第1章:
结婚前夕，相恋六年的男友的公司突然接到急单，甲方要他亲赴海外一年。
临走前，他抱着我情深义重：
“疏桐，等我一年，回来一定娶你。”
为此，我每天吃素锻炼，狂甩八十斤肥肉，只为成为最美的新娘。
可一年后，我手捧鲜花在机场迎接，想给他一个惊喜，却看见他和另一个女生手拉手走出机场。
“老公，你那个胖子未婚妻不会还在等着和你结婚吧？”
裴凛川脸上是藏不住的厌恶：
“估计是吧，除了我还有谁会要她。”
“一身肥肉，恶心死了。”
“要不是怕影响公司上市，我早就想把她甩了”
“那现在公司上市了，我们也在一起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裴凛川笑得漫不经心：
“编个理由把她甩了就行。”
“反正她蠢，我说什么她都信。”
手中的花束掉了，身后突然多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嫂子，看见了吗，他根本不值得你这么费心，你不如就跟了我。”
……
不远处，裴凛川牵着苏柔的手走了过来。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我，在我脸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又移开。
我知道他没有认出我，也没有认出我身前的裴枭。
毕竟在他记忆里，我永远臃肿、自卑、好骗，永远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不满地催：“凛川，看什么呢？”
裴凛川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
很快，他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全都远了。
只剩裴枭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几乎撞进我的耳膜。
他的手还紧紧攥着我，指尖微微发抖。
“嫂子，不，疏桐，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着他，平静地点头。
“是。”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又傻又疯，连眼尾都红了。
“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唇角却压也压不住。
车停在楼下时，我刚解开安全带，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裴凛川。
我接通，按了免提。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施舍：
“暖暖，我们分手吧。”
第2章:
话音落下，裴枭牵着我的手更紧了。
我看着车窗里自己陌生又清瘦的脸，声音很轻：
“理由呢？”
他停顿两秒，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我爸妈想要小孩。”
“你太胖了，身体不好，不适合有小孩。”
拙劣。
但我没有戳穿他。
似乎是怕我不同意，裴凛川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你违背父母。”
“你那么心疼我，肯定也不会让我难办。”
“当然，我不会亏待你。”
他语气放缓，像在谈一笔不痛不痒的生意。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分手后，我会给你一笔补贴，就当是补偿。”
补贴。
补偿。
六年的感情，在他嘴里轻飘飘地变成了两个冷冰冰的词。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裴凛川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林疏桐？”
“钱就不用了。”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我同意分手。”
裴枭侧头看我，牵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裴凛川却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分手。”
“你不多问点？”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变心？不问我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留恋？”
我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哭，会闹，会卑微地求他别走，会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没必要。”我说，“分手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裴枭没有立刻开车，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攥在掌心，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良久，他低声问：“真的没事？”
我扯了扯唇角：“嗯。”
“如果想哭，也可以哭。”他看着我，声音哑得不像话：
“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我鼻尖忽然一酸，视线落在后视镜里那个瘦得五官分明的自己。
“我没事。”
“只是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还爱他。
是因为我终于承认，自己这几年活得像个笑话。
其实一开始，我不是这样的。
刚和裴凛川在一起时，我只有九十几斤。
甚至，我还是大学里公认的美女学霸，追我的人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第3章:
裴凛川也不过只是其中一个。
那时候的他还不像现在这样意气风发，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抱着一束廉价的满天星，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
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他这个人，后来他等的时间长了，我才注意到他。
他追了我整整半年。
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晚上陪我去图书馆，冬天把围巾绕在我脖子上，自己冻得耳朵通红。
我拒绝过很多次。
直到有一天，他把一枚旧到褪色的发卡放到我手心。
那是我小时候落水后丢掉的东西。
我怔住了。
他笑得有些局促：
“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年你掉进湖里，是我把你拖上来的。”
我当然记得。
那年暑假，我因为贪凉入了水，呛进喉咙的窒息感，还有一个少年拼命把我往岸上推，自己却差点沉下去。
原来是他。
那天之后，我们正式确认关系。
他说想创业，我把奖学金、实习工资全拿出来支持他。
他没有办公室，我陪他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改方案。
他通宵谈客户，我煮粥等他。
他胃不好，我记下所有忌口，他应酬喝吐，我蹲在洗手间外给他递水。
那时我也有自己的梦想。
我拿到过很好的offer，老师也劝我继续深造。
可裴凛川握着我的手说：“暖暖，等我成功，以后我养你。”
我信了。
我放弃了工作，成了他的后勤、助理、保姆，甚至是他最便宜的合伙人。
公司最难的时候，工资发不出来，是我厚着脸皮去找朋友借钱。
我忙得没时间打扮，也没时间运动。
一日三餐不规律，压力大了就胡乱塞东西。
镜子里的我一点点肿起来，腰线没了，下巴也没了。
可我总想着，没关系，只要他还爱我。
后来公司终于有了起色，我们的感情却有了变故。
裴凛川不再碰我。
每次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他只皱眉说：
“太累了，别闹。”
我便真的不闹了。
直到公司上市那天，他喝多了，抱着我转了一圈，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竟然高兴得一整晚睡不着。
但也只那一回。
再后来，他越来越忙。
会议、酒局、出差，一样接一样。
我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他身边的女人却越来越多。
苏柔就是那时候来的。
她年轻，漂亮，会撒娇，喊他裴总时尾音像带着钩子。
有一次我去公司送汤，看见她弯腰替裴凛川整理领带。两个人巧笑嫣兮。
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爆发，我没忍住和他吵了一架。
他不仅没有解释，反而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冷了脸，指着落地窗里我臃肿的身影数落：
“林疏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丢人！”
那之后，我们冷战了很久。
我躲在家里，不停地吃。
蛋糕、炸鸡、奶茶，塞到胃里发疼，仿佛只有这样，心口那块空洞才不会漏风。
后来裴凛川回来了。
他抱着我道歉，说最近压力太大，不该凶我。
又说公司要去国外谈一个大项目，要一整年，等项目结束，就一定回来娶我。
我信以为真，和他和好如初，开始期待嫁给他的那一天。
为了当上最美的新娘，我开始拼命减肥。
每天跑到膝盖发抖，饿到半夜睡不着，也咬牙忍着。
我想变回以前的样子，穿上婚纱，风风光光嫁给他。
却没想到，等来的会是机场那一幕。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裴枭抬手替我擦掉，动作轻得不像话。
“不哭。”
他嗓音很哑：
“你很好，是他配不上你。”
我怔怔看着他。
裴枭弯起唇，换了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裴凛川今晚举办了个泳装派对，要不要去公开一下我们的恋情？”
我被他逗笑，心情终于晴朗。
“去。”
第4章:
裴枭说到做到。
半小时后，车停在海边别墅外，里面灯光晃得人眼疼。
泳池边全是男男女女，香槟、音乐、笑声，热闹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炫耀。
我披着裴枭的外套下车，里面是他临时让人送来的黑色泳衣，剪裁利落，露出的腰线细而紧，肩颈在夜色里白得晃眼。
裴枭吹了声口哨，眼底亮得不像话。
刚踏进院子，原本吵闹的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惊艳、打量、嫉妒，混在一起，几乎要把空气烧出洞来。
“那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裴枭带来的？他什么时候认识这种美女？”
“这腰，这腿，真的是人能练出来的吗？”
裴凛川的视线也转了过来，目光落在裴枭身上，眉头瞬间皱起，显然不欢迎这个不请自来的弟弟。
可下一秒，他看见了我，眼神耐人寻味，像是在回想什么。
裴枭懒洋洋地挡到我身前，四周环顾一圈，笑得没心没肺。
“哥，你好不容易回国了，怎么不见我嫂子？”
周围瞬间安静。
裴凛川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
苏柔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笑得甜腻又得意。
她挽住裴凛川的胳膊，故意把戒指亮在人前。
“裴枭，从今天开始，我才是你嫂子。”
此话一出，裴枭上下扫了她一眼，嫌弃得毫不掩饰。
“我哥眼光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
苏柔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笑出声：
“林疏桐那个胖子怎么比得上我？”
裴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年轻，漂亮，身材好，又有能力。”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凛川现在喜欢的人都只会是我。”
“可林疏桐呢？”
苏柔顿了顿：
“除了端茶倒水什么也不会，甚至暴饮暴食，把自己喂成一头肥猪，根本上不了台面。”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
“就是啊，都分手了还占着前任未婚妻的名头，挺没意思的。”
“听说她以前胖得很夸张，裴总能忍这么多年已经够好了。”
“男人嘛，当然喜欢更优秀的。”
苏柔表情更傲，斜眼睥睨着裴枭：
“你护着她有什么用？她根本比不上我。”
“凛川选择我，不就说明一切了吗？”
裴凛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像个局外人，自始至终都只是盯着我，眼底那点探究越来越深。
我忽然觉得好笑。
从前这些话大概能把我压垮。
可现在，我只觉得吵。
我慢慢拨开裴枭挡在我面前的手，走到灯下。
泳池的水光晃在我脸上，周围所有目光都落了过来。
我抬眼看向裴凛川，笑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了？”
裴凛川瞳孔骤缩，眼里的惊艳和六年前与我初见时一模一样。
“林……疏桐？”
四周瞬间死寂。
苏柔脸上的笑僵住：“你说谁？”
第5章:
苏柔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死死盯着我的脸，像是要从我身上找出一点从前臃肿狼狈的痕迹。
可惜没有。
我站在灯下，腰背挺直，水光映得皮肤冷白，连一丝躲闪都没有。
四周安静得只剩泳池水声。
裴凛川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我，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就像是有人当众扇了他一巴掌，又把他亲手丢掉的东西重新捧到他面前。
苏柔突然叫出声。
“不可能！”
“就她那个死猪样子，怎么可能变成这样？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那些刚才附和她的人像终于找回了胆子，立刻笑出了声。
“对啊，林疏桐不是胖得都快走不动了吗？”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整容抽脂都整不成这样。”
“裴总，你这前任还挺会玩啊。”
笑声此起彼伏。
我没生气，只是看着他们这副丑陋的样子。
裴枭从背后搂住我的肩，懒懒抬眼。
“是啊。”
所有人看向他。
他笑得欠揍又得意，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我哥刚分手，我就追她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我一眼，声音故意压得暧昧。
“没办法，馋她好久了。”
说完，他还朝裴凛川举了举杯。
“多谢哥哥成全。”
全场再次死寂。
这一次，连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人都僵住了。
裴凛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翻涌着震惊、难堪，还有来不及遮掩的怒意。
他终于找回声音，盯着我问：
“他说的是真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
“是。”
裴凛川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
“阿枭年纪比你小，体力比你好，长得也比你帅。”
裴枭没忍住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
“听见了吗，哥？”
裴凛川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
苏柔气得眼眶发红，终于相信我的身份：
“林疏桐，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报复凛川！”
裴凛川闭了闭眼，像是在压火。
再睁开时，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可笑。
“疏桐，我承认，我确实对不起你。”
他声音放缓，带着从前哄我时惯用的温柔。
“这几年你陪我吃了很多苦，我都会补偿你。”
“钱，房子，或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周围有人低低吸气。
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掌控感，继续道：
“但你不该因为想报复我，就和裴枭这种人在一起。”
裴枭脸上的笑淡了。
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示意他别说话。
然后我看向裴凛川，慢慢问：“他是哪种人？”
裴凛川皱眉：“你明知道他……”
“我不知道。”
我打断他。
“我只知道，他没有一边和我谈婚论嫁，一边在国外牵着别的女人的手。”
裴凛川脸色一僵。
我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足够每个人听见。
“真要说难堪，貌似裴总更难堪一点吧？”
他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毕竟，裴总可是私生子。”
第6章:
四周瞬间炸开。
“私生子？”
“真的假的？”
“裴总平时不是总说他妈被小三欺负，他小时候过得很惨吗？”
“对啊，我还听他在酒局上说过，说他最恨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那林疏桐这话什么意思？裴总才是私生子？”
苏柔也愣住了，猛地看向裴凛川：
“凛川，她在胡说对不对？”
一道道目光像针，扎在裴凛川身上。
裴凛川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一点点攥紧，额角青筋跳动。
裴枭上前一步站在我身边，漫不经心地晃着杯子，声音却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她没胡说。”
四周更静了。
裴枭看向裴凛川，唇角微勾。
“我妈才是裴家的原配。”
“当年她怀着我的时候，你妈已经带着你住进裴家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裴枭继续道：
“你妈比我妈更早怀孕，所以你比我大，可这不代表她名正言顺。”
“她在我妈孕期登堂入室，抱着你出现在裴家所有亲戚面前，哭着说自己和孩子不能没有名分。”
“我妈那时候身体不好，情绪一天天垮下去，最后心灰意冷，离了婚，离开裴家。”
“她一走，你妈才正式成了裴太太。”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一记耳光。
我看着裴凛川，裴凛川从前最爱在我面前卖惨。
说他母亲柔弱，被第三者逼得无路可走。
说他童年缺爱，受尽白眼，所以才拼命往上爬。
我信了。
可原来，被挤走的人，从来不是他母亲。
周围瞬间哗然。
“所以裴总这些年一直在颠倒黑白？”
“这也太离谱了吧，原配的儿子反倒被说成不受待见的野种？”
“难怪裴枭和裴总关系一直不好。”
裴凛川憋着气，声音很低：
“你闹够了没有？”
裴枭笑意彻底消失。
“闹？”
他抬眼看着裴凛川，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议论。
“这是事实。”
裴凛川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再也忍不下去。
下一秒，他忽然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直接把我从泳池边拉走。
身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我被他拽到别墅侧面的长廊，海风一吹，手腕疼得发麻。
我用力甩开他：“裴凛川，你发什么疯？”
他回头看我，眼里全是怒火，还有一种被背叛后的难堪。
“林疏桐，你是故意的。”
“你知道今天在场有多少合作伙伴，还非要出现在这里，说这种事。”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不就是因为我和你分手，你心里不甘心吗？”
“你想报复我，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特地把裴枭带过来？”
我看着他，忽然连生气都觉得浪费。
“裴凛川，你到现在还觉得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他像是没听见，只死死盯着我的脸。
“你以前不是最爱我吗？”
“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我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施舍般放软语气：
“行，大不了复合。”
我怔住了。
他却以为我动摇，伸手扣住我的肩。
“以前你不是很想我亲你吗？”
他说着，低头就要吻下来。
熟悉的气息压近，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第7章:
清脆的声音在长廊里炸开。
裴凛川偏过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从前我连跟他说一句重话都会先红眼眶，更别提动手。
可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力。
掌心火辣辣地疼，我却只觉得痛快。
裴凛川盯着我，声音发哑：“林疏桐，你打我？”
我抬起下巴，冷冷看着他：“是。”
他瞳孔缩了缩，像是被这个字刺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喉结滚动，“你以前那么爱我。”
我笑了。
原来他也知道，我以前有多爱他。
爱到放弃工作，爱到为他洗手做羹汤，爱到把自己活成一团烂泥，还以为那叫陪他共患难。
可现在想想，真恶心。
“那是以前。”我一字一句道，“裴凛川，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脸色瞬间白了。
我继续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碰我，我只会觉得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裴枭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过来，靠在长廊柱边，眉眼懒散，眼底却冷得很。
“打得好。”
他说着走到我身边，低头握住我的手，轻轻吹了吹我的掌心。
热气拂过皮肤，酥酥麻麻。
他故意放柔声音：“下次别自己动手，打疼了怎么办？”
裴凛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裴枭握着我的手，眼里的怒火像终于找到出口。
“裴枭，你很得意？”
裴枭挑眉：“还行，比你强点。”
裴凛川冷笑一声，视线重新落到我身上，带着刻薄的讥讽。
“林疏桐，你真以为他喜欢你？”
我没说话。
他却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
“他不过是看你现在瘦了，变漂亮了，觉得新鲜。”
“而他和你在一起还能刺激我，所以才装出这副深情样子。”
“你以为他比我高尚？”
裴枭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却忽然觉得荒唐。
“裴凛川，看我漂亮了才回头来争取我的人，不是他。”
我看着裴凛川，一字一句道：“是你。”
他的表情僵住。
“从前我胖的时候，你都懒得看我一眼。”
“认出我之后，又是补偿，又是复合。”
“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现在的我？”
裴凛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其实从你出国那天开始，陪在我身边的人就是裴枭。”
“一开始我们只是见过几次面的朋友，直到后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
“我饿到半夜胃疼，是他给我送粥。”
“我跑步摔倒，是他背我去医院。”
“我一次次坚持不下去，也是他陪我熬过来的。”
裴枭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我转头看他一眼，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一开始，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只知道，有个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没有嫌我胖，没有笑我蠢，也没有拿我的付出当理所当然。”
裴凛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看向他，声音更冷。
“后来我才从他口中知道，原来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我一开始还不信他说的话。”
“现在才信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
裴凛川眼底猛地泛红。
“林疏桐！”
裴枭上前半步，把我护到身后。
下一秒，裴凛川突然冲上来，一拳砸在裴枭脸上。
第8章:
裴枭被打得偏过头，唇角立刻破了血。
我心脏一紧：“裴枭！”
裴凛川却像疯了一样，揪住他的衣领，又一拳砸过去。
“你从一开始就在觊觎她，对不对？”
“你故意接近她，故意陪她减肥，故意在她面前说那些事！”
“裴枭，是你在挑拨离间！”
裴枭抬手擦掉唇角的血，忽然笑了。
“是，我觊觎她很久了。”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里。
裴凛川眼底最后一点理智都烧没了，揪着他的衣领又要挥拳。
我冲过去，用尽全力把他拉开。
“够了！”
裴凛川被我推得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却一眼都没看他，只转身扶住裴枭的脸。
他唇角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颧骨也红了一片。
我指尖发抖，心疼得呼吸都紧了。
“疼不疼？”
裴枭垂着眼，刚才还疯得要命的人，这会儿忽然安静下来，声音又轻又哑。
“疼。”
他顿了顿，又勉强笑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疏桐，我习惯了。”
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身后，裴凛川的声音压着怒意和不可置信。
“林疏桐，你是在心疼他？”
我没理他，只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小心按住裴枭的唇角。
裴凛川像是被我的沉默刺得更狠，声音陡然拔高。
“我在问你话！”
裴枭轻轻吸了口气，像疼得厉害，却还握住我的手腕，低声说：
“别管我了，别因为我跟他吵。”
裴凛川脸色更难看。
“裴枭，你少装可怜！”
裴枭抬眼，眼尾泛红，唇边却带着一点虚弱的笑。
“哥，我都被你打成这样了，还能装什么？”
我再也忍不住，冷冷回头。
“裴凛川，打人很好玩吗？”
他怔住，目光死死落在我扶着裴枭的手上。
“你为了他凶我？”
我忽然觉得荒唐。
“我不该凶你吗？”
我扶着裴枭往外走：“去医院。”
裴枭乖乖跟着我，走了两步，又低声说：
“其实不用，可能只是看着严重。”
我抬头瞪他：“闭嘴。”
他立刻不说话了，只是唇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身后脚步声追上来。
“林疏桐，你站住！”
裴凛川伸手想拉我，苏柔却匆匆从泳池那边跑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凛川，别追了！”
“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裴凛川甩开她，眼睛仍盯着我。
“这是我和她的事。”
我停下脚步，终于转身看他。
“裴凛川，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继续说：
“你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以后不要再碰我，也不要碰裴枭。”
说完，我不再看他，扶着裴枭走向门外。
身后，苏柔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
而我没有回头。
第9章: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时，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一点皮外伤，并不碍事，可裴枭却因此赖在了我家。
明明伤得不重，他却一会儿说嘴角疼，一会儿说脸疼，一会儿又说手抬不起来。
我端水给他，他要我喂。
我拿药给他，他要我擦。
我让他自己吃饭，他就低头看着碗，半天不动筷子。
“疏桐，我嘴疼。”
“你伤的是嘴角，不是手。”
“可是牵动了会疼。”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眼神无辜得要命。
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夹了菜送到他嘴边。
裴枭立刻笑了，眼睛亮得不像话。
一连几天，他都这样腻在我身边。
我从一开始的心疼，到后来终于看穿他的把戏。
这天，我把药膏放到桌上，笑着推了他一把。
“行了，别装了。”
裴枭靠在沙发上，顺势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怀里带。
“我装得很明显吗？”
“特别明显。”
他笑嘻嘻的，半点不心虚。
“那怎么办，谁让你愿意惯着我。”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得寸进尺的黏糊。
“你要是一直惯着我，我就继续装。”
我耳根一热，抬手去捂他的嘴。
“裴枭，你要不要脸？”
他顺势亲了一下我的掌心。
我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
他笑得更开心了。
闹了一会儿，他忽然安静下来。
我以为他又疼了，刚想问，他却握着我的手，认真看着我。
“疏桐，你想不想回到职场？”
我怔住。
“什么？”
“来我公司，我缺一个真正懂项目的人。”
我心跳快了些。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裴枭没有笑。
他看着我，眼神很稳。
“不是突然。”
“我知道你的才华，也知道你的能力。”
“你做过的方案，你跑过的客户，你熬过的夜，我都看见过。”
我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继续说：“你不是没能力，只是被埋没太久了。”
“我不希望你这样。”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裴凛川。
想起那些我通宵改出来的方案，最后署名永远是他。
想起我帮他谈下的合作，庆功宴上所有人敬的都是裴总。
想起分手时，他轻飘飘一句补贴。
原来我掏空自己换来的所有，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点施舍。
我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
裴枭握紧我的手。
“疏桐，我不是让你来帮我。”
“我是请你来和我一起做事。”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职位、薪资、权限，一切都会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该升职就升职，该加薪就加薪。”
“你的成果只会署你的名字。”
我抬眼看他。
裴枭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为表诚意，我会给你股份分红。”
我愣住：“股份？”
“嗯。”他点头：
“我怕你觉得我只会嘴上哄你，我也怕你觉得我只是为了利益。”
他捏了捏我的指尖，语气难得认真。
“我想让你知道，你值得。”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从前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站在他身后，替他挡风，替他铺路，最后看他站到光里。
可裴枭却把光推到我面前。
他说，你也该站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
“好。”
裴枭眼睛一亮。
我看着他，笑了笑。
“我答应你。”
第10章:
我正式入职那天，裴枭比我还紧张。
合同摊在桌上，他把每一条都圈出来给我看，像怕我少拿一分钱。
“这里是底薪，这里是绩效，这里是项目奖金。”
他指尖敲了敲最后一页：“还有分红，按季度结。”
我忍不住笑：“裴总，你这样很像在哄骗员工卖命。”
裴枭抬眼看我，理直气壮：“不是哄骗，是追求。”
办公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我耳根发热，拿文件挡住他的脸：“认真工作。”
他立刻坐直：“遵命，林总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口很轻。
重新回到职场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那些被我藏起来太久的能力，像落灰的刀，一擦就亮。
我熬夜看项目资料，重新约客户，修改方案。
裴枭没有把我护在身后，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他只是在我需要资料时递过来，在我谈判僵住时轻轻敲桌提醒，在我拿下第一个合作后，趁没人看见，偷偷把我拉进茶水间。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笑得像个讨到糖的小孩。
“我女朋友真厉害。”
我推他：“在公司注意影响。”
日子像被重新铺开。
白天我工作，晚上和律师对材料。
过去六年，我帮裴凛川做过的方案、转给公司的钱、替他谈下的客户、无偿承担的运营工作，我一点点整理出来。
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方案初稿、邮件往来。
每一份证据，都像是从旧伤口里拔出来的刺。
裴枭坐在旁边陪我，偶尔给我倒杯热水，什么都不多问。
律师看完材料后，脸色很严肃：
“这些足够起诉，你不是要补贴，你要的是应得的回报。”
诉讼材料寄出去那天，阳光很好。
裴枭拉着我去吃甜品，我刚减肥成功，本来不敢碰，他却把勺子递到我嘴边。
“吃一口，不会胖回去。”
我看着他，终于问出心里那句话。
“裴枭，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裴凛川的真面目？”
他眸色沉了沉。
我声音发紧：“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为了赢过他，出这口恶气？”
裴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我身边，把我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疏桐，你是不是想听真话？”
我心跳猛地一乱：“是。”
他低声说：“我小时候救过一个小女孩。”
我整个人僵住。
裴枭的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妈一个人养我很辛苦，我每天出去捡瓶子卖钱。”
“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非要陪我一起捡。”
“她很笨，瓶子没捡几个，倒是摔了好几跤。”
“可她每天都来，还把自己的发卡送给我，说以后我看见它，就不会觉得一个人难过。”
我的呼吸一点点停住。
那枚旧发卡。
裴凛川曾经拿着它，说救我的人是他。
裴枭继续说：
“后来她要回A市上学，我们就断了联系。”
“我找过她很多年，直到看见你。”
我猛地抬头，眼眶发热：“是你？”
他看着我，眼尾微红。
“是我。”
原来那个暑假，把我从湖里拖上岸的人，从来不是裴凛川。
原来我大学时那么快答应裴凛川，只是因为他冒名顶替了裴枭。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
杯子碎在地上，水渍蔓延开。
裴凛川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律师函，脸色苍白得像纸。
第11章:
他看着我，又看向裴枭，眼底翻涌着难堪和慌乱。
“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放下勺子，慢慢站起来。
“是。”
一个字落下，裴凛川的脸色更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边的碎玻璃被踩得咯吱作响，可他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我。
“疏桐，我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一下。
他像是怕我不信，急急解释：“大学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你那么优秀，追你的人那么多，我怕我追不到你。”
“那枚发卡……我只是刚好在裴枭那里见过，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当年救你的人，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没有想骗你一辈子。”
他说到最后，眼眶竟然红了。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心疼。
会替他找理由，告诉自己他只是太爱我，才会做错事。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你骗我的，不止这一件。”
裴凛川喉结滚了滚。
“我承认，我这些年做得不好。”
他声音放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疏桐，我们六年感情，不是假的。”
“你陪我创业，陪我吃苦，我都记得。”
“我可以补偿你。”
“钱，房子，股份，随便你提。”
他攥紧律师函，指节发白：“但能不能不要闹得这么绝？别上法庭，行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分手那天轻飘飘说的补贴。
那时候他高高在上，像打发一条养了很多年的狗。
现在刀落到他自己身上，他终于知道疼了。
“不行。”
裴凛川怔住。
我一字一句说：“我不要你的补偿，我只要我应得的东西。”
“该起诉起诉，该公开公开。”
“你拿走我的署名，吞掉我的劳动成果，骗走我的青春，这些都不是一句补偿能抹平的。”
裴凛川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
他忽然上前，想来抓我的手。
裴枭先一步挡在我面前，抬手扣住他的腕骨。
“哥，别碰她。”
裴凛川看着他，眼神一下子阴冷下来。
可他很快又压下去，转而看我，声音哑得厉害。
“疏桐，我求你。”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求。
“公司才刚上市，最近订单已经少了很多，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对我们影响很大。”
“如果再打官司，投资人会动摇，合作方也会撤。”
“我不能再出事了。”
他停了一下，眼底泛着红：
“你就当看在我们过去六年的份上，放我一次，好不好？”
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口郁气散了。
原来他不是后悔伤害我。
他只是怕自己失去更多。
我摇头。
“不好。”
裴凛川像被这个回答钉在原地。
他看了我很久，声音轻到发颤：
“你真的非要这样？”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是。”
空气安静得可怕。
裴凛川的眼神终于彻底暗下去，像是伤心，又像是不甘。
“林疏桐，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么狠的，你以前明明很爱我。”
我还没开口，裴枭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侧过脸看我，眼底那点冷意在望向我时散得干干净净。
“疏桐。”
我刚抬头，他已经伸手扣住我的后颈，当着裴凛川的面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算温柔。
带着明显的挑衅，甚至有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我听见裴凛川骤然变重的呼吸声。
裴枭却贴着我的唇，慢条斯理地笑。
“裴凛川，看清楚了。”
“她现在，是我的人。”
第12章:
裴凛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裴枭扣在我后颈的手，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开，又很快烧成了怒火。
“林疏桐。”
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就这么恨我？”
我擦掉唇上的温度，平静看他：
“我只是不爱你了。”
裴凛川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怎么也接受不了。
“不爱我？”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颤：
“你陪了我六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你现在做这些，不就是想逼我后悔，逼我低头吗？”
“我已经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皱了皱眉：“裴凛川，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眼底红得吓人，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真的要把我逼上法庭，把公司拖下水，把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全毁了？”
他盯着我，像在等一个否认。
“林疏桐，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我置于死地？”
我还没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柔冲进来，眼眶通红，头发都有些乱。
她一眼看见裴凛川站在我面前，脸色瞬间变了。
“凛川，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又看向我，眼神又恨又嫉妒。
“林疏桐，你还要不要脸？你都有裴枭了，还勾引凛川做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连解释都觉得浪费，转身就要走。
可手腕却被裴凛川一把攥住。
“疏桐，别走。”
苏柔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凛川？”
裴凛川没有看她，只盯着我：
“官司我们可以谈。”
“股份、署名、钱，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只要你别走到这一步。”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几乎带着恳求。
“也别真的跟裴枭在一起。”
裴枭冷笑一声，刚要说话，我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苏柔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声音尖得发颤。
“裴凛川，你什么意思？”
“我才是你女朋友！”
裴凛川像没听见。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像只要我点头，他就能立刻把身后的一切丢开。
苏柔彻底崩溃了。
她忽然捂住小腹，哭着喊出声：
“裴凛川，我怀了你的孩子！”
空气猛地静了。
裴凛川终于回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你说什么？”
苏柔哭得更凶，像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怀孕了。”
“凛川，我怀了你的孩子。”
裴凛川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看我。
“疏桐，你听我解释。”
苏柔怔住。
裴凛川急得连声音都乱了。
“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和她在国外只是……”
他顿住，像是自己也知道这解释有多可笑。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近乎慌乱地说：
“只要你想，我可以马上和她划清关系。”
“孩子的事我会处理。”
“我不会让她影响你。”
苏柔整个人都抖起来。
“裴凛川！”
她哭着质问：“你疯了吗？那是你的孩子！”
“你为了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裴凛川没有理她。
他只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种卑微到可笑的期待。
“疏桐，你说句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从前我以为，他薄情只是对我。
现在才知道，他谁都不爱。
他只爱他自己。
“裴凛川。”
我轻轻抽回手。
“你不用跟我解释。”
他的眼神猛地一颤。
我淡淡道：“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
裴凛川盯着我，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我太平静了。
平静到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背叛后的失态。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声音发紧。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
我抬眼看他。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裴凛川呼吸一滞。
我看向苏柔微微隆起的小腹，又重新看回他。
“从接机的时候开始。”
“她走路下意识护着肚子，不喝冰饮，闻到香水味会皱眉。”
“裴凛川，你们牵着手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裴凛川的脸彻底白了。
第13章:
裴凛川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你……你都听见了？”
我看着他，平静点头。
“我在机场捧着花等你，想着你一出来，就能看见现在的我。”
“为了婚礼，我瘦了八十斤，戒掉所有爱吃的东西，跑到膝盖发疼，饿到半夜睡不着。”
“我以为只要我变好了，你回来以后，我们就能结婚。”
我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没想到到头来，都是假的。”
裴凛川脸色惨白，眼眶一点点红了。
“疏桐，对不起。”
他往前一步，声音慌乱得不像他。
“真的对不起，我现在才明白你对我有多好。”
“以前是我错了。”
“我不该嫌弃你，不该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不该让你一个人等。”
他说得急，像怕慢一点我就再也听不见。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伤了你，可我是真的后悔了。”
“疏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柔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扭曲。
她捂着小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有一个人看她。
“裴凛川，你看看我！”
她尖声喊：“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还在求她？”
裴凛川没有回头。
裴枭也只是冷冷挡在我身侧，连余光都没给她。
苏柔彻底崩溃，哭得狼狈又难看。
可这一刻，所有闹剧都与我无关。
我看着裴凛川，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累。
很累。
“裴凛川，都过去了。”
他呼吸一颤。
我看着他手里的律师函，语气平静。
“该处理的事按流程处理。”
“你欠我的劳动成果，署名，分红，还有这些年我垫进去的钱，律师会和你谈。”
裴凛川眼底浮起一丝慌乱：“那我们呢？”
我笑了笑。
“桥归桥，路归路。”
“林疏桐。”
他声音哑得厉害，几乎是在哀求。
“别这样。”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公司股份也好，房子也好，我都可以给。”
“只要你回来。”
我摇头。
“我不要。”
裴凛川盯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忽然像老了很多，原本挺直的背也塌了下去。
良久，他低声问：“你真的爱上裴枭了？”
我没有犹豫。
“是。”
裴枭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裴凛川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底有痛，有悔，也有不甘。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再说。
他转身离开时，背影第一次显得狼狈。
苏柔哭着追上去，喊他的名字，他却没有停。
那天之后，裴凛川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第14章:
官司推进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也许是怕事情继续闹大，他主动让律师联系我，赔偿了我这些年的全部损失。
那些被他拿走的署名，也一项项重新更正。
钱到账那天，我看着短信，心里没有波澜。
像是终于把一件放了很多年的旧衣服扔掉。
不疼了。
也不重要了。
后来偶尔听人提起裴凛川。
说他因为之前的风波，公司元气大伤，合作方撤了不少，董事会对他意见很大。
还说他和苏柔闹得很僵。
苏柔怀孕后脾气越来越差，天天追着他要名分。
裴凛川却越来越沉默，常常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会议室改方案。
裴枭坐在我对面，一边听汇报，一边偷偷在桌下勾我的手指。
我面无表情地踢了他一脚。
他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正经得像个人。
会议结束，他跟着我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从背后抱住我。
“林总监，刚才踢我？”
我低头整理文件：“裴总，上班时间，请你自重。”
他低笑，唇贴在我耳边。
“下班了。”
我看了眼时间。
还真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把我转过去，低头亲了下来。
和裴凛川在一起时，我总在等。
等他回家，等他解释，等他兑现承诺。
可和裴枭在一起后，我才知道，原来被爱的人不用等。
他会把我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会在我忙到忘记吃饭时把热粥放到手边，会在我谈下大项目时比我还高兴。
也会在深夜我偶尔梦见过去时，把我抱紧，一遍遍告诉我：“疏桐，那些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半年后，公司庆功宴结束，裴枭带我去了海边。
风很轻，月光落在水面上。
我刚想问他大晚上发什么疯，他忽然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我整个人怔住。
裴枭仰头看着我，眼底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只剩紧张。
“疏桐，我知道你受过很多委屈，也知道你可能不会那么快相信婚姻。”
“但我还是想问。”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握着戒指的手竟然在抖。
我眼眶忽然热了，忍不住笑。
“裴枭，你也会紧张啊？”
他喉结滚了滚：“紧张死了。”
我伸出手。
“我愿意。”
戒指套上来的那一刻，他眼睛亮得像装进了整片海。
下一秒，他站起来抱住我，抱得很紧。
“疏桐，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我听说，裴凛川和苏柔也结婚了。
奉子成婚。
婚礼办得仓促，场面也并不好看。
有人说，苏柔婚后总疑神疑鬼，裴凛川则越来越冷淡，两个人三天一吵，五天一闹。
也有人说，裴凛川喝醉后，曾经在酒局上喊过我的名字。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
他们幸不幸福，都与我无关了。
眼前更重要的，是裴枭又缠了上来。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搭在我肩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
“老婆，戒指都戴了，是不是该给未婚夫一点奖励？”
我故意装不懂：“什么奖励？”
他笑了一声，手臂收紧，唇轻轻蹭过我的耳垂。
“比如，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我脸一热，抬手推他。
他却握住我的手，低头吻下来。
窗外夜色温柔。
而我终于不必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