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国家重点项目的核心校核员，所有精密程序都必须经我推算。
可我却因为一次秘密爆破试验受伤失聪。
为了接进测控同步信号，把项目最后一道程序推完，队里给我安排了最快的特殊应急通道配对助听器。
配对当天，我刚在窗口前站好，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就猛地将我拽到一边，“你一个大男人，好好地排什么绿色通道！”
“本小孕妇才是最需要绿色通道的人，你还不让开！”
我努力辨认她的唇语，给她打了个我听不见的手势。
结果她更气了，指着我大声开口，“现在的人真是绝了！”
“一个健全大男人霸占绿色通道，害得我一个小孕妇还要往后等，脸都不红一下！”
“还在这里跟我装听不见！”
一瞬间，周围的人都朝我走了过来。
孕妇的老公从侧边冲过来推了我一把，“远远我就看到你欺负我老婆！”
“我告诉你，她怀孕七个月了！要是气得孩子有什么问题，我不放过你！”
他们情绪激动，可我根本听不见。
直到他们将我放上直播间，我看到了【健全男子霸占绿色通道逼死孕妇】几个字。
我没动。
而是给领导发了条信息，【如果今天配对不了，会有什么后果？】
......
手机屏幕一亮。
林队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这个试验是整个项目的收尾验证。】
【一旦失败，或者没法按期开展，前面几百人连续两年的工作成果全部作废。】
【而且你也清楚，试验时序已经冻结，留给终端适配调试的时间只有今天。】
【换句话说，你的助听器晚装一天，试验都等不及。】
我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发凉。
几分钟后，又跳出一条，【沈岸，你是不是在现场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刚要回，手臂被人猛地一拍。
力道不轻。
我抬头，陈可芯正指着我的鼻子，表情夸张地怒吼，“没听见大家怎么说你的？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我一边点开语音翻译软件，一边先开口解释，“这条道叫特殊应急通道，我的名字在系统里，是我提前报备审批过的。”
“你如果身体有问题，护士站在左边二十米。”
“如果需要我帮你，我也可以……”
话没说完，她的眉头先拧成一团，“原来还会说话啊！”
“我还真以为是个残疾人呢！”
她拔高了嗓门，转头冲围观的人喊，“就你，还敢诅咒我身体有问题！你安的什么心！”
我一愣，“如果不是身体不适，你要应急通道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随后一脸理直气壮的开口，“我是小孕妇！绿色通道我想来就来！”
“医院的绿色通道本来就是给小孕妇的特权通道！”
特权通道？
可是我排的，是特殊应急通道。
她嘴里所谓的特权通道，应该是最外面那条爱心通道才对。
我本以为她是误会了，伸手往外指了一下，“爱心通道在外面，你可以去那里。”
结果她不仅纹丝不动，还朝我梗了梗脖子，“你没看见爱心通道人多吗？”
“我一个小孕妇经不起折腾！我就是要人少的，能免排队的！”
“这是我作为孕妇的权利！”
或许是争吵声太大，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个金属牌子，名字叫张大强。
我急忙转向他，将事情说清楚，“你好，我叫沈岸，这条道我提前七天报备，审批单在包里，情况特殊。”
“可这位孕妇却强制让我离开。”
“另外她现在身体无大碍，即便要用，也要分个先来后到。”
我本以为他会帮着处理。
可下一秒，他就看向陈可芯的老公张博文，“弟，咋回事？”
张博文回头剜了我一眼，嘴角往上挑,“堂哥，可芯急着要看医生呢，她是孕妇，是不是优先？”
“这个男的，在这里闹事，你也不管管？”
我僵在原地。
只见张大强先看了一眼陈可芯的肚子，才转头冲我抬下巴，“这位先生，哪条道不能走，你心里没数？”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现在这条道不让走，跟我出去。”
我被气笑了，“我说了我有审批单。”
“单子上有编号，你要是不清楚就去问一句，问完再赶我。”
张大强的表情瞬间黑了下来，“问什么？你在教我做事？”
“这条道上面写着应急，你没读过书，看不懂？”
“人家是孕妇，哪有你不让的道理！”
陈可芯听着，满脸得意地把手机举得更高了，“就是！我告诉你，要是今天你不让，我让你火遍全网！”
第2章:
我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里的直播间。
上面的弹幕全是骂我的。
【活久见，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竟然跟一个孕妇挤绿色通道。】
【医院没人管吗？还不赶紧把他赶出去啊？】
【这种人一眼就是那种坐地铁硬占爱心座位的，自私自利，yue！】
【哪家医院？我避雷下。】
【美女别怕，这种人就应该曝光，让更多人知道。】
看到这一幕，我心下一沉。
我负责是试验是一场重要秘密任务，涉及多方面的机密。
这件事不宜闹大。
一想到这，我就朝他们开口，“你要是真需要，我替你叫医生。”
“但这条队伍，我不能让。”
闻言，张博文伸手推了我肩膀一把，“说来说去，不就是不让吗！”
“还什么报备审批，以为说得好听就没人敢赶你？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占用绿色通道？！”
“拜托你在医院就积点德！识相点滚开！”
周围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
“小伙子，你这一米九的大个子，跟人家孕妇抢什么。”
“就是，传出去被人笑话。”
“外面正常排队的人也不多，现在挂号，两小时也能看上，非得干这种缺德事干嘛？”
翻译软件的文字一条接一条刷出来，密密麻麻。
我盯着那一屏字，心里冷笑。
两小时？
我等不起两小时。
试验时序冻结，一分钟都往后挪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抬头，转向众人，“我的预约是提前报备过的。”
“而且这条绿色通道上写着特殊应急情况，我确实有这个需求。”
“倒是你，孕妇不是你行特权的借口。”
说完，我抬手，指了指陈可芯举着的手机，“另外，请你把直播关了。”
“否则我有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你！”陈可芯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什么特殊应急能特殊得过我这个小孕妇啊！”
“你霸占绿色通道是事实，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还想告我？你告啊！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丢脸的人是谁！”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扑进张博文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老公！肚子里的宝宝好重，我不想站那么久！”
“我想早点看完回家睡觉觉，你赶紧让他走开！”
“本来我就是优先的，他欺负我！”
我眼皮跳了一下。
外面明明有爱心通道也不走。
她分明就是想给自己找个理由免排队。
可就算这条通道上没有我，她也不能这样占用医疗资源。
更何况，她现在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张博文看到她哭成那样，脸色铁青。
他把陈可芯往旁边一带，伸手还想继续朝我胸口推来，“孕妇都不让！你还是个男人吗！”
“马上滚开！别逼我找院长，把你这个霸占绿色通道的人赶出去！”
这次我没硬接。
而是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跄两步才扶住旁边的栏杆。
我冷冷看着他，“讲道理你不听，要叫院长，我随你。”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被人从中间扒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语气带着点急促，“怎么了？都围堵在这里做什么？”
第3章:
护士长还没站稳，张博文已经直起了腰。
他一只手还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指过来，“你来得正好！”
“你们医院开这条绿色通道，不是给老弱病残用的吗？”
他往前逼了半步，手指指着我的下巴，“这男的站这里那么久了，你们人呢？”
“都死去哪里了！”
“还不赶紧调动所有保安过来？”
护士长立刻看向我，“这位先生，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我没接话，低头去翻包。
没什么比证件上的字更能说明情况。
站在一旁的张大强看我不吭声，朝护士长冷笑两声，“娟姐，这人我知道，就是个闹事的。”
“看到没？一问就装不知道！”
“他压根一点病都没有！”
“这种没道德的人，跟他废什么话，不如我现在就去通知保安室的人，将他赶紧轰走！”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现在人多，先别引起恐慌。”
说完，她又看向陈可芯，“那您呢，请问您哪里不舒服，需要什么帮助？”
陈可芯立刻把肚子往前一挺，“我是小孕妇，你看不见啊？”
“小孕妇要走绿色通道合理合规，要什么不舒服的证明？”
护士长大概怕她情绪上头，声音放软，“那请把您的挂号单给我看一下，我帮您查查爱心通道前面还有几个人。”
“现在人流高峰期，我尽可能帮您……”
她话没说完，陈可芯就耸了耸肩，打断了她的话，“什么挂号单，我没有。”
“有的话我还走绿色通道干什么？”
“我现在要求免挂号！免排队！马上让医生优先给我看！”
“我是小孕妇，我就是有这个权利！”
护士长愣了愣，“这样，您先去挂个号。”
“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帮您跟医生说明情况……”
陈可芯没想到她没有第一时间向着自己，气得伸手戳向我，“我说了我不挂号！我就要直接看医生！你听不懂？”
“你一个护士长，不去盘问这个霸占通道的男人，倒来盘问我一个小孕妇？”
她眼睛一眯，“我看你跟他关系不简单吧！”
“难怪他能赖在这儿，怎么骂都不走！”
周围的空气紧了一下。
然后哗声一片。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这么横，原来后台就是护士长，人家想怎么插队就怎么插。”
“拍下来，举报他们。”
护士长脸一下白了，急得摆手，“我不认识这位先生！我只是循例问清楚情况！”
可是根本没人听。
陈可芯瞥了她一眼，嘴角往上一挑，随后捂着肚子就往长椅上倒，“哎哟！我的肚子……”
“我的肚子被气得疼死了！你们医院欺负小孕妇啦！”
说着，她一脸嚣张地看向护士长，“我给你三分钟把他撵走。”
“不然明天我让你和你们医院一起上热搜。”
护士长几步赶到她身边，弯下腰，“您先别急，我马上给您叫医生。”
说完她抬头看我，语气急促，“先生，这条通道是医院特殊应急用的，您要是没什么问题，麻烦到外面窗口排队。”
“现在孕妇已经不舒服了，您先别刺激她。”
张大强冷哼一声，走过来就要抓我胳膊，“这种斯文败类听不懂人话，直接拖出去就完了。”
他手指快碰到我袖口的时候，我把包里的东西抽了出来。
一沓，纸边对得齐齐的。
审批流程单，红章的复印件压在下面。
我递到护士长面前，“这是我的特殊审批流程，还有我的残疾证明。”
“今天我必须要在这里排队。”
张大强那只手钉在半空。
随后猛地将手缩回去，“……什，什么？”
“你，你是残疾？”
第4章:
护士长两只手接过去，翻到第二页，把字念出来，“双耳永久性失聪。”
“残疾证核验过，名字对得上。”
说完，她将另一份红章文件压在最上方，“还有这份特殊紧急医疗通道预约单，也是我们医院开的，章是我们的。”
“您站这条道排队，没问题。”
周围一下子静了。
刚才嚷最凶那位阿姨，手机慢慢垂下去。
“啊？还真是残疾啊。”
“人家有报备，走流程的，倒是那位孕妇，开口就要免挂号免排队。”
“爱心通道外头也排着队呢，谁家孕妇不是孕妇。”
陈可芯整张脸红透。
她一步跨过来，把证件从我手里夺走，扬手往地上摔，“你们别被他骗了！”
“这种证，外头花钱就能办！”
“你们看清楚，他耳朵好好的，哪点像聋？他刚刚还跟我说话呢！”
我弯腰，把纸一张张捡起来，拍掉灰，“我伤的是耳膜。”
“外耳没有受伤，不是很正常？”
“呵。”她嗤一声，抬眼看我，“耳膜？我看你是惯犯！”
“道具早备齐了，就等占这条道吧？”
我没接话。
而是看着单子上的时间，想起林队说的话。
试验时序已经冻结，留给终端适配调试的时间只有今天。
爆破试验的最后一关，我不能毁了。
就在这时，口手机震起来，是林队打来的电话。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每次我超过半小时不回消息，他就会打来确认我是否安全。
我手刚伸过去，张博文一把抢走，举得老高，“看见没！”
“聋子怎么接电话？”
“我老婆说得没错，他的残疾证就是假的！”
他按下接听，还开了免提，“兄弟，幸亏你这电话，拆穿了这个死骗子！”
那头顿住，随即林队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是谁？”
“电话主人呢！”
“他啊？”张博文冷笑一声，“他快火了。”
“一个大男人装残疾人，医院里跟小孕妇抢绿色通道，不嫌臊？”
“你胡说什么！”林队瞬间炸了，“他不是装的！你现在马上把电话还给他！”
“我马上到！”
张博文愣住，低声骂了句什么，随即吼回去，“命令我？你算老几！”
“果然不要脸的人，朋友也不要脸！”
“哼！今天就算你来了，这条道也只让我老婆走，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猛地将手机砸在我脚边，“装模作样。”
我立刻蹲下去捡。
接过发现手机已经被摔坏了，连开机都没了反应。
不等我回过神来，窗口开了。
我顾不上其他，捏紧证件，直起身往窗口走去。
下一秒，背后一股猛力撞过来，我整个人横着扑出去，右耳正磕在墙棱上。
我大脑瞬间嗡了一声，眼前白了好几秒。
康复时医生反复交代过，助听器调试前，双耳不能受撞击。
撞了，配对条件可能就废了。
我用手掌死死护住右耳，指节都在抖，“这个窗口今天是为我开的。”
我朝护士长喊，“不信去窗口看名单，上头有编号！”
“要是今天这事耽误了，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话刚落地，张博文转身指我。
这回我看懂他唇形了，“把他给我按住！”
紧接着，我被张大强紧紧架住，往后一拽，动弹不得。
我还想说什么，张博文转身一掌砸在我的脸上，嘴上似乎在吼，“装残疾的废物！”
“让一边去！”
就在这时候，大门那边的人群忽然散开。
林队带着一群人就那么冲了进来。
他三两步推开架我的人，随后掏出一张纸，拍在张博文胸口。
张博文前一秒还在嚣张怒吼。
直到看到纸上那句【涉嫌妨害重点科研项目实施告知书】，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第5章:
林队没再看张博文一眼。
他先把我身后的手拨开，然后从随身的袋子里摸出个白色的东西，硬塞进我手心。
是我在队里常用的备用翻译器。
紧接着，他一脸紧张地问我，“小岸，有事没事？”
我晃了晃头，抬手碰一下右耳，“刚刚撞了一下，还不知道。”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我现在马上通知医疗团队给你做检查，你别担心！”
说完，他转身把手机贴到耳边，“是我，现在突发紧急情况。”
张博文这才像回过神。
他把手里的告知单往地上一摔，“什么东西……！”
“我怎么就妨害重点科研项目了……”
“你们别想着讹人！这跟我没关系！”
陈可芯跟着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飘，还是硬撑着，“装什么！”
“别以为找个人来演戏就能吓到我！”
“我可是孕妇！我老公帮小孕妇行使便利有什么不对！”
林队打完电话，放下手机转身看向她，眼神沉得厉害，“你是孕妇没错，但你也不能阻碍别人行使自己该有的权利。”
“我告诉你，你眼前这位，是一项重要科研试验的唯一校核人！”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陈可芯往后踉跄了两步，“什么试验……你别唬我！”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一圈人齐刷刷往后站了几步。
“你看他带了那么多人，门外还闪着红蓝光，应该不简单……”
“这么说他就是搞科研的，所以……他岂不是重点保护对象？”
“难怪他那么紧张，原来是紧急任务。”
陈可芯的嘴唇哆嗦起来，话还是一句接一句往外顶，“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小孕妇，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是绿色通道！”
“你要是特殊，你怎么不带一队人来护着！”
“而且他长得其貌不扬，我一时猜不出来不正常吗！”
我擦了擦翻译器的屏幕，“我已经说过几次了。”
“我走的是特殊应急通道。”
“你不仅不听，还叫保安和护士长赶我。”
她一下就哭了，往长椅上一坐，“你！我都说了不知道，你还咄咄逼人！”
“我可是孕妇！我现在不舒服了！”
“我的宝宝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同样担当不起！”
林队站到我前面，抬手朝护士长一挥，“麻烦把她带去检查，如果她有事，我们担着。”
“但如果我的人有事，他们也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落地，陈可芯彻底慌了。
她反应过来，一手指向张大强，“是他动的手！”
“你们要怪就怪他！”
张大强的脸当场僵住，回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弟媳，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要不是你非要闹着免排队，我会帮你？”
“而且他早就把残疾证和紧急审批单拿出来了，是你自己说是假的！”
“我好心帮你，你现在怪我？”
两个人当场吵成一片。
我听不见，可看得出他们吵得够凶。
护士长站在中间，几次想拦，声音全被压了下去。
没多久，走廊那头跑过来一个几个人。
为首的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他二话不说，抬手将手电照进我耳朵，声音急切，“耳道暂时看不出问题。”
“现在马上跟我上三楼，要做个详细检查。”
“一定得确保内耳没有过大震荡，听力基线没有偏移，预存适配参数才能有效。”
说完，他转头看向护士长，“赵护士长，现在马上听从林队的安排，将孕妇带去检查。”
“然后在检查室等着！”
陈可芯和张博文的脸再也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第6章:
陈可芯一听要检查，立刻把腰直了起来，“我没事了。”
“我不难受了，我一点事都没有，我要回家。”
她说完就抱着肚子往门口挪，脚步还挺快。
林队带来的人横过一步，把路挡死，“检查得做。”
“你凭什么拦我！”她嗓门又尖了上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不知道？”
“不是我要拦你。”那人从怀里摸出证件，翻开给她看，“是流程要拦你。”
“今天这院里，跟这事有关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她当场僵在那儿，回头去找张博文。
张博文低着头，看也不看她。
我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上电梯，院长在楼下留了话，转身去处理大厅里的摊子。
林队站在我旁边，一路没说话。
三楼尽头是听力中心，医生让我带上一副普通助听器，随后将我带进里面那间精密隔音舱。
玻璃隔着一层，他冲我比口型，“听到声音，就抬手。”
我点头。
舱门合上的一瞬间，外面所有杂音都被切掉了。
到第七段音频播放的时候，我右耳方向那一下，反应慢了半拍。
医生在玻璃后面写字，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检查间隙，林队在我旁边坐下，“都怪我，我应该提前找人跟着。”
我摇头，“这次任务紧急，人本来就少。”
“你一时走不开，是正常的。”
我顿了一下，“我也没想到，医院里会有这种人。”
林队在台面上敲了两下，“说起来就气！”
“孕妇就能不分青红皂白赶人？打人？这是什么道理！”
“小岸，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医生拿着报告出来。
表情还算温和，“恭喜，沈岸的右耳确实有震荡，好在残响不大。”
“骨导反应偏弱一点，但还在窗口以内。”
“听力基线没有偏移，预存适配参数能用，可以调。”
林队一下站了起来，“能调？”
“能调。”医生把报告翻过去一页，“你本来已经完成前期听力采样数据，现在就能调。”
“到时候你佩戴的，就是能准确传输精密测控信号，容错率几乎为零的助听器了，一定要小心保管。”
林队回过头看我，眼睛亮得有点吓人，“听见没？这下我们的试验不会白费了！”
紧接着，调机师把我带进最里面那间小屋，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参数。
专业助听器戴上，先是一片电流的沙沙声。
然后是很细的一声滴。
调机师把音量往下压了两个档，又改了两个通道，反复试。
最后改了三处，才敲下回车。
随后，他关掉了调机程序，整个房间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医生见状，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金属表盘，扣到我耳边，“听见滴答，就数着。”
“数完告诉我一共多少下。”
表盘停下后，我点点头，“二百三十七下。”
“第八十九下那一下，稍微轻了一点。”
医生怔了一下，跟调机师对了个眼神，“他不但听清了，还听出了增益断点。”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护士长冲进来，帽子都歪了，手撑着门框喘气，“不好了！”
第7章: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是不是那个孕妇出事了？”
护士长摆手，气都没喘匀，“胎儿很稳，检查刚做完，没事。”
“……但是。”
“她老公跟那个保安，打起来了。”
我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她缓了口气，接着说，“张博文和张大强，就在一楼大厅，打得挺凶。”
我们下去的时候，大厅已经围了一圈人。
张博文缩在墙角，抱着脑袋，脸上，胳膊上都是伤。
张大强一只手叉着腰，伸手指过去，嗓子都喊哑了，“臭小子！我还是你哥！”
“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你看看你老婆！什么事都没有！走什么绿色通道！”
“现在院长怪罪下来，我这工作都保不住！”
“到今天你还想把锅扣在我头上？没门！”
人群里有人接了话。
“你老婆刚才不是还在直播吗？”
“有人早就录下来了，你们谁先动手，谁先骂人，谁先拿手机拍人家脸，一清二楚。”
“也不用在这儿互相推。”
还有人对着一旁的陈可芯指指点点。
“还有你，不就是晚饭吃撑了，这也要走绿色通道，还要免挂号免排队？”
“现在好了，还伤了科研人员！”
“我就站在这不走了，等会给人家作证去！”
张博文抬起头。
他一眼看见我，脸白了一层，急忙又低下去。
陈可芯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往中间一坐就哭，“没天理啊！”
“我就是一个小孕妇！”
“我突然不舒服，难道就不能用绿色通道吗！”
“我老公也是为了我好，他是爱我才动手的，谁知道那人什么身份啊！”
“结果现在，他好端端的还被医院的人打成这样！”
“我不管！医院要赔偿我们！”
院长站在一旁，脸色一直没有缓下来，“你可以找律师。”
“该不该赔偿，让法庭判。”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张大强，“今天起，你被辞退了。”
张大强的脸一点一点涨红。
他猛地抬起手，还要往下砸，“张博文！”
“你嫂子还等着我这个月的钱给孩子交学费！”
“你现在害惨我了！”
林队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拳头，手腕一收。
张大强挣了两下，没挣开。
林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让你做，你就做？”
“你穿这身衣服，是听他的，还是听院里的规定？”
说完，他放开他的手，朝几人开口，“你们几个都听着。”
“医院的监控，我们已经封存了。”
“你们涉嫌妨害科研人员的事，也已经做了相关登记。”
“谁也别想凭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干净。”
张大强一下就瘫在地上。
“这……”他伸手指着墙角，“我也是被张博文这个臭小子带偏的！”
“我一个当保安的，我懂什么！”
陈可芯立刻摇头，“我们让你赶人，没让你动手！”
听到她的话，我抬手指了指她手边那部手机，“可你直播了。”
“你把科研人员的脸放进直播间。”
“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她手一抖，抬头看我，“你！你听得见！”
“你们看看啊！我就说他是装的！”
第8章:
我将耳朵侧过来，“我今天排这条队伍，就是装专用助听器的。”
“你应该庆幸，我今天还能戴得上。”
她看清楚我的耳朵，又立刻把手机往长椅上一扔，“我！我也只是以为你真的没素质，占着绿色通道才开的直播！”
“我就是想把这种不良风气转播一下！”
“我怎么知道不可以！”
我没再跟她多话。
转过身，我对林队开口，“林队，时间不多了，我们先回去把试验做完。”
“这里交给院长，我信他。”
林队看了我一眼，点头，“行，我们先回去。”
说完，我们再也没管陈可芯等人，转身就往外走。
门一开，正好迎上几个走进来的警察，人不少。
擦肩过去没几步，身后就炸起一声尖叫。
“你们不能抓我老公！”
“我怀孕了！我是小孕妇！我输个血都要老公抱着！”
“你们把他抓了，我怎么办！”
话还没落地，一道男声压了下来，“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那声尖叫，戛然而止。
回到试验室，一屋子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沈哥，你能听见了？”
我点头，“没错，很精准。”
“这次试验，我们一定可以可以完成。”
几个人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有人别过头去擦眼睛，“太好了……”
“我们两年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我走到主控台，同步信号一接上，屏幕上那排数字就开始跳。
“基线对齐，通道正常。”
“耦合推演模型加载完毕。”
“全链路参数进入闭环。”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厅里没人说话。
我竖起耳朵，一点点的判断链路差异。
最后一个参数落定的那一秒，主控台上的灯由黄转绿。
爆破试验，完成了。
一组数据被弹到最前面。
峰值压力、当量偏差、时序吻合度，全在窗口以内，偏差只有零点三个百分点。
比我上一版推演得还干净。
有人先低低喊了一声，随后整个大厅都喊了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还压在键盘上。
没多久，助理圆圆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举着平板，“沈哥，你看看，这是不是你？”
我接过看了一眼。
屏幕里，陈可芯举着一张我的照片，眼睛哭得通红，一字一句，“他仗着自己是科研人员，霸占绿色通道，还逼我一个小孕妇给他道歉。”
“现在我老公被抓了，我也抑郁了！”
“你们要帮帮我！”
弹幕不知情的人都在谴责我。
【现在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仗着自己有关系，就要特权。】
【就是，这里可是医院啊，他这样真的可以吗？】
【建议人肉开盒，什么科研部门，把他辞了！】
但也有些看过那场直播的人替我说话。
【不是，你们都没看她的直播？明明是她先动手。】
【是啊，我也看了，她能排爱心通道，就是非要来和人家抢。】
【人家排这条紧急通道是有提前走流程的，根本不是她说那回事。】
但这些弹幕，她很快就一一怼了回去，“你们替他说话的，是他的水军吧！”
“别的不说，他欺负我一个小孕妇，难道就是对的吗！”
说完，还不忘将这些弹幕删掉。
我把平板放回去，笑了一下。
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认错。
第9章:
林队也走了过来，看到屏幕那一刻，气得脸都黑了，“她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我这就去找院长，让他出面，把监控公开。”
我伸手把他拦住，“林队，这件事是我引起的。”
“我来。”
他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把外套拉链拉上去，“她开直播的时候，我的脸已经在网上了。”
“那就一次说完。”
圆圆很快把设备架好，用的是队里那个认证过的官方账号。
镜头一开，人数就往上蹿。
我没说废话。
先把那张审批单压在桌上，有红章的那一页朝上。
再把残疾证摆出来。
最后，刚配对好的助听器放在最左边。
我指着桌面东西，一字一句开口，“这不是普通绿色通道，是医院报备审批过的特殊应急通道，我走这里，合理合规。”
“而她当众污蔑我持假证，把我的脸放上直播间的才是事实。”
“如果她再继续拿这件事造谣，我会按流程采取法律措施。”
我把院长给的那段视频放了进去，一分半，其他患者的脸都打了码。
画面里清清楚楚。
拉扯，撞人，全是陈可芯等人。
而我只是一直强调自己没走错地方。
等视频播完，我补了一句，“另外，谢谢这家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今天该做的检查，该调的参数，一样没耽误。”
“本次科研任务，已经顺利完成。”
直播关掉的瞬间，我看到弹幕都在刷。
【太好了！感谢科研人员！】
【科研没被耽误！伟大！】
【我支持你！】
其余的弹幕我没看，圆圆看了。
“沈哥。”她声音有点抖，又有点想笑，“她那边……被骂爆了。”
“都说她自导自演，仗着自己是孕妇就横行霸道。”
说着，她调皮地笑了一下，“沈哥，其实你真不用怕她，换句话说你也是弱势群体，和她不分上下。”
这时，林队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律师，真找？”
我摇头，“不找。”
“我不是真想告他们。”
“他人现在还在里面被拘留着，估计已经后悔了。”
林队点头，“站在我们位置上，这样处理最好。”
我本以为，这件事到这儿就算过去了。
结果不到一个月，圆圆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都在抖，“沈哥！队里出大事了！”
我握着手机站起来，立刻把车开回队里。
我到的时候，大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可芯站在最中间，两手举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是白字。
【实名举报沈岸、林逸，逼死我七个月胎儿】
她一边举，一边嚎。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一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手指直戳过来，“我肚子里的宝宝没了！”
“医生说的，情绪激动，胎儿窒息！”
“七个月！七个月的宝宝，引产了！”
“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咄咄逼人要告我们，还给我寄律师函，我怎么会怕得流产！”
“我要举报你！”
第10章:
她的婆婆也在一旁哭得直不起腰，“造孽啊！我七个月的大孙子！医生都说是男孩！”
“你们这群搞科研的，把我们一家害成这样！”
“必须赔偿！一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这时，陈可芯抬头一眼就认出我，“你还敢来……”
话没说完，人已经扑上来，一只手攥住我外套的领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宝宝！”
我没挣，抬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放开。”
“我不放！”她指甲往下一抠，“你今天不给我说法，别想从这儿过去！”
她婆婆从另一边挤上来，一把抱住我的包带，“你不能走！”
圆圆不知什么时候从门里跑出来，横在中间，“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横幅被挤得歪了，一头垂到地上，被人一脚踩住。
陈可芯见有人帮我，立刻坐在地上大哭，“打人了！科研所的打孕妇了！”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这儿的监控是开着的。你要喊，就对着它喊。”
她一愣，随后哭得更大声了，“那又怎样！你们就是推我了！”
“现在我宝宝都没被你害死了！我不怕你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我没跟她争，掏出手机，往旁边走两步，拨了陈院长的号，“陈院长，有件事需要您帮一下。”
对面回得很快，“你说。”
说完，陈可芯追了上来，一把推我肩膀，“这时候了，你还打电话！”
“我老公到现在还没放出来！我宝宝也没了！”
“这件事你说怎么处理！”
她推了一下不算，又抬手往我脸上抓。
我侧身让开，她的手擦着我耳朵过去，一下扑空。
“他躲了！”她扶着腰喊，“你们看见没有，他躲了！”
“他就是心虚！”
她婆婆也凑上来，指着我，“你还敢躲？我孙子都没了，你躲什么躲！”
围观的人里有人笑了一声，随即又压了下去。
有人小声说，“这小伙子，从头到尾没还手。”
我抬了抬下巴，“你要在门口摔一下，你打算再算谁的？”
这话一出，她脸上一层一层地红了。
我直直看着她的脸，“还有，我没告过你们。”
“你那封律师函，是从哪来的？”
她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脖子一梗，吼了起来，“你直播的时候，分明说了要采取法律措施！”
“我不管你告没告！反正我收到了！我宝宝就是你逼死的！”
围观的人开始叹气。
“小伙子，就算你之前占着理，人家现在孩子没了。”
“就是，这事儿你脱不了干系，人家都七个月了，你还寄律师函。”
“换谁受得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第11章:
抬头，把屏幕转过去对着她，“你说你的孩子，是因为情绪激动才流产的？”
“那这是什么？”
屏幕上并排摆着三页东西。
影像科记录，急诊留观记录，以及转诊单。
我指着上面的内容，开口，“外力推搡，孕妇大出血。”
“胎儿送院后，已无心跳。”
“这才是你流产的原因。”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不对！你怎么拿到的！”
“陈院长？不对不对……我不是去的那家医院……”
我把手机收进外套内袋，“医疗系统通用，该查的都能查到。”
四周一下就炸了。
“原来人家根本没告她？”
“是她自己摔没的，还跑这儿来要一千万？”
“一千万！她张一次嘴就是一千万！”
“真恶心，刚刚我还替她说话。”
她婆婆的脸僵了半秒，随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你不是说，能拿到钱的吗？”
“现在我宝贝孙子没了，钱也没了。”
“你可真是个扫把星！”
这一句把她彻底戳炸了，“扫把星？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不是张大强他老婆推的吗！你有本事，你去张大强家要钱啊！”
她婆婆脸黑到底，“那还不是因为你！”
“你要不是闹那一场，大强怎么会被辞退！”
“人家彩霞找你借钱给孩子交学费，你骂人家骂得多难听！”
“人家气得说了你两句，你自己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围观的人全听见了。
听见了，也就明白了。
没多久，派出所的车到了。
两人就那么被带走了。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门刚推开，林队从会议室快步迎上来，“小岸，我刚刚在开会，你有事没有？”
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没事。”
林队抬手，在我肩上拍了两下。
窗外，队里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进场区。
我把助听器重新戴上。
声音回来了，清白也回来了。
剩下的试验，才是我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