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半年后，我跟前男友在内衣店偶遇了。
我是收银员，他带着未婚妻选购。
他一脸嫌恶的扫过我160斤的身材。
“半年没见，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她比你瘦，愿意穿给我看的款式也比你多。”
我熟练地包装商品。
面无表情地将东西递给他。
“您的商品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他挑眉，从里面挑出来一件，甩在我面前。
“这件款式这么复杂，穿前面，还是穿后面？”
“不如......你穿上，给我们示范示范？”
......
我盯着那件被甩到柜台上的黑色内衣，没有动。
薄得近乎透明的布料缀着几根交错绑带，确实很难分辨前后。
四周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陆沉舟的未婚妻掩唇笑了一声。
“沉舟，你别为难人家。”
“这种尺寸，店里可能没有她能穿的吧？”
她声音温温柔柔，目光却像一把钝刀一样落在我臃肿的身材上。
我把包装袋封好，平静地回答：
“吊牌上有穿戴示意图。”
陆沉舟没看吊牌。
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柜台，眼睛仍盯着我。
“我看不懂。”
“你以前不是最会研究这些吗？”
“怎么，半年时间，连老本行都忘了？”
我曾经是内衣设计师。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陆氏旗下的服装品牌，从一个小助理做起，熬了四年，才有机会独立设计一个系列。
那个系列的每张初稿，陆沉舟都看过。
有时我趴在书房画到凌晨，他会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随手翻动桌上的图纸。
“这个不好看。”
“带子太多。”
“这个也不行，扣子在后面，我不喜欢。”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随口问他：“你一个外行，怎么这么多意见？”
他便低笑着咬我的耳朵。
“因为最后都是我脱。”
那时我总以为，我们会有很多个以后。
直到半年前，我才知道，有些人嘴里的以后，只能到家里为他选好结婚对象之前。
回过神，我拿起那件内衣，将正面朝向陆沉舟。
“有蝴蝶结的一侧是正面，搭扣在后面。”
“如果还是不清楚，可以让您的未婚妻进试衣间，店里有导购协助。”
陆沉舟的脸色沉了几分。
“你知道她是我未婚妻？”
“嗯。”
第2章:
财经新闻早就报道过。
陆氏集团与秦家即将联姻，婚期定在下个月。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酒店露台上，秦书瑶挽着陆沉舟的手臂，笑得明艳大方。
评论区里全是天作之合、门当户对。
没人知道照片发布的前一天晚上，陆沉舟还在我租住的小公寓里。
他将我抵在门后，一遍遍地吻我。
他说他最近很忙，等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带我去北欧看极光。
第二天，我拿着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去陆家，却在门外听见他母亲问：
“书瑶下个月回国，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外面那个断干净？”
短暂的沉默后，陆沉舟说：
“我会处理。”
只有四个字。
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
他母亲又问：“她跟了你四年，你要是舍不得，可以给套房子，再给一笔钱。只要别让书瑶知道，婚后养在外面也不是不行。”
陆沉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不会闹。”
“她很懂事。”
我站在那扇雕花木门外，手里的蛋糕一点点变形，奶油从盒子边缘挤出来，沾了满手。
那天晚上，我没有质问。
而是把他的东西全部收拾好，连同那份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一起放在门外。
他回来后，在门口站了很久。
“许知意，开门。”
我隔着门告诉他：“陆沉舟，我们分手吧。”
他问我理由。
我说腻了。
说我受够了他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也受够了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最后，我还说，我已经有了更喜欢的人。
陆沉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
“好。”
“许知意，你别后悔。”
后来，我辞掉了工作，换了住处，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
没想到半年后的第一次重逢，我穿着宽松臃肿的制服，站在内衣店的收银台后。
而他带着即将结婚的女人，来买新婚夜要穿的内衣。
秦书瑶拿起柜台上的那件黑色内衣，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沉舟，好看吗？”
陆沉舟没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她，再次落在我身上。
“你在这里工作？”
“嗯。”
“什么时候来的？”
“跟您无关。”
他的眉心微微一蹙。
从前他最讨厌我用这种疏远的语气跟他说话。
每次我故意喊他“陆总”，他都会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怀里，逼着我改口。
如今，我句句都是“您”。
他却没有资格纠正。
秦书瑶像是终于察觉气氛不对，轻声问：
“沉舟，你们认识？”
陆沉舟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认识。”
“一个嫌贫爱富，攀上更好的男人，就迫不及待把我甩了的前女友。”
第3章:
我没有解释。
秦书瑶愣了愣，眼里很快多了几分轻蔑。
“原来你就是许小姐。”
“我听伯母提过你。她说你以前在陆氏做设计，工作能力还不错，怎么现在来做收银员了？”
“是不是离开沉舟以后，工作不太好找？”
我把小票放进购物袋。
“个人选择。”
秦书瑶笑得得体。
“许小姐别误会，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只是觉得可惜。”
“沉舟一向念旧，你要是当初没有背叛他，哪怕不能结婚，他应该也不会不管你。”
陆沉舟没有制止。
他只是冷眼看着我，似乎在等我露出难堪或后悔的表情。
可我什么也没有说。
这半年来，我听过太多比这更难听的话。
有人说我不自量力，妄想靠一张脸嫁进豪门。
有人说我是因为勾引老板被公司开除。
还有人说，我一定是被陆沉舟玩腻了，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最难熬的时候，我连着半个月睡不好觉。
每天睁开眼，枕头上都是掉落的头发。
相比之下，秦书瑶的话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把银行卡递还给她。
“消费一万三千八百元，请收好您的卡。”
秦书瑶接过卡，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货架前又挑了两件，故意问陆沉舟：
“红色和白色，你喜欢哪件？”
“都可以。”
“那你以前喜欢什么颜色？”
她说着，若有若无地看向我。
陆沉舟终于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随手指了那件红色。
“这个。”
我的指尖微微一顿。
以前他从来不让我穿红色。
他说红色俗气，白色才最适合我。
可下一秒，他便似笑非笑地补充：
“以前喜欢白色，是因为有些人只肯穿白色。”
“后来才发现，不是白色好看。”
“只是当时没见过更好的。”
秦书瑶脸颊泛红，挽住他的胳膊。
“讨厌，这里还有别人呢。”
陆沉舟轻笑，顺势揽住她的腰。
“怕什么？”
我低头整理柜台下的包装盒，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那股恶心来得猝不及防。
我死死咬住唇，手指用力撑着柜沿，才勉强把不适压下去。
早上没吃东西，应该只是低血糖。
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
医生早就叮嘱过，让我少站立，多休息。
可月底店里正缺人，我需要这份工资，也不能再请假。
我弯腰去捡掉落的丝带。
宽大的制服垂下来，遮住了身体的轮廓。
起身时，眼前却骤然一黑。
我踉跄半步，手肘撞翻了柜台上的陈列架。
塑料装饰品哗啦落了一地。
陆沉舟下意识伸出手。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我，我已经扶稳柜台，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几秒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冷声道：
“半年不见，你把自己照顾成什么样？连站都站不稳了？”
第4章:
我蹲下身收拾东西。
“给您带来不便，很抱歉。”
陆沉舟像是被我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激怒了。
他忽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许知意，看着我。”
手腕传来疼痛，我挣扎了一下。
“放开。”
“你那个新男朋友呢？”
“你不是说他比我体贴，比我更懂你吗？”
“他就让你来这里站十个小时，任由别人对你呼来喝去？”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
“还是说，他看见你胖成现在这副样子，不要你了？”
我抬起头。
陆沉舟离我很近。
半年不见，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眉眼依旧锋利，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他手腕上戴着我送给他的表。
表带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那是他二十八岁生日时，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对他而言并不贵，甚至配不上他平日里的西装。
可他曾经戴着它出席所有重要场合。
我以为分手后，他早就会扔掉。
我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
“他对我很好。”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不要我。”
陆沉舟的手骤然收紧。
“是吗？”
“那他人呢？”
“怎么不让他来见见你的老朋友？”
我咬咬牙。
“没这个必要。”
他步步紧逼。
“是不敢，还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我心头猛地一跳。
陆沉舟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试图从里面找出破绽。
“我找人查过。”
“你离开陆氏以后，没有入职任何设计公司。你搬出原来的公寓，也不是为了和谁同居。”
“许知意，你根本没有新男朋友。”
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调查我？”
陆沉舟避开视线。
“只是碰巧知道。”
我死死盯着他。
“碰巧知道我搬家，碰巧知道我没有入职，还是碰巧知道我没有跟谁同居？”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陆沉舟，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去哪里，做什么，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你承认当初是在骗我？”
我沉默。
他逼近一步。
“为什么？”
“为了让我顺利结婚，主动给秦书瑶让位置？”
“还是想用分手逼我低头，等我去求你？”
“许知意，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陆沉舟，你马上就要结婚了，现在追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
他脱口而出。
秦书瑶的脸色变了。
“沉舟。”
她走过来挽住他，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陆沉舟仿佛没有察觉，只死死盯着我。
“你当初说腻了，说喜欢上别人，全是假的。”
“你辞职、搬家、拉黑我，躲了整整半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
“同事马上回来，我要整理货架，请二位离开。”
我绕过柜台，想把散落的商品放回原处。
陆沉舟却再次挡住我。
“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许知意！”
他陡然拔高声音。
店里的顾客纷纷侧目。
秦书瑶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第5章:
她红着眼睛看向陆沉舟。
“今天是你陪我选新婚用品，不是来和前女友叙旧的。”
“你要是忘不了她，可以直说，我秦书瑶也没有非你不可。”
说完，她将手里的东西砸在地上，转身就走。
陆沉舟站在原地，没有追。
我蹲下去捡被她丢掉的内衣。
“您的未婚妻生气了。”
“还不去追？”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我的动作顿住。
陆沉舟低声道：
“婚约上个月已经取消了。”
我没有回头。
“恭喜。”
陆沉舟嗤笑一声。
“你就只有这句话？”
“不然呢？”
我将商品重新叠好，放回包装盒里。
“祝您早日找到下一位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身后迟迟没有声音。
许久，陆沉舟才哑声问：
“这半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怎么可能没想过。
最害怕的那个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手机里输入了无数遍他的号码。
最后一位数字，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后来每一次难受，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我都会想，如果他在就好了。
可我比谁都清楚。
他的身边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我不能因为贪恋一时的温暖，就假装没听见那句“她很懂事”。
我更不能等到他结婚以后，真的变成一个被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女人。
“没有。”
我说。
“我一次都没有想过你。”
陆沉舟的呼吸明显重了。
“好。”
“很好。”
他转身时撞倒了旁边的展示架。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
沉重的金属架却朝我这边倾倒下来。
陆沉舟脸色骤变，一把将我拽进怀里，用后背挡住砸下来的架子。
巨大的撞击声中，我被他护着连退数步。
腰撞上柜角的瞬间，我脸色煞白，本能地用双手护住腹部。
“别碰我！”
我失控地喊出声。
陆沉舟僵住了。
挣扎间，我制服最下面的扣子崩开。
宽大的衣摆散向两侧。
失去遮挡后，隆起的腰腹再也无处隐藏。
店里骤然安静。
陆沉舟低下头，目光死死定在我的腹部。
他的脸上先是茫然，继而像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点点收紧。
“你......”
我仓皇地拢住制服，想从他怀里挣脱。
腹部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陆沉舟慌忙抱住我。
我的皮包随之落地，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张折叠过无数次的产检单滑到他的鞋边。
陆沉舟弯腰捡起。
最上方写着名字的部分，被撕掉了。
下面是清晰的孕周，以及医生用红笔标出的预产期。
他攥着那张纸，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半晌，他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知意。”
“你怀孕了？”
第6章:
我没有回答。
陆沉舟却像疯了一样，将那张产检单翻来覆去地看。
“二十六周。”
“预产期在三个月后。”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我们分手才半年。”
“许知意，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我抓住柜台边缘，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是你的。”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再说一遍。”
“我说，孩子不是你的。”
他死死盯着我。
下一秒，他弯腰将我抱了起来。
“是不是我的，不是你说了算。”
“去医院。”
我挣扎着推他。
“陆沉舟，你放开我。”
“别动！”
他第一次用近乎惊慌的语气吼我。
“许知意，你流血了。”
我低下头。
浅色的制服裙摆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红。
医生说我有先兆流产迹象。
好在送医及时，孩子暂时保住了。
病房里。
陆沉舟拿着检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
像是恨不得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二十六周。”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最后一次，是在分手前一周。”
我闭上眼睛。
“时间对不上。”
“对得上。”
陆沉舟将报告按在床头柜上。
“医生已经算过了。”
“许知意，他是我的孩子。”
不是疑问。
是肯定。
我偏过脸，不想看他。
其实得知怀孕的那天，我也算过无数次。
验孕棒上出现两条红线时，我一个人在卫生间坐了整整一夜。
分手后，我的月经一直不准。
我以为是换了工作，又长期失眠导致的。
直到后来开始恶心、嗜睡，肚子也慢慢隆起，我才去了医院。
医生问我，“孩子的父亲呢？”
我捏着挂号单，很久才说：
“死了。”
那一刻。
陆沉舟在我心里确实已经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沉舟站在病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没必要。”
“这是我的孩子，你说没必要？”
“陆沉舟。”
我睁开眼睛看他。
“你忘了吗？”
“当时你已经准备娶别人了。”
“难道我要拿着验孕单去找你，求你不要结婚？”
“还是等你结婚以后，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他的唇动了动。
“我和秦书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那是现在。”
我打断他。
“我发现怀孕的时候，你们的订婚消息铺天盖地。”
“你母亲说得很清楚。”
“她可以给我一套房，一笔钱。”
“只要我足够懂事，婚后也能继续养在外面。”
陆沉舟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听见了？”
“嗯。”
我终于告诉了他真相。
“你生日那天，我去过陆家。”
“你说你会处理。”
“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你不会娶她。”
“陆沉舟，我不想等你处理。”
“更不想成为你权衡利弊之后，被舍弃的那一个。”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陆沉舟站了很久。
随后，他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7章:
我怔住了。
他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是我混蛋。”
“知意，对不起。”
这是认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陆沉舟开始频繁出现在医院。
每天早上七点，他会带来早餐。
中午让人送饭。
晚上不管多忙，也要亲自过来一趟。
我不吃他带来的东西。
他便坐在旁边，一遍遍地哄。
“医生说你贫血。”
“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我最终还是会接过饭盒。
不是因为原谅他。
只是为了孩子。
他却把我的妥协当成了希望。
出院那天，他让人把我的东西全部搬进了他名下的别墅。
我站在医院门口没有上车。
“我不去。”
陆沉舟挡在车门前。
“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我可以请护工。”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那是你的事。”
他沉默片刻。
“就算你不愿意跟我复合，也不能剥夺我照顾孩子的权利。”
我觉得可笑。
“陆沉舟，他现在还在我的肚子里。”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监视我住在哪里，吃了什么，见过什么人吗？”
他的身体僵住。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只是怕你再次消失。”
最终，我没有搬去他的别墅。
他退了一步。
在我租住的小区对面买下一套房。
我辞掉了内衣店的工作。
店长没有为难我。
结清工资时，她还多塞给我两千块。
“知意，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不是胖。”
“你是怀孕了。”
我有些意外。
店长笑了笑。
“我也是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你不愿意说，我就没问。”
她看了一眼停在店外的黑色轿车。
“孩子父亲很有钱吧？”
“嗯。”
“那你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工资。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陆沉舟有钱，我就不需要再辛苦。
可我太清楚了。
依附一个人得到的安稳，也会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而消失。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
不会再有第二次。
回到家，我重新拿起了画笔。
半年没有画设计稿，落笔时手指有些发抖。
曾经，我以为自己会一直做设计师。
我熬夜修改的第一个系列，上市后成了陆氏当年的销量冠军。
可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在祝贺设计总监。
没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因为设计总监是陆沉舟母亲的侄女。
我的署名被删掉了。
我的设计变成了她的作品。
第8章:
我找陆沉舟理论。
他揉着眉心告诉我：
“只是一个署名。”
“陆氏给了你平台，你以后还有机会。”
“她需要这个成绩坐稳位置，你懂事一点。”
我又一次懂了事。
后来分手，我辞职。
公司却反过来指控我带走商业机密。
所有业内公司都不敢录用我。
所以我只能去内衣店做收银员。
那些人说得没错。
离开陆沉舟以后，我确实找不到工作。
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
是因为他所在的世界，随便一句话，就能封死我的路。
陆沉舟来送晚饭时，看见了桌上的设计稿。
他的脚步停住。
“你还在画？”
“嗯。”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
那是一套孕期内衣。
柔软的承托结构，可调节的肩带，还有方便哺乳的暗扣。
陆沉舟看了很久。
“比以前更好了。”
“谢谢。”
“我可以替你联系工厂。”
“不用。”
“知意，我只是想帮你。”
我从他手里抽走设计稿。
“你以前也说过帮我。”
“然后我的名字从作品上消失了。”
陆沉舟的脸色变了。
“那件事，我不知道内情。”
“可我找你的时候，你让我懂事。”
他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当晚，他让助理送来一份文件。
陆氏官网重新公布了当年的设计团队。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那位抢走我作品的设计总监被辞退了。
服装品牌还发布了公开道歉。
陆沉舟给我发来消息。
“以前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还给你。”
我看完，删除了聊天框。
迟来的正义。
有时候和不公一样廉价。
孕期进入第二十八周后，我开始频繁失眠。
孩子很活泼。
半夜总在肚子里动。
我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时，一个人坐在床边哭了很久。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有一条小鱼，轻轻撞过我的掌心。
我给他取了小名。
叫安安。
只希望他平安。
陆沉舟知道后，买来一整屋婴儿用品。
蓝色的小床。
柔软的衣服。
奶瓶。
玩具。
还有一只比我还高的熊。
他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我的腹部。
安安恰好踢了一下。
陆沉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动了。”
他抬起头，眼睛居然红了。
“知意，他刚才踢我。”
我没有推开他。
那天晚上，他在婴儿房待了很久。
离开前，他问我：
“孩子出生以后，我能经常来看他吗？”
“可以。”
“那我们呢？”
“我们什么？”
他看着我。
“还有可能吗？”
我轻声回答：
“没有。”
第9章:
陆沉舟没有放弃。
他推掉了大部分应酬，开始学着照顾孕妇。
他记住了我每一次产检的日期。
会在冰箱上贴满注意事项。
甚至去学了孕妇餐。
第一次下厨，他差点烧了厨房。
端出来的鸡汤咸得发苦。
我只喝了一口就放下。
他紧张地问：
“不好喝？”
“嗯。”
“我再做。”
“不用了。”
“那明天呢？”
我看着他被烫红的手背，忽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我发高烧。
他也曾守在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
可后来，爱不知不觉变成了施舍。
他替我安排工作。
替我决定前途。
替我判断什么委屈应该承受。
他以为只要给了我足够多的钱和宠爱，我就该永远懂事。
如今，他又想用加倍的好，抹掉从前的伤害。
可感情不是账本。
不是多付出一点，就能把亏欠抵消。
秦书瑶再次出现，是在我第三十周产检那天。
她站在医院停车场，拦住了我。
“许知意，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她盯着我的肚子，眼里的怨恨几乎藏不住。
“婚约取消，是因为你吧？”
“不是。”
“你还装？”
她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如果你没有怀孕，沉舟怎么可能为了你和陆家翻脸？”
我这才知道。
婚约取消以后，陆沉舟被撤掉了集团职务。
陆家冻结了他名下的大部分股份。
他母亲甚至放话。
除非他重新和秦书瑶订婚，否则以后别想再回陆氏。
秦书瑶红着眼睛。
“他为了你，连陆家都不要了。”
“你还想怎么样？”
我忽然觉得讽刺。
“秦小姐，取消婚约是他自己的决定。”
“我没有要求他放弃任何东西。”
“你留不住他，也不该来找我。”
她被我说得脸色发白。
“许知意，你别得意。”
“他现在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
“等孩子出生，你以为陆家会让他娶一个当过收银员的女人？”
我摸了摸腹部。
“我从来没想过嫁给他。”
秦书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不会跟他复合。”
“更不会嫁给他。”
“所以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陆沉舟知道秦书瑶来找我后，第一次冲她发了很大的火。
他当着秦家人的面说：
“我不会娶她。”
“也不会再接受任何联姻。”
陆家因此彻底停掉了他正在负责的项目。
他一连几天没有出现。
再来时，他眼底满是血丝。
我问他：
“你不用再管我。”
他把保温盒放下。
“我不是为了你。”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许知意，我以前总觉得人生就该按照家里的安排走。”
“该接手公司，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至于喜欢谁，可以养在身边。”
“他们都这样，我也以为这是对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
“直到你走了，我才知道不是。”
“没有你，我就算拿到整个陆氏，也没有意义。”
我没有被这句话感动。
只是平静地问：
“如果我没有走呢？”
“如果我一直懂事，接受你和秦书瑶结婚呢？”
“你会醒悟吗？”
陆沉舟答不出来。
我替他说了。
“不会。”
“你会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第10章:
我在网上发布了自己的设计作品。
很快，一家新锐内衣品牌联系了我。
他们愿意购买我的孕期内衣设计。
还邀请我加入公司。
负责人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周叙白。
他比我高两届。
毕业后去了国外，近两年才回国创立品牌。
第一次见面，他看见我的肚子，只短暂地愣了一下。
随后便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们看中的是作品。”
“其他事情跟合作无关。”
合同给出的条件很好。
不仅保留设计师署名，还给我销售分成。
我反复看了三遍。
“你不怕得罪陆氏？”
周叙白笑了。
“做生意确实要考虑风险。”
“但如果因为害怕陆氏，就错过一个好设计师，那是我的损失。”
我签下名字。
那是离开陆氏以后，第一份真正属于我的设计合同。
走出咖啡厅时，外面下了雨。
周叙白替我撑伞。
他始终和我保持半步距离。
没有问孩子的父亲。
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从陆氏离开。
只在送我上车时说：
“许知意，欢迎回来。”
我鼻尖一酸。
时隔半年。
终于有人再次叫我设计师。
陆沉舟知道我和周叙白合作后，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的公司愿意用我。”
“我也可以。”
“我不需要你。”
陆沉舟盯着合同上的名字。
“他以前是不是追过你？”
“没有。”
其实追过。
大学时，周叙白给我送过一个月早餐。
后来知道我有男朋友，就再也没有越界。
陆沉舟显然不相信。
“以后谈工作，我陪你去。”
“凭什么？”
“你现在行动不方便。”
“周叙白会来接我。”
他攥着合同的手指收紧。
“你很信任他？”
“至少他尊重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陆沉舟最痛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临走前只说：
“知意，我会学。”
我没有告诉他。
有些东西，不是学会了就能重来。
安安三十二周时，我的孕期内衣开始打样。
样品出来那天，我很开心。
周叙白带着团队来到工作室，陪我反复调整细节。
我们忙到晚上十点。
离开时，我发现陆沉舟一直等在楼下。
他靠在车边，脚下落了不少烟头。
看见周叙白扶我下台阶，他立刻走过来。
“放开她。”
周叙白收回手。
“台阶滑，我只是扶一下。”
“她不需要你扶。”
陆沉舟将我拉到身后。
周叙白没有生气。
他只看向我。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陆沉舟的脸彻底黑了。
上车以后，他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等红灯时，他忽然问：
“你喜欢他？”
“不喜欢。”
“那以后离他远一点。”
“陆沉舟，你没有资格管我。”
“我是孩子的父亲。”
“你只是孩子的父亲。”
他转头看我。
车窗外的灯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永远都只能是吗？”
“是。”
第11章:
几天后，陆沉舟接到他母亲住院的消息。
他站在门口，神情复杂。
“我得回去一趟。”
“嗯。”
“晚上九点前回来。”
“你不用向我报备。”
他却取出一部新手机放在桌上。
“这部手机只有你知道号码。”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打，我都会接。”
“医生说你最近宫缩频繁。”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找我。”
我本来不想收。
他却固执地看着我。
“就当是为了安安。”
最终，我还是留下了那部手机。
陆沉舟走后，周叙白送来了新一版样品。
他说工作室急着确认细节。
我便和他一起去了公司。
调整结束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周叙白想送我回家。
我摇头。
“你明早还要赶飞机，我叫车就好。”
他替我叫了车，又将伞塞进我手里。
“到家给我消息。”
“好。”
车开到半路，因为积水无法继续前行。
距离住处只剩不到一公里。
我撑着伞，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
雨太大了。
路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
经过天桥下时，一辆失控的电动车从侧面冲了出来。
我躲闪不及。
车把重重撞在我的腰侧。
整个人摔向地面。
腹部落地的瞬间。
我听见身体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破了。
温热的液体迅速从腿间涌出。
我趴在积水里，疼得无法呼吸。
“救命……”
骑车的人爬起来，看见我身下的血，吓得转身就跑。
周围没有人。
我的手机摔进了水里，屏幕彻底黑了。
好在陆沉舟留下的那部手机还在包里。
我用尽力气把它摸出来。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我按下拨号键。
一遍。
没人接。
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我感觉安安还在动。
一下又一下。
比任何一次都用力。
像是在害怕。
也像是在向我求救。
“妈妈在。”
我抱住肚子，哭得浑身发抖。
“安安不怕。”
“爸爸会来的。”
“他答应过妈妈，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接电话。”
我又打了第三遍。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听筒里先传来女人压抑的喘息。
紧接着，是陆沉舟低哑的声音。
“书瑶，别闹。”
我的身体彻底僵住。
电话那头很乱。
衣料摩擦。
酒杯落地。
还有秦书瑶带着哭腔的声音。
“沉舟，你明明还有感觉。”
“你以前说过会娶我的。”
陆沉舟没有回答。
可他也没有推开她。
很快，我听见了接吻的声音。
黏腻。
急促。
熟悉得让我无法自欺欺人。
原来他说回去看母亲。
是去了秦家。
原来他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接。
可他正忙着和另一个女人亲热。
我张了张嘴。
“陆沉舟……”
声音太轻。
瞬间被窗外的雷声盖过。
秦书瑶似乎碰到了手机。
她低低笑了一声。
“这么晚了，谁还找你？”
电话被挂断。
我看着熄灭的屏幕。
忽然不想再打了。
第12章: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密集。
雨水打在脸上。
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哭。
原来人在真正绝望的时候，是哭不出声音的。
我只是想起很多年前。
我第一次参加设计比赛，决赛当天，陆沉舟答应来接我。
我在场馆外等了三个小时。
后来才知道，秦书瑶那天从国外回来，他去机场接她了。
他说：“她第一次一个人回国，人生地不熟。”
我说：“没关系。”
后来我生日，他答应陪我吃饭。
可秦书瑶家里出了事。
他把我一个人留在餐厅。
我也说没关系。
再后来，是订婚，是署名，是那句她很懂事。
我一次次告诉自己。
没关系。
他只是太忙。
他只是顾全大局。
他只是还没有学会怎样爱一个人。
可现在，我和我们的孩子躺在雨里。
他在吻秦书瑶。
这一次。
真的有关系。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
意识模糊前，似乎有人跑过来。
一把将我从积水里抱起。
“许知意！”
是周叙白。
他发现我一直没有报平安，又联系不上我。
登机前，他还是不放心。
沿着司机说的下车位置一路找了过来。
我抓住他的衣袖。
“救救他。”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周叙白脸色惨白。
“救护车马上到。”
“知意，你别睡。”
“看着我。”
我努力睁着眼睛。
可安安已经不动了。
他刚刚还在拼命踢我。
现在。
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叙白。”
“嗯，我在。”
“他怎么不动了？”
周叙白的眼睛红了。
他抱紧我。
“会没事的。”
“你们都会没事。”
我知道他在骗我。
因为他的声音一直在抖。
我被推进手术室。
医生问：
“家属呢？”
周叙白说：
“我在。”
护士拿来手术同意书。
“产妇胎盘早剥，胎儿宫内窘迫，情况非常危险。”
“现在必须立刻手术。”
“保大还是保小？”
周叙白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保大。”
“无论如何，保住她。”
手术灯亮起。
麻醉药推进身体前，我又想起了安安第一次胎动。
想起那张小小的四维照片。
想起我给他买的第一双袜子。
那么小。
只有我的手掌长。
我还没有见过他。
还不知道他长得像谁。
可我已经爱了他七个月。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求。
‘安安。’
‘再坚持一下。’
‘妈妈带你回家。’
可最终。
我只听见医生遗憾的声音。
“胎儿没有生命体征。”
第13章:
醒来时，窗外天已经亮了。
周叙白守在病床边。
我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平了。
我伸手摸了摸。
什么都没有。
“安安呢？”
周叙白没有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我的孩子呢？”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知意。”
“对不起。”
我转过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奇怪的是，我没有哭。
胸口也不疼。
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护士进来给我换药。
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
“你还年轻。”
“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轻轻点头。
“嗯。”
可我知道。
不会再有安安了。
永远不会了。
陆沉舟是在第二天下午赶到的。
他推开病房门时，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
白衬衫领口敞开。
颈侧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我一眼就看见了。
他冲到床边。
“知意，你怎么样？”
“我昨晚喝多了，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接通了。”
“早上醒来才看到未接来电。”
“我去你家找你，才知道你出了事。”
他说了很多。
我只安静地看着他。
陆沉舟似乎终于发现病房里少了什么。
他视线缓缓下移。
看向我平坦的腹部。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孩子呢？”
没有人回答。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问你们，孩子呢？”
周叙白一拳打在他脸上。
陆沉舟被打得踉跄半步。
周叙白揪住他的衣领。
“你还有脸问？”
“她躺在雨里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沉舟的脸色骤然惨白。
“什么意思？”
我轻声开口。
“他没了。”
陆沉舟僵在那里。
“什么叫没了？”
“就是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的孩子死了。”
“七个月。”
“是个男孩。”
“出生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陆沉舟摇头。
“不可能。”
“昨天他还好好的。”
“他前天还踢我。”
“我给他买了床，买了衣服。”
“医生说他很健康。”
他越说，声音越抖。
最后近乎崩溃。
“许知意，你骗我。”
“你又想像半年前那样骗我，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
周叙白将一只透明的遗物袋砸在他身上。
里面是孩子戴过的身份手环。
陆沉舟接住袋子。
低头看见上面的字。
男婴。
一千三百克。
抢救无效。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随后重重跪在地上。
陆沉舟哭了。
不是红眼睛。
也不是沉默。
他跪在病床边，攥着那只小小的手环，哭得像个失去所有东西的孩子。
“对不起。”
“知意，对不起。”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出了事。”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去。”
第14章:
我平静地问他：
“那天晚上，你和秦书瑶做了吗？”
他的哭声停住。
“没有。”
“只是喝了酒。”
“她亲我，我没有及时推开。”
“知意，我和她真的没有做到最后。”
原来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有没有做到最后，已经不重要了。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见了。”
陆沉舟脸上的血色尽失。
“我叫过你的名字。”
“可你没听见。”
“秦书瑶问你是谁。”
“然后电话断了。”
我看着他颈侧的吻痕。
“陆沉舟，你答应过我。”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打电话，你都会接。”
他抬手想碰我。
我避开了。
“别碰我。”
“我嫌脏。”
陆沉舟在病房外跪了一夜。
他母亲来过。
她拿着一张支票，站在床边。
“孩子的事，我们也很遗憾。”
“沉舟为了你，已经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你既然不能再生，就不要继续拖累他。”
我听懂了。
手术伤到了子宫。
医生说，我以后怀孕的概率很低。
即使怀上，风险也会很大。
陆家可以接受一个出身普通却怀着陆家血脉的女人。
却不会接受一个可能无法生育的儿媳。
我接过支票。
陆母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想通了就好。”
我当着她的面，将支票撕成两半。
“这笔钱，留给您儿子看病吧。”
“毕竟正常人不会一边说爱一个女人，一边跟另一个女人接吻。”
陆母气得脸色铁青。
她走后，陆沉舟进来了。
他站在门边。
显然听见了所有对话。
“我会娶你。”
他说。
“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娶你。”
我笑了。
“可我不嫁。”
出院那天，陆沉舟捧来了一枚戒指。
正是半年前，他原本准备向我求婚的那一枚。
他单膝跪在医院门口。
周围很多人都在看。
“知意。”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用剩下的一辈子补偿你。”
我看着那枚戒指。
如果半年前，他拿着它来找我。
如果得知我怀孕时，他坚定地选择我。
甚至如果那个雨夜，他接起了电话。
也许结局都会不同。
可人生没有如果。
我推开他的手。
“陆沉舟，你总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应该在原地等你。”
“可我也会累。”
“也会疼。”
“也会有彻底不想要你的那一天。”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你恨我吗？”
我摇头。
“不恨。”
“我只是不爱你了。”
第15章:
我把安安的骨灰带回了家。
那只装满婴儿用品的房间，我一直没有勇气打开。
陆沉舟每天都会来。
但我不见他。
他便坐在门外。
有时一坐就是一夜。
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知意，我已经退出陆氏。”
“我把所有资产都转给你。”
“秦家那边，我会处理干净。”
“害你的人也找到了。”
撞我的骑车人被抓住了。
那人承认，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吓唬我。
却没想到雨天路滑，真的将我撞倒。
转账的人，是秦书瑶的助理。
秦书瑶被带走调查。
陆沉舟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赎罪的机会。
他让最好的律师跟进。
发誓一定会让秦书瑶付出代价。
可我没有任何感觉。
秦书瑶有罪。
陆沉舟也不是无辜。
而无论他们受到什么惩罚。
安安都回不来了。
周叙白将我的孕期内衣推迟上市。
他说：“如果你不想继续，这个项目可以永久取消。”
我看着那套样品。
这是我为安安设计的第一件作品。
我轻轻摸过柔软的布料。
“不取消。”
“按原计划上市。”
发布会那天，我亲自上台讲解设计理念。
聚光灯落在身上时，我的腿仍在发抖。
可我没有退缩。
“这套作品叫安意。”
“平安的安，知意的意。”
“它来自一个没有机会出生的孩子。”
台下安静下来。
我握紧话筒。
“我希望所有成为母亲的女性，都能被尊重、被看见。”
“她们首先是自己。”
“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掌声响起时。
我在最后一排看见了陆沉舟。
他没有上前。
只红着眼睛，远远看着我。
发布会结束。
周叙白替我披上外套。
“做得很好。”
我笑了笑。
“谢谢。”
那是安安离开以后。
我第一次笑。
安意系列上市后，销量远超预期。
我和周叙白成立了独立设计工作室。
一年后，我们的作品拿到了国际设计奖。
领奖那天，我在台上说了很长一段获奖感言。
没有提陆沉舟。
也没有提那段让我痛苦了太久的感情。
回国后。
周叙白陪我去看安安。
墓碑很小。
照片是那张四维彩超。
我蹲下来，把奖杯放在碑前。
“安安。”
“妈妈做到了。”
风吹过墓园。
周叙白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打扰。
离开时，我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他愣住。
没有立刻回握。
“知意，你想清楚了吗？”
“嗯。”
“我不需要你因为感激选择我。”
“不是感激。”
我看着他。
“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懂事。”
周叙白眼睛微红。
这一次。
他小心地握紧了我的手。
陆沉舟后来没有结婚。
听说他离开了陆氏。
也彻底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他住进我曾经租住的那间小公寓。
保留着我留下的每一件东西。
每年安安生日，他都会去墓园。
但总会避开我。
有一年，我和周叙白去看安安时，远远看见他站在墓碑前。
他瘦了很多。
手腕上仍戴着我送的那块旧表。
周叙白问我：
“要过去吗？”
我摇头。
“不用了。”
陆沉舟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转过身。
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们的视线短暂相撞。
他没有走过来。
只看着我和周叙白牵在一起的手。
然后，慢慢红了眼睛。
我收回目光。
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时，阳光正好。
周叙白替我拉开车门。
车后座放着我的婚纱设计稿。
下个月，我们要结婚了。
不是因为门当户对。
不是为了家族利益。
也不是谁对谁的补偿。
只是因为相爱。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陆沉舟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
我没有再回头。
有些人教会我爱。
也教会我离开。
而我用了很久才终于明白。
真正的爱，不需要委屈，不需要等待，更不需要一次次原谅。
陆沉舟。
这一次。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