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记仇，但不喜欢当场报仇。
因为我觉得，骂一个坏人没什么意思。
让她亲口承认自己有多恶毒，再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逼进绝境，才叫痛快。
所以，苏念念因为她老家的狗死了，指着我鼻子骂我“无情空心人”时，我没有反驳。
“苏念念，你的意思是你家狗死了，我们整个宿舍都不能笑？”
“许知意，那是我的家人！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你家狗死了，我们整个宿舍都得披麻戴孝？”
谁知这句话竟让她彻底发疯。
她不仅把我挂上校园墙，发动全校网暴，还污蔑我长期霸凌舍友。
甚至逼我当着十万网友的面，向她死去的狗直播道歉。
好。
好一个同情心。
既然你说豆包是家人，那我就按家人的规格办。
头七当晚，我穿上孝服，摆好花圈，对着豆包的遗像连鞠三躬。
随后在十万人网友见证下，打开她曾经发在群里的视频。
“苏念念，这就是你对待你亲人的方式吗？”
1
那天，我正在宿舍床上躺着跟林悦讨论电视剧。
聊到反派死得多滑稽，说他自己掉进了专门给主角挖的坑里。
“死了不是挺好吗？省得又复活害人。”
林悦听见我的话笑得咯咯叫。
她笑声太魔性，传染到我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的床帘“唰”地被拉开。
一部手机摄像头稳稳对准了我的脸。
我摘下耳机转头一看，苏念念光着脚踩在地上，眼睛哭得通红。
完蛋，这绿茶公主又犯病了。
苏念念是我大学舍友，床位在我对面。
她长得很漂亮，脸小，眼睛大，说话永远轻声细语。
平时舍友帮她带饭，她会双手合十，甜甜地喊一句“宝贝最好了”。
忘记转饭钱时，她又会委屈地解释。
“哎呀，我怎么连这种小事都忘了。”
时间久了，大家也不爱计较。
反正不过十几二十块钱。
只是她有个习惯。
所有人的情绪，都必须围着她转。
她失恋，宿舍不能放情歌。
她睡不着，所有人必须熄灯。
她考试没考好，别人考了高分也不能表现得高兴。
现在马上要毕业了，我已经保研，指不准这个绿茶公主憋着什么坏。
我悄悄按开自己手机里的录屏。
“许知意，我家豆包死了，你很高兴是不是？”
半小时前，苏念念接到一通电话。
她妈告诉她老家的土狗豆包死了。
以前苏念念一回老家，那条狗就追着她跑。
她让家里人按住狗头，自己拿扫把棍使劲戳它下腹。
还录屏往群里发信息吐槽，说最讨厌她家的土狗了。
长得又黑又丑，还天天追着她跑。
“念念，我跟林悦在聊电视剧呢，对不起影响到你了。”
“你明明知道我在难过，还笑得那么大声！”苏念念抽噎着拔高声音，“你就是无情空心人！”
面对这种绿茶公主病，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你家狗死了，我们整个宿舍都不能笑？”
“至少今天不能！”她尖声说，“那是我的家人，你有没有同情心？”
“明天呢？明天能笑吗？”
卢佳立刻凑过去替她拍背：“知意，你忍一晚上不行吗？”
苏念念突然哭得更凶：“你看，她还故意抬杠！”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笑？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她眼睛红肿，声音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那是我的家人！”
“你家狗死了，我们整个宿舍都得披麻戴孝？”
隔壁寝室有人闻声站到门口。
苏念念像个滑稽的小丑等来了观众。
她故意捂着胸口，装得一副被我气得突发心脏病一般。
对着宿舍外面的人哭诉我嫌她的狗只是畜生。
畜生这两个字，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
我悄悄把手机挪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看着她发疯。
苏念念跑到我旁边举起手机，镜头几乎贴到我脸上。
“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刚才没笑？”
“笑了，我承认。”
“听见没！她承认了！”她像抓到把柄，“你就是故意刺激我！在你眼里，它只是一条畜生，对不对？”
“我没有笑你的豆包，我跟林悦在讨论电视剧，笑的是电视剧的内容。”
“你还狡辩！”
这绿茶公主病一犯跟神经病一样，谁都拦不住。
一想到马上就要毕业，以后再也不用见到这绿茶公主了。
我转头钻进被窝拉上帘子。
她还在跟宿舍外面围观的人喋喋不休。
“许知意就是个无情空心人！”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见这么个舍友！”
过了一会，人群散去，苏念念气冲冲地往床上一坐。
我以为到这事情就结束了。
不到十分钟，林悦转发来一个校园贴。
【某学院保研第一的冷血学霸，舍友爱犬去世时大笑，还说“死了不是挺好吗”！】
配图里，我仰着脸，嘴角恰好扬起。
“知意，你那绿茶公主舍友又发疯了，这帖子现在全校热度第一！”
2
第二天早上，这个帖子已经被各大学院疯狂转发，浏览量超过上万人。
评论区清一色都在骂我。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人家的狗养了十四年，跟亲人有什么区别？”
“支持学校处分这种冷血女！”
还有人扒出了我的姓名、专业和宿舍楼。
甚至把我参加优秀毕业生评选的公示截图也贴了出来。
“这种人也配当优秀毕业生？”
我去上专业课，老师还没进教室，后排已经有人故意学狗叫，还有人举着手机对准我的脸。
一坐下来就听见旁边窃窃私语。
“有些人真是天生没有共情能力。”
“听说她保研是跟学院某领导出去旅游了一个月。”
“靠身体保研在这装什么清高？”
第一节专业课还没上完，辅导员叶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喊我去办公室。
苏念念已经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一包用了一半的纸巾。
叶老师示意我坐在苏念念旁边，开始调查事情缘由。
“许知微，你们宿舍的事情已经闹到校园墙上了。”
“你有没有在她难过时说过不合适的话？”
“我说过‘死了不是挺好吗’。”
苏念念抬头，眼里闪过亮光。
“但那句话说的是电视剧反派！”
苏念念一下拍桌而起，身后的椅子被她推倒在地。
“许知意，你明知道我家狗死了我很伤心。”
“你就是故意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还在宿舍笑得很大声！”
叶老师揉了揉眉心，示意我们都冷静。
“停，今天叫你们来是不想让事情继续扩散。”
临近毕业，我也不想搞乱七八糟的事。
“苏念念，你想怎么样？”
“公开道歉。”
“为哪件事？”
“为你没有同情心，为你长期欺负我。”
“长期？你是不是忘了这四年你作业都是抄谁的？”
叶老师闻言色变。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们互相揭短的！”
“现在很多学生都在关注，有人向学院反映你长期欺负舍友，在她失去亲人的时候故意嘲笑她。”
“你的保研名额可能会有变化，学院需要先核实有关情况。”
“你们先回去吧。”
苏念念哭哭啼啼从办公室出来。
她跟着我走到楼梯拐角，眼泪立刻停了，在我面前亮起手机。
屏幕里是林悦之前给我转发的校园贴。
热度依旧高居第一。
有不少其他院校的学生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来征伐辱骂。
而且还在不停增加，每一次刷新都会出现新的十几条辱骂评论。
“许知意，现在知道错了吗？”
“你最在乎的推免，万一因为我受影响，多可惜。”
她笑了笑，又很快恢复委屈：“我只是不想再受委屈。”
回到宿舍，卢佳躲着我的目光，周可把耳机戴得严严实实。
我桌上多了一份两页纸的举报材料。
《关于许知意同学缺乏生命尊重意识及长期欺凌舍友的情况说明》。
第一段说我故意嘲笑亡犬。
第二段说我平时看不起苏念念。
第三段则写我不适合获得代表学院的推荐资格。
写得真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杀了苏念念全家。
好，苏念念。
你要玩是吧？
老娘陪你玩！
3
晚上，苏念念正坐在床上刷校园贴。
我主动走到她床前，深呼吸运用丹田之气，用尽全身力气。
“念念，对不起！”
苏念念被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你说什么？”
我低下头，态度很诚恳。
“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在你难过的时候笑。”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苏念念眼睛瞬间亮了。
她大概没想到，昨天还跟她针锋相对的我，今天竟然主动认错。
“许知意，你终于认识到自己错了？”
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豆包是你的家人，我应该尊重它。”
苏念念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但她还是故作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要不说你是绿茶公主呢。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你根本就不难过！”
“那我要怎么表现，你才觉得我是真的难过？”
“至少你得哭吧？”
我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豆包……豆包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卢佳正在喝水，听见这话直接喷了出来。
苏念念也傻眼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
“它才十四岁啊！那么年轻，怎么就没了！”
“念念，你失去了一个家人，我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真恨自己没能送它一程！”
苏念念嘴角抽搐。
“许知意，你在这演戏呢？”
我擦了擦眼角。
“不是你说我不够悲伤吗？”
她被噎得脸色发青，眼睛滴溜溜地转。
很快，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既然你真知道错了，那就开直播道歉。”
“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承认你冷血无情，伤害了我和豆包。”
“另外，还要写一份文字道歉材料，发在校园贴上，置顶七天。”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苏念念反倒有些不敢相信。
“你真答应？”
“当然，只要你能原谅我。”
苏念念就此罢休，摆了摆手让我走开。
我脑子突然闪过一个灵光，我又折返回来。
“念念，我想明白了！”
“我为自己的不当言行，向你及已经离世的豆包郑重道歉。”
“豆包不仅是一条狗，更是你不可替代的家人。”
“它的离世，是一场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家庭悲剧。”
“念念，既然是家人，那我们给豆包办一个葬礼吧！”
我掏出手机联系了一家提供宠物殡葬服务的商家。
“直播道歉就在豆包头七那天晚上怎么样？”
苏念念笑得咯咯叫，爽快答应。
她大概以为我害怕保研名额被取消，已经彻底臣服于她。
过了一会商家加了我联系方式。
“请问您希望按什么规格办理？”
“按家人的规格，越隆重越好！”
睡前，林悦给我发来信息。
“知意，你疯了吗？玩这么大？”
随即给我转发了一个新的校园贴。
【冷血保研女终于痛哭认错！将直播为亡犬办葬礼并向逝者家属道歉！】
帖子被疯狂转载。
先是本校，再是隔壁几所大学。
紧接着，连其他省份的高校都有人转发。
不到十分钟校园贴的热度就突破十万加，登榜校园热度第一。
评论区彻底炸了。
“笑死，早干什么去了？”
“这种人也能保研？”
“建议取消推免资格！”
到了凌晨，一条名为#保研女生直播向亡犬道歉#的话题，竟然冲上了各大自媒体平台热搜。
苏念念兴奋得一夜没睡。
她还特意在各个平台转发热搜截图，配文：
【谢谢大家替豆包讨回公道，它永远是我的家人。】
所有人都知道豆包是她的家人了。
比我预期效果好多了。
哼，玩吧。
现在才刚刚开始。
等到你的豆包头七那天晚上。
老娘要是会心软，我就是你的豆包。
4
第二天一早，叶老师的电话就打来了。
“许知意，来办公室一趟。”
我刚进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道歉稿。
叶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痛。
“你在学院的保研排名是顺位第一，我一直以为你品学兼优，真没想到，我们竟然教出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学生！”
“老师，事情还没调查清楚。”
“全网十几万人都看见了，还要怎么调查？”
她把纸往我面前一推。
“照着念，直播别再给学院丢脸。”
我扫了一眼。
上面不仅要求我承认故意嘲笑亡犬，还写着“长期霸凌舍友，德不配位”。
我把稿子折好，装进口袋。
“老师放心，我一定说清楚，不给学校丢脸。”
中午，学院公众号发出一则公告。
【针对近期学生失德事件，学院已启动对相关学生推免资格的复核。】
虽然没直接提名字，但评论区全在艾特我。
下午，优秀毕业生评选群里，负责老师将我移出了群聊。
到了傍晚，连我负责的毕业课题小组都被要求换负责人。
林悦气得拍桌，刚想替我说话。
我按住她的手。
“别急，好戏在后头。”
到了豆包头七这天。
晚上七点，苏念念回到宿舍，特意换了条白裙子。
“知意，今晚道歉诚恳一点，我会向学院求情保留你的保研名额。”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叶老师也会看直播哦。”
苏念念手机突然弹出叶老师的声音，她故意开了外放，笑眯眯地看我。
“念念已经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今天要是敢敷衍，我第一个向学院建议取消你的推免！”
七点五十九分，我架好支架，把直播间标题改成：
【豆包头七，郑重向逝者及家属道歉】
八点整，直播开启。
几乎瞬间涌进来十万观众。
“冷血女终于肯出来道歉了？”
“保研资格还没取消？学校在干什么！”
“快跪下给豆包道歉！”
苏念念坐在镜头正中，眼圈红红的，显然早就练好了表情。
我没理弹幕，打开提前准备好的纸箱。
先拿出白色孝服套在身上，再把麻绳系在腰间，白布搭上肩头。
最后，我摆正纸扎花圈，将黑边遗像相框立在桌上。
我一套动作下来，宿舍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苏念念冲上来想撕扯我的东西。
“许知意，你干什么！”
“十万人看着呢，别动手动脚的！”
我指着手机，将她往旁边推。
“不是你说豆包是家人，要好好尊重吗？我现在替你为豆包披麻戴孝！”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有说我傻的，有说我颠的，还有说我戏精的。
就是没有一个替我说话的。
我将镜头对准遗像。
“念念，这张照片是你之前发在宿舍群里的，你确认一下，是豆包吗？”
“是豆包！你到底想干什么？”
“确认身份，免得对逝者不敬。”
我按下连线按钮。
宠物殡葬公司的工作人员出现在屏幕另一端，身后布置着电子灵堂。
“您好，豆包的线上追思仪式现在开始。”
我对着手机深深鞠躬。
“对不起，苏念念同学。”
“豆包离世那天，我不该因为电视剧发笑，给你造成了伤害。”
“我更不该忽视，一条被你称作家人的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声音发颤，连鞠三躬。
“愿豆包在天堂不再受委屈，不再痛苦。”
弹幕开始有人夸我态度诚恳。
苏念念挺直了腰，露出满意的神色。
“念念，这样道歉，你满意了吗？”
她看着十万观众，神气地点点头。
“满意，算你还有一点良心。”
“那就好。”
我切换直播手机屏幕界面，点开图库视频文件。
下一秒，直播间响起一声凄厉的狗叫。
画面里正是此前苏念念发群里的虐狗视频。
视频里，苏念念叫家人死死按住豆包的头。
苏念念举着扫把棍，一下一下使劲戳向豆包的下腹。
豆包拼命挣扎，嗷嗷哀叫，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过了一会，苏念念停手，豆包躺在地上开始不断往外呕血。
镜头里，苏念念还在笑。
“讨厌死你了，丑东西！迟早把你做成狗肉煲！”
直播间骤然死寂。
我缓缓转头，苏念念的脸惨白得不像一个活人。
“苏念念，这就是你对待你亲人的方式吗？”
5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我X，世纪大反转！”
“卧槽！这不是虐狗吗？”
“拿棍子戳得狗吐血，这就是她口中的家人？”
苏念念扑向手机，伸手就要掐断直播。
“关掉！许知意，你给我关掉！”
我早有准备，侧身挡在镜头前。
“急什么？刚才十万人看着我道歉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苏念念浑身发抖，突然指着我尖叫。
“假的！都是假的！许知意你故意剪辑视频陷害我！”
我没说话，点开宿舍群聊，翻到她发送视频的那天。
视频下方还有她亲手发的文字。
“烦死这条丑狗了，天天追着我跑，打死算了！”
发送人：苏念念。
发送时间、聊天记录，一清二楚。
“念念，这也是我伪造的？”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梗着脖子憋出一句。
“那是我家的狗！我想怎么管教它，关你什么事！”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家的狗？”
“没错！”
“所以你拿棍子戳它，是管教？”
“它不听话！”
“那我笑电视剧，又犯了什么错？”
苏念念被问得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走。
我一把将她拎回来坐在我之前道歉的椅子上。
“你说豆包是家人，要求整个宿舍都不能笑。”
“我没有嘲笑豆包，你说我不尊重生命，连保研资格都不配拥有。”
“现在你亲口承认虐待豆包，却觉得理所当然？”
苏念念崩溃大哭。
“不就是条狗吗！它死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直播间的弹幕轰然井喷式爆发。
“不就是条狗？这话居然是她说的？”
“笑一下不配保研，虐狗的倒成受害者了？”
“原来她不是心疼狗，是想整死舍友啊！”
我慢慢解开腰间的麻绳，将白色孝服披在她身上。
“苏念念，你虐待它的时候，它只是条狗。”
“你想毁掉我前途的时候，它才成了你的家人。”
“你到底是在为豆包难过，还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叶老师。
我接通，打开免提。
“许知意！事情还在调查中！马上把直播关了！”
“叶老师，为什么？”
“你这样公开同学隐私，影响多恶劣你不知道吗？”
我嗤笑一声。
“叶老师，前几天我的姓名、专业、保研信息被全校传播，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您说，十几万人都看见了，还调查什么。”
“现在十几万人看见了苏念念虐狗，怎么又要调查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份道歉稿。
“对了，您要求我承认长期霸凌舍友的材料，我也留着呢。”
“许知意！”
叶老师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是在威胁老师？”
“没有。”
我将稿子举到镜头前。
“我只想知道，没有任何调查结果，您凭什么认定我霸凌舍友？”
话音刚落，电话被挂断。
苏念念见叶老师也帮不了她，扯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
“许知意，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吗？”
我打开此前苏念念在各个平台转发热搜配文的截图。
“不是你要求直播道歉的吗？”
“不是你要求全校监督的吗？”
“现在我照做了，你怎么不高兴了？”
我把豆包的遗像拿起来在苏念念面前晃了晃。
“还是说，你怕豆包晚上来找你玩？”
她咬着牙，眼神忽然变得怨毒。
“你别得意！就算大家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的保研资格已经在复核了！”
“所以呢？”
“所以只要学院认定你品行有问题，你就别想保研！”
“那我被取消资格以后，谁最受益？”
我慢悠悠地翻出学院的推免排名公示。
将名单展示在镜头前。
许知意，何志嘉、王凡......
保研递补候选人，苏念念。
“念念，你是不是忘了告诉大家，你也是保研候选人？”
“你费尽心思举报我德不配位，逼学院取消我的资格。”
“是不是因为，只要把我踢出去，你就有机会递补？”
6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苏念念正紧紧攥着孝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学院副书记带着学生处老师和宿管站在门口，脸色比桌上的遗像还难看。
他看了看我腰上的麻绳，又看了眼苏念念披着的孝服，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许知意，先把直播关了。”
“学校会重新审查，谁也别在网上继续定罪。”
关播前，弹幕还在刷。
“别删证据！”
“等学校说法！”
我一关直播，苏念念立刻扑到副书记身边。
“老师，她这是故意害我！”
副书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群聊截图。
“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我……”
“问你是不是。”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是。”
“明天带着手机来说明情况！”
“未经核实的举报是谁传上网的，也要查！”
苏念念双手攥成拳，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受委屈的样子。
我把花圈折好，孝服装袋，连遗像都用泡沫纸包得严严实实。
学院副书记指着我的箱子。
“许知意，你还打算留着这些东西干嘛？”
“我怕学校调查力度不够，我还得开场直播，到时候又得买。”
副书记、老师和宿管额头上直冒黑线，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我。
我连夜申请临时调整住宿，办好手续，把箱子拖到隔壁楼。
临走前，苏念念坐在床边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冲她挥挥手。
“别送了，头七的节目已经演完了。”
没办法，我可不想给某些人狗急跳墙、趁着月黑风高杀人灭口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我将材料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给无关同学的信息打码。
再把虐狗原视频、她长期抄作业、欠饭钱、逼室友迁就的记录。
以及直播录屏和造谣帖存档，发到几个平台。
【舍友骂我无情空心人，我直播替她为狗披麻戴孝】
发之前，我还认真查了查买热搜多少钱。
生怕别人看不见。
结果报价没看完，林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知意！别买了！你上热榜第一了！”
距离发布，五分钟都不到。
评论区像决堤一样。
“昨天骂人的呢？排队道歉！”
“她说狗是家人，转头又说不就是条狗，变脸比翻书快。”
“重点难道不是保研吗？她举报第一名，自己在递补名单里！”
昨晚还挂着我照片的校园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删得干干净净。
我直接贴出存档。
“删除不等于没发过，造谣内容、传播记录我都已提交学校。”
不到十分钟，校园墙发出致歉声明。
我点开致歉声明，发现下面最热的一条评论是。
“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掉一个人差点被毁的前途？”
我顺手点了个赞。
更有意思的是卢佳。
她之前还替苏念念说话，今天突然给我发来三十多张聊天记录截图。
“知意，我想清楚了，不能再帮她瞒。”
群名叫“豆包维权后援会”。
苏念念在公布了“维权”计划。
“叶老师收了我十万块，保证把这个事办妥!”
“只要许知意的推免被撤，我就有机会顶上!”
“到时候大家帮忙的，我会一人给五千好处费!”
7
我盯着卢佳发来的截图，反复放大。
十万块。
一人五千。
苏念念替豆包讨公道，讨着讨着，连我的保研名额都明码标价了。
我把截图备份，连同卢佳的说明一起交给调查组。
我刚发完，叶老师就打电话进来。
“知意，老师之前也是着急，你能不能先别公开那份道歉稿？”
“老师也是为你好”
我冷笑一声。
“真的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十万块？”
电话那头传过来“啪”的一声。
应该是叶老师被这句话吓得手机掉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
“把帖子删了，咱们私下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
“叶老师，我手机有录音的。”
电话瞬间挂断。
下午，学院通知我去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苏念念和叶老师已经坐在里面。
前几天还挽着手一起劝我认错的两个人，现在隔着一张长桌，谁也不看谁。
副书记把截图往桌上一放。
“叶老师，这十万块怎么回事？”
“造谣！”叶老师蹭的一下站起来，“苏念念自己发疯，想把脏水泼我身上！”
“你收钱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钱？证据呢？”
“好，你要证据是吧！”
苏念念掏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
十万块，分两笔转进叶老师的账户。
接着，她按下一段录音。
“许知意顺位第一，只要品德审核出问题，后面的候选人就有机会，你把舆论闹大，剩下的我来处理。”
叶老师的声音清清楚楚。
叶老师目光闪烁，低声嘀咕。
“那钱是你硬塞给我的！我又没答应替你办事！”
砰！
苏念念用力一拍桌子。
“你承认收钱了？”
叶老师低下头，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副书记紧握拳头，忽然出声。
“两个人都坐下！”
叶老师反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
“你以为你干净？举报材料是你编的！校园墙是你找人发的！你还让我把许知意的毕业课题负责人换掉！”
苏念念一下跳起来。
“明明是你说，要让她失去推免资格，就得让整个学院觉得她品行恶劣！”
“我只是让你如实反映情况！”
“如实？你给我的道歉稿里，连‘长期霸凌’四个字都替她写好了！”
两个人越吵越大声，有种要把桌子掀翻的气势。
我坐在旁边，连水都喝出了看戏的滋味。
叶老师忽然转向我，挤出一张笑脸。
“知意，老师平时对你不错吧？只要你说明是误会，保研名额绝不会有事。”
苏念念也抓住我的手腕。
“知意，我们四年室友，你就忍心看着我被处分？”
我把手抽出来。
“一个收钱，一个送钱，一个写稿，一个造谣。”
我指着桌上的证据。
“抱歉，我这个无情空心人，只认事实。”
叶老师嘴巴张了又张，始终没说出一句话。
苏念念红着眼威胁我：“你敢继续闹，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真巧。”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我已经把相关材料上报给学院相关部门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叶老师看清来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校……校长！”
8
叶老师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墙纸。
校长却没看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许知意？”
“是。”
“材料我看了，学校没有查清事实就让你公开认错，是工作失职。”
叶老师还想最后狡辩一番。
“校长！是她把事情闹上网，给学校抹黑！”
校长把那份道歉稿拍在桌上。
“这上面的‘长期霸凌’，谁核实的？”
“我……”
“谁批准你拿推免资格威胁学生？”
她嘴唇颤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好心替她接话。
“可能因为十万块到账了，老师办事比较积极。”
苏念念见叶老师靠不住，立刻捂着胸口哭。
“校长，我也是受害者！豆包是我的家人，许知意故意羞辱我……”
“你家的狗被打到吐血，也是许知意干的？”
校长把手机推过去，屏幕正停在她举扫把棍的画面。
苏念念哭声戛然而止。
“我......我只是管教它！”
“那为什么你向学校举报的是她没有同情心，却从来没提自己做过什么？”
苏念念冷汗顺着脖颈滑落，喉咙吞咽了好几次才出声。
“我......我那时是太伤心了！”
“伤心得还有空联系校园墙发帖，组织同学举报？”
校长又翻出一份记录。
“校园墙的管理员已经提供聊天记录，标题、照片、发布时间，都是你安排的。”
苏念念一下慌了，转头指向叶老师。
“是她教我的！她说闹得越大，许知意越难保研！”
叶老师被逼急了。
“你少胡说！是你嫌自己排名靠后，拿钱让我想办法！”
“你明明收了钱！”
“钱我可以退！但帖子是你发的！”
“道歉稿还是你写的呢！”
两个人越吵越凶，连校长都插不上话。
我默默掏出手机，按下录音。
校长抬手势大力沉，一把拍散桌子上的材料。
“够了！”
两人同时闭嘴。
“叶老师，立即暂停你涉及学生推免审核的相关工作，接受学校纪检部门调查。转账问题也会依规处理。”
叶老师腿一软，重新跌回椅子。
“校长，我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学生的前途，不是你拿来做人情的筹码！”
苏念念刚松口气，就听见下一句。
“苏念念涉嫌恶意举报、散布不实信息、干扰推免审核，启动纪律调查，涉及动物虐待的材料，按规定移交有关部门核查。”
“凭什么！”她尖叫，“我不就是想争个名额吗！”
嗯，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了。
“哦？说出真心话了？现在不说替豆包讨公道了？”
苏念念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扑过来想抓我。
副书记伸手拦住她。
“当着校长的面，你还想动手？”
副书记将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许知意，学院对你的失德指控缺乏事实依据，撤回此前的不当处理意见，你的推免资格按原程序正常办理。”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积了几天的闷气终于散了。
“那优秀毕业生评选和课题组负责人呢？”
校长看向副书记。
“该恢复的恢复，该纠正的公开纠正。”
“还有一个要求，之前公告挂在学院公众号上，澄清也请挂在同样的位置。”
校长答应了。
离开会议室时，叶老师还在求情，苏念念还在骂她。
我没回头。
晚上，学院发布情况通报，明确我没有故意嘲笑亡犬或长期霸凌舍友的事实依据，并就失当处理向我道歉。
林悦给我连发十几个感叹号。
“知意！这次终于轮到她们上校园墙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学校还要公布后续处理结果。
这场戏，差最后一个谢幕。
9
第二天，学院公众号的通报如约挂了出来。
这次没有含糊其辞的“个别学生”。
通报公布了十万元转账线索、违规干预推免复核的证据，以及苏念念策划恶意举报、传播不实言论的事实。
评论区一夜之间换了风向。
“原来所谓的冷血学霸，差点被十万块买走前途？”
“昨天让许知意退学的那些人，怎么不出来了？”
“建议给豆包颁个最惨工具狗奖！”
我没笑最后一条。
豆包没做错任何事。
做错事的是拿它的死当刀子的人。
叶老师还想挽回。
她带着水果堵在我新宿舍楼下，眼泪比苏念念掉得还快。
“知意，老师一时糊涂，你替我跟校长说句话，好不好？”
“老师，当初我说自己没有霸凌舍友，您让我照稿念。”
“现在您说自己一时糊涂，我是不是也该给您写一份道歉稿？”
没等她反应过来，我绕过她直接走了。
一个月后，正式调查结果出来。
叶老师收钱并利用职务便利干预学生管理的事实被查实。
学校解除其聘任，相关违法线索移交有关部门。
她工作十几年的履历，最后只剩一纸处理决定。
最讽刺的是，她当初亲手把我踢出优秀毕业生评选群。
如今学校公示栏里，先被撤下的却是她的先进工作者照片。
苏念念也没能逃过去。
学校认定她恶意捏造事实、串通工作人员干扰推免工作，作出开除学籍的处分决定。
她哭着申诉，拿出豆包的照片，说自己只是伤心过度。
这一次，没人再把眼泪当证据。
十万块没能买到保研名额，反而把她自己送出了大学。
离校那天，她在校门口拦住我。
她没化妆，眼睛红肿，身边只有一个行李箱。
“许知意，你就没有半点同情心？”
同样的话，从大一听到大四，她竟然还没说腻。
“有啊。”
我指了指她手机壳里那张豆包的旧照片。
“但同情心是给无辜者的，不是给拿它害人的人当通行证的。”
我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我还向法院提起了名誉权诉讼。
造谣帖的传播记录、举报材料、直播回放，一样不少。
几个月后，法院判她公开道歉、赔偿相应损失。
她不得不在曾经挂我照片的校园墙上，亲手发出道歉声明。
那条帖子下的第一条热评。
“你看，原来你也会道歉啊。”
听说她家里为了处理这些事，连原本准备好的升学费用都花得差不多了。
后来，我的推免资格正式确认，优秀毕业生称号也恢复了。
毕业课题答辩那天，评委给了我全组最高分。
林悦捧着花冲过来，差点把我撞倒。
“许知意！以后我们就不用看绿茶公主演戏了！”
毕业典礼上，妈妈在台下举着手机，爸爸紧张得把相机拍成了录像。
我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里，接过属于自己的证书。
林悦在旁边尖叫，我笑得比她还大声。
这一次，没有人有资格要求我不许笑。
我从不觉得自己无情。
我只是终于学会了，把善良留给值得的人，把公平还给自己。
至于苏念念？
她拿豆包的死当借口，想送走我的前途。
最后，被送走的却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