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停水停电那天，我家的冰库成了唯一活路。
前世抢我物资的人，今生排队求我施舍。
我明码标价，一块冰十万，爱买不买。
他们骂我没人性，我反手关门放狗。
可没人知道，真正的大客户不是他们。
是那个掌控半座城资源的冰山大佬。
他夜夜来买冰，却从不讨价还价。
直到我发现，他买走的冰，全都送进了同一个地下室。
01
停水第三天。
停电第三天。
室外温度四十七度。
我坐在自家地下室，冰库的压缩机嗡嗡响。
零下十八度的冷气从门缝往外冒。
手机没信号了。
小区群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
"各位业主，供电局通知，因极端高温导致电网过载，全市拉闸，恢复时间待定。"
待定。
上辈子我信了这个"待定"。
等了七天。
冰柜里最后一瓶水被邻居周胖"借"走了。
我追出去要，他老婆堵在门口骂我小气。
第十天，何刚把我储水桶踹翻了，说大家都没水，凭什么我有。
第十二天我死了。
热射病。
死的时候躺在客厅地板上，舌头肿得说不出话。
眼睛还睁着。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何刚带人来搬我家冰柜。
周胖在旁边搬箱子。
孙莉抱着孩子站门口望风。
他们踩着我的腿走过去，没一个人低头看。
我死了。
然后我醒了。
醒在一个月前。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比停电早三十天。
够了。
三十天，足够我做很多事。
我把所有存款取出来。
二十三万。
全买了制冰设备。
工业级压缩机，两台。
冷库改造材料，整套。
地下室清空，做了防水隔热层。
柴油发电机，两台。
柴油囤了三吨。
桶装水囤了四百桶。
食物够吃三个月。
邻居们看我天天往地下室搬东西，觉得我疯了。
周胖还特意敲门来问："搬什么呢，要不要帮忙？"
我说不用。
关门。
孙莉在楼道碰见我，笑着说："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开超市啊？"
我没搭话。
何刚更直接，在电梯里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地下室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我放点东西。"
我按了关门键。
他的笑脸被电梯门切成两半。
三十天。
我把地下室变成了一座冰库。
日产冰量两吨。
储冰量十二吨。
发电机油料够运转四十五天。
净水设备一套，日产纯净水两百升。
停电那天我坐在地下室，听见楼上开始乱了。
有人砸超市的门。
有人在楼道里喊救命。
有人去敲物业的门，物业早跑了。
我把地下室的铁门从里面锁上。
打开冰库。
冷气扑面。
我从冰架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喝了一口。
上辈子渴死的感觉还刻在喉咙里。
这辈子，我的水。
我的冰。
谁也别想白拿。
02
第四天。
有人敲我家门了。
不是敲，是拍。
"开门！在家吗？我是周胖！老邻居了，开下门！"
我从监控屏幕上看着他。
胖脸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肚子上。
他老婆站后面，扇着扇子，脸通红。
我按了对讲："什么事？"
"兄弟，你家是不是有发电机？我听见声了。能不能借点电，给手机充个电就行。"
"没有。"
"我听见了，就从你家地下室传出来的……"
"听错了。"
我关了对讲。
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走了。
第五天他又来了。
这次带了东西。
两条烟，放在门口。
对讲里他声音变了，带着讨好。
"兄弟，上次是我冒昧了。这两条烟你拿着，就当赔不是。能不能匀点水给我们，我老婆快中暑了。"
两条烟。
上辈子他从我冰柜里拿走的水，够我活三天。
我把对讲打开。
"水有。"
他声音一亮："真的？多少钱都行！"
"冰块也有。"
"冰块？你还有冰块？"
"一块冰，十万。"
安静了。
三秒。
五秒。
"你说多少？"
"十万。一块。二十公斤。不二价。"
"你疯了？十万块买一块冰？"
"不买就走。"
"你这是趁火打劫！"
"门在那边。"
我关了对讲。
他拍了五分钟门。
骂了十分钟。
走了。
第六天，不是他一个人来了。
孙莉来了。
抱着孩子。
孩子三岁，脸烧得通红，哭声都哑了。
她站在我门口，眼泪掉下来。
"求求你，孩子发烧了，给块冰降降温行不行？多少钱都行，我转账给你。"
我看着监控里她的脸。
上辈子她站在我家门口望风的脸。
搬冰柜时她笑着跟何刚说"这人真傻，囤这么多也没用上"的脸。
我打开对讲。
"十万一块。"
"我没有十万……"
"那五万，半块。"
"我……我卡里只有八千……"
"那你买不起。"
"求你了，孩子真的烧得厉害……"
"小区门口往东走两百米有个诊所，不知道关没关门。"
"你怎么能这样！你是不是人啊！"
她开始骂了。
抱着孩子骂。
说我没良心，说我发灾难财，说我不得好死。
我等她骂完。
按了对讲。
"骂完了？"
她愣住了。
"你上辈子说我傻。这辈子你说我没良心。哪句是真的？"
"你在说什么？"
"走吧。冰不卖你。"
我关了对讲。
关了屏幕。
她在门口哭了二十分钟。
走了。
我坐在冰库旁边，喝了口水。
手没抖。
心没软。
上辈子的死法刻在骨头里。
谁的眼泪都没用。
03
第七天。
小区门口聚了二十多个人。
不是来求我的。
是来堵我的。
周胖站最前面，手里拿着根铁管。
他身后站着六楼的老郑、三楼的小马、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出来！"
他拍我单元门。
"你家有冰有电有水，全小区都知道了。你一个人霸着，让大家伙儿渴死？"
旁边有人喊："就是！公共资源凭什么你一个人占？"
公共资源。
上辈子何刚踹翻我水桶的时候也是这句话。
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们。
二十三个人。
周胖手里有铁管。
老郑手里有扳手。
小马手里攥着个锤子。
其余人空手，但脸上全是那种"不给就抢"的表情。
上辈子我见过这种表情。
我从窗口开了对讲，声音从单元门喇叭里放出来。
"退到门外面。"
"你出来说！"
"我说三遍。退到门外面。这是第一遍。"
周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壮了壮胆。
"你能怎么着？"
"第二遍。退到门外面。"
"别装了，就你一个人——"
我按了地下室的开关。
两条狗从侧门冲出来。
德牧。
公的。
八十斤。
上辈子我没养狗。
这辈子我养了两条。
花了两万买的训练犬。
会扑人。
会咬。
会按口令松口。
两条狗冲到单元门口，隔着铁栅栏门朝他们吠。
那种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吼。
前排的人退了两步。
周胖手里的铁管往下垂了垂。
"第三遍。退到门外面。不退，我开门。"
五秒钟。
周胖转身走了。
他一走，后面全散了。
跑的时候小马的锤子掉地上了，他都没敢回头捡。
我看着监控，把画面录了下来。
存进U盘。
等电恢复了，这就是报警的证据。
当天下午，有人在小区群里用最后一格电发了条消息。
"XX栋XX室囤了大量物资拒绝分享，建议大家联名去物业投诉。"
发消息的是孙莉。
物业早跑了，投诉个屁。
但这条消息传开了。
到晚上，我门口被人泼了红漆。
"奸商"两个字。
我拍了照，存进U盘。
然后用水管把漆冲了。
我有水。
晚上十一点。
有人敲门。
不是拍，是敲。
三下。
很轻。
很有节奏。
我看了监控。
一个男人。
黑T恤，长裤，干干净净。
四十度的天，他身上看不见一滴汗。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睛很冷。
像是这个温度跟他没关系。
他站在门口，没有第四下。
就等着。
我开了对讲。
"谁？"
"买冰。"
两个字。
声音低，稳。
"一块十万。"
"十块。"
一百万。
他眼都没眨。
"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到账了开门。"
我把收款码贴在门缝下面递出去。
十秒钟，手机震了。
一百万。
到账。
我开了门。
他站在门外，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我领他下地下室，打开冰库。
"自己选。二十公斤一块，十块。"
他扫了一眼冰架上整整齐齐的冰块。
没挑。
指了最近的十块。
"搬到门口。"
"你车呢？"
"门口有人接。"
我帮他把冰搬到单元门口。
门外停了辆黑色面包车，两个人下来搬。
全程没一个人多说一个字。
冰搬完，他转身走。
走了两步，停了。
"你的冰，还能出多少？"
"你要多少？"
"每天十块。连续要。"
每天一百万。
"行。每晚十一点来。"
他点了下头。
上了车。
车灯灭了。
消失在小区门口。
我站在单元门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夜风四十度，烫脸。
这个人不对劲。
一百万买冰，不问产量，不问来源，不还价。
他不是缺冰。
他要冰做什么？
我回了地下室。
关门。
上锁。
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大佬。每晚十一点。十块冰。地下室的冰消耗量要重新算。"
下面又加了一行。
"跟踪他。查清楚冰送去哪了。"
04
第八天。
大佬准时来了。
十一点。
三下敲门。
一百万到账。
十块冰搬上车。
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他话少。
我话也少。
但今天我多留了个心眼。
冰搬完他上车后，我没回屋。
我绕到小区后门，骑上电动车。
电动车是停电前充满的，我一直没舍得用。
今晚用。
面包车往东开。
不快。
四十码。
我隔了一百米跟着。
街上没灯。
整座城黑的。
只有他车头两束光在前面晃。
穿过主街。
拐进城南的老工业区。
面包车在一栋旧厂房前停了。
铁门开了，车进去。
铁门关上。
我把电动车停在五十米外的巷子里。
翻墙。
厂房围墙不高，两米出头。
我趴在墙头往里看。
面包车停在厂房门口。
两个人把冰往地下搬。
厂房地面有个入口，铁板盖的，掀开了。
下面有灯。
发电机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
冰块一块一块往下递。
我数了。
十块。
全进去了。
铁板盖回去。
大佬站在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
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缩下去。
心跳到嗓子眼。
十秒。
二十秒。
没动静。
我慢慢探头。
他已经进了厂房。
院子里空了。
我翻墙回去，骑车回家。
一路上脑子在转。
地下室。
他把冰全存进了地下室。
十块冰，二十公斤一块，两百公斤。
每天两百公斤。
已经买了两天，四百公斤。
冰在那种地下空间，就算隔热做得好，一天也化大半。
他不是在囤冰。
他在持续供冰。
地下室里有需要持续低温的东西。
或者人。
第九天白天。
何刚来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何刚。
上辈子踹翻我水桶的人。
上辈子带人搬走我冰柜的人。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踩着我腿走过去的人。
他今天穿的很体面。
格子衬衫。
扣子扣到第二颗。
头发用水捋过，但我知道那是汗不是水。
他没拍门。
按的门铃。
"在吗？我是何刚，住你楼上的。"
我开了对讲。
"什么事？"
"聊聊。方便吗？"
"不方便。"
"我有个提议，对你有好处。"
"说。"
"开门说吧，对讲里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别说了。"
安静了几秒。
他笑了一声。
"行，我直说。你手里有冰有水有电，这些东西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就是硬通货。但你一个人守着，迟早守不住。"
"所以呢？"
"跟我合作。我有人脉，认识区里的人。你出货，我出渠道，五五分。"
五五分。
上辈子你踹翻我的桶，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辈子你要五五分。
"不合作。"
"你再想想。"
"想好了。不合作。"
"你一个人能扛多久？周胖他们已经在联系外面的人了，再过两天可能不是二十个人来堵你，是两百个。你扛得住？"
"扛不住我放狗。狗扛不住我报警。"
"电话打不出去，报什么警？"
"我有卫星电话。"
他没说话。
我确实有。
重生第五天买的。
花了八千。
"何刚，我再说一遍。我的东西，我做主。你要买，十万一块，排队。你要抢，试试看"
"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不是我。"
他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闷响。
上楼。
关门声。
我把对话录了音。
存进U盘。
证据又多了一条。
何刚不会善罢甘休。
上辈子他就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他回去一定会搞事。
让他搞。
我等着。
05
第十天。
果然来了。
不是何刚自己来。
他找了人。
小区外面来了一辆车。
皮卡。
车斗里坐了六个人。
我不认识。
但我认识开车的。
何刚的表弟，姓秦，以前在城东干拆迁的。
秦老二。
上辈子他没出现过。
说明上辈子何刚不需要他出面。
因为上辈子我没有反抗。
皮卡停在单元门口。
六个人下来了。
手里没家伙，但块头都不小。
秦老二走在最前面，拍门。
"里面的，出来说两句话。"
我没应。
"你是不是姓沈？你楼上何哥让我来跟你谈谈，别不识抬举。"
我打开了地下室侧门的监控。
两条德牧站在铁栅栏后面，耳朵竖起来了。
"我数三个数，你们不走，我开栅栏。"
秦老二看了一眼铁栅栏后面的狗。
"两条狗吓唬谁呢？"
"一。"
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
他甩开。
"二。"
德牧开始吠了。
那种低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三。"
我按了栅栏的电动开关。
铁门"咔"一声弹开。
两条狗射出去。
第一条扑向秦老二，他往后躲，绊在台阶上摔了一跤。
狗没咬他。
停在他面前半米，龇牙。
口水滴在他脸上。
第二条冲向后面的人群。
六个人跑了四个。
剩两个站住了，但腿在抖。
我走出来了。
站在单元门口。
手里拿着卫星电话。
"已经拨了报警，卫星信号，打得通。你们的脸都在我监控里，高清的。"
秦老二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全是灰。
"你……"
"回去告诉何刚。他要再来一次，我把监控记录发到网上。停电了没网，但总有来电的那天。到时候全网看他找人上门抢劫。"
秦老二盯着我看了三秒。
转身走了。
上了皮卡。
门一摔。
车开走了。
我把狗叫回来。
关了栅栏。
回屋。
进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就稳了。
楼上传来动静。
何刚在摔东西。
桌子倒了，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他老婆在喊他别砸了。
砸吧。
上辈子你砸的是我的命。
这辈子你砸你自己的家。
当天下午。
有人从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
我捡起来。
四个字。
"你等着吧。"
何刚的笔迹。
上辈子他在我水桶上也刻过字。
刻的是"公用"。
我把纸条拍了照。
存进U盘。
晚上十一点。
大佬来了。
三下敲门。
今天我开门快了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
"你门口有红漆。"
"邻居送的。"
"还有脚印。很多人的。"
"来买冰的，没买着，走了。"
他没追问。
转账。
一百万。
搬冰。
但今天他搬完没走。
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小区里黑洞洞的楼。
"你一个人住这栋？"
"这个单元就我一户没搬走。"
"有人找你麻烦。"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我能处理。"
他看了我一眼。
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
"冰不能断。"
不是请求。
是通知。
车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
冰不能断。
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06
第十一天。
何刚动手了。
不是找人来打。
比打更狠。
他断了我的柴油。
我存柴油的地方不在地下室。
地下室放不下那么多。
三吨柴油分装在地下车库我的车位上。
二十个铁桶。
锁在铁笼子里。
早上我去检查的时候，铁笼子的锁被剪了。
二十个桶。
少了八个。
一千两百升柴油。
没了。
地上有拖痕。
往车库出口方向。
我查了车库的监控。
停电了，监控早没画面了。
但我在铁笼子旁边装过一个，电池供电的微型摄像头。
针孔的。
重生后第十天装的。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调出画面。
凌晨三点。
何刚。
秦老二。
还有两个人。
四个人搬走了八桶油。
画面拍得清清楚楚。
何刚还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有摄像头。
他对着虚空笑的。
那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笑。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笑的。
踹翻我水桶的时候。
搬走我冰柜的时候。
踩着我腿走过去的时候。
一模一样的笑。
我把视频存进U盘。
然后我坐下来算了一笔账。
剩下十二桶柴油，一千八百升。
两台发电机每天消耗大概四十升。
够用四十五天。
减去已经用掉的，还能撑三十五天左右。
够了。
但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是他偷了我的东西。
还笑了。
这笔账要算。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晚上我没等到十一点。
九点的时候门被拍响了。
不是三下。
是连续的砸门声。
我看了监控。
孙莉。
她头发散了，抱着孩子，孩子在哭。
旁边站着周胖。
周胖脸色发灰。
不是热的灰。
是吓的灰。
我开了对讲。
"说。"
周胖抢着开口。
"沈哥，出事了。何刚他不光偷了你的油，他把我存的水也抢了。"
"跟我什么关系？"
"他疯了，他现在拿着油跟外面那帮人换了东西。他要控制整个小区的物资。"
我没说话。
"他跟秦老二把小区东门封了，说以后进出要登记，物资要统一分配。他说他是业主委员会临时负责人。"
业主委员会。
上辈子他也干了这事。
不过上辈子是在第十五天。
这辈子提前了。
因为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急了。
"他用你的油做了交易？"
"对。用油跟城东那帮人换了发电机，现在他也有电了。还换了一批水和食物。他在五楼架了个喇叭，说明天开始统一配给。每户每天一瓶水，一包饼干。"
"然后呢？"
"然后听他的人有水喝，不听的没有。沈哥，他这是要当土皇帝。"
我知道。
上辈子他就是。
只不过上辈子他是在我死后才做大的。
"你来找我干什么？"
周胖咽了口口水。
"我想跟你买冰。十万一块，我买。我凑了钱。"
"你之前说我趁火打劫。"
他脸涨红了。
"我之前说错了。沈哥，我真的说错了。"
我看着他。
看了十秒。
"二十万。"
"什么？"
"涨价了。二十万一块。"
"你……"
"何刚偷了我的油，我的成本上去了。涨价合情合理。不买拉倒。"
他咬了咬牙。
"买。"
转账。
二十万到账。
我给了他一块冰。
他抱着冰往回走。
冰在他怀里冒白气。
四十度的夜里，那块冰像是在发光。
孙莉站在旁边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抱着孩子跟周胖走了。
十一点。
大佬来了。
准时。
三下。
今天我直接开了门。
"涨价了。二十万一块。"
他看着我。
"你的成本增加了。"
又是陈述句。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一百块也好两百万也好。冰不能断。"
他转了两百万。
搬了十块冰。
搬完他没走。
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那个邻居，何刚。"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今天用一千二百升柴油跟城东的秦家换了物资。秦家是我的地盘。"
我盯着他。
"他偷你的油，花在了我的渠道上。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我自己算。"
"你算不动。"
"为什么？"
"他手里现在有十二个人。你有两条狗。"
我没说话。
"我可以帮你。"
"条件呢？"
"冰的产量翻倍。价格不变。以前的价格。十万一块。"
我算了一下。
每天二十块冰，还是一百万。
产量翻倍，但单价砍半。
总收入不变，但我的成本和负荷翻倍。
他在压我。
但何刚那边，我确实一个人搞不定了。
"产量翻倍可以。但价格不变，二十万。"
"十五万。"
"十八万。"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比他之前所有的表情都多了一点东西。
"成交。"
他转身上车。
今晚他说的话比前面几天加起来都多。
我关了门。
靠在墙上。
何刚。
你偷我的油去做交易。
你在我头上架喇叭当土皇帝。
你不知道你花的每一分钱都过了大佬的手。
你也不知道大佬现在站在了我这边。
上辈子你踩着我的命往上爬。
这辈子你爬的每一步，我都在底下看着。
等着。
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07
第十二天。
我跟踪大佬第二次。
这次没骑电动车。
走路。
穿黑衣服，贴着墙根走。
面包车还是开往城南旧厂房。
铁门开。
车进去。
铁门关。
我没翻墙。
绕到厂房后面。
后墙有个通风口。
铁丝网封的，但锈了。
我用钳子剪开一个角。
趴在通风口往里看。
厂房地面那个铁板入口开着。
灯光从下面透上来。
我听见声音。
不是机器声。
是人声。
很多人的声音。
有说话的。
有咳嗽的。
还有小孩的哭声。
地下室里有人。
不是一个两个。
听声音，至少二三十个。
大佬站在入口边上，冰块从他身后一块一块往下传。
下面有人接。
"顾哥，今天的冰到了。"
"分下去。每个房间两块。老人孩子优先。"
顾哥。
他姓顾。
我趴在通风口，脑子嗡的一下。
他买冰不是做生意。
不是囤货。
不是倒卖。
他在养人。
地下室里藏了几十个人。
需要冰块维持低温。
四十七度的地面温度，地下室没有制冷设备的话，也得有三十八九度。
人扛不住。
老人孩子更扛不住。
他用冰块给地下室降温。
每天两百公斤冰，勉强能把温度压到三十度以下。
这就是为什么冰不能断。
断了，下面的人会热死。
我从通风口退出来。
靠着墙坐了一会儿。
手心全是汗。
顾深。
城南半条街都是他的产业。
旧厂房、仓库、物流站。
停电之后，他把附近的老人、孩子、走不了的人收进了地下室。
用我的冰续他们的命。
每天一百万。
后来两百万。
他眼都没眨过。
我回了家。
坐在冰库前面。
想了很久。
发电机的声音嗡嗡的，很稳。
我拿出本子，把之前写的"跟踪他，查清楚冰送去哪了"划掉。
写了一行新的。
"他在救人。"
下面又写了一行。
"产量必须保住。"
第十三天早上。
何刚的喇叭又响了。
五楼窗户伸出来的那个。
"通知全体业主，从今天起，小区实行物资统一管理。所有私人囤积的食物、水、燃料，必须上报登记。拒绝登记的，取消配给资格。"
我站在窗口听着。
周胖在楼下跟人嘀咕。
"他凭什么？谁选他了？"
没人应。
因为何刚手下有秦老二带来的人。
十二个。
占了小区东门和物业办公室。
进出要登记。
物资要上报。
不从的，断水。
他用我的油换来的水。
我的油。
我拨了卫星电话。
不是报警。
打给顾深。
他留过号码。
第一次买冰的时候，夹在钱里递给我的。
我当时以为是收据。
后来翻出来一看，是手机号。
电话响了两声。
接了。
"我。沈川。"
"说。"
"何刚封了小区东门。他用我被偷的油换了物资，现在控制了整个小区。我需要你帮我把他拿下。"
"条件？"
"冰的供应不变，价格降回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今晚来厂房谈。"
挂了。
晚上十点。
我出了门。
两条狗跟着。
穿过黑漆漆的街。
走到旧厂房门口。
铁门开了。
有人在里面等。
顾深站在厂房中央。
身后站了四个人。
都不说话。
他看着我。
"你跟过我。"
不是问句。
我没否认。
"第八天跟的第一次。第十二天第二次。"
他全知道。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地下室三十七个人。最大的八十一，最小的八个月。附近几条街走不了的老人孩子，都在下面。"
我点头。
"冰断了他们就死。"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他看了我几秒。
"说你的方案。"
"何刚手下十二个人，控制了小区东门。我要拿回我的地盘，你要保住冰的供应。我们目标不冲突。"
"你要我的人替你打？"
"不用打。何刚偷了我一千二百升油，我有监控证据。他私设关卡，限制人身自由，我有录音证据。这些东西等来电了就是铁证。但来电之前，我需要你的人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断他的水。"
顾深眉头动了一下。
"他的水从城东秦家进的。秦家的地盘，你说了算。你让秦家不给他供了，他手里的人三天就散。"
安静。
顾深看着我。
"你想得很清楚。"
"我死过一次。想不清楚才怪。"
他没追问"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
"行。明天秦家断他的供。冰的价格，十万。"
"成交。"
我转身要走。
"沈川。"
我停下。
"你的冰库，最多还能撑多少天？"
"三十天。"
"不够。"
"什么意思？"
"停电不会只停一个月。"
我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至少还要四十五天。"
三十天的油撑四十五天。
差十五天。
我看着他。
"你有油？"
"有。但我的油要保我地下室的通风系统。分不出来。"
"那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让你提前想办法。冰不能断。"
他转身走进地下室入口。
背影消失在灯光里。
我站在厂房中央。
两条狗趴在我脚边。
四十五天。
我还差十五天的油。
何刚偷走的那一千二百升，刚好够十五天。
他偷的不只是油。
是命。
我必须拿回来。
08
第十四天。
秦家断了何刚的供应。
我不知道顾深跟秦家说了什么。
但效果立竿见影。
早上十点，何刚派秦老二去城东拉水。
秦老二回来的时候车是空的。
空手进了何刚家门。
隔着楼板我听见何刚在吼。
"什么叫不给了？前天不还好好的？"
秦老二的声音闷闷的。
"我表哥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不卖了。"
"上面谁？"
"没说。就说不卖了，让我们别去了。"
何刚摔了个杯子。
"去找别家！"
"别家也不卖。城东那片都不卖了。"
安静了一会儿。
何刚的声音低下来。
我听不清了。
但我知道他在慌。
他的物资储备撑不了三天。
没有水源补充，他手下那十二个人第一个散。
人是跟着物资走的。
物资没了，谁还听他的。
下午两点。
喇叭又响了。
但这次内容变了。
"通知，配给量调整。每户每天半瓶水，半包饼干。请大家节约用水。"
半瓶水。
四十七度。
半瓶水够干什么？
楼下有人开始骂了。
"昨天还一瓶，今天就半瓶？"
"水呢？不是说有的是吗？"
何刚没出声。
秦老二站在单元门口挡着。
"何哥说了，物资紧张，大家克服一下。"
有人推了秦老二一把。
"克服个屁！你们昨天喝的什么？我看见你们在物业办公室吃泡面！"
秦老二脸色变了。
"你看错了。"
"老子亲眼看见的！"
人群开始躁动。
我站在窗口看着。
嘴角没有笑。
但心里在数。
三天。
最多三天。
他就完了。
第十五天。
何刚手下走了四个。
四个外面来的人，不是秦老二带来的。
是何刚用物资临时拉拢的。
物资断了，人就走了。
剩八个。
第十六天。
又走了三个。
剩五个。
秦老二还在。
但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开始往我这边看了。
下午他敲了我的门。
"沈哥。"
我开了对讲。
"你还有水卖吗？"
"有。"
"多少钱？"
"一瓶五千。"
"行。我要十瓶。"
五万。
转账到了。
我从窗口递下去十瓶水。
他接了水，没走。
"沈哥，我表哥何刚那边，快撑不住了。"
"跟我没关系。"
"他让我来问，能不能谈谈。"
"不谈。"
"他说条件随你开。"
"我开的条件是，把偷走的八桶柴油还回来。一桶不少。"
秦老二搓了搓手。
"油已经换成东西了，换不回来了。"
"换不回来就折现。一千二百升柴油，按现在的市价，一升一千。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听不懂？我说慢一点。一百。二十。万。"
他吸了口气。
"我回去跟何哥说。"
"顺便告诉他。明天之前不还钱，我把监控视频给顾深看。他知道顾深是谁。"
秦老二的脸白了。
他知道顾深是谁。
整个城南没人不知道。
他转身就跑上楼。
我关了窗。
一个小时后。
手机震了。
转账。
一百二十万。
何刚转的。
备注栏写了四个字。
"你狠我认。"
我收了钱。
把截图存进U盘。
然后打开对讲，对着何刚家的方向说了一句。
他听不见。
但我说了。
"上辈子你踩着我的命往上爬。这辈子你跪着把钱送回来。够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
这只是利息。
本金还没开始算。
第十六天夜里。
十一点。
顾深来了。
今天他没敲门。
我先开的门。
"你的计划比我想的快。"
"何刚撑不住了。"
"我知道。秦家那边也断得干净。他现在手里就剩秦老二和一个跟班。"
"明天他会做最后一件事。"
顾深看着我。
"你猜到了？"
"他会跑。带着剩下的物资跑。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干的。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
"你要拦他？"
"不拦。让他跑。"
"为什么？"
"他跑出小区就进你的地盘。你的地盘你做主。"
顾深嘴角那个不算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你想让我的人在外面截他。"
"截住他，把他剩下的物资扣了。那些物资里有一部分是用我的油换的。我要拿回来。"
"拿回来之后呢？"
"送你。全部。当做这段时间多出来的冰钱。"
他看了我几秒。
"你不要？"
"我要油。物资你拿走。你地下室三十七个人需要食物和水。我的冰库只能产冰。"
他点头。
"明天早上，东门外面会有人等着。"
"多谢。"
他上了车。
今晚他没买冰。
但车里装了二十块。
我送的。
免费。
三十七条命的事，不收钱。
09
第十七天。
何刚跑了。
凌晨四点。
我在监控里看着他。
他背了个大包，拖了个行李箱。
秦老二拎了两桶水跟在后面。
两个人从楼道出来，贴着墙根往东门走。
东门的锁是何刚自己装的，他有钥匙。
门开了。
他们出去了。
出去就是街。
街上没灯。
他们打了个手电，往东走。
走了不到两百米。
手电灭了。
不是没电了。
是被人按灭的。
黑暗里有人开口。
"何哥是吧。顾哥让我们在这等你。"
何刚的声音在黑暗里抖了一下。
"我跟顾深没过节。"
"没过节。但你包里的东西，有人要。"
"这是我的东西！"
"不是你的。油是沈川的。水是秦家的。食物是配给站的。哪样是你的？"
"你们要抢？"
"不是抢。是还。"
一分钟后。
何刚被放走了。
空手。
包没了。
箱子没了。
秦老二那两桶水也没了。
何刚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街上。
什么都没有。
跟上辈子的我一样。
什么都没有。
不对。
上辈子我连命都没了。
他至少还有一条命。
我看着监控画面里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没有快感。
没有解恨。
只是觉得账算清了一笔。
还有一笔。
大的。
但不急。
早上七点。
顾深的人把截获的物资送到了我家门口。
三箱桶装水。
两箱食物。
六桶柴油。
我把柴油搬进地下车库。
六桶。九百升。
加上之前剩的一千八百升。
够了。
四十五天够了。
水和食物我没留。
全部装车，让顾深的人拉走。
地下室三十七个人更需要。
上午十点。
小区安静了。
没有喇叭了。
没有人在东门拦着了。
何刚走了。
秦老二跟着跑了。
物业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泡面盒子扔了一地。
矿泉水瓶堆在角落。
他们吃了多少？
楼下有人打开物业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脏话。
周胖站在我楼下喊。
"沈哥！何刚跑了！"
我开了窗。
"知道了。"
"那个喇叭也没了，东门也没人了。"
"知道了。"
"沈哥，现在冰还卖吗？"
"卖。二十万。"
"能不能便宜点？何刚走了，不用那么贵了吧？"
"跟何刚没关系。柴油成本在那摆着。二十万。"
他嘟囔了一句，回去了。
下午。
孙莉来了。
还是抱着孩子。
孩子好了一些。
不发烧了。
但瘦了一圈。
她站在门口。
"沈哥，我想跟你道个歉。"
"说。"
"之前骂你的话，我不该说。红漆也是我让人泼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
"还有呢？"
她愣了一下。
"上辈子你说我傻。这辈子你泼我红漆。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懂你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不用懂。道歉我收了。冰二十万一块，你要就转账。"
她站了一会儿。
转了二十万。
我给了她一块冰。
她抱着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红了。
我关了门。
不心软。
但也不恨她了。
她不是主谋。
她只是跟风的人。
跟风的人，付了钱就算了。
真正要算的那个人已经跑了。
但没跑远。
晚上十一点。
顾深来了。
今天他不是来买冰的。
他坐在我地下室的凳子上。
冰库的冷气在他身后冒白烟。
"你说你死过一次。"
我看着他。
他一直没追问过这句话。
今天追问了。
"你信吗？"
"我不信鬼神。但我信人。你从停电前三十天开始囤货，设备、柴油、发电机、训练犬、卫星电话。你一个普通人，做出了专业级的灾备方案。"
"所以？"
"你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知道会停电。"
"我知道。"
"怎么知道的？"
"经历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什么时候来电？"
"上辈子是第四十七天。这辈子不确定，可能会变。"
"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按上辈子的经历来的。"
"对。"
他站起来。
走到冰库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的冰架。
"上辈子我呢？"
"不知道。上辈子我死在第十二天。没见过你。"
他回过头。
"这辈子你没死。"
"这辈子我谁都不让死。"
他看了我很久。
"我地下室还有三个人快撑不住了。一个八十一岁的老头，两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冰块不够。需要加量。"
"加多少？"
"每天再加十块。"
"我的产能撑不住。"
"我可以给你补两台压缩机。停电前我仓库里囤了一批设备。"
"你早就有？"
"有。但没有电。你有柴油发电机。"
我明白了。
他有设备，我有电。
他有人手，我有冰。
从头到尾，他选我买冰，不是因为我是唯一的卖家。
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能跟他匹配的人。
"两台压缩机装上去，日产量能到四吨。够你地下室用了。"
"多出来的冰呢？"
"卖。卖给小区的人。价格降到五万。"
他挑了下眉。
"你降价了。"
"何刚走了。没人威胁我了。成本降了，价格跟着降。"
"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我在保命。现在命保住了，可以做点别的。"
他没说话。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明天压缩机送到。"
"行。"
"沈川。"
"嗯。"
"你那个U盘里的证据，来电之后准备怎么用？"
"报警。何刚的偷窃、非法拘禁、私设关卡，一条不少。"
"够判几年？"
"不知道。但够他下半辈子没脸见人。"
顾深点了下头。
走了。
门关上。
冰库的压缩机嗡嗡响。
我坐在凳子上。
想起上辈子死的时候。
躺在地板上，舌头肿着，眼睛睁着。
看着他们踩过我的腿。
那种感觉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再也不会了。
10
第四十六天。
来电了。
比上辈子早一天。
凌晨两点十七分。
冰箱突然嗡了一声。
客厅的灯亮了。
楼下有人在尖叫。
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叫声。
哭的喊的笑的全混在一起。
我坐在地下室没动。
发电机还在转。
冰库还在运行。
我关掉发电机。
接上市电。
压缩机的声音变了，更稳了。
不用再烧油了。
我拿出手机。
信号回来了。
满格。
微信消息弹了几百条。
朋友圈全是"来电了"三个字。
我没看。
打开通讯录。
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案。"
"请说。"
"盗窃、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私设关卡强制管控居民物资。我有完整的监控视频、录音、转账记录。"
"请提供您的地址。"
我报了地址。
"请保留好证据，我们会派人上门。"
挂了电话。
我把U盘攥在手里。
里面有什么？
何刚凌晨三点偷油的监控视频。
秦老二带六个人上门的监控视频。
何刚威胁我的录音。
那张写着"你等着吧"的纸条照片。
孙莉在群里煽动的截图。
何刚私设关卡、强制登记的喇叭录音。
每一条都带时间戳。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上辈子我死了，没人替我说话。
这辈子我活着，每一个字都替自己说。
上午九点。
警察来了。
两辆车。
四个人。
我把U盘交出去。
他们在我家看了四十分钟的视频和录音。
带队的姓刘，看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这个何刚现在在哪？"
"跑了。第十七天凌晨从小区东门离开的。往东走的。"
"你知道他可能去了哪？"
"不知道。但他表弟叫秦老二，城东做拆迁的。可以从他那查。"
刘警官记了下来。
"你这些证据很完整。我们会立案。"
"谢谢。"
他们走了。
三天后。
何刚被抓了。
在城东秦老二的出租屋里。
两个人一起被带走的。
周胖告诉我的。
他跑上来敲门，脸上全是那种看热闹的兴奋。
"沈哥！何刚被抓了！警察从秦老二那把他薅出来的！"
"知道了。"
"听说要判刑！"
"那是法院的事。"
"沈哥，你是不是早就报了警？"
"来电当天报的。"
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哥你真行！"
我关了门。
不需要他夸。
一周后。
消息陆续传来。
何刚，盗窃罪，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罪，数罪并罚。
检察院批的逮捕。
秦老二，参与盗窃，同案处理。
何刚老婆来找过我一次。
站在门口哭。
"求你撤案吧，他知道错了。"
"他踩着我的腿走过去的时候，不觉得错。"
"什么踩你腿？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懂。案子撤不了。"
她哭着走了。
我没追出去。
也没心软。
有些账不是道歉能抹掉的。
孙莉也来了。
带着孩子。
孩子长胖了一点。
脸上有了血色。
"沈哥，红漆的事我一直过意不去。我给你重新刷了门，你看看行不行。"
我开门看了一眼。
门刷过了。
白色的。
干干净净。
"行了。走吧。"
她站了一会儿。
走了。
这个人我不恨了。
翻篇了。
又过了两天。
晚上十一点。
有人敲门。
三下。
我笑了一下。
开门。
顾深站在门口。
来电之后我第一次见他。
他还是那样。
黑T恤。
长裤。
干干净净的。
但不一样了。
眼睛里有了点温度。
很浅的温度。
"来电了，你还来买冰？"
"不买冰。"
"那来干什么？"
"地下室的人都送走了。三十七个，一个没少。"
我靠在门框上。
"老头呢？八十一那个。"
"他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接走了。走的时候非要给我磕头。"
"两个孩子呢？"
"送医院了。脱水，但救回来了。"
我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卖冰的钱。全部。一分没花。"
我没接。
"冰钱是冰钱。你花了就是你的。"
"我没花。冰是用来救人的。救人的钱我不要。"
"那你这些天的开销呢？地下室的电费、人工、食物，你自己贴的？"
"我贴得起。"
我看着他手里那张卡。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花这个钱。"
"对。"
"你来买冰的第一天就知道我门口有红漆。你知道有人在针对我。你也知道我一个人扛不住。"
"对。"
"但你没有第一天就帮我。你等到我自己开口。"
"你没开口之前，是你自己的事。你开口了，才是我们的事。"
我把卡推回去。
"钱你拿着。就当我投的。"
"投什么？"
"你以后干什么我不管。但城南那三十七个人，以后再有事，你照顾一下。钱从这里面出。"
他把卡收回口袋。
站了一会儿。
"沈川。"
"嗯。"
"你说你死过一次。"
"嗯。"
"你重活这一次，值吗？"
我想了一下。
"上辈子我死在地板上，四十七度，舌头肿得说不出话，眼睛睁着，看见他们踩过我的腿。"
"这辈子呢？"
"这辈子我坐在冰库里，零下十八度，有水喝，有狗陪，有三十七条命因为我的冰活了下来。"
我看着他。
"你说值不值。"
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是笑。
真正的笑。
很淡。
但是笑。
"值。"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天我让人把两台压缩机拉走。你地下室可以恢复原样了。"
"不用拉。留着。"
"留着干什么？"
"谁知道还会不会再停电。"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慢慢消失了。
我站在门口。
来电之后的城市亮了。
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全亮了。
窗户里有光。
街上有人在走动。
空调外机嗡嗡响起来，一台接一台。
四十七度的夜里，整座城在醒过来。
我回了地下室。
冰库还在运转。
冰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冰。
不卖了。
留着。
以防万一。
我在本子上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大佬。每晚十一点。十块冰。"
我在下面加了一行。
"账清了。"
合上本子。
关了灯。
冰库的压缩机嗡嗡响着。
很稳。
像心跳。
这辈子的心跳。
我的。
谁也拿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