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到修仙大陆，又穿回来了。
遥想她被一道莫名其妙的神雷劈进了修仙界。在那里，她一路厮杀，从无名小卒砍成了凶名赫赫的绝代女魔尊。
结果——
姜九站在马路中央，神色有些恍惚。
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遍布焦黑的雷痕。
她都当上魔尊这么多年了，穿到修仙大陆这么多年，从未没想过有一天……她还能回来。
就刚刚，她还跟死对头在秘境里打生打死，她越打越生气：
“死脑筋！”
“假正经！”
“满口仁义道德，连一株九品仙草都要抢！”
仙尊冷着脸，依旧一副皎皎白月的清高模样，只用一种看邪魔外道，道德败坏之人的眼色看她。
他不言不语，剑光不停，只下手更加狠了。
两个人打到天地变色，阵法轰鸣。
谁能想到，脚下会突然裂开一道混沌结界。
好啊，真是太好了。
她想也没想一脚把人踹下去，仙尊当时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她，但身为魔尊的姜九可不在乎。
可未曾没想到，这家伙跟做鬼也要缠着她一样，硬把她也拽了下来！
可恶，
那个可恶的家伙成了仙尊几百年了，还是这么不要脸。
结果好了吧……
姜九：“哈哈哈哈！”
姜九狂喜，“我回来了！！！”
目光一扫，却没想，在大街垃圾桶旁边，却看见了一个昏迷的月白色长袍之人。
那一身月白色长袍的男人，此刻早已染满了焦痕，和她一样狼狈。
不正是名门正道的仙尊吗？
陆沉舟？！
姜九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凭什么啊？
都特么穿越回现代了，这家伙怎么还能跟个吊死鬼一样缠过来？
陆沉舟浑身是伤，双眼紧闭。
下一秒，他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破破烂烂的小街道上，姜九与他死死对视上了。
陆沉嗓音沙哑，透着一丝极其隐忍的虚弱。
“……这是何处？”
他眼神在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如利剑出鞘。
“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九皮笑肉不笑，后槽牙差点咬碎。
他神色冷漠警惕：“魔尊姜九。”
姜九：“呵呵呵，是我啊。”
姜九：可恶，怎么没能趁他没醒捅他一刀！
1
穿回来了。
虽然都怪陆沉舟这个货色的的错，他们才会莫名其妙穿过来……
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
姜九当街狂笑不止，还是欣喜不止。
陆沉舟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警惕与戒备。
以为她疯了？
姜九：她！要！回！家！
姜九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甩下身后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站稳的陆沉舟，她拔腿转身就走。
受了重伤的陆沉舟下意识开口：
“等等……你去哪里？！”
他声线微沉，终于意识到了四周的不对劲。
这里的路人皆穿衣古怪、奇装异服，与他们认识的世界截然不同。
姜九大咧咧地摆摆手，头都没回：
“算我大人大量，不跟你抢那株破草了，送你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陆沉舟，她才穿回了现代世界。
算他的功劳。
陆沉舟听了，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冰冰地盯着眼前行事狂妄的魔尊，眼底全是警惕。
姜九脚步轻快，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欢脱：
“我要回我家了！至于你，爱打哪儿去就回哪儿去吧～”
陆沉舟闻言微微一怔，心下顿悟。
这魔尊口中的“回家”，想必是要回她那盘踞一方的魔宗老巢去了。
罢了，如今两人皆带伤在身，等回了界内，下次再……
然而，随着姜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之后——
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罕见地迷茫了。
这天地间……竟然一丝灵气也无。
他体内翻涌的重伤，甚至无法自行调息愈合。
另一边，姜九走出没多远，到底没忍住，悄悄往回瞅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脚步停了一秒。
“哼，算了。”
姜九又折了回去。
见她去而复返，陆沉舟眼里的迷茫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定定看向她，声调依然冷硬无波：
“你回来干什么？”
姜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算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虽然这家伙平时死脑筋又惹人讨厌，但好歹为人正直，到底不用担心他故意谋害他人。
陆沉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去哪？”
姜九挺起胸膛，脆生生地吐出一句话：
“去我家。
“不过说好了，去我家，要见我父母，你可要听话。”她叮嘱了一句。
陆沉舟神色一顿。
他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挂彩破烂的模样，破天荒地又迟疑起来。
姜九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猛地恍然大悟：
“对，你得先换套衣服。”
他们可不能穿成这样回去！
2
两人进了服装店。
陆沉舟看着手里单薄古怪的布料，略作犹豫。
姜九等得极不耐烦，一把推开门，差点直接上手将他扒光，强行把衣服给他套上去。
“快快快，磨蹭什么，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姜九连声催促。
最后，这位仙尊大人面色微僵，还是极为别扭地换上了现代的衣服。
姜九也挑了几件。
她太久没穿过现代的衣服了，美滋滋地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自己。
陆沉舟一出门，冷不丁瞧见她那双露在外面……光溜溜的大腿。
他长睫一抖，极为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低下了头：
“你这衣服……成何体统。”
姜九笑嘻嘻地凑近他，根本不等陆沉舟后退，抬手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咋了？以后你能见着的‘礼乐崩坏’，还多着呢！”
说完，她拽着仙尊胳膊就走了，压根没看堂堂仙尊的脸色。
半个小时后。
熟悉的单元楼门口，墙上贴着的“垃圾分类，从我做起”宣传语。
“这就是你土生土长的界域？”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
姜九转过头。
陆沉站在小区的桂树影下，神色不自在，身上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雪白仙袍已然不见，换了下来，穿着一件单薄的夏衣t恤，露出紧实修长的肌肉线条。突然多了几分凡尘气，虽然看上去依旧不似凡人。
他依然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冷静模样。
“在这里？”
“对，这是我的地盘。”姜九翻了他个白眼。
陆沉舟又蹙眉，盯了她没礼貌的举动，又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肩膀上：“……把衣服穿好。”
姜九：“这叫露肩装啊哥哥。”
“……不要乱叫哥哥。”陆沉舟警惕，怀疑是魔尊新的戏法。
姜九不管他，“看到前面那栋楼没？我家。待会儿进去少说话，别漏了馅。”
陆沉微微蹙眉，抿紧薄唇。
“得，闷葫芦，你给我跟上。”姜九摆摆手，抬脚上楼。
空调、奶茶、还有快乐水，她回来了！誓死也要在这里摆烂退休，谁劝都不使！
至于陆沉想怎么折腾？回修仙界？
随他折腾去。
上到三楼，姜九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谁啊？”
门内传来一声略带沧桑的呼喊，随即防盗门被“咔哒”一声拧开。
一个中年妇人穿着围裙站在门内，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忧郁和岁月。
在看到姜九脸的那一瞬间，她手中的东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九……？！”
“妈，是我，我回来了。”姜九咧嘴一笑。
三分钟后，屋里炸开了锅。
姜九的父母拉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了八百遍，眼眶通红，又是抱又是摸，确认自家失踪两年的宝贝闺女胳膊腿都完好无损后，才抹着眼泪问东问西。
姜九早就编好了一套“掉进深山老林迷路失忆”的瞎话，听得二老心疼不已。
站在门外走廊里一直没说话的陆沉舟，默默向前迈了一步，也跟着进来了。
他身材高大，气场清冷，往狭窄的门洞前一站，顿时把走廊的阳光遮了大半。
姜母这才注意到门外还有个人，愣了一下：“小九，这位是……？”
姜九一把勾住陆沉的肩膀，不够高，只好他拽下胳膊：“哦，他叫陆沉周。嗯，我在深山里救的野人……啊不，朋友。他脑子受了点伤，不太爱说话，现在没地方去，我带他来咱家挤几天。”
陆沉舟被姜九勾着，脊背绷得笔直。
他低头看了姜九一眼，薄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话。
他只对着姜母极其生硬地点了一下头：“妈……阿姨好，叔叔好。”
姜九惊奇，这家伙居然会打招呼？？？不过这家伙开口还叫做错了，哈哈哈哈！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姜母地他们往里迎，“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亲生女儿这么多年没回来，回来就带回一个年轻后生……她她她……
她深吸一口气。
陆沉舟不自觉挺直了腰，低声说：“阿姨好。”
“好，好，都好……”
正说着，大门再次被推开。
姜九的亲哥姜伟提着两盒鸡蛋走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说：“妈，今天菜市场鸡蛋便宜，我买……卧槽？！”
姜伟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客厅里的姜九，又看了看站在姜九身旁的陆沉。
“妹？！你活啦？！”姜伟无比震惊，激动。
扔下鸡蛋冲过来，围着两人转了三圈，把姜九抱住。
一轮兵荒马乱后，家里三人都冷静下来，纷纷目光都落在了唯一的陌生人、陆沉舟身上。
——多年失踪的妹妹，结果一招回家，还带回来了一个男人。
他们齐排排坐在客厅，三堂会审。
母亲，父亲，哥哥，坐在一边。
姜九和陆沉舟坐一排。
但他们都没管姜九。
他们一味问陆沉舟：
“名字？”
“陆沉舟。”
“哪里人？”
“……景霞山人。”
“在哪里长大，学历如何？”
“自小在宗里长大，师从……”
父亲深吸一口，喃喃自语：“真在山里长大的？”
陆沉舟察觉到了不对，但他不知道什么原因？
那就是没学历？
连小学初中学历都没有？
父亲神色欲言又止，但家里人都用谴责的神色看他。
小九刚回家呢，他把话咽下去。
家里人都同意让他留下了。
妈妈还感慨：“真帅啊。”
她还赞同的看了眼自己女儿。
只有姜九脸黑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而且到底是失踪这么多年才回来是他还是我啊？！”
她愤愤不平。
陆沉舟回答完了问题，听到姜九的抗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去。
姜九：你倒是说句话啊？？？
吃饭前，哥哥还把姜九拉到厨房角落，小声蛐蛐起来：
“妹啊，虽然我知道帅哥受欢迎，但要学历没学历，还是个山沟沟里的文盲，还是个哑巴，不知道智商如何……你不能光看脸啊，你要喜欢……也行吧，我们家也养得起。”
只要妹妹回来了就好。
姜九语塞，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
姜九无力解释了，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冰汽水，“咔嚓”拉开，猛喝了一大口，舒爽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哑巴，他就是个锯嘴葫芦。别管他。”
“闭嘴，问问问，你再问，快去给我做糖醋排骨，今晚吃不到，你别想好过！”
3
在姜家安顿下来的第一晚，姜九睡在自己的大床上，享受着久违的小窝。
而陆沉则被安排在了书房。
深夜，陆沉盘腿坐在折叠床上，闭目打坐。
然而，现代社会微弱的灵气让他根本无法修身。他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眸子，沉吟思忖。
必须找到办法回修仙界。天剑宗还有宗门事务，他的无上大道也未修成。
而且，陆沉舟闷哼几声，他的伤势……让他难以维持现在的状态。
思及此，悄无声息的夜里。
他翻窗爬上天台。
天台上。
他和直愣愣目睹她的姜九，对视上了。
仙尊浑身僵硬，立刻想转身就走——
“哇！哪里来的漂亮小狐狸！”
姜九本来只是睡不着出来吹吹风，没想到遇到了这等绝色哇！她手速飞快的一捞，浑身僵硬的漂亮小白狐狸，到了她手里。
下一秒，他已经被姜九摸遍了全身，正脸面对姜九。
还被猛亲了一口，抱在胸口前狂蹭。
……他抬起爪子捂住了姜九的嘴唇，慢慢的推拒开来……
“哎呀，婉拒呀？不要这么小气嘛～”
要不是狐狸有皮毛，她就能看到仙尊气得浑身通红了。
再三挣扎确定自己逃不出姜九的怀抱，他无力的放弃了。
他深吸一口气，变了回来。
姜九就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个死对头仙尊，突然变出来在她怀里。
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要唇贴唇在一起。
姜九尖叫：“怎么是你！——”
她开始各种脏话往外飙。
终于被姜九放开，活过来的仙尊整理了一下衣领：
“……所有我告诉过你，不要什么都捡了就摸就抱。”
姜九：天杀的，可她也不知道堂堂正道仙尊，是一个混血半妖狐狸啊！
这能怪她吗！
想到她刚刚还把这人抱在怀里，好像亲脸了……
姜九：啊啊啊！
陆沉舟不管她，一副已经摆烂了的模样，慢慢在屋顶上躺下，照耀着朦朦胧胧一层月华，他只顾着吸收着天地月华，缓慢的修复伤势。
不过话说回来……
姜九看着他暂时无法收起的大毛绒狐狸耳朵。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得不说，这个该死的家伙可真好看啊……
这夜晚过去，他们都默契的没再提这件事。
第二天清晨。
姜九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从卧室出来，就看到陆沉已经换上了一套姜伟的运动服。原本土气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但他高大，硬是穿出了几分好看。
姜九多瞅了几眼。
“你想好了？”姜九嚼着面包问。
陆沉站得笔直，冷冷开尊口，吐出两个字：“回去到修仙界之前，我们可以合作。”
回到修仙界之前，他们和平共处，回去之后再议……
他话没说完。
“那行吧，我留下，你加油。”姜九摆摆手。
陆沉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姜九背对他，懒洋洋在沙发上躺平，奇怪问他：“我回家了干嘛要走，你要回去你自己加油。”
陆沉舟沉默了，再次询问确定，堂堂魔尊居然如此没有出息。
“……那你先把衣服穿好，成何体统。”最终他吐出这句话。
姜九：“这里是我家，你管我，背心怎么了，很体面好吗！你想看就看呗，我又不介意。”
陆沉舟：“……我没有！”
姜九故意胡说八道：“哈哈哈，你就有！你多看我一眼，你就当我郎君，知道不？”
陆沉舟：“！”
5
姜九吃饭躺平睡觉，每天看电视玩手机电脑，过上了堕落的日子。
不过姜九玩了段时间后，想着还是得找点事情做啊。
她想了想，这辈子都不想再打工了。
姜九买了只母鸡，蹲在自家院子里研究了几日，母鸡剩下了温热的鸡蛋，火魔晶石让改良的母鸡产下了温热滋补的鸡蛋，家里人吃了惊为天人。
“嗯……就卖鸡蛋吧。”
姜九满意想好了。
陆沉舟眼睁睁看着姜九养鸡了，鸡下蛋了，她出去开店了。
“你做何事？”陆沉舟不解问她。
姜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卖鸡蛋啊！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躺着数钱才是真谛！”
姜九的鸡蛋小店开得红红火火。
直到有一天陆沉舟又应妈妈的请求，去给姜九帮忙送鸡蛋。
遇到了客人，客人见他眼睛一亮。
“小伙子长得不错，小九亲戚呢？在什么工作啊？”
陆沉舟：“没有工作，过来帮忙送鸡蛋。”
客人眼色一下子变了：“哈哈是这样……”她顿时没了兴致，还想了想说，“年轻人还是要好好工作，靠姑娘养不是一件事儿啊。”
陆沉舟：……
陆沉舟总算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反应过来。
他好像在靠姜九养他……
从未想过世俗之事的陆沉舟：……
他研究了一下，打算赚钱。
不论是他要找材料，还是吃饭……没错，仙尊下来凡间来，也还是得吃上几顿饭了。
姜九也是好奇，几日之后，探头好奇问早出晚归的陆沉舟：“怎么样了啊？”
陆沉面无表情，沉吟瞅她一眼：“买鱼。”
姜九：“哈？”
姜九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卖卖卖，你卖你的，我卖我的。”
第二日，姜九呆滞的发现，就在他隔壁，陆沉舟开了一家鱼店……他那鱼分外生猛，也是用灵气改良了。
老城区菜市场最角落的区域，出现了两个极其诡异的摊位。
左边是姜九的鸡蛋摊。
魔尊姜九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手机疯狂打王者，面前摆着几箱鸡蛋。
这些鸡蛋可非同小可。姜九每天暗中催动一丝微量魔气滋养母鸡，产出的鸡蛋个个个大体圆，被称为“神仙双黄蛋”，不仅口感绝佳，吃了还绝不上火。
“九姐，拿两斤蛋！”隔壁的大妈吆喝。
“好咧！我帮你装框，你自己扫码哈！”姜九连头都没抬，技能按得飞起，“靠，这中单会不会玩？看老子不顺着网线过去砍了他！”
豪爽、接地气、泼辣，姜九迅速和菜市场的大爷大妈们打成了一片。
而右边，则是陆沉的杀鱼摊。
摊位前立着一块冰冷的木牌，上面用极其潇洒飘逸的楷书写着五个大字：
【杀鱼，不讲价。】
陆沉穿着一身黑色的围裙，站在案板前，整个人宛如一尊冰雕。但他好看啊，大姐大婶一看，就往他那儿跑。
“小伙子，这草鱼新鲜不新鲜啊？”有顾客问。
陆沉冷眼扫过去：“活的。”
“那能便宜两块钱不？我多买两条。”
陆沉一把抓起案板上的杀鱼刀，“刷”地抽刀出鞘，让人无端感到一激灵：
“不能。”
顾客吓得一缩脖子，但下一秒，所有人都被陆沉的手艺震碎了三观。
只见陆沉手起刀落，化境剑意附着在普通的杀鱼刀上！
刮鳞、掏内脏、去刺、切片——
剑气在案板上方化作一道道看不见的残影！
仅仅三秒钟！
一条活生生的草鱼就被彻底解剖完毕，鱼片薄如蝉翼，透光如玉，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甚至连鱼骨头都被切得如艺术品般完美。
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一丝被剑意激发的淡淡清香。
全菜市场都看傻了。
“卧槽……这杀鱼手法，神了啊！”
“这帅哥是哪个大饭店出来的顶级大厨吧？这也太解压了！”
“帅哥！给我切两条！不讲价！绝对不讲价！”
陆沉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刀身，将切好的鱼片递过去，冷声吐出两个字：“三十块。”
打那一起，虽然他依旧是个一句废话都不说的锯嘴葫芦，永远冷着一张俊脸，凭着神乎其技的切鱼片技术和降维打击的剑意，每天门前都排起了长龙。
姜九趴在对面的鸡蛋摊上，吸着冰汽水，看着陆沉那张紧绷的冷脸，笑得乱颤：
“堂堂天剑宗陆大仙尊，如今在菜市场给凡人切鱼片……哈哈哈哈，这要是传回修仙界，那群老家伙不得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陆沉冷冷地横了她一眼，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把一条胖头鱼的鱼头利落地斩了下来。
那一刀的狠劲，仿佛砍的是姜九的脖子。
陆沉这一刀切得气势磅礴，震得隔壁卖水产的“肥哥”浑身肉一抖。
肥哥在这条菜市场霸道惯了，眼看对面这新来的小子靠着一张死人脸和一手魔幻切鱼术，不光生意红火，还招小姑娘喜欢，他心里那股恶火终于憋不住了。
“草，装什么大头蒜呢！”
肥哥一甩擦手的抹布，大摇大摆地堵在了陆沉的摊位前。
附近排队的顾客一看这架势，纷纷吓得往后退。
肥哥一脚踩在陆沉的装鱼水桶沿上，凶神恶煞地剔着牙：“小子，懂不懂菜市场的规矩？在这个区摆摊，每月得交两千块的‘卫生管理费’。我看你这几天生意挺红火啊，赶紧把这个月的补上，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猛地一用力，把水桶踢得猛一晃荡，泼出来半桶腥水。
陆沉缓缓抬起头。
那双好看的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堆死物。他按在杀鱼刀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空气中隐隐泛起一股极其锋锐的凛冽剑意。
只要他一出剑，这三个人在千分之秒内就会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冷盘。
然而，还没等陆沉出手，姜九先不满意了，她走到了陆沉舟摊子前，把他挡在了身后。
这里是她的老家，在她的地盘上，欺负修仙界一个外来人，这不好吧？
这让她面子往哪里搁呢？
而被她护在身后的陆沉舟神色一顿。
众人定睛一看，
姜九一手臂直接把陆沉挡在了自己身后。
“肥猪，你踩谁的桶呢？！”姜九指着肥哥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摊位对面的死人脸，也是你能动弹的？跟谁俩在这叫弹呢？！”
全场一片死寂。
排队的顾客看傻了，连陆沉都微微愣了一下，按在刀柄上的手顿住了。
表情一言难尽。
肥哥被骂得脸一阵白一阵红，见是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女人，登时狞笑起来：“臭丫头，劝你少管闲事！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鸡蛋摊给砸了？！”
姜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混混被藐视了，气极了抄起旁边一根用来挑货的粗铁管，朝着姜九的肩膀就砸了下来！她修眉一挑，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一抓——
“当！”
那根足以砸碎骨头的重型粗铁管，被姜九轻描淡写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
混混脸色大变，拼命想抽回铁管，却发现那铁管像是焊死在铁钳里一样，纹丝不动。
姜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小虎牙：“跟老子动手？叫你一声真当自己是龙头老大了？”
话音未落，姜九手指猛地一捏、一绞！
“嘎吱嘎吱——”
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全场。
那根足有拇指粗的实心铁管，在姜九手里软得像根麻花，被她硬生生揉成了一个金属铁球，而后“啪”的一声扔在肥哥脚边。
铁球砸在地板砖上，直接将水泥地面砸出一个小坑。
肥哥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徒……徒手拧铁管？！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滚，还是不滚？”姜九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嘎嘣嘎崩的脆响，眼神里全是九幽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煞气。
肥哥吓得双膝发软，拉着两个混混拔腿就想跑。
就在这时，站在姜九身后的陆沉，眼帘微垂，搭在桌沿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动，没等他动弹。
那摔倒在地上的胖子，碰的一声消失不见了，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只黄鼠狼掉在了地上——
这下，围观群众惊呆了。
紧接着，群众惊恐的疑问：“啊啊啊！！！人变成黄鼠狼了？？？”
要遭！
她也没想到啊，现代也有妖物吗？不是说好了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姜九捂脸。
有人报警了，警察来得出奇的迅速。
现场被封锁，来的警察俊帅年轻，迅速把现场收拾干净，把人都洗脑了重新放了出去。
现场恢复了秩序。
这警察长得很好看，姜九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胸口。
警察告诉她：“下山入世的宗门没告诉你们吗？不可以引发群众恐慌，下次注意。”
他有种与陆沉舟不一样，像是运动健将般的活力感。
姜九只笑眯眯的一直点头，嗯嗯唔唔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沉只是脸色微冷了下来，依旧是那副死人脸，顺手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杀鱼刀上的水渍。
他冷哼一声。
这一幕正好被下班顺路来买菜的姜伟撞了个正着，他打了个寒颤。
哥哥：……妹啊，你没看懂妹夫生气了吗，你怎么还顾着看别的男人的胸啊！
姜伟十分震撼。
晚上回到家。
姜伟终于反应过来了，变得激动，端茶倒水极其殷勤，围着姜九转圈：“妹，不不，姐，你我姐！我懂……姜九，你到底怎么力气变得比项羽还大的？！我懂，你肯定是某种特种部队的人所以才不回家对吧？！”
姜九无语了，这哥哥是脑补到哪里的龙傲天小说去了，哥哥还在嘿嘿直笑，苍蝇搓手。
姜九踢他：“少打听，去给我倒杯奶茶。”
哥哥：“唉～就来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当天晚上的晚餐，陆沉默默走进了厨房。
桌上多了一盘切得薄如蝉翼、浇上了特制香油与秘制酱汁的顶级烤鱼片，口感鲜嫩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姜九好奇看他。
陆沉舟：“……算是感谢你今天出手，生活费的一部分吧。”
姜九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哼，死锯嘴，算你有点良心。”
6
两人打工生活进行得极其顺畅。
自那一场小意外之后，两人过了一段颇为平静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姜九抓到了一只偷偷溜进她店里、正含着鸡蛋打算私吞溜走的狐狸。
姜九一把薅住狐狸脖颈上的皮毛，把它给拎了起来。
那是一只毛色赤红、尾巴蓬松的大红狐狸。
被姜九抓了个正着的时候，它的嘴里还僵硬地叼着那个热乎的鸡蛋。
一见到姜九，它立刻咽下鸡蛋，嘤嘤可怜地叫了几声，还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姜九挑眉：
“哟呵，还是只赤狐呢～”
见自己偷鸡不成还被抓包，小狐狸只得乖乖认错。
光芒一闪，它化出了人形，露出一张清纯又带点妖艳的小脸蛋。
他腼腆又可怜巴巴地仰望着姜九，嘤嘤叫着往姜九身上贴。
瞧见姜九顺手去摸他头顶绒绒的狐狸耳朵，他更是欣喜万分，整个人直往她怀里钻。
隔壁肉摊前的仙尊见状，脸颊倏地冷了下来。
可姜九却笑眯眯的，顺着手里毛茸茸的触感，摸得不亦乐乎。
姜九也懒得管他是出于什么缘由故意来偷这几个鸡蛋。
她直接笑眯眯地塞给他几个大蛋，小狐狸的眼睛顿时亮得发光。
姜九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他变回狐狸原形给她过过手瘾。
陆沉舟冷着面容，低声提醒她：
“你别忘了，他并非寻常普通狐狸。”
小狐狸听了这话，立刻秒变回原形，嘤嘤嘤地缩在姜九怀里乱蹭撒娇，一副被凶到了的委屈模样。
姜九完全沉迷在揉狐狸毛的快感里，头也不抬：
“行了，知道了。”
自此之后，这只红狐狸便天天往姜九的蛋摊前跑。
姜九每天卖卖鸡蛋、摸摸狐狸，过着神仙般的快乐日子。
狐狸得意洋洋，日日趴在姜九怀里受她抚摸爱怜。
这日，姜九偶尔起身去忙碌了，红狐狸便懒洋洋地独自蜷缩在躺椅上小憩。
正空闲下来的陆沉舟转过身，恰好与它四目相对。
原本温顺的红狐狸瞬间眯起狭长的狐眼，露出了绝不在姜九面前展现的凶戾一面。
它朝着陆沉舟龇出尖锐的犬齿，低恶道：
“哼，半妖，杂种狐狸，还不识相点快滚……”
“你这种卑贱的家伙，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陆沉舟神色一顿，他手上擦拭骨刀的动作蓦地停住。
人类与妖物结合诞下的后代，在修仙界本就受尽排挤、格外不受待见。
却没想到，在这方世界……竟也是如此。
本以为趁着姜九不在，可以得意忘形、大发兽性凶威的红狐狸，刚骂完一回头，笑容却骤然凝固。
姜九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了它身后，她都听见了。
小狐狸面容一僵，瞬间收敛起嘴边露出的尖牙。
它心虚地垂下头去，示弱般耷拉着大尾巴，发出细碎可怜的呜咽：
“嘤嘤嘤……”
姜九走上前去，温和地摸了摸它的狐狸脑袋，轻声细语道：
“这样可不对哦。”
但也仅限于此了，她没有再允许它留下来。
在这之后，红狐狸又依依不舍地跑来缠了姜九好几次。
但无一例外，都被姜九挡在了店门之外。
自那以后，陆沉舟看她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两人相处得出奇的融洽起来。
陆沉舟每天和她一起上班下班，下雨天给她撑伞，帮忙搬货送鸡蛋，偶尔给她加加餐，日子一过长，家里人都习惯了陆沉舟跟姜九进进出出的，形影不离，就是姜九遗憾，要是陆沉舟愿意变回来狐狸样子，给她摸摸毛就更完美了，偶尔她琢磨着又反应过来，呃……就是这样好像也有哪里有点不对呢？
某一日起，姜九也不知道陆沉舟还干了什么，反正他开始频频深夜外出。
终于，有一天陆沉舟回来后，身上气息明显变强了。
姜九撑了一把伞，刚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绝味鸭脖。
“阵法成了。”陆沉舟说。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本座今夜便可破空归界。”陆沉舟说，“姜九，跟本座回去。这里没有灵气，凡人寿元不过百年。修仙界才是你我的归宿。”
姜九啃着鸭脖，斜靠在门框上，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去。”她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何？”陆沉向前迈了一步，眉头紧锁。
“回去干嘛？接着跟你打架？还是接着天天闭关挨雷劈？”姜九抹了抹嘴上的辣油，“我才是属于这里，每天打打游戏卖卖鸡蛋，快活得像神仙，我脑子抽了才跟你回去！”
陆沉死死盯着她，他抿紧了薄唇。
窗外有雨声。
许久，陆沉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姜九没管他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劝一句。
“保重。”
陆沉转身离开了。
“轰——”
虚空裂缝轰然弥合，仓库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姜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知怎么的，手里的鸭脖突然就没那么香了。
她想他们可能以后都不会见面 。
“切，走就走呗，搞得谁稀罕似的。”姜九低声骂了一句。
次日清晨。
菜市场依旧人声鼎沸。
姜九提着两箱鸡蛋来到了摊位前。
对面的杀鱼摊空空如也，人走了，但那块写着“杀鱼，不讲价”的木牌还在。
“哎呀，九妹啊，对面那帅哥今天怎么没来啊？”隔壁大妈凑过来问。
姜九打了个哈欠：“他啊，回老家拯救世界去了。”
“切，又开玩笑！”
姜九摇摇头，趴在案板上，继续过她的日子，喜滋滋的划拉着手机，以后再也没人默默盯着她看，可惜也没人给她免费修家电了。
然而，就在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
“撕拉——！！”
对面的空摊位上方，平静的空间突然像是一张旧报纸一样。
陆沉大步跨出虚空。
他又回来。
只见他左手提着一麻袋光芒闪烁、散发着浓郁仙气的绝品灵草，右手……居然还拎着一盒用修仙界九天玄冰保鲜的顶级灵果。
“啪！”
陆沉走到鸡蛋店前，顺手把好吃的灵果递给姜九。
姜九接过，忍不住馋了，自然的挑了一颗就先吃了一口，手中的冰汽水“吧唧”一声大开，喝一口，舒服得眯了眼睛。
她才想起来问：
“……你不是破空回修仙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才一天啊？”
陆沉站在摊位前，想了想，他也像个凡人一样，找个了凳子，就在她身旁弯着大长腿坐下，只吐出一句话：
“宗门交接完了。那边太静，不习惯。”
姜九嘴角抽搐：“……所以呢？！”
陆沉弯下腰，伸手从麻袋里掏出一株万年人参塞进姜九怀里，又面无表情地说：
“我觉得这边也挺好的，本座把破空阵改成了双向。以后早上下班，晚上回界。”
“……哈？！”姜九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你……你……”
“给你，复灵丹。”
姜九接过能恢复她实力的丹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吃了下去。
陆沉回去摆鱼摊了，手起刀落，“刷刷刷”三秒钟切好了一条草鱼。
姜九看着面前那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人参，又看了看对面一边冷脸杀鱼、一边偷偷用余光瞄自己的锯嘴仙尊。
下一秒，姜九狐疑，眯眼，凑到他面前，笑嘻嘻的摸了他的脑袋一把：“……你真要留下的话？也行，那以后要听我的，变成小狐狸给我摸哦～你懂的，这里可是我的底盘～”
陆沉舟：……
陆沉舟犹豫了两秒，他缓缓点头了。
姜九睁大了眼。
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耳根居然隐隐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绯红。
姜九咽了唾沫，不得不说，没人比他更好看。
姜九心动了，行，行吧，那就让他留下吧……吃了不亏。
陆沉切鱼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可察觉地向上轻轻勾了一下。
“……今晚回家吃饭，不然阿姨……妈要担心了。”
……等姜九的家人百年过世，他和她再可以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