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球落地，两个少年郎各退一步，没人肯接。
我心想，我有这么差？
父皇逼我选，我正为难，弹幕飘出来：
“他们都重生了！上一世娶你的人都被你毒死了！”
我吓得后退一步。
左边的人却突然跪下：“臣愿尚公主。”
右边的人也伸手来抢绣球。
我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先炸了：
“他们发现了！不娶你，才是真的活不过今晚！”
01
绣球落地，裴砚和谢珩同时退了一步。
满殿宾客都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有这么差？
父皇坐在上首，脸色已经沉了。
“昭华，绣球既已抛出，今日必须选一个。”
我正为难，眼前突然飘过几行字。
“完了，两个倒霉蛋都重生了。”
“上一世裴砚娶了她，大婚半年就被毒死。”
“谢珩也没好到哪去，他娶公主的第三个月，尸体就从公主府抬出来了。”
“谁接绣球谁死，傻子才接。”
我后退一步。
绣球就在裴砚脚边。
他盯着绣球，脸色发白。
谢珩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绷紧。
他们果然能看见前世。
父皇一掌拍在御案上。
“朕的女儿配不上你们？”
两人同时跪下。
“臣绝无此意。”
父皇盯住裴砚。
“既然没有，为何退？”
裴砚抬起头，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臣已有心仪之人。”
满殿安静。
弹幕立刻冒了出来。
“他撒谎。”
“上一世他到死都没娶侧室。”
“他只是怕再死一次。”
父皇又看向谢珩。
“你呢？”
谢珩垂下眼。
“臣常年领兵，不愿耽误公主。”
弹幕跳得更快。
“也是假的。”
“上一世他为了给公主求一枝梅，带人封了整座山。”
“可惜再喜欢也没用，最后还是被公主一碗毒汤送走了。”
我看向地上的绣球。
他们怕我。
更准确地说，他们怕死在我手里。
父皇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众羞辱公主，你们两家可知罪？”
御前侍卫按住刀柄。
裴砚神色一变。
谢珩也抬起了头。
弹幕突然停了一瞬。
下一刻，满眼都是红字。
“等等，这一幕不对。”
“上一世裴砚没退，他直接接了绣球。”
“谢珩那一世也是他接的，根本没有两人一起拒婚。”
“他们改变选择了。”
“糟了，他们忘了今晚还有灭门局。”
裴砚猛地抓起绣球。
“臣愿尚公主。”
谢珩同时伸手，按住绣球另一端。
“臣方才失言，臣也愿意。”
两人的手同时收紧。
绣球被扯开一道裂口。
宾客一片哗然。
父皇的脸色没有半点缓和。
“方才不愿，现在又争，你们把昭华当什么？”
裴砚看向我。
那目光里没有爱意，只有压住的恐惧。
“臣请公主降罪。”
谢珩没有松手。
“臣愿任凭公主处置。”
弹幕再次炸开。
“他们想起来了。”
“不娶公主，裴家和谢家今晚都会被扣上谋逆罪。”
“上一世那些拒婚的人，全家都没活过子时。”
“快看皇帝的右手。”
我抬眼。
父皇右手压着一张圣旨。
圣旨下方露出半枚朱印。
弹幕只给出一句。
“那是抄家诏。”
我走下玉阶，停在两人面前。
“都松手。”
裴砚先松开。
谢珩慢了一息，也收回了手。
我捡起裂开的绣球，将它撕成两半。
一半扔给裴砚。
另一半扔给谢珩。
“既然都想娶，那就都来争。”
父皇皱起眉。
“昭华，不可胡闹。”
“七日为限。”
“谁能查清三年前母妃暴毙的真相，我就嫁给谁。”
皇后手里的茶盏磕在桌上。
声音很轻。
我却听见了。
满殿宾客齐齐看向她。
皇后很快放下茶盏。
“昭华，你母妃死于急病，太医院早有定论。”
我没有理她。
裴砚攥紧半只绣球。
谢珩盯着皇后，眼底多了一层戒备。
父皇沉默片刻，将那张圣旨压回御案下。
“准。”
弹幕忽然刷出一行黑字。
“别查贵妃的死。”
“查到第七日，公主会比两个驸马死得更惨。”
我抬头看向皇后。
她也在看我。
嘴角还带着笑。
这时，一名宫女端来三杯酒。
“皇后娘娘赐酒，恭贺公主得遇良缘。”
弹幕：“三杯都有毒。”
02
三杯酒摆在我面前。
皇后含笑看着我。
“昭华，裴世子和谢将军既有心求娶，这杯酒该喝。”
裴砚盯着酒杯，没有伸手。
谢珩也没动。
他们知道酒里有毒。
可他们不能当众揭穿皇后。
弹幕滚过眼前。
“这是牵机散，半个时辰后才发作。”
“三杯毒性不同，公主那杯最轻。”
“皇后要让两个男人死在她面前，再定她一个毒杀朝臣之罪。”
“这一招上一世用过。”
我拿起自己的酒杯。
皇后的笑意深了些。
“母后赐酒，自然要喝。”
酒杯送到唇边时，我忽然停下。
“只是今日大喜，女儿想先敬母后。”
我转身，将酒递到皇后面前。
皇后没有接。
“这是赐给你的酒。”
“母后不愿与女儿同饮？”
宾客开始交换眼色。
父皇看向皇后。
皇后仍旧端坐。
“本宫近日服药，不宜饮酒。”
弹幕立刻跳出一行字。
“她撒谎，今日早宴喝了两杯。”
我看向皇后身后的掌事姑姑。
“去取母后的药方。”
掌事姑姑没有动。
皇后的语气多了一分压迫。
“昭华，今日是你的选婿宴，不要生事。”
我将酒杯放回桌上。
“既然母后不能喝，那就让赐酒的宫女喝。”
宫女扑通跪下。
“奴婢不敢。”
“不敢喝，还是不能喝？”
宫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裴砚忽然端起他的酒杯。
“臣喝。”
弹幕立即弹出。
“别让他喝。”
“他想用自己的死坐实皇后下毒，给裴家换活路。”
我抬手打翻酒杯。
酒洒在地砖上。
宫女松了口气。
下一刻，她的鞋面冒出一缕白烟。
她尖叫着向后摔倒。
满殿宾客起身。
御前侍卫立刻围住大殿。
父皇盯着被腐蚀的鞋面。
“拿下。”
宫女被侍卫按住。
皇后终于变了脸色。
“此人胆敢在本宫赐的酒中下毒，立即拖下去审。”
“慢着。”
我拿起谢珩面前的酒杯。
“既然是她私自下毒，母后应当不知情。”
皇后看着我，没有接话。
“请母后亲自审。”
“就在这里审。”
父皇点了点头。
“审。”
皇后只能看向宫女。
“谁指使你下毒？”
宫女浑身发抖。
“是公主。”
满殿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宫女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
瓶底刻着昭华宫的宫印。
“公主命奴婢毒死裴世子和谢将军，再将罪名推给皇后娘娘。”
皇后闭了闭眼。
“昭华，本宫知道你怨我管教严格，可你不能拿两位重臣的性命泄愤。”
裴砚盯住瓷瓶。
谢珩忽然拔剑，用剑尖挑起瓶子。
“此瓶确实出自昭华宫。”
弹幕开始混乱。
“就是这只瓶子。”
“上一世公主被定罪，也是因为瓶底的宫印。”
“她解释不清。”
“皇后准备得太周全了。”
我走到宫女面前。
“抬头。”
宫女不敢看我。
“本宫让你杀人，用的是哪只手？”
“右手。”
“毒放在哪里？”
“袖中。”
“何时放的？”
“开宴前。”
我抓住她的右手，将袖口翻开。
她的手腕上干干净净。
我又扯开她左边的袖口。
一圈红痕露了出来。
毒瓶一直藏在左袖。
她下意识护住左手。
我看向父皇。
“她连藏毒的位置都记错了。”
皇后冷声开口。
“慌乱之下记错，不足为奇。”
“那就查酒壶。”
我指向三只银壶。
“若她开宴前下毒，壶口一定沾有毒粉。”
内侍立刻验看。
三只壶口都没有毒。
宫女开始挣扎。
“奴婢是倒酒之后才下的毒。”
我抬手，一记耳光落在她脸上。
“方才是开宴前，现在又是倒酒后。”
宫女摔在地上。
宾客席中响起低语。
皇后盯着我，眼神已经冷透。
我蹲下，从宫女腰间取出一枚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尚膳局。
背面却有一个小小的凤纹。
皇后宫中的一等宫人才有这种纹记。
父皇接过木牌。
脸色彻底沉下去。
皇后立即起身。
“陛下，此人是受人收买，故意栽赃臣妾。”
宫女突然撞向侍卫的刀。
谢珩先一步踢开刀锋。
裴砚扣住她的下巴，从她齿间取出一粒蜡丸。
蜡丸里藏着毒药。
裴砚看向我。
“有人不想让她活着开口。”
父皇命人将宫女押下去。
皇后也被暂时送回凤仪宫。
宾客散尽后，裴砚和谢珩没有离开。
我看着他们。
“你们早知道酒里有毒。”
两人同时沉默。
“你们也知道今晚会有人构陷你们两家谋逆。”
裴砚猛地抬眼。
谢珩握剑的手收紧。
我向前一步。
“你们究竟死过几次？”
裴砚脸色骤变。
谢珩盯着我，像在判断我知道多少。
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禁军跪在门外。
“陛下有旨，裴家私藏龙袍，谢家暗铸兵器，两府立即查封。”
弹幕同时出现。
“子时灭门局，提前了。”
03
禁军已经围住裴府和谢府。
裴砚转身就要出宫。
我挡在殿门前。
“现在回去，只会一起被抓。”
“家父还在府中。”
裴砚眼底全是血丝。
谢珩比他冷静。
“龙袍和兵器是刚放进去的。”
“你怎么知道？”
谢珩看向我。
“臣见过一次。”
弹幕立即跳动。
“谢珩上一世经历过今晚。”
“他回府反抗，谢家一百三十七口被当场射杀。”
裴砚死死盯住谢珩。
“你也记得？”
一个“也”字，等于承认了一切。
我推开殿门。
“想救人，就跟我走。”
两人没有再问。
我带他们直奔父皇的宣政殿。
殿外站满禁军。
大内总管拦住我。
“陛下正在处置谋逆案，公主不能进去。”
“让开。”
“请公主回宫。”
弹幕从他头顶飘过。
“这个总管有问题。”
“上一世搜出龙袍的人，就是他的干儿子。”
我拔出谢珩腰间的剑。
剑锋抵住总管的脖子。
“再拦一步，以同谋论处。”
总管不敢动。
我推门而入。
父皇正在看两份供状。
太子姜承裕站在御案前。
“父皇，龙袍和私铸兵器都已搜出，裴谢两家谋反，不能姑息。”
父皇看向我手里的剑。
“昭华，你来做什么？”
我将剑扔在地上。
“来看一场给我准备的戏。”
姜承裕皱眉。
“朝政重地，皇妹不要胡闹。”
“裴谢两家刚在选婿宴上争娶我，半个时辰后就被搜出谋反之物。”
我看向他。
“他们若想谋反，为何要争着做驸马？”
“做驸马更方便接近父皇。”
“既然如此，他们方才为何拒婚？”
姜承裕停了一瞬。
“欲擒故纵。”
我笑了一声。
“皇兄真会解释。”
父皇没有制止我们。
这代表他也在等答案。
我拿起御案上的供状。
搜查裴府的人叫严崇。
搜查谢府的人叫周显。
两人都隶属东宫卫率。
“父皇何时让东宫的人查谋逆案了？”
姜承裕的脸色微变。
“事发突然，禁军人手不足。”
“皇宫禁军三千，查两座府邸还要借东宫的人？”
父皇抬眼看向大内总管。
“传严崇和周显。”
总管站在门外没有回应。
我转身看去。
他已经不见了。
弹幕突然刷出一片。
“他跑去灭口了。”
“那两个搜查官活不过一刻钟。”
“严崇在西华门，周显在刑房。”
我看向谢珩。
“去西华门。”
谢珩没有问缘由，转身冲出宣政殿。
我又看向裴砚。
“去刑房。”
裴砚紧随其后。
姜承裕冷笑。
“皇妹让两个嫌犯离开御前，若他们逃了，你担得起吗？”
“他们不会逃。”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逃了，满门都要死。”
父皇盯着我。
“昭华，你今日像换了个人。”
我没有解释。
不到一刻钟，谢珩拖着严崇回来。
严崇胸口有一道刀伤，人还活着。
裴砚也带回了周显。
周显的脖子上缠着绳索，再晚一步就断气了。
大内总管被两名侍卫押在后面。
他的手上还握着带血的短刀。
父皇将供状扔到地上。
“谁让你杀人？”
总管跪地磕头。
“奴才发现他们诬陷忠臣，情急之下才动手。”
我走到严崇面前。
“龙袍是谁给你的？”
严崇看了姜承裕一眼。
姜承裕没有动。
严崇立刻低头。
“是裴家管事。”
“兵器呢？”
周显捂着脖子。
“是谢家家将私铸。”
两人仍在硬撑。
姜承裕松开了握紧的手。
“人证物证俱在，皇妹还想怎么袒护他们？”
我看向弹幕。
弹幕第一次分成了两派。
一派让我搜严崇的靴子。
另一派让我检查周显的腰带。
我先拔下严崇的靴子。
里面藏着一张东宫通行令。
姜承裕神色不变。
“东宫卫率持有通行令，有何奇怪？”
我又割开周显的腰带。
夹层里掉出一张银票。
银票出自皇后的私库。
父皇猛地站起。
“皇后和太子都牵涉其中？”
姜承裕立刻跪下。
“儿臣不知此事。”
我捡起银票，放到灯下。
纸上显出一个暗记。
不是凤仪宫的凤纹。
而是一朵海棠。
母妃生前最喜欢海棠。
整个后宫只有她的旧库银票使用这种暗记。
父皇看向我。
“这是你母妃留下的银票。”
严崇忽然大喊。
“银票是昭华公主给的。”
满殿死寂。
周显也指向我。
“公主让我们陷害裴谢两家，再嫁祸皇后和太子。”
姜承裕慢慢抬头。
“皇妹，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看着那张银票。
弹幕开始疯狂闪动。
“不是皇后，也不是太子。”
“这场局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快看公主的左手。”
我低下头。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线。
黑线正沿着手腕向上爬。
最后一行弹幕停在眼前。
“牵机散不在酒里。”
“毒一直在她体内。”
04
黑线爬过手腕，我的指尖开始发麻。
裴砚冲到我面前，扣住我的手腕。
“传太医！”
父皇看见黑线，立即封锁宣政殿。
严崇和周显被禁军按在地上。
姜承裕退开半步，避开那张银票。
弹幕迅速闪过。
“银票上有引毒香。”
“公主体内的毒藏了三年，闻到引香才会发作。”
“别碰她，接触她的人也会中毒。”
我甩开裴砚的手。
他的掌心已经出现一个黑点。
谢珩立即割破裴砚的手指。
黑血滴在地上。
“毒刚入体，还来得及逼出。”
裴砚挤出黑血，目光没有离开我。
“公主呢？”
弹幕给出了答案。
“她体内全是毒，逼不出来。”
太医院院使冯济赶到后，只看了一眼便跪在地上。
“臣无能。”
父皇一脚踹翻他。
“她还活着，你就敢说无能？”
冯济伏在地上。
“公主体内是归魂引。”
“三年前开始服毒，每月一剂，毒已进入五脏。”
“三年前？”
父皇盯住冯济。
“为何太医院从未发现？”
冯济浑身发抖。
“此毒每次用量极少，平日与常人无异。”
“只有闻到海棠引香，毒性才会发作。”
我指向地上的银票。
“那就是引香。”
冯济用银针碰过银票。
针尖立即变黑。
姜承裕猛地看向严崇。
“谁让你把银票带进宫？”
严崇咬紧牙关。
周显突然挣开禁军，撞向殿柱。
谢珩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摔回地上。
“想死，先交代清楚。”
周显嘴角流血。
“我们只负责把东西放进两府。”
父皇抽出侍卫的刀。
“谁指使的？”
“是凤仪宫的秦姑姑。”
皇后的掌事姑姑正是秦若。
父皇立即下令拿人。
禁军刚要离开，我抬手拦住。
“秦若若还在凤仪宫，早该收到消息了。”
“此刻过去，只能找到尸体。”
姜承裕盯着我。
“皇妹想如何？”
“封住宫门，搜她离宫必经之处。”
我看向谢珩。
“你去内宫水道。”
又看向裴砚。
“你去尚衣局。”
裴砚没有动。
“你的毒怎么办？”
“我若死了，你们两家也活不了。”
裴砚神色一僵。
谢珩已经提剑离开。
裴砚挤净掌心的黑血，转身跟上。
父皇让冯济替我压制毒性。
冯济取出银针，手却一直发抖。
我按住他的药箱。
“你认识归魂引。”
“臣只在医书上见过。”
“那你为何一眼就认出来？”
冯济的手停住了。
姜承裕立即拔刀。
刀锋架在冯济颈边。
“讲实话。”
冯济瘫坐在地上。
“三年前，温太医配过这种毒。”
温太医曾是母妃最信任的人。
母妃暴毙后第三日，他便在家中自尽。
“谁让他配的？”
“臣不知。”
弹幕出现一行字。
“他知道，他的儿子还活着。”
我打开冯济的药箱。
最下面压着一只孩子用的长命锁。
锁背刻着一个温字。
“温太医的儿子在哪里？”
冯济脸色惨白。
“早就死了。”
我将长命锁扔到他面前。
“死人的东西，为何在你这里？”
冯济没有回答。
我又取出一包药。
药纸来自东宫。
姜承裕一把夺过去。
“东宫从未召过他。”
“可他去过。”
我看着冯济。
“温家的孩子藏在东宫，对吗？”
冯济突然朝姜承裕扑去。
侍卫将他按倒。
他却笑了起来。
“已经迟了。”
“公主的毒一旦发作，只有一个时辰。”
父皇命人对他用刑。
冯济任凭手指被夹断，也不再开口。
半个时辰后，裴砚押着一名宫女回来。
宫女穿着尚衣局的衣服，脸上却戴着秦若的人皮面具。
紧接着，谢珩也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秦若的外衣。
“水道里只有衣服，没有尸体。”
两处都是假的。
真正的秦若仍在宫中。
弹幕忽然停住。
片刻后，一句话落在冯济头顶。
“秦若根本不是皇后的人。”
冯济咬破舌尖前，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她在公主身边。”
05
我身边共有十二名近侍。
父皇当即下令将她们全部带来。
十二人跪成两排。
春翘跟了我八年。
见我手腕发黑，她红着眼爬过来。
“殿下，奴婢扶您回宫。”
我避开她的手。
“跪回去。”
春翘停在原地。
弹幕从她身上穿过，没有任何提示。
我逐个看过去。
弹幕也没有标出秦若。
裴砚站在殿门边。
“人皮面具可以换脸，身形却难改。”
假秦若比真正的秦若矮半寸。
谢珩将十二人的鞋全部踢开。
其中一双鞋底厚得异常。
宫女青萝脸色一变。
她刚要起身，谢珩的剑已经压住她的肩。
裴砚割开鞋底。
里面藏着半张人皮面具。
青萝没有求饶。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我走到她面前。
“奉谁的命？”
青萝看向春翘。
春翘当即扇了她一耳光。
“你休想攀咬我。”
青萝嘴里掉出一颗牙。
牙中藏着毒。
谢珩捏住她的下颌。
裴砚用刀尖剔出毒囊。
青萝失去了自尽的机会。
“秦若在哪里？”
她盯着我手腕上的黑线。
“殿下撑不到见她的时候。”
我拔出谢珩的匕首，刺穿她的手掌。
青萝发出惨叫。
“你还有另一只手。”
“再不回答，两只脚也保不住。”
青萝终于慌了。
“慈安宫。”
太后居住的慈安宫已经空了五年。
太后死后，父皇下令封宫，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看向父皇。
“请父皇赐钥匙。”
父皇没有立即答应。
“慈安宫与此事无关。”
弹幕一下多了起来。
“皇帝不想让她进去。”
“太后的死也有问题。”
“公主母妃就是在慈安宫中毒的。”
我抬起手腕。
黑线已经到了手肘。
“父皇若不赐，我就死在这里。”
父皇看了我许久。
“取钥匙。”
大内总管已经被押，钥匙却不在内务府。
负责保管的太监跪地请罪。
“三日前，皇后娘娘借走了。”
姜承裕立即看向父皇。
“母后定是受人栽赃。”
“是不是栽赃，见到秦若便知道。”
禁军围住凤仪宫。
皇后交出了钥匙。
她没有反抗，只盯着我。
“慈安宫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母后知道我想找什么？”
皇后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你中的毒，没有解药。”
“你果然知道。”
皇后意识到失言，立即闭口。
父皇让人将她一并带去慈安宫。
宫门开启后，禁军先行进入。
里面没有秦若。
正殿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上贴着母妃的名讳。
父皇停住脚步。
“谁把她的棺椁移到这里的？”
皇后也变了脸色。
“贵妃明明葬在皇陵。”
弹幕不断警告。
“别开棺。”
“里面有东西在等她。”
“可解药也在里面。”
我命侍卫开棺。
皇后突然挡在棺材前。
“不能开！”
我一把推开她。
棺盖被慢慢抬起。
里面没有母妃的尸骨。
只有一个被捆住的女人。
秦若躺在棺中，身上全是刀伤。
她还活着。
春翘冲上前探她的鼻息。
秦若突然睁眼，一口咬住春翘的手腕。
春翘痛叫着后退。
秦若吐出一枚染血的金珠。
“给公主服下。”
冯济检查金珠后，确认里面装着压制归魂引的药。
我吞下药。
手臂上的黑线停止上爬。
秦若盯着春翘。
“她才是青萝。”
所有人看向青萝。
被押住的青萝也在这一刻抬头。
她脸上露出笑意。
“秦若，你还是开口了。”
两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裴砚扯下棺中女人的脸。
第二张人皮面具被揭开。
面具下的人不是秦若。
是母妃生前的贴身侍女，岑姑姑。
那真正的秦若是谁？
弹幕锁定了站在我身后的春翘。
“她就是秦若。”
春翘撕下半张脸，抬手将一根毒针刺向我的后颈。
06
谢珩用手挡住毒针。
针尖刺进他的掌心。
他挥剑砍向春翘。
春翘抓住青萝挡在身前。
剑锋穿过青萝的胸口。
春翘趁机撞开侍卫，冲向棺材。
她抬脚踢翻棺底的油灯。
火势立刻烧向岑姑姑。
裴砚将人拖出棺材。
我抓起外袍盖住火。
春翘翻上殿梁，取出一把短弩。
弩箭对准父皇。
姜承裕挡在父皇面前。
箭却没有射向他们。
春翘调转弩口，直指皇后。
“救母后！”
姜承裕扑过去。
我抢过侍卫的弓，一箭射中春翘的肩。
她从殿梁摔下。
弩箭射偏，钉进皇后身后的柱子。
侍卫将春翘压住。
她脸上的面具已经掉落。
那是一张没人见过的脸。
皇后捂着心口。
“本宫根本不认识她。”
春翘吐出一口血。
“皇后娘娘，您忘得真快。”
“当年是您让我冒充秦若，进入昭华宫。”
皇后厉声打断。
“胡言乱语！”
“贵妃死前那碗药，也是您让奴婢送的。”
姜承裕一脚踢在春翘胸口。
“再敢污蔑母后，孤杀了你。”
我拦住他的剑。
“她若死了，皇兄替她交代？”
姜承裕盯着我。
“皇妹宁愿信一个刺客？”
“我只信她还没讲完的部分。”
春翘忽然笑了。
“公主想知道，两位驸马为何都会死吗？”
裴砚和谢珩同时看向她。
“因为他们娶的从来不是公主。”
我走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
“公主每次大婚后都会服下迷魂药。”
“公主昏睡时，奴婢便戴上她的脸，住进公主府。”
裴砚的呼吸乱了一瞬。
谢珩拔剑的手也停住。
弹幕终于补全了前世真相。
“原来给裴砚下毒的是她。”
“谢珩死前见过她换脸，所以她才灭口。”
“真正的公主一直被关在密室里。”
裴砚抓住春翘的衣领。
“上一世，我死前见到的人是你？”
“裴世子不是一直以为，是公主亲手喂的毒吗？”
春翘笑得更大声。
“她坐在你床边，看着你断气。”
裴砚的刀刺进她肩上的伤口。
“那个人是你！”
春翘的笑变成惨叫。
谢珩按住裴砚。
“别让她现在死。”
我看向岑姑姑。
“母妃因何而死？”
岑姑姑靠着棺材坐下。
“娘娘发现有人用人皮面具冒充后妃。”
“她想禀告陛下，却在见驾前中了毒。”
“奴婢将娘娘送出宫，棺中埋的是替身。”
父皇向前一步。
“她没死？”
岑姑姑摇头。
“娘娘逃出京城后生下一个男婴。”
所有人都看向姜承裕。
皇后的脸彻底白了。
“贵妃生的明明是公主。”
岑姑姑盯住皇后。
“昭华公主出生三日后，娘娘又诞下一子。”
父皇手里的刀落在地上。
双生子是皇室大忌。
先帝留下过祖训，双生皇子会动摇国本。
母妃为了保住那个孩子，隐瞒了他的存在。
“那个男婴在哪里？”
岑姑姑看向冯济。
冯济挣扎着抬起头。
“温太医的儿子，就是小皇子。”
姜承裕拔剑刺向冯济。
谢珩一剑挡开。
两把剑撞在一起。
父皇怒喝。
“太子，你想杀谁？”
姜承裕跪在地上。
“儿臣只怕此人编造皇嗣，扰乱朝纲。”
春翘突然大笑。
“太子当然怕。”
“因为真正被换走的不是小皇子。”
皇后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闭嘴！”
我抓住皇后的手，将她推开。
“让她讲。”
春翘喘了几口气，盯住姜承裕。
“贵妃生下的男婴一直留在宫中。”
“被送出宫养大的孩子，才是皇后所生。”
姜承裕脸上失去血色。
父皇慢慢转向他。
“你是谁的儿子？”
春翘咳出血，指向我。
“不必问太子。”
“问公主。”
“因为真正的姜承裕，一直就站在她身边。”
她的手指缓缓移动。
最后停在裴砚身上。
07
春翘的手指停在裴砚身上。
裴砚没有后退。
“继续。”
春翘咧开染血的嘴。
“裴世子才是贵妃所生。”
“如今的太子，是皇后从宫外抱来的孩子。”
皇后拔下发簪，刺向春翘的喉咙。
我抓住她的手腕。
发簪落地。
“母后急什么？”
皇后反手推我。
“这种疯话你也信？”
父皇看向裴砚。
裴砚与他眉眼并不相似。
弹幕却挤满眼前。
“年龄对得上。”
“裴夫人当年入宫陪产，回府后便有了儿子。”
“裴砚左肩有皇室双生子的胎记。”
“姜氏双生子出生时，肩上都有半月红痕。”
父皇盯住裴砚的左肩。
“脱。”
裴砚没有动。
“臣是裴家之子。”
谢珩按住剑柄，挡在他身侧。
“仅凭刺客一面之词，不能羞辱朝臣。”
父皇走下台阶。
“朕让他脱。”
禁军围了上来。
裴砚解开衣领，露出左肩。
一道半月形红痕出现在众人眼前。
父皇伸手碰了一下。
裴砚侧身避开。
“胎记不能定血脉。”
春翘笑声发哑。
“当然不能。”
“所以皇后早就准备好验亲之物。”
皇后猛地转头。
春翘看向慈安宫供桌。
“太后留下的血玉，遇姜氏血脉会变红。”
内侍从暗格中取出一块白玉。
姜承裕先一步割破手指。
鲜血落在玉上。
白玉没有变化。
殿内只剩呼吸声。
姜承裕盯住血玉。
“这东西是假的。”
父皇接过匕首，亲自滴血。
白玉立刻转红。
姜承裕踉跄了一步。
皇后扑过去抢玉。
谢珩挡住她。
“本宫是皇后！”
“谋害皇嗣者，不配。”
皇后的手僵在半空。
父皇命裴砚验血。
裴砚仍然没有动。
我拿过匕首，在他手指划了一下。
血滴落下。
玉色比方才更红。
父皇看他的目光变了。
裴砚抽回手。
“臣有父母。”
“裴家养了臣二十年。”
父皇沉默片刻。
“传裴国公夫妇。”
“裴府还在查封。”
我看向姜承裕。
“请皇兄的人把他们带来。”
姜承裕脸色发青。
“孤的人早已撤回东宫。”
弹幕飘出一句。
“撒谎，裴国公夫妇已被送去西郊。”
我走到他面前。
“西郊有什么？”
“皇妹在审问孤？”
“裴家若少一个人，我就从东宫杀一个人。”
姜承裕抬手扇来。
我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摔在棺材旁。
“你还以为自己是太子？”
姜承裕拔出腰间短剑。
父皇厉声喝止。
“拿下！”
东宫侍卫挡在姜承裕面前。
禁军立即拔刀。
慈安宫内两队人马相对。
姜承裕缓缓起身。
“父皇真要凭一块玉废了儿臣？”
父皇盯着他。
“先交出裴家人。”
姜承裕擦去嘴角的血。
“裴家谋反，当然该死。”
裴砚冲向他。
东宫侍卫同时出刀。
谢珩挡下左侧两人。
我拔出柱上的弩箭，抵住姜承裕的脖子。
“让他们停手。”
姜承裕没有下令。
箭尖划破他的皮肤。
皇后忽然跪到父皇面前。
“陛下，承裕虽非臣妾亲生，却是您的亲骨肉。”
弹幕立刻否认。
“不是。”
“皇帝从未见过孩子的生父。”
“生父今晚就在宫里。”
父皇也看见了不对。
“他的生父是谁？”
皇后死死闭着嘴。
春翘抬起头。
“是一直替皇后处理脏事的人。”
“也是三年前给贵妃下毒的人。”
殿外传来兵器碰撞声。
一个穿禁军统领官服的男人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裴国公的人头。
“娘娘，臣来迟了。”
08
人头滚到裴砚脚边。
裴砚跪下，将裴国公的眼睛合上。
禁军统领陆骁擦去刀上的血。
“裴家拒捕，臣只能处置。”
父皇看向殿外。
守在慈安宫外的禁军已经换了人。
陆骁带来的兵封住了宫门。
谢珩扶起裴砚。
裴砚没有哭。
他握着裴国公的发冠，指缝全是血。
“我母亲呢？”
“裴夫人识时务，尚且活着。”
陆骁看向姜承裕。
“殿下受惊了。”
父皇一掌掀翻供桌。
“陆骁，你要反？”
陆骁跪下，刀却没有放下。
“臣只是不愿国本落入来历不明之人手中。”
我指向姜承裕。
“来历不明的人站在那边。”
陆骁笑了一声。
“谁坐上皇位，谁便是正统。”
皇后走到他身边。
两人站得很近。
弹幕直接给出结果。
“陆骁就是姜承裕的生父。”
“皇后与他早有私情。”
“他们今夜要逼宫。”
姜承裕盯着陆骁。
“你是谁？”
陆骁没有回答。
皇后挡住他的视线。
“承裕，他是来救你的。”
“孤问他是谁！”
姜承裕一剑抵住陆骁胸口。
陆骁没有躲。
“臣是殿下的臣。”
姜承裕一脚踢在他膝上。
“跪远些。”
陆骁眼中的笑意消失。
皇后抓住姜承裕的手。
“先离开这里。”
“裴砚未死，孤如何离开？”
姜承裕转身看向裴砚。
“杀了他。”
陆骁抬手。
弓箭手对准裴砚。
我挡在裴砚面前。
“先杀我。”
裴砚将我拉到身后。
“这是裴家的仇。”
“你死了，谁替裴国公收尸？”
裴砚的手停住。
谢珩护在我们右侧。
岑姑姑被冯济拖到棺后。
春翘趴在地上，悄悄向殿门挪动。
我一脚踩住她的手。
“想去哪里？”
“公主若不走，所有人都得死。”
“你知道暗道。”
春翘眼神一变。
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慈安宫是太后寝宫，必有逃生通道。”
“入口在哪里？”
陆骁听见了。
“放箭！”
箭雨射入殿内。
谢珩掀起棺盖挡在前方。
裴砚推倒供桌护住父皇。
我拖着春翘躲到佛像后。
一支箭擦过我的肩。
归魂引再次发作。
黑线越过手肘。
春翘看见黑线，挣扎得更厉害。
“你活不过今晚。”
“你会比我先死。”
我折断她一根手指。
春翘痛得跪下。
“入口在佛像底下。”
我摸到佛像后的机关。
石板向下移开。
一条暗道出现在脚边。
“父皇先走。”
父皇没有动。
“朕若逃，外面的禁军会倒向陆骁。”
“他们已经倒向他了。”
“宫外还有五营兵马。”
陆骁在箭阵后开口。
“陛下不必等了。”
“五营调兵符就在臣手中。”
父皇摸向腰间。
他的兵符不见了。
皇后取出一枚金符。
“陛下在凤仪宫过夜时，臣妾便拿走了。”
姜承裕接过调兵符。
“传令五营，围住皇城。”
我看向弹幕。
“兵符是假的。”
“真的那枚被贵妃换走了。”
“真兵符藏在公主的长命锁里。”
我扯下颈间的长命锁。
锁壳打开后，一枚小金符掉在掌心。
父皇一眼认出。
“真的在你这里。”
皇后猛地看向手中兵符。
姜承裕将它掰开。
里面只有一块铜。
殿外的兵卒开始骚动。
陆骁脸色变了。
“假的也能调兵。”
“只要陛下死在这里，无人敢质疑。”
他亲自搭弓，箭尖对准父皇。
我将真兵符交给谢珩。
“从暗道出宫，调五营平乱。”
谢珩没有接。
“我不走。”
“你留下，我们都死。”
裴砚按住谢珩的肩，将兵符塞进他手中。
“带裴夫人回来。”
谢珩看了我一眼，跃入暗道。
陆骁松开弓弦。
裴砚挡在父皇面前。
羽箭射中他的胸口。
他倒下时，春翘突然扑向暗道机关。
石板轰然合拢。
谢珩被困在了下面。
春翘满脸是血。
“这条暗道的出口，早被东宫的人封死了。”
09
裴砚胸口中箭，血浸透衣襟。
我折断箭杆，将他拖到棺后。
“箭没有伤到心脉。”
“你怎么知道？”
弹幕标出了箭伤位置。
我没有回答。
冯济替裴砚止血。
裴砚抓住我的手。
“别管我。”
“裴国公刚死，你若也死，裴夫人靠谁活？”
他松开手，撑着棺材坐起。
殿外的箭停了。
陆骁下令撞门。
慈安宫的门撑不了多久。
父皇捡起地上的刀。
“暗道还有其他出口吗？”
岑姑姑指向佛像。
“佛像下的路通往太庙。”
春翘笑了。
“太庙出口已经灌入火油。”
“谁出去，谁先烧死。”
我看向她。
“你不是陆骁的人。”
春翘的笑容停住。
“你若替陆骁做事，不会毁掉他逃生的通道。”
皇后也转头看她。
“谁派你来的？”
春翘咬紧牙关。
我抓住她被折断的手指。
“皇后让你冒充秦若。”
“陆骁让你毒杀驸马。”
“还有第三个人让你杀我。”
春翘额头全是冷汗。
“没有第三个人。”
弹幕一行行出现。
“她属于司天监。”
“司天监监正也重生了。”
“他知道公主活着会改变皇位归属。”
我松开春翘，转向父皇。
“司天监监正今夜在哪里？”
父皇脸色沉下。
“他半月前闭关，为皇室祈福。”
殿门被撞开一道裂缝。
陆骁的人将刀伸进来，砍断门闩。
我从春翘发间拔出铜簪。
簪头刻着司天监的星纹。
皇后抢过铜簪。
“季玄策为何要杀昭华？”
春翘不再装了。
“因为她本该在三年前死。”
“她活着，所有人的命数都会乱。”
裴砚扶着棺材起身。
“你们下毒，是为了杀公主。”
“杀两位驸马，只是为了把罪推给她。”
春翘看向他。
“你们两人重生，也是因为她没死。”
裴砚的手按住伤口。
“我上一世死后，醒在选婿宴前。”
“我也是。”
谢珩的声音从佛像下传来。
石板被人从里面撞开。
谢珩满身烟灰，身后跟着十几名谢家军。
“太庙的火油没有点燃。”
春翘猛地看向暗道。
“这不可能！”
“堵住出口的人已经死了。”
谢珩将一颗人头扔到她面前。
那人穿着司天监的官服。
“季玄策的人？”
“只是他的弟子。”
谢珩将真兵符交回父皇。
“谢家军已控制太庙。”
“五营统领要亲眼见陛下，才肯出兵。”
陆骁已经撞断门闩。
殿门轰然倒下。
双方同时出刀。
谢珩带人守住入口。
裴砚拔出胸口的断箭，将箭头掷向陆骁。
箭头扎进陆骁肩膀。
陆骁提刀冲来。
父皇迎面挡住他。
刀锋撞在一起。
皇后突然从地上捡起短弩。
她没有射陆骁。
弩口对准父皇后背。
我扑过去撞开她。
弩箭射中陆骁身后的侍卫。
皇后抓住我的头发，将匕首抵在我喉间。
“让他们停手！”
父皇动作一顿。
陆骁趁机一刀砍伤他的手臂。
姜承裕退到陆骁身后。
“母后，杀了她。”
皇后的匕首压出一道血痕。
我看着姜承裕。
“她死了，你就没有护身之人。”
姜承裕冷笑。
“孤有父亲。”
陆骁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喜色。
皇后却浑身僵住。
“谁告诉你的？”
姜承裕指向陆骁。
“他就是孤的生父。”
皇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不是！”
陆骁的刀也停了。
姜承裕捂住脸。
“那谁是？”
春翘靠着墙笑出声。
“皇后不敢认陆骁。”
“因为陆骁只是替别人养儿子的奴才。”
陆骁转身掐住春翘的脖子。
“那个男人是谁？”
春翘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棋子。
陆骁看见棋子，手指开始发抖。
父皇也认出了它。
“季玄策。”
春翘将棋子扔到姜承裕脚下。
“你的生父是司天监监正。”
“他算到你会登基，才让皇后将你换进宫。”
姜承裕盯着棋子，突然笑了。
“只要孤能登基，父亲是谁并不重要。”
殿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五营兵马终于赶到。
一名传令官冲进慈安宫。
“陛下，五营已经控制皇城。”
陆骁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皇后也松开了我。
姜承裕却没有慌。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火折子。
“皇妹，你真以为赢了？”
春翘看见火折子，拼命往外爬。
弹幕瞬间变成一片红色。
“慈安宫地下埋了火药。”
“引线就在棺材下面。”
“他要让所有人陪葬。”
姜承裕将火折子扔进棺中。
火光顺着棺底的引线，钻入地下。
10
火线钻进棺底。
谢珩一剑劈开地砖。
砖下不是火药。
是一排装满黑油的陶罐。
弹幕同时改了内容。
“火药被人换走了。”
“黑油燃烧会放出毒烟。”
“季玄策要的不是炸死他们，是让所有人看起来死于宫变。”
火苗舔上陶罐。
谢珩抬脚踢翻棺材，将火线压在棺底。
裴砚抓起供桌上的酒壶，浇灭余火。
姜承裕转身冲向殿门。
五营士兵堵住去路。
他将匕首横在自己颈间。
“退开！”
父皇捂着受伤的手臂。
“拿下这个逆子。”
皇后挡在姜承裕面前。
“承裕是臣妾的儿子。”
“要杀就先杀臣妾。”
陆骁也提刀靠近他们。
“臣护送娘娘和殿下离开。”
皇后却将姜承裕推给陆骁。
“带他走。”
她扑向地上的陶罐。
黑油洒向火堆。
火势蹿起。
毒烟涌向殿内。
五营士兵被逼得后退。
陆骁挟持姜承裕冲出慈安宫。
父皇下令放箭。
皇后张开双臂，挡住两人。
箭矢射穿她的肩。
她倒下时，姜承裕回了一次头。
陆骁强行将他拖走。
谢珩带人用沙土压住黑油。
裴砚跪在皇后身边，扯下她的衣袖堵住伤口。
皇后看着他，眼中没有感激。
“本宫当初就该掐死你。”
裴砚收回手。
“裴家养我二十年。”
“你的后悔与我无关。”
五营士兵追向陆骁。
父皇刚走出殿门，便有人从屋顶射下一箭。
我拉住父皇。
箭钉在他脚边。
箭尾绑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想要解药，带昭华来观星台。
弹幕再次出现。
“季玄策在等公主。”
“归魂引的压制药只能撑两个时辰。”
“他手中还有公主弟弟的消息。”
父皇将纸揉成一团。
“围住观星台。”
春翘突然开口。
“不能派兵。”
“季玄策在宫中埋了九处黑油。”
“观星台若见兵，他就点火。”
父皇一脚踩住她的伤手。
“哪九处？”
春翘痛得全身发抖。
“只有季玄策知道。”
我看向弹幕。
弹幕没有给出地点。
只浮出一句。
“春翘在拖时间。”
我夺过侍卫的刀，砍断她左手小指。
春翘惨叫着缩成一团。
“再讲一句假话，下一刀就是手腕。”
“黑油只埋了三处。”
“东宫，太庙，昭华宫。”
我的宫里还有数十名宫人。
父皇立即派人疏散三处。
春翘仍在笑。
“公主以为救得了他们？”
“观星台的钟一响，三处同时起火。”
“点火的人是谁？”
“都是他们最信任的人。”
我转向青萝的尸体。
青萝在慈安宫里一直替春翘挡刀。
她们也不是同一阵营。
季玄策将不同的人安插在各宫。
谁都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
“谢珩去太庙。”
“裴砚去东宫。”
“昭华宫由我处理。”
裴砚按着胸口。
“你去观星台。”
“昭华宫交给我。”
箭伤仍在流血。
他站得却很稳。
谢珩已经调出一队人马。
“半个时辰后在观星台会合。”
父皇不肯让我离开。
“朕让五营搜宫。”
“五营中也可能有季玄策的人。”
我捡起地上的黑色棋子。
“他点名要见我。”
“我不去，他不会露面。”
父皇沉默片刻，将御前金刀交给我。
“活着回来。”
我带两名侍卫赶往观星台。
路过昭华宫时，宫人已经全部撤出。
殿内没有火。
那口陪伴我多年的铜钟却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响了。
第一声传遍宫城。
弹幕只剩一行。
“不是三处。”
“整座皇宫都是引火点。”
11
钟声落下，宫墙内冒出火光。
火没有烧向宫殿。
它沿着地沟向观星台聚拢。
黑油早已埋在地下水道。
三处纵火只是为了引开兵力。
弹幕快速闪动。
“季玄策要烧观星台。”
“他也在台上。”
“他准备带公主一起死。”
我让两名侍卫停下。
“去通知父皇，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地沟。”
两人不肯离开。
我将御前金刀交给其中一人。
“把刀送回去。”
“父皇见刀，自会明白。”
两人转身离开。
我独自登上观星台。
季玄策坐在最高层。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
陆骁倒在墙边，双腿被铁钉钉住。
姜承裕被绑在石柱上。
他的嘴里塞着布。
季玄策抬手落下一枚黑子。
“公主比上一世来得早。”
我停在棋盘前。
“你也重生了。”
“臣重生了十七次。”
弹幕停了一瞬。
随后挤满我的视线。
“十七次？”
“难怪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
“他不是预测未来，他是反复试过。”
季玄策将一只药瓶放在棋盘中央。
“这是归魂引的解药。”
“公主喝下它，再从观星台跳下去。”
“臣便放太子离开。”
姜承裕拼命挣扎。
陆骁抬起满是血的脸。
“别信他。”
季玄策一枚棋子击中陆骁的伤口。
陆骁闷哼一声。
“失败十七次的人，也敢让我信？”
季玄策抬眼看我。
“前十六次，公主都死在三年前。”
“只有这一次，你活到了今日。”
“因为母妃换走了我？”
“因为有人替你死了。”
季玄策推来一面铜镜。
镜后刻着昭华二字。
“你出生时，皇后命人将你溺死。”
“贵妃用宫女的女儿替换了你。”
“那个孩子的死，改了你的命。”
弹幕立刻反驳。
“他在故意激怒公主。”
“但换婴是真的。”
“替死的孩子是谁还没揭晓。”
我拿起药瓶。
“我弟弟在哪里？”
“先喝药。”
“你若真想让我死，不会给解药。”
季玄策指尖停在棋盘上。
“臣要公主清醒地跳下去。”
“归魂引发作，我也不会立刻死。”
“你却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地沟中的火已经到了观星台下。
季玄策终于看向窗外。
我将药瓶砸在地上。
瓶中流出的不是药。
是一股黑油。
“解药在哪里？”
季玄策笑了。
“公主没有弹幕便什么都不知道。”
我握紧金簪。
他知道弹幕。
弹幕瞬间消失。
眼前再没有一个字。
季玄策起身走到我面前。
“那些字不是天意。”
“是臣留给你的引路符。”
我没有后退。
“你能控制它们。”
“臣只能让你看见臣想让你看见的部分。”
过去所有提示同时失去可信。
裴砚和谢珩重生是真。
人皮面具是真。
归魂引也是真。
但每一个关键选择，都被弹幕推着向前。
我拔出金簪，刺向季玄策。
他扣住我的手腕。
“公主直到现在才发现，太迟了。”
陆骁突然撞向他。
铁钉从腿骨中扯出。
陆骁倒在地上，却撞翻了棋盘。
我挣开季玄策，一脚将他踢向栏杆。
姜承裕吐出嘴里的布。
“先解开孤！”
我割断他身上的绳子。
姜承裕没有救陆骁。
他捡起地上的短刀，刺向季玄策后背。
季玄策侧身避开。
刀锋划破他的衣袖。
一枚玉佩掉在地上。
玉佩上刻着母妃的名字。
我先一步踩住玉佩。
“你与母妃是什么关系？”
季玄策看着我脚下。
“她是臣的妻子。”
姜承裕愣住。
我将玉佩踢下观星台。
季玄策冲到栏杆边。
我从背后将刀架上他的脖子。
“皇妃不可能是你的妻子。”
“她进宫前与臣拜过天地。”
“你和裴砚，都是臣的孩子。”
观星台下传来马蹄声。
裴砚和谢珩同时赶到。
季玄策迎着我的刀锋转身。
“公主若不信，可以问你父皇。”
“当年夺人妻子，杀你生父的人，正是当今皇帝。”
12
我没有松开刀。
“你若是我生父，为何杀我十七次？”
季玄策看着刀锋上的血。
“因为你每次活着，都会毁掉姜氏江山。”
“那你为何救姜承裕？”
“他听话。”
姜承裕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扶孤登基，只因孤听话？”
季玄策没有看他。
“你本就是为皇位养出的傀儡。”
姜承裕一刀刺进季玄策腹部。
季玄策抓住刀背，任由鲜血流下。
“第九次，你也这样刺过臣。”
“那一次，你死在登基前夜。”
姜承裕拔刀再刺。
我挡住他的手。
“他还不能死。”
楼下的火已经烧上石阶。
谢珩的声音从下层传来。
“昭华！”
季玄策突然抓住我，将我推向栏杆。
姜承裕抱住他的腰。
三个人同时撞上石栏。
石栏断裂。
我悬在观星台外。
姜承裕抓住我的手腕。
季玄策挂在他另一只手上。
火焰已烧到顶层。
陆骁拖着伤腿爬过来。
他先抓住姜承裕。
“殿下，松开公主。”
姜承裕低头看我。
“孤松手，你就会死。”
“你不松，三个人一起死。”
他的手开始下滑。
季玄策却笑了。
“承裕，放开她。”
“她死了，你仍是太子。”
姜承裕猛地将季玄策向上一甩。
季玄策借力翻上断栏。
他抬脚踩住姜承裕的手。
“既然不听话，便没有留下的必要。”
陆骁扑过去，抱住季玄策的腿。
“承裕是你亲生儿子！”
“他的母亲不是皇后。”
陆骁怔住。
季玄策一脚将他踢开。
“皇后不能生育。”
“孩子是从宫外买来的。”
姜承裕抬头看着季玄策。
“你骗了所有人。”
“你只是需要一个能进入东宫的孩子。”
季玄策再次抬脚。
一支箭从下方射来。
箭穿透他的脚踝。
谢珩踩着外墙石缝翻上顶层。
裴砚紧随其后。
两人合力将我和姜承裕拉回台内。
陆骁却被烧断的木梁砸中。
他用身体护住姜承裕。
木梁压断了他的腰。
姜承裕跪在他身边。
“你为何救孤？”
陆骁吐出血。
“臣养了殿下二十年。”
“是不是亲生，都一样。”
姜承裕握住他的手。
陆骁看向皇城方向。
“皇后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
他闭上眼，再没有动。
姜承裕将短刀对准季玄策。
“孤不杀你。”
“孤要让你活着看我登基。”
季玄策拔出脚上的箭。
“你没有机会了。”
观星台下传来钟声。
不是昭华宫的铜钟。
是宫门失守的警钟。
一名谢家军冲上来。
“北营突然倒戈。”
“皇城外出现三万兵马。”
“领兵之人持有先帝遗诏，声称陛下弑兄夺位。”
季玄策擦去腹部的血。
“臣准备了十七年，不会只靠一座观星台。”
父皇带兵赶到台下。
他听见先帝遗诏四字，停住脚步。
季玄策看向我。
“公主想知道亲生父亲是谁，便让皇帝亲自回答。”
裴砚将剑横在他颈前。
“先交出解药。”
季玄策从衣襟中取出一粒红丸。
“这是最后一颗。”
“公主与皇帝，只能活一个。”
我看向台下。
父皇的手腕已经出现黑线。
他的归魂引也被引发了。
季玄策将红丸扔向火中。
谢珩纵身去接。
裴砚却一剑刺穿季玄策的肩，将人钉在柱上。
我先一步抓住红丸。
父皇登上顶层。
看见药丸后，他没有伸手。
“昭华，吃下去。”
季玄策靠着石柱发笑。
“她若吃了，陛下活不过今夜。”
父皇抽出剑，抵住季玄策的心口。
“你究竟是谁？”
季玄策撕开胸前衣物。
他的心口有一道旧疤。
父皇看到那道疤，手里的剑骤然落地。
“皇兄？”
季玄策抹掉脸上的血。
“当年你一剑穿心，将我扔进乱葬岗。”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观星台下的三万兵马同时高喊。
“恭迎先太子回宫！”
季玄策看向我，笑意终于落进眼底。
“昭华，你不是公主。”
“你是前朝储君唯一的女儿。”
13
“她不是你的女儿。”
父皇盯着季玄策。
“昭华出生时，朕守在产房外。”
季玄策靠着石柱，肩上的伤还在流血。
“皇弟可曾算过，她是几个月出生的？”
父皇握剑的手停住。
裴砚挡在我面前。
“贵妃入宫时已有身孕？”
季玄策看向他。
“你与昭华是双生子。”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裴砚一剑压进他的伤口。
“裴国公才是我的父亲。”
季玄策痛得发抖，脸上却仍带着笑。
“一个替别人养儿子的臣子，也配当你的父亲？”
裴砚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他为救我而死。”
“你却杀了亲生女儿十七次。”
“你不配提他。”
季玄策脸上的笑消失了。
观星台下，三万兵马再次高喊。
“恭迎先太子回宫！”
父皇走到断栏前。
“姜景策早在二十二年前谋反伏诛。”
季玄策取下头上的玉冠。
玉冠内侧刻着先帝亲赐的东宫印记。
“我若是假的，皇弟为何认得我胸口的剑伤？”
“人可以换脸，伤也可以造假。”
我捡起地上的箭，刺向他胸前旧伤。
季玄策没有躲。
箭尖挑开疤痕，下面没有伪装。
父皇的脸色沉了下去。
季玄策的身份是真的。
但他说的其他话未必是真的。
我掰开红丸。
药心是白色。
冯济曾提过，归魂引的解药应当带有金线。
这颗药也是假的。
我将药丸扔进火里。
季玄策终于变了脸色。
“你不要命了？”
“这不是解药。”
父皇立即看向他。
“真药在哪里？”
季玄策闭口不答。
我抓住箭尾，用力压进他的肩。
箭头穿过血肉，钉入石柱。
“你若想让我死，方才不会阻止我扔药。”
“真药不在你身上。”
“却与这颗假药有关。”
季玄策额头渗出冷汗。
我看向药丸烧过的地方。
白色药心没有化开。
谢珩用剑尖将它挑出。
药心裂开后，里面露出一把小钥匙。
钥匙上刻着观星台第三层的标记。
季玄策猛地挣扎。
裴砚一拳砸在他腹部。
“别动。”
谢珩冲下第三层。
片刻后，他提着一只铜匣回来。
匣中装着两颗金线药丸。
季玄策突然大笑。
“皇弟，你猜哪一颗有毒？”
父皇拿起其中一颗便要服下。
我打落他的手。
“先让冯济验。”
“来不及了。”
父皇手腕上的黑线已经逼近肩膀。
我的黑线也再次上爬。
季玄策抬头看向观星台外。
“最多一刻钟。”
“三万兵马便会攻入皇城。”
“你们没有时间验药。”
谢珩将两颗药丸掰开。
两颗都有金线。
裴砚拿起一颗送入口中。
我抓住他的手。
“你没有中毒。”
“我替你试。”
他将药吞了下去。
一息过去，他没有变化。
三息过后，他的嘴角流出黑血。
季玄策闭上眼，笑出了声。
“你选错了。”
裴砚跪倒在地。
我立刻将另一颗药塞进他嘴里。
他却咬住牙关。
“留给你。”
“吞下去！”
我捏住他的下巴，将药强行送入。
黑血仍从他嘴角往下流。
我拔出季玄策肩上的箭。
“解药为何无用？”
“他没有归魂引。”
“解药对常人也是毒。”
我将箭对准季玄策的眼睛。
“救他。”
季玄策看向我。
“你从观星台跳下去，我便救他。”
我握住箭，直接刺进他的左眼。
惨叫声传遍顶层。
“我没有耐心与你交换。”
“裴砚若死，你的另一只眼也保不住。”
季玄策捂住眼睛，在地上翻滚。
“药匣夹层。”
谢珩劈开铜匣。
夹层中藏着一包灰色药粉。
裴砚服下药粉后，黑血终于止住。
我捡起剩下的金线药丸，递给父皇。
父皇没有接。
“你先服。”
“还有一颗。”
“那颗也是假的。”
季玄策捂着眼睛抬起头。
“真正的解药只有一颗。”
我没有再犹豫，抬手吞下。
药入腹中，手臂上的黑线慢慢消退。
父皇看着自己的手腕，拔剑走向季玄策。
“朕死之前，先送皇兄上路。”
观星台下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住手！”
三万兵马向两侧让开。
一名戴着面纱的女人走到台下。
她手中举着母妃从不离身的海棠玉佩。
“昭华，裴砚。”
“我是你们的母亲。”
14
父皇冲到断栏前。
“阿蘅？”
女人摘下面纱。
那张脸与母妃的画像一模一样。
裴砚扶着石柱站起。
他的嘴角还带着血。
“母妃已经死了。”
女人抬头看着他。
“砚儿，你出生时左肩有一块红痕。”
“昭华出生后不哭，还是我亲手拍醒的。”
她知道双生子的细节。
父皇眼中多了动摇。
季玄策捂住左眼，挣扎着坐起。
“阿蘅，杀了姜廷昭。”
女人接过士兵递来的弓。
箭尖对准父皇。
“他夺走我的孩子，将我囚禁二十二年。”
“昭华，替母亲杀了他。”
我看着她手中的海棠玉佩。
“母妃最喜欢什么花？”
“海棠。”
“错了。”
女人的手指收紧。
季玄策立即开口。
“皇弟让人改过贵妃的起居录。”
“她喜欢什么，你只能从假的记录里看见。”
我走到断栏边。
“母妃不喜欢花。”
“海棠玉佩是父皇赐的。”
“她每次佩戴，只因宫规要求。”
女人放下弓。
“你那时年幼，记错了。”
“我确实记不清。”
“但岑姑姑记得。”
岑姑姑被士兵扶上观星台。
她看见台下的女人，立即摇头。
“娘娘的右手少了一截小指。”
女人将右手藏进袖中。
我夺过谢珩的弓，射穿她的袖口。
箭带着衣袖钉在地上。
她的右手五指完整。
三万兵马开始骚动。
女人转身想走。
北营副将拦住她。
“你不是贵妃？”
她拔出发间毒针，刺向副将。
我再次放箭。
箭射中她的手腕。
毒针落地。
副将扯下她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岑姑姑盯着她看了片刻。
“秦若。”
真正的秦若终于出现了。
她捂住手腕，跪在士兵中间。
“贵妃还活着。”
“季玄策把她关在司天监地宫。”
季玄策靠着石柱。
“她在骗你们。”
秦若抬头看我。
“贵妃知道归魂引的解法。”
“她也知道季玄策十七次重生的原因。”
我看向季玄策。
他撕下衣角，缠住左眼。
“抓住她。”
台下的北营没有动。
秦若举起海棠玉佩。
“先太子遗命，拿下季玄策。”
北营副将拔刀指向观星台。
三万兵马同时变阵。
刀口从皇城转向季玄策。
季玄策的独眼盯住秦若。
“你敢背叛我？”
“我替你换脸，替你杀人，也替你骗了十七年。”
“可你不该拿我女儿炼毒。”
春翘是秦若的女儿。
我终于明白她为何既替季玄策办事，又不断破坏他的计划。
秦若抬手。
“攻上观星台，活捉他！”
北营开始登台。
季玄策吹响藏在袖中的骨哨。
北营前排士兵突然倒下。
他们的颈侧同时出现黑线。
季玄策早已给三万兵马下了毒。
“谁敢再动一步，毒便会发作。”
北营副将捂住脖子，跪倒在地。
五营士兵也不敢上前。
季玄策取出第二只骨哨。
“解药都在司天监。”
“护送我离宫，所有人都能活。”
父皇的黑线已经爬到脖颈。
他仍握着剑。
“朕放你走。”
“父皇不能去。”
我拦在两人中间。
季玄策并不急着离开。
“昭华，你想让三万人陪皇帝一起死？”
“他们死不死，取决于你。”
“不是我。”
季玄策抬起骨哨。
我将秦若的毒针踢向谢珩。
谢珩用剑背一拍。
毒针飞出，刺穿季玄策握哨的手。
骨哨落地。
裴砚一脚踩碎。
季玄策转身扑向断栏。
我抓住他的衣领。
衣料被扯开。
他怀中掉出一本薄册。
册中记着每次骨哨控制的毒发时辰。
我翻到最后一页。
今日这一栏只有两个字。
无毒。
季玄策根本没有给三万兵马下毒。
倒下的士兵都是提前安排的人。
北营副将也在装。
我拔出他的佩刀，架在他颈上。
“季玄策许了你什么？”
副将还想狡辩。
秦若一刀刺穿他的腿。
“假传军令，诛九族。”
副将当即跪下。
“他许臣护国公之位。”
北营士兵知道受骗，立即冲上观星台。
季玄策再无退路。
他却取出火折子，点燃薄册。
“公主不想知道贵妃被关在哪里？”
我将燃烧的薄册扔下观星台。
“不需要。”
“司天监只有一处不能观星的地方。”
“地宫入口就在星盘下面。”
季玄策脸上的镇定终于消失。
谢珩和裴砚同时转身。
我留下五营控制观星台，亲自押着季玄策前往司天监。
星盘被移开后，地下露出一道石门。
石门后没有守卫。
只有一个坐在铁椅上的女人。
她少了一截右手小指。
父皇站在石门外，声音发颤。
“阿蘅。”
女人缓缓抬头。
她看了裴砚一眼，又看向我。
随后抓起桌上的匕首，直接刺向我的心口。
“你不是我的女儿！”
15
匕首抵住我的胸口。
我抓住母妃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小，刀尖却不肯移开。
“我的昭华早就死了。”
“你是季玄策送来的怪物。”
裴砚夺下匕首。
母妃看见他左肩的红痕，突然抱住他的手臂。
“承安，快带母妃走。”
承安应当是裴砚出生时的名字。
裴砚蹲在她面前。
“谁告诉你昭华死了？”
母妃指向季玄策。
“他把尸体带给我看过。”
季玄策被五营按在地上。
仅剩的右眼没有任何慌乱。
“那具尸体确实是昭华。”
“眼前这个人，只是借她的命活着。”
我走到他面前。
“弹幕从何而来？”
“十七次轮回中死去之人的执念。”
“你能控制他们？”
“我只能挑选让你看见的内容。”
母妃突然捂住头。
“不要听他。”
“他会把假的记忆塞进别人脑中。”
季玄策脸色一沉。
我转向母妃。
“你认得我吗？”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昭华右耳后有一颗红痣。”
我侧过头。
岑姑姑上前检查。
“有。”
母妃伸手摸向我的耳后。
指尖碰到红痣时，她开始发抖。
“真的是昭华。”
她抓住我的肩。
“你为何还活着？”
“我体内有归魂引。”
母妃的手立刻落到我的手腕。
黑线已经消失。
“你服了解药？”
“最后一颗给了我。”
父皇站在石门边，黑线已经到了下颌。
母妃看见他，神色骤变。
“不能让他死。”
父皇向前一步。
“你还愿意救朕？”
母妃没有回答。
她撕开铁椅上的软垫，从里面取出一根金针。
“归魂引不是毒。”
“它由两种药组成。”
“一种在昭华体内，一种在陛下体内。”
“只有两人都活着，药性才会相互压制。”
“若一人死亡，另一人也活不过一日。”
季玄策闭上眼。
这个秘密显然不在他的计划中。
我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你逼我吃下唯一的解药，是想让父皇死。”
“皇帝本就该死。”
“可我死了，你的轮回也会结束。”
季玄策的右眼终于动了一下。
母妃握住金针，刺入父皇手腕。
黑血顺着针孔流出。
“昭华是每次轮回的起点。”
“她活着，季玄策就能带着记忆回来。”
“她若自然活到二十岁，轮回便会停止。”
我距离二十岁生辰只剩七日。
这正是季玄策急着杀我的原因。
季玄策挣开士兵，撞向石墙。
裴砚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摔回地上。
“想死？”
“你死了，轮回会不会重启？”
季玄策没有回答。
母妃却突然开口。
“会。”
“他每次死亡，都会回到昭华出生那日。”
“那便不能杀他。”
谢珩用铁链锁住季玄策的手脚。
“关到公主生辰之后。”
季玄策靠着墙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撑过七日便能结束？”
“昭华活不到那一天。”
裴砚踩住他的断指。
“你还有什么安排？”
“问皇帝。”
所有人看向父皇。
母妃也收回金针。
父皇手腕上的黑线退到掌心，却没有完全消失。
我站到他面前。
“三年前是谁给我下的归魂引？”
父皇没有回答。
母妃拿着金针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三年前。”
“昭华出生时，归魂引便种进了她体内。”
我看着父皇。
“你早就知道？”
父皇闭上眼。
“是朕下令种的。”
裴砚拔剑横在他颈前。
谢珩没有阻拦。
母妃挡到父皇面前。
“他是为了救昭华。”
“当年昭华出生便没了气息。”
“归魂引能保住她的命。”
“代价是什么？”
母妃看着我，迟迟没有开口。
季玄策替她回答。
“代价是用另一个孩子续命。”
“昭华每活一年，那个孩子便少一年寿命。”
我想起观星台上那面刻有我名字的铜镜。
也想起季玄策提过，曾有一个孩子替我死去。
“那个孩子是谁？”
父皇睁开眼。
目光越过我，落在裴砚身上。
裴砚胸口的箭伤忽然裂开。
黑血从伤口涌出。
母妃扑过去抱住他。
季玄策看着我。
“现在明白了吗？”
“你活到二十岁那天，就是裴砚的死期。”
16
裴砚胸口不断涌出黑血。
母妃用金针封住他周身穴位。
血还是止不住。
我割开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在他伤口上。
黑血立刻减缓。
季玄策靠着石墙发笑。
“你救他一次，他便替你少活一年。”
我抓住他的衣领。
“解除归魂引。”
“这是皇帝种下的药，你该问他。”
父皇脸色灰白。
“朕用的是温太医留下的同生方。”
“昭华出生时没有气息，温太医让朕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替她续命。”
裴砚睁开眼。
“所以你选了我？”
父皇没有回避。
“朕当时不知道被选中的孩子是谁。”
母妃猛地转身。
“你骗我。”
“当年你明明答应，只取脐血，不伤承安性命。”
父皇看向季玄策。
“温太医改了方子。”
季玄策没有否认。
“皇弟想救女儿，我只是帮他完成心愿。”
我将他的右手按在地上。
匕首刺穿掌心。
“温太医的儿子在哪里？”
季玄策咬紧牙关。
“死了。”
弹幕再次浮现。
这次只有一句。
“冯济的长命锁是假的。”
我看向冯济。
他跪在地宫角落，脸色瞬间变了。
“你不是冯济。”
冯济转身冲向石门。
谢珩一脚将他踹回来。
岑姑姑撕开他的衣领。
他后颈有一道烧伤。
母妃认出了那道伤。
“温衡。”
冯济瘫在地上。
温太医的儿子没有藏在东宫。
他换了一张脸，进了太医院。
裴砚撑着铁椅站起。
“解除同生方。”
温衡连连摇头。
“没有办法。”
我拔出季玄策掌心的匕首。
温衡立即改口。
“原方被家父藏在东宫药池。”
“只有原方能看出药引。”
姜承裕已经逃出观星台。
东宫仍由他的人控制。
我让谢珩带五营封锁东宫。
父皇却按住我的手。
“你留下。”
“裴砚撑不过一个时辰。”
“朕去取原方。”
他的黑线仍停在掌心。
母妃挡在他面前。
“你离开昭华十丈，归魂引便会再次发作。”
父皇只能留下。
裴砚拔出谢珩腰间的剑。
“我去。”
“你还能走几步？”
“走到东宫足够。”
我将他的剑按回鞘中。
“你留在这里看住季玄策。”
“他若敢闭眼，就割他一刀。”
季玄策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死后可以回到过去。
只要让他始终清醒，他便无法主动结束性命。
我带谢珩和温衡赶到东宫。
宫门大开。
里面没有一个侍卫。
药池旁放着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姜承裕的太子服。
谢珩用剑挑开尸体的脸。
那是东宫内侍。
姜承裕已经换衣离开。
温衡跳进药池，从池底摸出一只铁盒。
盒中只有半张药方。
另一半被人刚刚撕走。
地上留着湿脚印。
脚印通向太子书房。
我们追进去时，书房已经起火。
姜承裕站在暗门前。
他手里拿着另一半药方。
“皇妹想救裴砚，便拿皇位来换。”
我停在他面前。
“父皇还活着，皇位不是我的。”
“可北营认你是先太子之女。”
“只要你承认季玄策是生父，孤便能借你平定三万兵马。”
姜承裕需要我替他保住太子身份。
我伸出手。
“先交药方。”
“先写诏书。”
他将一张空白诏书推来。
我接过笔，写下昭华二字。
姜承裕靠近查看。
我拔下发簪，刺进他的手背。
药方落地。
谢珩一剑挑到手中。
姜承裕撞开暗门。
门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十几个孩子被锁在火场深处。
姜承裕站在另一侧。
“皇妹可以追我。”
“也可以留下救他们。”
暗门开始合拢。
谢珩将两半药方交给温衡，提剑冲向孩子。
我没有追姜承裕。
他逃走前，从袖中撒出一把药粉。
温衡闻到药粉，当场跪下。
他手里的药方迅速变黑。
上面的字迹正在消失。
温衡用指甲划破手腕，将血抹在纸上。
最后一行药引显了出来。
他看清内容后，脸色比纸还白。
“解除同生方，需要施药之人的心头血。”
“真正给公主施药的人，不是季玄策。”
药方末尾，清楚写着另一个名字。
姜承裕。
17
姜承裕出生比我晚两个月。
他不可能亲手给我施药。
温衡盯着药方上的名字。
“这不是如今的太子。”
“温家药方只记乳名。”
“当年被带进产房的药童，也叫承裕。”
我想起母妃见到裴砚时喊出的名字。
承安。
承裕。
两个名字本就属于双生子。
“真正的承裕是谁？”
温衡看向谢珩。
“药童右腕有一圈烫伤。”
谢珩拉开衣袖。
他的右腕没有伤痕。
我转头看向获救的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指着火场外。
“刚才有个叔叔手上全是疤。”
我立即追出去。
东宫后门停着一辆药车。
车夫已经断气。
季玄策本该关在司天监地宫。
他此刻却坐在药车里。
铁链仍锁着他的手脚。
负责看守他的五营士兵全死了。
季玄策的右腕露出一圈烫伤。
“你才是承裕。”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痕。
“这个名字，已经二十二年没人叫过了。”
温太医当年用药童的身份，将他带进产房。
所谓施药之人的心头血，指的就是季玄策。
我将匕首抵住他的胸口。
“取血。”
“刺下去，我会死。”
“只取一滴，你死不了。”
季玄策笑了一声。
“心头血不是胸口的血。”
“要先用裴砚的命引出药线。”
“等药线进入我的心脉，才取得出来。”
他想让裴砚先承担全部药性。
我不会信他。
温衡检查药方许久。
“他说的是真的。”
“但药线进入他心脉后，他也会和公主同生共死。”
季玄策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处境。
他愿意说出方法，只因还有别的安排。
东宫外传来马蹄声。
秦若带着北营赶到。
她身后押着姜承裕。
姜承裕的肩上中了一箭。
秦若将他推到我面前。
“他想从北门离宫。”
姜承裕抬头看见季玄策，立即笑了。
“原来你也被抓了。”
季玄策的目光越过他。
“谁让你回来？”
“孤想看你怎么死。”
姜承裕从地上站起。
“你养孤二十年，只把孤当傀儡。”
“如今孤把你的命送给昭华。”
秦若让人将季玄策押回司天监。
我们赶回地宫时，裴砚已经陷入昏迷。
母妃的金针压不住药性。
他的胸口浮出数道黑线。
每一道都向心脉汇聚。
温衡将药方铺在铁椅上。
“必须现在开始。”
“拖到公主生辰，裴世子必死。”
季玄策被绑上另一张铁椅。
温衡割开他的手腕，又割开裴砚的掌心。
两人的血流进同一只铜碗。
黑线从裴砚胸口退去。
季玄策的心口却逐渐变黑。
他一直盯着我。
“昭华，你还记得那些弹幕吗？”
“你看到的每个字，都来自一个死去的人。”
“其中也有裴砚。”
裴砚昏迷中突然抓住我的手。
“别听。”
季玄策笑意更深。
“上一世毒死你的人，就是他。”
弹幕再次出现。
“他说的是真的。”
“裴砚在第十七次轮回中亲手杀了公主。”
我没有松开裴砚。
“那一世发生了什么？”
季玄策闭上右眼。
“公主活到二十岁，裴砚便会死。”
“他不想死，所以先杀了你。”
裴砚睁开眼。
眼中没有辩解。
“是。”
母妃手里的金针掉在地上。
谢珩握住剑柄。
裴砚看着我。
“第十七次，我恢复记忆时，已经与你成婚。”
“季玄策告诉我，杀了你，我就能活。”
“所以你动手了？”
“我将毒放进你的汤里。”
“你喝了吗？”
裴砚摇头。
“我喝了。”
“我想让他以为你死了。”
“可那碗毒被人换过。”
“你死在我前面。”
季玄策的笑容僵住。
裴砚继续盯着我。
“杀你的人不是我。”
“是你最信任的人。”
我看向季玄策。
他没有再笑。
地宫外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岑姑姑满身是血地跌进石门。
“娘娘不见了。”
我转身看向铁椅。
方才还站在父皇身边的母妃已经消失。
墙上留着一行血字。
想救她，带裴砚来太庙。
落款只有两个字。
谢珩。
18
真正的谢珩站在我身边。
太庙里的那个人用了他的身份。
人皮面具再次出现。
秦若看过血字。
“这不是季玄策的人。”
“是皇后。”
皇后知道谢珩与我同行。
她故意留下这个名字，让我们互相猜疑。
我看向姜承裕。
“你母后想要什么？”
姜承裕盯着血字。
“皇位。”
“父皇还活着，她扶谁登基？”
“她自己。”
皇后从未真正依附任何男人。
季玄策借她换婴。
陆骁替她掌兵。
姜承裕为她占住东宫。
如今三人一死一囚一废，她只能亲自出面。
父皇下令围住太庙。
我立即制止。
“她敢带母妃过去，就已经布置妥当。”
“我和裴砚进去。”
裴砚心口的黑线尚未完全转入季玄策体内。
温衡取出两根细管，将两人的血脉暂时连在一起。
“距离不能超过百步。”
季玄策也必须去太庙。
我们将他装进囚车。
父皇留在司天监，由谢珩和五营看守。
姜承裕却拦住我。
“孤也去。”
“皇后不会伤害母妃。”
“你连她是谁都不清楚。”
姜承裕抓住囚车。
“她养了孤二十年。”
“她若真想称帝，孤就是第一个要死的人。”
我让秦若押着他同行。
太庙大门紧闭。
门前没有守卫。
我推门进去。
母妃被绑在祭台上。
皇后穿着先帝留下的冕服，站在祖宗牌位前。
她脸上没有面具。
“昭华，你来得比本宫预想中快。”
我看向祭台下。
那里摆着二十一口铜缸。
每一口缸中都装着黑油。
皇后握着火把。
“把季玄策和裴砚带进来。”
秦若推进囚车。
裴砚走到我身边。
皇后盯着两人之间的血管。
“同生方已经开始转移。”
“正好省了本宫的事。”
姜承裕从门后走出。
皇后看见他，眼神没有变化。
“你为何回来？”
“来问母后一件事。”
“孤到底是谁的儿子？”
“本宫从难民营捡来的。”
姜承裕的脸色彻底冷下去。
“二十年母子，只有这句话？”
“本宫给了你太子之位。”
“是你自己守不住。”
姜承裕拔出短刀。
皇后将火把移到铜缸上方。
“再近一步，所有人一起死。”
我看向祭台。
母妃脚边压着一根黑色引线。
引线通向太庙后殿。
皇后真正想烧的不是我们。
是姜氏历代帝王的陵寝。
陵寝一毁，父皇的正统便会受到质疑。
她才能用先帝遗诏接管朝政。
“遗诏也是假的。”
皇后的手指一紧。
“季玄策已经承认，他没有拿到先帝遗诏。”
“北营看见的那份，是你伪造的。”
秦若带来的北营士兵开始议论。
皇后厉声开口。
“昭华是前朝逆王之女，她的话不能信！”
“季玄策不是我父亲。”
母妃被绑在祭台上，突然抬起头。
“昭华与裴砚都是陛下的孩子。”
“我进宫前，季玄策逼我成婚。”
“他从未碰过我。”
季玄策的独眼死死盯住她。
“阿蘅。”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母妃挣开手上的绳索。
她一直没有失去行动能力。
皇后意识到中计，立刻扔下火把。
我冲上祭台，接住火把。
姜承裕同时扑向皇后。
皇后拔出藏在袖中的刀，刺入他的腹部。
姜承裕没有松手。
他抱住皇后滚下祭台。
裴砚踩灭引线。
秦若带兵控制铜缸。
皇后推开姜承裕，转身冲向后殿。
我追到陵寝入口。
她已经拉开石门。
里面没有先帝棺椁。
只有一张龙椅。
龙椅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父皇赶到我身后，看见老人后当场跪下。
“父皇？”
先帝还活着。
老人睁开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
“昭华，过来。”
“朕等你十八次了。”
19
父皇跪在石门外。
先帝坐在龙椅上，手背布满针孔。
他看着我。
“前十七次，你都没能走到这里。”
我没有过去。
“你也有前十七次的记忆？”
“朕没有。”
先帝指向龙椅下方。
那里嵌着一面铜盘。
盘上刻满人名。
最中间是我的名字。
旁边还有裴砚、谢珩、季玄策、姜承裕。
每个名字后面都刻着死亡日期。
“每次轮回结束，铜盘都会留下记录。”
“朕只是照着记录，改正上一回的错误。”
季玄策看见铜盘，开始挣扎。
“你答应过，只要昭华活到这里，便将皇位还给我！”
先帝看都没看他。
“一个被仇恨控制十七次的废物，也配坐皇位？”
季玄策扑向龙椅。
铁链将他绊倒。
先帝抬手。
两名黑衣人从龙椅后走出，将刀架在他颈上。
我终于明白。
季玄策以为自己控制了轮回。
皇后以为自己利用了季玄策。
真正将所有人放进棋局的人，是先帝。
皇后走到龙椅旁。
“父皇，儿媳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他们全部带来。”
姜承裕捂着腹部，靠在石门边。
他听见这句话，抬起头。
“母后早就知道先帝活着？”
皇后没有看他。
“本宫能当皇后，全靠父皇扶持。”
“所以换子、下毒、逼宫，都是他的命令？”
“你只需知道，本宫养了你二十年。”
姜承裕笑了一声。
“养我，是为了让我替你占住东宫。”
皇后脸上没有愧疚。
先帝将一卷诏书扔到父皇面前。
“退位。”
“将皇位传给昭华。”
父皇没有捡。
“你既想让昭华继位，为何害她十七次？”
“朕要的不是一个心软的皇帝。”
先帝盯着我。
“亲情、爱情、朋友，都是帝王的弱点。”
“等她亲眼看着所有人死完，自然就懂了。”
我走向铜盘。
盘中有十八道凹槽。
其中十七道已经被血填满。
最后一道仍是空的。
“这一次，你想让谁死？”
先帝看向裴砚。
“他。”
“同生方以双生子的血为引。”
“裴砚死后，昭华便能脱离药方。”
“待她杀了季玄策，轮回停止，她就是姜氏最合格的继承人。”
母妃挡在裴砚面前。
“你把他们当成什么？”
先帝语气没有变化。
“姜氏血脉。”
“他们出生便该为江山活，也该为江山死。”
父皇捡起地上的剑。
“你当年逼朕杀皇兄，也是为了江山？”
季玄策猛地抬头。
先帝终于看向他。
“你私藏兵马，勾结外臣，本就该死。”
“朕只给了廷昭一把剑。”
“挥剑的人是他。”
季玄策死死盯着父皇。
“所以那封谋反密信，是你伪造的？”
先帝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是答案。
季玄策笑了几声，突然吐出一口血。
十七次轮回。
他一直向错误的人复仇。
皇后俯身捡起传位诏书。
“陛下签字，所有人都能少受些苦。”
父皇接过诏书，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
先帝抬了一下手。
黑衣人的刀刺向裴砚。
谢珩挡住一人。
我拔刀砍伤另一人的手腕。
姜承裕突然冲上台阶，将短刀架在皇后颈边。
“放我们出去。”
皇后冷冷看着他。
“你不敢杀本宫。”
姜承裕用力一划。
她颈侧立即流出血。
“母后从未了解过我。”
先帝按下龙椅扶手。
石门轰然关闭。
铜盘开始转动。
地面的血槽同时亮起。
裴砚胸口的黑线迅速扩散。
季玄策的铁链也被拉向铜盘。
先帝坐在龙椅上。
“最后一局开始了。”
“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20
铜盘转得越来越快。
裴砚倒在地上。
季玄策被铁链拖到盘边。
他的血顺着手腕流进凹槽。
母妃想靠近裴砚，却被气流推开。
我割破手掌，将血按进最后一道空槽。
铜盘突然停了一下。
先帝从龙椅上站起。
“把手拿开！”
这是他第一次失态。
我没有动。
“这面铜盘不是用来记录轮回。”
“它就是轮回的根源。”
季玄策盯着盘中的血。
“是你让我重生的？”
先帝厉声命令黑衣人杀我。
谢珩挡在铜盘前。
秦若带着北营冲进陵寝。
石门虽已关闭，太庙后殿还有一条通往皇陵的祭道。
皇后看见北营，立即挣开姜承裕。
她抓住地上的刀，刺向我的后背。
姜承裕从身后抱住她。
刀锋刺穿他的腹部。
他仍没有松手。
“母后，够了。”
皇后低头看见刀上的血，手开始发抖。
“承裕……”
“别叫我。”
姜承裕夺下她的刀，将她推向秦若。
“你养我，只为皇位。”
“我今日把这条命还给你。”
他倒在地上。
皇后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
姜承裕推开她的手。
母妃冲过去替他止血。
皇后跪在旁边，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先帝转身拉动龙椅旁的机关。
铜盘下方伸出两根铁索。
一根缠住我。
另一根锁住裴砚。
“十八次轮回必须以双生子的命结束。”
“昭华，你若不杀裴砚，便和他一起死。”
裴砚睁开眼，抓住旁边的断剑。
他没有刺我。
而是将剑插入铜盘中央。
“既然都要死，就先毁了它。”
铜盘出现一道裂缝。
先帝抓住父皇。
匕首抵住父皇的脖子。
“住手！”
父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皇兄，你已经疯了。”
“朕为姜氏守了二十二年！”
“你守的是皇位。”
父皇撞向龙椅。
两人同时摔在铜盘上。
鲜血流入凹槽。
铜盘转动失控。
石壁开始震动。
母妃大喊。
“需要双生子的血同时落入盘心！”
我割开手腕。
裴砚也抬起手。
两股血落在断剑上。
剑身随即下沉。
铜盘裂成两半。
季玄策发出惨叫。
他脑中十七次轮回的记忆正在消失。
先帝扑向碎裂的铜盘。
“不能毁！”
皇后突然捡起刀。
她没有刺我。
刀锋从先帝背后穿透胸口。
“你答应过，让承裕登基。”
先帝转身给了她一掌。
皇后撞上石壁。
秦若将她按住。
先帝低头看着胸前的刀，仍想爬向铜盘。
父皇抓住他的衣领。
“结束了。”
石顶落下一块巨石。
父皇将先帝推到龙椅旁。
巨石砸碎龙椅，也压住了先帝的双腿。
他伸手抓住铜盘碎片。
“朕不能输。”
我一脚踩断他的手指。
“你不是输了。”
“是所有人都不再听你的命令。”
北营士兵抬走姜承裕。
母妃跟在旁边。
皇后挣扎着想追，被秦若按回地上。
季玄策靠着墙，脸上只剩茫然。
“我是谁？”
裴砚走到他面前。
“你杀过的人不会因你忘记便活过来。”
温衡赶到后，立即替裴砚检查。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铜盘虽然被毁，同生方却没有解除。
裴砚的心跳正在变弱。
温衡取出药方，指向最后一行。
“必须在公主二十岁生辰前，取施药人的心头血。”
所有人看向季玄策。
他失去了记忆，却仍本能地捂住胸口。
外面传来子时钟声。
我的二十岁生辰，只剩最后一天。
21
季玄策被押回司天监。
温衡将银针刺入他的心口。
针尖却没有带出血。
“他的心脉被药封住了。”
“强行取血，他会死。”
谢珩按住季玄策。
“铜盘已毁，他死了也不会再轮回。”
温衡摇头。
“他死后，心头血会凝住。”
“裴砚还是活不了。”
季玄策坐在铁椅上，听完所有经过。
他已经不记得仇恨。
却不肯配合。
“你们说我杀了很多人。”
“我不信。”
我将那本记有十七次轮回的残册扔到他面前。
秦若又带来被他毒害之人的名册。
一百七十六个名字。
季玄策一页页翻过去。
他的手开始发抖。
母妃走到他面前。
“这些人中，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季玄策抬头。
“你不是我的妻子。”
“我从未是你的妻子。”
“你逼我拜堂，又将我囚禁。”
“这不是夫妻。”
季玄策看着她少掉一截的小指。
最后闭上眼。
“取血吧。”
温衡割开他的胸口。
金针穿入心脉。
一滴黑红色的血被引入药碗。
裴砚服下药后，胸口的黑线逐渐消失。
他的心跳恢复。
同生方终于解除。
次日，二十岁生辰的钟声响起。
我站在观星台上。
没有弹幕。
没有毒发。
也没有人回到过去。
轮回结束了。
父皇在早朝上公开先帝、皇后与季玄策的罪行。
皇后被废，打入冷宫。
她请求见姜承裕，被他拒绝。
姜承裕保住了性命。
他主动交出太子印，认下东宫参与谋反之罪。
父皇将他贬为庶人，流放北境。
离京那日，他没有回头。
季玄策被关入天牢。
他的记忆没有恢复。
刑部按一百七十六条人命逐案审理。
季玄策每听一个名字，便要在供状上按一次手印。
他余生都要面对自己做过的事。
先帝死在皇陵。
皇后送去的毒药被冷宫侍卫拦下。
她没能自尽。
秦若供出所有换脸据点后，带着春翘的骨灰离开京城。
父皇没有因归魂引获救而逃过追责。
他在朝堂上颁下罪己诏。
承认隐瞒双生子、纵容皇后、错杀裴家之罪。
裴国公恢复名誉。
裴夫人被接回京城。
裴砚仍姓裴。
父皇提出恢复他的皇子身份，被他拒绝。
“臣的父亲只有裴国公。”
谢珩也交还了赐婚圣旨。
选婿宴造成的两段婚约全部作废。
他将圣旨放在我桌上。
“这一次，由你自己选。”
我把两道赐婚圣旨一起烧了。
“我谁都不选。”
裴砚坐在窗边养伤。
“那我们算什么？”
“同盟。”
谢珩问：“一直是同盟？”
“以后看你们表现。”
两人都没有再问。
三个月后，父皇退位。
他本想将皇位交给裴砚。
裴砚当着百官的面，将玉玺推到我面前。
“查清宫变的人是你。”
“平定北营的人是你。”
“结束轮回的人也是你。”
谢珩率先跪下。
百官跟着跪满大殿。
我接过玉玺，没有推辞。
登基第一日，我废除双生不祥的祖训。
第二道旨意，废除女子不得继承家产的旧制。
第三道旨意，重审所有因皇室换子案获罪的人。
母妃搬出皇宫，在城外开了一间医馆。
父皇住进离宫。
他常去医馆门外，却从未被请进去。
这是母妃自己的选择。
没人再替她决定。
裴砚接掌裴家军。
谢珩重整五营。
他们偶尔在朝堂争得拔剑。
看见我放下奏折，又会一起闭嘴。
一年后，我站在重新修建的观星台上。
京城灯火已经亮起。
裴砚与谢珩一左一右，拿来边境捷报和新军名册。
我接过东西，转身走向大殿。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写结局。
规矩、皇位和往后的路，都由我自己决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