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五百万，女友不知道。
她生日那天，我准备了戒指，她准备陪学长。
我刚把烛光晚餐改成兄弟自助餐，学长就发来消息：你不就是中了五百万吗，装什么穷？
我放下筷子。
这事，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第一章】
晚上九点，桌上的排骨已经结了一层油。
蛋糕旁边，两根蜡烛烧成了歪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
许佳发来消息：学长出差到这边，非要给我庆生，我就不过去了。你早点吃，别等我。
紧接着又一条。
他难得来一趟，你别多想。生日年年有，以后我们好好过。
我看着那句以后，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午五点，她还问我买没买草莓。
六点，她说公司临时有事。
七点，她让我把饭菜保温。
八点，我发消息问要不要接，她回了一个抱抱。
九点，抱抱改签了。
改到学长那边去了。
我夹起一块排骨，牙齿碰到冷掉的骨头，舌根发苦。
三个月前，我中了五百万。
奖金依法扣税，实际到账四百万。
我拿出一部分给爸妈结清房贷，又把剩下的钱分了账户存放。没辞职，没买车，每天照常挤地铁上班。
我想等许佳生日，跟她商量买房。
不是把银行卡拍桌上求婚。
我连她喜欢哪个朝向都记在手机里，想着这次终于不用每次看完房，再以采光不好为由走出来。
现在，那张记着户型和预算的纸垫在汤盆下面。
盆底漏了两滴汤。
两室一厅，泡成了三室两厅。
我给许佳打电话。
响到最后一声，她接了。
那边有人笑，还有碰杯的声音。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
餐厅啊，怎么了？
我订了蛋糕，做了饭，你下午答应回来。
她停了两秒。
周予安，你别这样。学长都订好位置了，我总不能让人家没面子。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那我呢？
你跟他能一样吗？你是自己人。
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佳佳，谁啊？让他过来一起吃，别搞得我抢了人似的。
许佳压低声音：别闹，是我男朋友，他有点敏感。
男人笑了。
男人嘛，得有格局。吃个饭也管，以后结婚不得查岗查到厕所？
我握着手机，想问她为什么让别人这么说我，又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许佳，你开着免提？
她没回答。
那边有人拖长声音：哎哟，家属查房。
一阵笑声挤进来。
我把桌上的戒指盒合上。
行，你们吃。
许佳的语气松下来。
这不就对了？给你带点甜品。
不用。分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周予安，你至于吗？
至于。
我挂断电话，把那盒戒指放回抽屉。
随后给赵大川发消息。
来吃饭。
他回得飞快：几个人？
现在一个。
什么菜？
排骨，虾，牛肉，鱼，六寸蛋糕。
他沉默半分钟，打来电话。
兄弟，你先把窗户关上。饭我吃，你别走。
十五分钟后，他拎着两罐啤酒撞进门。
看见蜡烛，脚步刹住。
你这叫我来吃饭，还是让我来接班？
我把蜡烛拔掉。
接什么班，许佳不来了。
赵大川脱外套的手停在半空。
跟谁走了？
学长。
他把啤酒放下，撸起袖子。
叫什么？
高启航。
我问你菜叫什么。为个女的违法不值当，但这虾凉了是真犯法。
他说完，拿起盘子往厨房走。
微波炉转起来，我的手机也跟着震。
许佳发来一张合照。
她站在高启航身边，对方手里端着酒，另一只手搭着她的椅背。
下面一行字：你非要闹，大家都知道了。我现在特别下不来台。
我回：那就坐着。
赵大川探出脑袋。
谁啊？
前女友。
他盯着手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
半晌，他拿起塑料刀。
这玩意儿写着佳佳生日快乐，要刮掉吗？
不用。
我接过刀，切下带字的一块。
你吃佳佳，我吃快乐。
赵大川咬了一口奶油，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完，叉子掉在盘沿上。
你前女友，把你挂朋友圈了。
【第二章】
许佳的朋友圈没提学长。
她写：谈了三年，才知道有些人的占有欲能有多窒息。朋友给我过个生日，他就拿分手威胁。是不是我以后除了他，不能有任何社交？
下面配着我那句分手吧。
前面的聊天，剪得干干净净。
赵大川把手机递过来。
她还专门提醒共同好友去看，服务挺到位。
我往下滑。
有人劝和，有人说男人不能惯。
她表妹留言：我姐每次都替你说话，你一个月那点工资，还拿什么架子？
高启航也回了。
小兄弟有情绪我理解。这样，明天我做东，大家说开。男人别让女人为难。
我盯着那个小兄弟。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他，他就这么叫。
那会儿他卖健身卡，拉着许佳办年卡，顺带让我了解私教。
后来他开始做项目，朋友圈里每天不是签约，就是在机场。
具体干什么，看不出来。
行李箱倒是磨出了包浆。
赵大川问：你不解释？
解释。
我打开聊天记录，从她下午问草莓开始，截到晚上九点。
只保留我们两个人的对话，姓名以外的信息都遮住。
接着发了一条朋友圈。
本人不限制任何人社交，也不接受被放在饭桌上保温。已分手，各自吃饭。
赵大川读完，拇指往上一竖。
克制。有文化。换我就发那盘死不瞑目的鱼。
手机开始连着响。
许佳先打电话，见我不接，又发语音。
你把这些发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非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吵架？
我跟学长清清白白，你有什么证据乱想？
我回：我说的是失约，你答的是清白。考试写串行了。
她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也点开录音。
周予安，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让别人对着免提笑我的时候，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那就是开个玩笑。
那我分手不是。
电话里响起高启航的声音。
予安是吧？我比你大几岁，说你两句。女人需要情绪价值，不是围着灶台转就行的。
我看向赵大川。
赵大川嘴里塞着牛肉，用口型问：谁？
我开了免提。
高启航接着说：你真有本事，就让佳佳过上好日子。别一边舍不得投入，一边要求她感恩。
我问：你投入什么了？
这顿饭三千多，不算酒。
花你自己的钱了吗？
他顿了一下。
我请客，不是我花钱是谁花钱？
那你吃。我没让你报账。
赵大川把脸埋进餐巾纸，肩膀一抽一抽。
高启航声音压下来。
有些人真是穷惯了，张嘴闭嘴都是钱。
我嗯了一声。
你先报的三千。
许佳抢回手机。
够了！你非要跟他争输赢吗？人家现在负责项目融资，你还在纠结一顿饭。
我指尖停住。
什么项目？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明天见面再谈，你先把朋友圈删了。
不删。
她喘了两口气。
行，那我也告诉你，明天不是求你复合，是把东西拿走。
可以。白天来，提前联系。
电话挂断，赵大川把最后一块排骨扒进碗里。
我怎么听着，她不光想拿东西？
我也听出来了。
从分手开始，她骂我小气，骂我让她丢脸，却没问一句我为什么这么认真。
她急着见面。
高启航也急。
晚上十点四十，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兄弟，别跟钱过不去。佳佳替你争取的名额，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我回：哪位？
对方发来名片。
高启航，航远商业咨询，项目合伙人。
接着又是一句。
你不就是中了五百万吗，装什么穷？
我坐直了。
赵大川看见屏幕，嘴里的虾忘了嚼。
什么五百万？
彩票。
你？
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虾壳。
又抬头看我。
你中了五百万，请我吃剩饭？
没剩，专门等你的。
他把盘子往怀里一收。
这个解释我接受。但富贵险中求，明天这顿也得归我。
我没接话。
三个月前，兑奖手续办完，我只给我妈打过一个电话。
我妈知道我没告诉许佳。
她还说，钱先收好，结婚的事别急着拍板。
高启航怎么知道？
【第三章】
我给我妈拨过去。
她刚接通，就问：戒指送出去了？佳佳高兴不？
没送。妈，中奖的事，你跟别人说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电视被关掉的声音。
没有啊。你爸都只知道你奖金发得多。
许佳知道吗？
她不是早知道了吗？
我后背抵住椅背。
谁跟你说她知道？
上个月她来家里，给我带了两盒点心。说你终于不用为房子发愁了，还说你中奖以后睡得都踏实。
我没出声。
我妈的声音慢下来。
她还问，五百万是不是扣完税只剩四百万。我说我也不懂，钱在你手里就行。
我把桌上的啤酒推远。
妈，她还问了什么？
问你是不是准备拿三百万买房。我说你没定。她又问钱有没有放我这儿，我说没有。
我妈停了几秒。
予安，是不是她套我话了？
你别急，我先弄清楚。
她声音一下绷紧。
我明天去找她。
别去。你现在找她，她会先找你解释。我想听听，她明天准备怎么跟我说。
挂了电话，赵大川不再啃东西。
她翻你手机了？
我摇头。
兑奖那天，我跟许佳说去办银行业务，回家后把材料放进了书桌抽屉。
抽屉里还有社保卡、保单和租房合同。
我们没有同居，她有时候过来，知道钥匙放在哪儿。
我打开抽屉。
那只牛皮纸袋还在。
纸袋口原本折了两道，现在只折了一道。
我把材料抽出来。
奖金凭证、税单，一样没少。
赵大川伸着脖子看了一眼。
哟，真有啊。
我看着他。
他把头缩回去。
对不起，第一次跟四百万挨这么近，礼貌性地确认一下。
我拍下纸袋和材料的位置，把原件重新收好。
高启航又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聚禾茶室。我们当面聊，别让佳佳夹在中间。
我问：聊什么？
合作，顺便解决你们的小矛盾。
我回：我没答应过合作。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终只发来六个字。
你问问你女朋友。
赵大川抬手挠头。
不是，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我把时间地点转给许佳。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
你来就知道了，我都是为你好。
我靠回椅子。
这句话出来，我已经想摸灭火器了。
第二天上午，我先去了银行。
确认账户安全，更改相关验证信息，再把重要材料存好。
没有钱被转走。
我提着的那口气落了一半。
另一半，卡在许佳那句为你好里。
中午，赵大川带来一个女人。
短发，黑色外套，手里拎着电脑包。
他介绍：我姐，赵宁，律师。
我站起来：麻烦你了。
赵宁把电脑放下。
先说好，我是来提供咨询，不是来表演三句话让谁破产。
赵大川点头。
对，她一般先问有没有证据。
赵宁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借我三千，还了吗？
赵大川立刻低头研究地板。
证据过于充分，申请休庭。
我把聊天记录、材料和昨晚的录音给她看。
她听完，只问了几个问题。
彩票是谁买的？
我自己买的，有支付记录。
奖金有没有书面约定共有？
没有。
你授权许佳替你投资了吗？
没有。
给过她银行卡密码或者验证码吗？
没有。
赵宁合上电脑。
下午可以见。别承诺，别签字，别交材料。先让他们说明白，他们以为你答应过什么。
我点头。
她又说：你查清钱没动，不代表个人信息没被使用。重点问文件。
下午一点五十，我们到了茶室。
许佳已经坐在里面，眼下扑了遮瑕，杯子旁边放着一只礼物袋。
高启航穿着西装，袖口露出半截表。
见我带了两个人，他眉梢一抬。
聊点家事，还带亲友团？
赵大川拉开椅子。
我负责喝茶，别管我。
高启航转向赵宁。
这位？
赵宁递出名片。
周先生的律师。
高启航夹着名片，笑停在嘴边。
许佳猛地坐直。
周予安，你至于请律师？
我还没开口，高启航已经把桌上的文件袋翻了个面。
动作很快。
但最上面那张纸，还是露出了一行字。
周予安出资意向确认书。
下面是我的名字。
连笔签名。
我从来不写连笔字。
赵宁伸出手。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给我们看看。
高启航手指压住文件袋。
只是个内部草稿。
许佳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先听我解释。
我指着那份文件。
你最好从我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签名开始解释。
【第四章】
茶室的热水壶咕嘟一声。
没人去提。
高启航把文件袋推回来半寸。
意向，不是合同，没必要上纲上线。
赵宁没碰纸。
那就请你先说明，文件给谁看过，用途是什么。
内部沟通。
哪些人？
合作方。
几位？
高启航把杯盖扣上。
你们这是审我？
我说：你拿着我的名字，聊我的钱，我问两句，还要买门票？
赵大川刚端起茶杯，立刻又放下，嘴角压得发抖。
许佳把礼物袋推给我。
这是我给你买的领带。本来想昨天送你的，你非要闹。
我没接。
我昨天穿围裙，确实缺一条领带，炒菜比较正式。
她手指收紧，纸袋被捏出一道折痕。
周予安，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真没害你。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项目？
高启航抢过话。
社区餐饮供应链，中央厨房，连锁门店。现在就是资金窗口期，错过这一轮，门槛就不是三百万了。
我问：门店在哪？
正在落地。
厨房在哪？
在谈。
客户呢？
有资源。
赵大川掰着手指。
懂了，店没有，厨房没有，客户没签，但我的兄弟有三百万。
高启航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你懂商业吗？
不懂，我只懂饿了要吃现成的，不能去规划里刨饭。
赵宁示意他停下，转向许佳。
许女士，签名是谁写的？
许佳盯着杯子。
我。
高启航的椅子动了一下。
许佳，你别说得那么绝对，就是代填个信息。
我没有授权。
我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看的兑奖材料？
她抬起头。
你要是不瞒我，我至于自己看吗？
所以，你不仅看了，还拍了？
她的眼睛挪开。
我去阿姨那儿确认过。你有钱还瞒着我，我跟你三年，你防我到这个份上？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我原本准备昨天跟你商量买房。
许佳嘴唇张开。
高启航立刻接话。
买房也是资产配置，投资也是。佳佳替你争取更好的收益，有什么问题？
我转头问他：你跟她谈的是收益，还是提成？
许佳的杯子碰到茶盘。
叮的一声。
赵宁看向她。
这个问题，请许女士回答。
她没说话。
高启航抬手拉袖口。
我们对推荐人有正常的渠道奖励，这在行业里很常见。
多少？
这个涉及商业安排。
我又问一遍：多少？
许佳突然说：十八万。
赵大川张着嘴，半天没闭上。
合着昨天不是庆生，是庆祝业绩差点达标？
许佳抓起纸巾，攥在手里。
那钱也是给我们以后用的。我本来想拿来装修，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审我。
我问：如果是给我们用，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你这个人太保守，跟你说了你肯定不投。
所以你替我签。
我只是先占个名额。
赵宁把她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明知周先生不会同意，仍以他的名义签署文件，并将其资金信息提供给他人，是这样吗？
许佳嘴唇抿住。
高启航站起来。
没意思。合作是互相信任，你们这种态度，我们也不缺这点钱。
我抬头看他。
那把我的材料删掉，停止使用我的名字，给看过文件的人书面更正。
他拿起文件袋。
可以，回头处理。
赵宁说：先把使用范围说清楚。
高启航没坐回去。
这时，门从外面推开。
一个提着帆布包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
启航，你不是说周总今天确认追加投资吗？我把我哥也叫来了，人就在楼下。
高启航的手停在半空。
女人看看我，又看看桌上摊开的名片。
你就是那个中了五百万的周总吧？
我站起来。
我姓周，但我不是总。
我一分钱都没投。
女人脸上的笑一点点掉下去。
她举起手机。
那你们群里这份三百万到账证明，是哪来的？
【第五章】
高启航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蒋姐，咱们出去说。
女人把手缩回胸前。
我就在这里听。
他压低声音：内部文件发错了。
你昨天下午亲口说，基石投资人已经到位，我才转的十万。
许佳忽然看向高启航。
你说的是意向金，不是正式募集。
高启航瞪她一眼。
你闭嘴。
那两个字一出来，许佳的背绷住了。
昨晚他还一口一个佳佳。
今天少了两个字，语气也不用加糖了。
蒋姐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项目群。
高启航发了一张图。
上半截，是我的奖金凭证照片。
下半截，是所谓的项目资金到账确认。
姓名、金额、印章，排得齐齐整整。
我往下看。
他还发了一句话：资金方周先生已完成首期出资，家属许女士全程参与，各位可以放心锁定名额。
再下面，是许佳昨晚在餐厅的照片。
她拿着高脚杯，笑着看镜头。
配文写着：核心伙伴生日小聚，感谢信任。
我的后槽牙咬住了。
我给她做了一桌饭。
她用那一晚，替别人给我的钱剪了彩。
赵宁没有让我们继续争。
蒋女士，如果你愿意，先保留你自己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付款凭证。周先生也会向你提供未授权、未投资的书面说明。
蒋姐点头，手指却一直在抖。
我十万块不是闲钱。我哥的店想转型，我才跟着试的。启航，你说钱随时能退，现在退。
高启航把文件袋抱在身前。
财务有流程。
几天？
三个工作日。
你收的时候，怎么三分钟都嫌慢？
赵大川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
蒋姐的哥哥已经上来了。
男人穿着厨师工作裤，裤腿上还有面粉。
他没动手，只把妹妹往身后拉了拉。
不投了，退钱。
高启航终于坐下，打开手机。
他拨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第三个接通后，他走到窗边。
我听见他挤出一句：先调十万过来。
对面说了什么，他脸色变了。
那笔不能动？那你让我拿什么退？
他挂断，转身冲我笑。
予安，事情有误会。这样，你先跟蒋姐解释一下，项目没问题，只是我们还没谈拢。
我看着他。
你把我当人证，还是当提款机？
他喉结动了一下。
都是朋友，别把事情做绝。
我拿出手机。
不是朋友。现在谈材料怎么来的。
高启航一步跨过来，手碰到我的手机边缘。
赵大川把椅子往中间一挡。
有话说话，手机分期还没还完，碰坏了你赔。
我看了他一眼。
赵大川压着声音：习惯了，你现在应该不分期。
我没忍住，呼出一口气。
高启航想再开口，赵宁已经拨通报警电话。
她说清了地点、文件、冒用姓名以及现场有人提出资金损失的情况。
没有添油，也没有替警方下结论。
高启航听到地址，肩膀一下垮了半截。
你们真报警？
蒋姐把付款记录举到他面前。
我真转钱了。
许佳站起来想拉我，手伸到一半，被我避开。
予安，我不知道他拿那个去收钱。
我问：你知道他用了我的名字吗？
她点头。
知道我没答应投资吗？
她没出声。
知道投成了你有十八万吗？
她的手垂下去。
我把椅子拉开。
那你先把你知道的，原样说清楚。
警察来时，高启航还在解释文件只是展示稿。
蒋姐把群消息翻出来。
展示稿为什么跟着收款码？
他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两下。
茶室老板站在门口，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没动几口的茶点。
警察同志，这个茶钱……
赵大川立刻指向高启航。
他说他做东。
高启航抬起头。
赵大川补了一句：三千多的饭都请了，别在一壶茶上失去格局。
【第六章】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相关材料被分别记录，后续还要核查。
没人因为我一句话就被立刻定罪，也没有谁当场宣布给我赔几百万。
我只是坐在椅子上，把同样的问题回答了三遍。
没有授权。
没有投资。
没有同意使用奖金凭证。
赵大川在外面等得肚子叫。
他见我出来，递过来一个肉包。
吃，真正的中央厨房项目，已经落地，单笔融资三块五。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热油烫到舌头，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正经吃饭。
许佳追出来时，我正拿纸巾擦手。
周予安，我们单独聊聊。
赵宁看向我。
我说：就在这儿。
许佳瞥了她一眼，声音发紧。
我跟你三年，现在说句话都要别人听？
今天有别人听，比三个月后对着债主解释强。
我没有让你负债！
你替我写了三百万。
那只是意向，我以为后面你一定会同意。
我把包子袋折好。
你凭什么以为？
她眼里开始积水。
因为你以前都会答应。
这句话出来，我们两个都没说话。
赵大川低下头，把另一只包子塞回袋里。
许佳吸了一下鼻子。
我知道你不高兴我跟学长吃饭。但我也是想让他重视这个项目，重视你。他有渠道，你有资金，不是正合适吗？
我问：所以你觉得，我昨晚在家等你，是我不懂事？
她把嘴唇咬住。
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你道的是哪一件？
她愣住。
失约，开免提让别人笑我，偷看材料，套我妈的话，替我签字，拿我当投资人。你挑一件说。
她的眼泪落到衣领上。
我已经够难受了，你还非要一句一句逼我？
赵宁开口：许女士，涉及材料的部分，请后续通过正式渠道沟通。私人关系方面，他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许佳猛地看向她。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
赵宁停了一秒。
今天中午认识的。
你们倒是配合得好。
我往前站了一步。
别把每个替我说话的人，都安排成你的情敌。
赵大川在旁边抬手。
对，我也替他说话了，我先声明，我有女朋友。
许佳脸上的表情僵住。
我拿出她那只礼物袋，递回去。
领带我没收。你放在我家的东西，我会列清单，你约时间来拿。
她没有接。
你真要为了钱跟我分手？
我把袋子放到她旁边的长椅上。
昨天九点，我还不知道你想动我的钱。
她看着我，眼泪没再往下落。
我们走出去一段，赵大川忽然停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坏了。
高启航发了朋友圈。
一张茶室照片，配着几段话。
他说自己好心帮朋友对接项目，却被临时反悔的资金方倒打一耙。
又说资金方因感情纠纷迁怒项目，导致普通参与者无法正常退出。
最后一句话最扎眼。
有的人一夜暴富，钱有了，担当却没长出来。
评论里，有人问资金方是谁。
高启航回：不点名，给女方留点体面。
但照片里，我的脸没有遮。
赵大川握紧手机。
他还真敢啊。
赵宁看完，让我先保存页面。
他需要一个替他承担资金缺口的人。你现在退出，他就把所有人往你这里引。
话刚说完，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开口就问：周老板，钱什么时候退？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我刚进公司，前台就抬头看我。
予安，有人找你。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三个陌生人坐在会客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打印纸。
我停下脚步，给赵宁发了消息，随后请前台通知行政。
公司不是我的私人会场。
我不能让同事替我收拾这个局面。
拿纸的男人站起来。
你就是周予安？
我是。先说明，我没有参与高启航的项目。
他把纸递过来。
那为什么项目说明里写你是出资人？
我没接，只低头看了一眼。
又是那份签名。
文件后面，多了一页所谓资金方保障说明。
这次连我的工作单位都写上了。
我让三个人先坐，打开手机，把报警回执和我已准备好的未授权声明给他们看。
这是目前的情况。你们的钱转给谁，就把付款凭证保存好。我的姓名和材料被使用，我也在处理。
男人盯着屏幕。
高启航说你中了奖，原本答应出钱，现在又不认。
我有没有中奖，跟你把钱转给他，是两件事。
旁边的女人皱着眉。
可他说，你不补三百万，项目就黄，我们的钱都拿不回来。
我看着她。
你买房时开发商缺钱，会让隔壁看过房的人替他补上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行政经理到了。
她确认没有人受伤，随后请大家去楼下公共会客区，不要影响办公。
我跟直属主管请了半天假。
主管把我拉到一边。
你真中五百万了？
我点头。
他沉默片刻。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催我报销八十六块打车费？
我看着他。
因为车费是公司的。
主管拍拍我的肩。
行，你这个精神状态，我放心了。处理完记得把需求表发我。
中奖没让我脱离劳动人民。
只让我请假的时候，围观人数翻倍。
楼下，赵宁赶到，把情况再次说明。
她没有承诺替那些人追回款项，只让他们分别向有关部门如实反映，并保存各自的原始记录。
其中一个年轻人翻着手机，忽然说：高总说下午有说明会。
我问：什么说明会？
他把群公告给我看。
地点还是茶室。
高启航写着：资金方周先生将到场处理历史误会，请各位放心。
我看了一眼时间。
公告是十分钟前发的。
我此刻坐在这儿，连自己下午要去哪儿，都得看高启航通知。
赵宁说：先明确回复，你没有承诺参会，更没有承诺承担项目债务。
我照做。
年轻人把我的书面说明发进群里。
不到一分钟，消息被撤回。
他被移出了群。
年轻人看着屏幕，嘴角往下一拉。
这回我懂了。
我问他：愿意把你收到的群公告和文件留给我一份吗？只要与你自己有关的部分。
他点头。
留，必须留。他上周还说这项目不收笨人的钱。
赵大川刚赶到，听见这句，脚步顿住。
那他还挺有职业操守，收完就把你踢出去，假装没收过。
年轻人先是一怔，接着抹了把脸。
我都这样了，你别逗我。
中午，许佳终于发来长消息。
她说高启航那边出了问题，让我下午过去把话说开。
我回：你来，把你签字的事说清楚。
她发来一句：你非要我当着那么多人承认吗？
我盯着屏幕，敲下回复。
你替我承诺三百万的时候，也没要求他们闭着眼看。
几分钟后，她打来电话。
高启航说，如果我现在反口，他就把责任推给我。他说文件是我给的，人是我介绍的。
我没有安慰她。
哪些是你做的，你就说哪些。不是你做的，把证据拿出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我能不能先去你那儿？
不能。
那我怎么办？
去找能给你独立意见的律师，别再让高启航替你决定。
下午一点，赵宁收到对方转来的文件。
高启航想让我签一份项目退出确认。
标题下面，第二条写着。
因周予安个人原因终止出资，相关善后费用由双方另行协商。
赵宁把那行字指给我看。
他还在设法让你确认，你原本就是项目的一部分。
我把文件放回桌面。
不签。
但说明会，我可以去。
不是去退出。
是去让他们知道，我从来没进去过。
【第八章】
去茶室之前，我们先做了三件事。
向接待过我们的民警补充新材料。
向高启航发送停止使用我姓名和信息的正式通知。
把我自己的购票支付记录、兑奖记录以及资金流水中的相关部分整理好。
无关交易全部遮住。
赵宁提醒我：你只证明自己的事，不替其他人判断投资能不能赚钱，也不替高启航承诺退款。
我说：明白。
赵大川在旁边伸脖子。
我负责什么？
赵宁看向他手里的充电宝。
保证你自己手机有电，不要随便接话。
赵大川把充电宝揣回去。
这个岗位有点侮辱我的才华。
我说：结束请你吃饭。
他把拉链一拉。
才华可以暂存。
茶室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
高启航站在屏幕前，正拿着遥控器。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抬手招呼。
周总来了。大家放心，今天肯定有方案。
我没往主位走。
先纠正一句，我不是你们的资金方，也不是来提供退款方案的。
包间里响起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
蒋姐坐在最里面，立刻站起来。
高启航，你不是说他同意兜底了吗？
高启航把遥控器放下。
大家先别急，予安情绪还没过去。
我拿出书面说明。
这是我的立场，时间、签名都有。大家可以拍照保存。
高启航伸手挡了一下。
没必要搞这么僵。
我把纸放到离他更远的位置。
你三次把我的名字放进项目，倒挺不见外。
有人拿起说明开始看。
高启航的笑撑不住了。
周予安，你今天就是来拆台的？
我是来把我的名字拆下来。
门又开了。
许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高启航立刻走过去。
佳佳，你来得正好。你跟大家说，当初是不是你告诉我，予安愿意投资？
许佳停在门边。
我说的是，我会劝他。
高启航声音拔高。
你是不是说，你能做他的主？
许佳的指尖压进文件夹边缘。
我说过。这件事我认。但他本人没说过。
包间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高启航往前逼了半步。
现在出问题了，你就把自己摘干净？
许佳没有退。
我没摘干净。我做的我会说明。但到账截图不是我做的，我也没跟任何人说过钱已经进项目账户。
她打开文件夹，拿出几张打印记录。
这里是你发给我的消息。你说只需要出资意向，后面会亲自跟他谈。你还说，不会在他确认前对外使用。
高启航伸手去拿。
她把纸按在桌上。
我有备份。
赵大川在旁边悄悄往后退。
他不是怕。
他拿着一杯满茶，怕殃及自身。
高启航看见众人盯着自己，转头冲我开口。
你女朋友给我的材料，我能想到她骗我？我也是受害者。
赵宁问：你什么时候收到周先生本人否认投资的消息？
高启航没答。
她把我前天那句没答应合作的聊天记录展示出来。
此后，你仍在群内声称周先生已经出资。今天上午，你又宣布他会到场处理资金问题。这两次信息从哪里来？
高启航嘴角抽动。
商业推进存在时间差。
赵大川低头喝茶，还是没忍住。
你这时间差挺远，钱还在别人卡里，你这边已经到账三天了。
高启航猛地看他。
你能不能闭嘴？
赵大川立刻把杯子放下。
能。我姐也这么要求我的。你继续回答她。
包间角落响起一声短促的笑。
笑的人立刻捂住嘴。
高启航抬手松领口。
行，你们都不信我，那项目停掉，大家一起承担损失。周予安，别怪我没提醒你，佳佳做过的事，一件都跑不了。
许佳盯着他，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他转向她。
昨天你也没说，你连自己男朋友都摆不平。
许佳手中的文件夹滑到桌沿。
我伸手，挡住差点掉下去的纸。
不是替她解围。
纸上有我的名字。
我把它推回桌中间。
说完了吗？说完，把你所谓的到账原始记录拿出来。
高启航咬住牙。
公司机密。
蒋姐把付款凭证拍在桌上。
我的十万不是公司机密。退。
【第九章】
高启航打开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
屏幕亮起。
还是那张截图。
他把画面放大，指着金额。
这是财务给我的，我只能按流程办。
赵宁问：对应的收款账户流水呢？
财务不在。
可以联系。
他现在联系不上。
蒋姐的哥哥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你联系不上财务，联系得上我们转钱？
高启航往后靠了一步，膝盖撞到椅子。
我把自己的相关账户流水拿出来。
奖金到账后，钱的去向都在这里。没有向你或者你所说的项目出资。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接过去，逐页看完。
他抬头问高启航：你发的到账时间，是前天上午？
高启航嗯了一声。
男人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好。
那你解释吧。
包间里没人再催。
空调风口嗡嗡响。
我手心贴着纸杯，杯壁湿了一圈，凉水顺着指缝滑下去。
高启航盯着桌上的纸，嘴唇抿得发白。
许佳忽然拿起手机。
还有一段聊天。
她把声音开到外放。
高启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先让他过来。男人要面子，你把场子搭起来，朋友都在，他不好意思让你下不来台。钱到了，你那十八万马上结。
他扑过去想按手机。
许佳把手缩回，椅子撞向墙边。
你别碰我。
赵宁站起身。
请保持距离。
高启航停住，胸口起伏。
那是激励渠道的话术，你们别断章取义。
许佳继续往下放。
还是他的声音。
他中了奖还照常上班，这种人就是胆子小。你不能问他投不投，要问他投两百万还是三百万。先让他认了身份，后面才好谈。
录音结束。
赵大川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没说出来。
这次他也没心情接梗。
高启航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你们夫妻俩联合做局是吧？
我看向他。
刚才她骗你，现在我们又联合了。你先统一一下受害方向。
角落那个年轻人站起来。
我只问一件事，我交的钱现在在哪？
高启航按着桌沿。
项目筹备花掉了。
你上周说资金封闭管理。
筹备也要成本。
有合同和票据吗？
都有，后续会统一提供。
蒋姐的哥哥拿出手机。
别后续了，我们已经把补充材料提交了。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高启航的腿弯了一下，坐回椅子。
椅背撞到墙，咚的一声。
他看着我，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
予安，咱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没接话。
他往前探了探身。
我撤掉那些话，给你道歉。你帮我把今天圆过去，后面我自己处理。
怎么圆？
你就说之前有投资意向，现在因为个人原因暂缓。别说没授权，也别提截图。
我看着他。
你到现在，还想借我的嘴。
他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我只差这一下。你又不是拿不出钱，三百万对现在的你算什么？
我把那份退出确认书推过去。
算我的钱。
他嘴角抽了两下。
你们这些人，嘴上说交情，真遇到事情，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蒋姐眼睛一下瞪圆。
我跟你什么交情？我看的是合同，你跟我讲的是回款！
高启航不再看她，转向许佳。
佳佳，你帮我说句话。你不是也想让予安有点事业吗？
许佳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住。
我想拿提成，也想让你觉得我有本事。这是我的事。
你让我用他的材料，说只是先占名额。
你让我昨晚别回去，说今天把人约来，钱就能定。
这些我都照做了。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卡了一下。
但我没让你做到账证明。
高启航抬手指她。
你现在倒分得清！当初不是你说他好哄，说给个台阶就会下来吗？
许佳的嘴唇哆嗦着，再没说出话。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他们反复拉扯，胃里一阵发紧。
原来昨晚那一桌菜，在他们的计划里，只是我该懂事吞下去的小插曲。
赵大川把一瓶水推过来。
我拧开，喝了一口。
塑料瓶在掌心咔嚓响。
高启航还想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
前来进一步了解情况的民警走进来，请相关人员配合。
高启航站了两次，第二次才站稳。
他嘴里还在念。
不是诈骗，是周转，是项目没成。
谁也没有在现场替他定性。
但那台电脑、那几份文件、群里的收款记录，都需要给出解释。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眼泪顺着鼻翼落下来。
予安，我认错。我把朋友圈删了行不行？
我拿起自己的材料。
删掉，不等于没发生。
他肩膀往下塌，手扶着门框，半天才挪出去。
茶室里剩下几个人，各自核对材料。
许佳坐在墙边，盯着那只礼物袋。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
你昨天，真的准备跟我求婚？
我把文件装回袋里。
准备商量房子，也准备送戒指。
她猛地抬头，眼里又蓄上水。
那如果没有学长这件事……
我打断她。
不是没有学长，是没有你替我做的这些事。
她嘴唇张开，又合上。
我没有继续。
茶室老板拿着账单过来，先看我，再看赵大川。
今天这个，谁结？
赵大川的脸当场皱起来。
怎么又到这一步？
我接过账单。
属于我和律师的部分，我结。其他费用，谁订的，找谁。
老板点头，转身去查预订记录。
赵大川跟在我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叹气。
怎么了？
我昨天还羡慕你中五百万。
现在呢？
现在也羡慕。但咱下回能不能换个领奖售后少一点的玩法？
【第十章】
许佳来拿东西，是在周六下午。
我提前把清单发给她。
拖鞋，睡衣，洗漱用品，几本书，还有她放在这里的吹风机。
钥匙也在清单上。
赵大川坐在餐桌边，捧着一碗面。
许佳进门，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现在天天在一起？
赵大川把面咽下去。
他请的临时证人，日结，管饭。
我把箱子推到门边。
你核对一下。
许佳蹲下来，一样一样翻。
看到那双拖鞋，她停了很久。
这还是你给我买的。
嗯，你说脚冷。
那时候你下班绕了三条街。
第二家没有你的尺码。
她手指捏着鞋边，低下头。
你还记得。
我站在旁边，没有接那句话。
记得，不代表要重新来一遍。
她把拖鞋放进箱子，又抬头看我。
律师跟我说，我该承担的部分躲不过去。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交代了，也给那些收到文件的人写了说明。
这是你该做的。
她点头。
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对擅自使用我资料、冒用我名义签字及传播不实内容的书面确认与道歉。
具体措辞经过双方律师核对，没有一句重新把我绑回项目。
她把纸放在桌上。
合理维权费用，我会按约定支付。
我接过，检查后收好。
她的目光跟着我的手走。
予安，我不是因为知道你有钱，才想跟你复合。
赵大川低头挑面，没出声。
我问她：那你生日那天，为什么觉得我会一直等？
她抓着包带，指尖一点点收紧。
因为你以前没走过。
我点头。
这回走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落到箱子边缘。
我没有递纸。
纸巾就在桌上，她自己够得着。
过了几分钟，她拿起钥匙，放进托盘。
金属碰着陶瓷，响了一下。
清单最后一项，我打了勾。
她抱起箱子时，胳膊晃了晃。
我扶住门，没有替她拿。
电梯到了。
她回头看我。
生日真的年年都有。
但不是每一年，都有一个人端着热饭等在原地。
这句话我没说。
电梯门合上，我关门，把旧钥匙收进小袋，约好的换锁师傅稍后就来。
赵大川放下筷子。
说句你不爱听的。
我看他。
面坨了，能不能再煮点？
我拿起他的碗。
你这个证人，胃口挺大。
主要你们聊得太慢，我一直不敢吸溜。
我打开灶火，水在锅里翻起来。
后续的事，没有一天结束。
我按通知补过材料，也接过陌生人的询问。
高启航发布的那些内容陆续删除，更正说明留在原来的渠道里。
涉及其他人的钱，由相关程序继续处理。我没有替他垫，也没有承诺帮任何人把本金变出来。
有人仍然给我发消息，说我这么有钱，帮一把又怎么了。
我把证据和说明发过去。
再问，就交给律师。
赵宁把最后一份阶段性材料交给我时，问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说：睡觉。
她点头。
合理。比立刻创业合理。
赵大川坐在旁边，举手申请发言。
那我想开一家中央厨房。
我和赵宁一起看他。
他把手缩回去。
电饭锅都不让买？
我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我给爸妈打视频。
我妈在厨房切菜，听说许佳东西拿完了，刀停了停。
都是我多嘴，让她把话套走了。
妈，她先看了材料，才去问你。你没替她签字，也没让她去骗别人。
我妈低头切了两刀，菜片薄得能透光。
以后我什么都不说。
也不用这样。你跟爸正常过日子，别把这个事揽身上。
我爸把手机接过去。
钱还在吧？
在。
工作呢？
也在。
他松了口气。
那行。你妈炖了牛肉，明天回来吃。
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句。
带大川来，他这几天陪着你，得给人家做点好的。
赵大川正在我家沙发上组装新买的落地灯，听见这句，螺丝刀一放。
阿姨，我吃得不多。
我把镜头转向餐桌。
两只空碗，一个空盘，半袋没来得及收的吐司。
我妈笑得菜刀都放下了。
吃得下好，明天多煮点。
挂了视频，我打开手机银行。
那笔钱还在。
数字没替我证明谁爱我，也没替我处理关系。
它只是躺在那里，等我自己决定怎么花。
我没买那套原本准备商量的房子。
先把预算重新列了一遍，留出应急的钱，剩下的慢慢看。
赵大川凑过来。
这回朝向还按她喜欢的选？
按我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
离公司近，厨房大。
他点头。
成熟。尤其第二条，我投赞成票。
我把手机翻过去。
明天回家吃牛肉，你带水果。
凭什么？
不能总让我投入。
赵大川抬起头，盯着我两秒。
随后双手抱拳。
好的，周总。鄙人明日完成首期香蕉交付。
周日中午，我们拎着水果进门。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喊我们洗手。
饭桌上，牛肉正冒热气，汤勺碰着碗沿。
我爸伸手去拿啤酒，被我妈一筷子拦住。
下午还要开车，喝什么喝。
他立刻把啤酒推给赵大川。
我给客人拿的。
赵大川接过，冲我爸点头。
叔，配合收到。
我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手机又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句：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了吗？
我看完，把号码拉黑，屏幕朝下放到桌边。
我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我碗里。
怎么不吃？
我拿起筷子。
吃。
赵大川已经端着碗靠了过来。
阿姨，他中了五百万，我没有，我建议按家庭经济情况分配牛肉。
我爸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在桌上。
多少？
厨房门口，我妈抬起头。
赵大川的嘴张着，筷子停着，眼珠慢慢转向我。
我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
你今天的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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