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五百万，给女友准备的生日惊喜，却先把她学长吓哭了。
晚上九点，她让我别等，生日年年有，学长难得来。
我把蛋糕分给朋友，顺手取消了求婚餐厅。
第二天，学长找上门，说我答应投给他的三百万，怎么还没到账。
我放下筷子。
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替我花钱了？
第一章
许妍的消息弹出来时，我正在挑鱼刺。
盘子底下垫着热水，水已经换过三回。
她说过，生日要吃我做的清蒸鲈鱼，外面的都有腥味。
手机震了两下。
周学长今天出差过来，非要给我庆生。我陪他吃个饭，你别等了。
我擦干手，回她：几点回来？
那边正在输入，停了，又开始。
他说还想聊聊我跳槽的事。你别多想，学长难得来一趟，生日年年有，以后我们好好过。
锅里的汤顶开了盖子。
我伸手关火，指腹碰到锅沿，缩回来时，红了一块。
桌上六道菜。
她喜欢的鱼，她不吃葱的排骨，她说最近想喝的菌菇汤。
冰箱里放着蛋糕。
卧室抽屉里放着戒指。
戒指盒下面，是我下午打印出来的银行存款证明。
三个月前，我买的彩票中了五百万。
扣完税，四百万到账。
兑奖那天，我在银行门口坐了半小时，给我妈打电话，开口问她腰还疼不疼。
她问我是不是又被公司辞了，怎么突然关心起家里。
我没敢说。
我怕她当天就扛着锄头去祖坟，说咱家终于轮上了。
钱放了三个月。
我没辞职，没买车，也没给自己换手机。
我想在许妍生日这天告诉她，首付不用再攒了，婚礼也能办了。
下午她出门时，我拦了一下。
今天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她对着镜子整理耳环，问我是不是又要讨论哪家超市鸡蛋便宜。
我说不是。
她笑了一声：那最好。
现在九点十七分。
我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你回来。
想发，又删了。
聊天框上面还有我下午发过去的消息。
菜买好了。
蛋糕拿到了。
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全是我在说话。
我拨通了电话。
响到快挂断，她才接。
那边有杯子碰撞的声音，有人问她要不要加冰。
许妍，你下午答应过我。
她压低声音：沈安，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闹？
我还没说第二句，旁边有人笑了。
小沈吧？我是周启。妍妍跟我说过你。年轻人，格局打开一点，别天天围着锅台转。
我听见许妍笑了一下。
不是劝他别说。
是笑了一下。
我把叉子放回桌上。
周先生，你吃饭就吃饭，怎么还点评上厨具了？
那边静了半秒。
许妍的声音抬起来：人家跟你开玩笑！
嗯，我也开玩笑。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学长是在帮我规划未来。
我看着桌上那条被我挑掉一半刺的鱼。
行。
我说：那你们规划。我先把今晚处理一下。
电话挂断。
我打开订餐软件，把明晚那家江景餐厅的预约取消。
订金退了一半。
店员打电话来确认，问我求婚布置还要不要保留。
不要了。
先生，鲜花已经订了。
能改字吗？
可以，您想改成什么？
我想了想。
祝大家身体健康。
店员停了三秒。
先生，这个比较适合开业。
差不多，我今天重新营业。
挂了电话，我给朋友唐有福发了张餐桌照片。
来吃饭。
他秒回：嫂子生日，我去合适吗？
现在合适了。
他又问：需要带什么？
饭量。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唐有福左手一瓶可乐，右手一盒健胃消食片。
他进门先看我，再看桌子，最后盯住蛋糕。
你把她气走了？
没有，她去陪学长了。
他把药盒往我手边一放。
那这个给你。
我消化能力挺好。
这玩意儿助消化，不助原谅。
我笑了一下，胸口那股堵着的气往外走了半寸。
我们刚坐下，许妍又打来电话。
我按了免提。
你把餐厅退了？店员怎么给我发消息确认取消？
你是备用联系人。
你什么意思？
你今晚不用等我，以后也不用。
唐有福嘴里塞着排骨，整个人定住。
电话那头，椅子擦过地面。
沈安，你就因为一顿饭跟我分手？
不是。
我把她那副碗筷收起来。
因为你知道我在等，还觉得我应该一直等。
她声音发紧：你想清楚。我出了这个门，不会求着回来。
我看了眼玄关。
你已经在外面了。
挂断电话，唐有福举着筷子问我：那这个蛋糕，还唱生日歌吗？
唱。
给谁唱？
给我。
我切下一大块奶油。
庆祝我今天断奶。
第二章
许妍晚上十一点四十回来。
门一开，她先看见唐有福。
再看见桌上的骨头。
最后看见蛋糕上被他改过的字。
原来是妍妍生日快乐。
唐有福用巧克力酱添了几笔，变成了安安独立快乐。
许妍把包砸在鞋柜上。
你们还庆祝上了？
唐有福站起来，想说话，又把嘴里的蛋糕咽了。
准确说，正在散会。
你出去。
他看向我。
我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有事就说。
许妍盯着我。
以前她语气一冷，我就会去倒水。
这次水壶在她手边。
她等了半天，自己拿杯子接了一杯。
沈安，我今天是在谈工作。周学长的公司缺运营负责人，他说我过去至少比现在多拿一倍。
恭喜。
你非得阴阳怪气？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祝你一倍更比一倍强？
唐有福转过身，肩膀抖了一下。
许妍瞪他。
他举起手机：我看天气预报。
什么天气预报这么好笑？
局部有雷。
她杯子磕在桌面上，水溅出来。
我伸手抽纸，擦桌子，没擦她的手。
许妍把杯子推开。
你根本不知道学长现在做多大的项目。人家谈的都是几百万的生意，你还为了几道菜计较。
我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几百万的生意，不耽误提前发条消息。
你就是自卑。
行。
你能不能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许妍，我有所谓的时候，你让我成熟一点。现在我成熟了，你又嫌我熟过头。
她嘴唇动了动。
唐有福低头抠起了可乐瓶商标。
我拿出手机，点开租房合同。
房子是我签的，租金我付。你当初转给我的半个月押金，我现在退你。你的东西周末收拾，走之前发消息，我找朋友在场，省得丢东西说不清。
她看见转账，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你连这些都算？
我没算以前的饭钱、电影票、礼物，也不会要。这个押金本来就是你的。
她没有领。
我把手机放下。
你睡卧室，我今晚去有福那边。明天我回来住，周末你搬。
沈安，你今天说的话，我都会记着。
那最好记全，别只记我分手，忘了你让我别等。
我进卧室拿电脑。
她跟进来，目光落在床头。
下午我打印存款证明时，信封没封，留了一角在抽屉外面。
她伸手要拿。
我先一步把文件抽出来，塞进电脑包。
什么东西？
我的。
你现在跟我都要分这么清楚？
刚才不是分过了？
她堵着门没动。
我等了几秒，转头喊唐有福。
他探进半个脑袋。
要帮忙吗？我会搬电脑，不会搬感情。
许妍侧开了身。
到了楼下，夜风吹得手背发凉。
唐有福把车钥匙递给我，又收回去。
算了，你今天不适合开。
我没喝酒。
我怕你开到江边，坐那儿跟鱼讲三年爱情。鱼本来就没觉睡。
我系好安全带，手机又亮了。
许妍发来一句话。
你今天把事情做绝了，以后别后悔。
我没有回复。
唐有福瞥了一眼，问我还有没有没收拾的东西。
有，一枚戒指。
多少钱？
两万六。
他一脚踩住刹车。
前面红灯都没他脸上的表情醒目。
沈安，你是不是偷偷卖肾了？
我摇头。
中了张彩票。
多少？
五百万。
他把车停到路边，解开安全带，抓住我的手。
义父。
我抽回手。
税后四百万。
他又抓上来。
不影响血缘。
我终于笑出声。
笑到一半，手机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周启，穿西装，站在一辆跑车旁边。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感情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合作不能耽误，明天见面谈三百万的到账时间。
第三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遍。
唐有福凑过来。
你刚认我当儿子，就欠别人三百万了？
我没理他，点了通过。
哪笔三百万？
周启很快回过来。
许妍已经跟你说过了，别在这时候装糊涂。
我问：你公司叫什么？
对方发来一张名片。
启程餐饮管理，联合创始人，周启。
下面一串头衔，排得比我们公司消防疏散图还满。
我点开他朋友圈。
合影，会议桌，签约墙。
最近一条，是许妍捧着蛋糕坐在他旁边。
配文写着：好的事业，需要彼此成就。
桌上两副餐具。
他说谈项目，我只看见切蛋糕的刀挺专业。
我把名片发给许妍。
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你加他干什么？
他找我的。三百万怎么回事？
那边停了。
你先别急。
我本来没急，你这句话说完，有点了。
你是不是动过我抽屉？
她声音低下来。
下午找充电线，看见一张纸。
我看着车窗外的路灯，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张存款证明是下午刚打印的。
我以为秘密还揣在自己兜里。
原来她出门之前，已经看过。
所以你今晚知道我准备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我只知道你存了那么多钱，却瞒了我。
那是我自己的钱。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跟我分你的我的？
你下午看见的，晚上就告诉别人了？
他不是别人，是我学长。他刚好需要一位资金合伙人，我就说你有实力，可以聊。
可以聊，为什么变成了到账时间？
她呼吸重了。
我想帮你争取。你天天打工，什么时候能接触这种机会？
唐有福把驾驶座往后调，坐直了。
我问：你拍照了？
许妍没答。
我又问了一遍。
拍了，我怕他不信。
你把我的银行资料给一个认识多久的人看？
大学就认识了！
那你应该把毕业证给他，别把我的钱给他。
她在电话里吸了口气。
沈安，你讲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我还可以讲得更清楚。我的钱没有授权任何人投资，你无权替我承诺。从现在起，不准继续使用我的名字和资料。
她刚要开口，我补了一句。
这段话我会再发文字，你看完回复。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跟唐有福去了周启约的咖啡馆。
我提前在手机备忘录写了几个问题。
有没有合同。
谁签的字。
有没有向外展示。
钱有没有收。
唐有福看完，给我补了一行。
咖啡各付各的。
周启比我们晚到二十分钟。
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先看了一眼我的鞋。
小沈，年轻人有点积蓄是好事，但钱放银行，思路就窄了。
我按下自己手机的录音键，把屏幕亮给他看。
涉及我个人财产，我录音留个底。
他眉头动了一下。
没必要搞这么生分。
那就别聊了。
我拿起包。
他伸手挡了一下。
坐。正规合作，录就录。
我重新坐下。
合同呢？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
沈安，意向出资三百万元，占股百分之十五。
签名栏里，两个字歪得各有想法。
沈安。
我拿出身份证，放在旁边。
你看我本人，长得很需要别人代签吗？
周启端咖啡的动作停在半空。
许妍说你们准备结婚，她能代表你的意思。
结婚申请表都不能代签，三百万的东西她说了就算？
他把杯子放下。
你不要上纲上线，这只是意向书。
那你拿意向书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向伙伴展示一下实力。
哪些伙伴？
商业机密。
唐有福把我的包递过来。
走吧，咱俩的机密是银行卡密码，他的机密是钱从哪儿骗。
周启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注意措辞！
我按住唐有福的手，继续问：许妍签的？
周启看着我，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文件袋。
周总，你说今天资方在，我正好把三家店的意向金核对一下。
周启猛地站起来。
高姐，咱们出去说。
女人脚步停住，看向我。
您就是沈先生？
我点头。
她脸上立刻带了笑，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终于见着本人了。周总说您那三百万今天到账，我们三位店主一共交了十八万，您看开店培训什么时候安排？
咖啡机嗡了一声。
周启伸过来的手，被唐有福拿菜单挡住。
我翻开文件。
附件第二页，是我的存款证明照片。
第三页，是那份冒着我签名的投资意向书。
我抬起头。
高女士，我不认识这家公司，也没有答应投资。
她嘴角的笑停了。
我指着纸上的签名。
这两个字，也不是我写的。
第四章
高岚把文件抽回去，先看纸，再看周启。
你昨天在群里说，资金已经锁定。
周启压着嗓子：高姐，有点误会。
你说沈先生是许妍未婚夫，她能全权协调。
情侣闹了点别扭。
他朝我挤出一个笑。
小沈，不能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商业信誉。
我把身份证收起来。
谁的信誉？我的名字是你借的，钱是别人交的，你在中间负责什么？负责西装合身？
唐有福没忍住，咳了一声。
高岚一巴掌按住合同。
我问你，他到底签没签？
周启端起杯子，又放下。
许妍代签的，实际意思是一致的。
我说：不一致。我今天来，就是明确拒绝，并追问我的资料被用到了哪里。
高岚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群。
群名叫启程首批合作伙伴。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拨通群语音。
其他两位店主很快接了。
一个开口就问：资方到了？是不是可以定装修时间了？
高岚的手指压得发白。
到了。人家说根本不投资，签字也是别人签的。
电话里先是一阵杂音。
接着，有人连问了三声什么。
周启去拿她手机。
高岚端起咖啡杯，挡在胸前。
你碰一下试试。杯子十二块，里面这口气不止。
周启的手停住。
我对着手机，把刚才那几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没承诺。
没授权。
没出资。
其中一位店主骂了一句，问周启是不是把他们当存钱罐。
周启脖子上的筋顶了出来。
项目是真的！公司是真的！你们签了合同，不能听他一句话就闹退钱！
高岚立刻翻到退款条款。
融资条件未达成，可以书面解除意向协议，三个工作日内返还意向金。
她用指甲点着纸。
这一条，是你让我们放心交钱的。
周启抬手松了松领带。
退，肯定可以退，但公司财务有流程。
三个工作日。
高姐，你得理解创业公司。
我理解你，你理解我那十八万吗？它们背井离乡过来，不是给你养老的。
唐有福把菜单放下，对她竖了个拇指。
高岚没看他，直接在群里发了退款通知。
另外两位店主接连回复。
解除协议，退款。
周启的手机响成一串。
他没接，眼睛盯住我。
沈安，你今天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指着那份材料。
这句话，你应该在把我名字放上去之前问。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行。你们走程序。
高岚也跟着站起来。
你去哪儿？
回公司处理。
好，我跟你去。正好认认财务流程的路，别让我那六万块迷路。
她把文件装回袋子，临走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沈先生，麻烦您把不投资的声明发我一份。录音能留着吗？后面可能需要。
我点头。
周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录音别乱传，侵犯隐私。
我看着他。
你把我的存款证明给别人看时，怎么没给隐私留个座？
他嘴角抿住，推门走了。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
三杯咖啡，共一百零八。
唐有福拦住她。
等一下，他刚才那杯也是我们付？
先生，刚才那位说，你们是一起的。
我摸出手机。
唐有福拍住我胳膊，追到门口冲周启喊。
周总！三百万可以意向，三十六块不能意向吧！
街边有两个人回头。
周启脚下一顿，掏出手机扫了店门口的码。
唐有福回来时，连背都挺直了。
我问他至于吗。
他拉开椅子。
你损失三年青春，我捍卫三十六块，各有各的战场。
我还没笑完，许妍打来了电话。
你当着合作商的面说不投？
对。
你知道你害得学长多难堪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
许妍，那张签名是不是你写的？
她没说话。
是不是？
他说只是内部准备，用来做方案，不对外。
你的意思是，你签了。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按住眉骨。
你先给我一个不被代签的机会。
她突然哭了。
我已经辞职了。学长答应我做合伙人，你现在闹成这样，我怎么办？
咖啡馆的门又开了，风吹过桌上的纸巾。
我握着手机，等她哭声小下去。
你辞职之前，问过我吗？
我不是想给咱们争个以后吗？
昨晚那个以后，没有我的位置。
我把语速放慢。
现在出了事，也别临时给我加把椅子。
第五章
中午，我回公司销假。
刚坐下，主管老罗就敲了敲我的桌子。
小会议室，带手机。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请假理由太实诚。
处理私人财产纠纷。
他可能以为我在外面倒卖了公司的打印机。
进门后，老罗把一张截图转给我。
周启发的朋友圈。
创业不怕难，怕遇到毫无契约精神的人。谈好出资，临时因感情矛盾撤资，置员工与合作伙伴于不顾。某互联网公司沈姓员工，希望你对自己的承诺负责。
配图是那张投资意向书。
他遮住了金额，没遮我的名字。
老罗问我：什么情况？客户把这个转给商务了。
我嗓子发干，拿杯子接了一口水。
杯沿凉，水也是凉的。
这是别人代签的。我今天去见他，已经明确否认了，录音和聊天都有。
老罗没立刻接话。
公司不管你恋爱，但工作时间不能拿公司名义做投资，更不能用客户资源给私人项目拉钱。
我没做过。
你整理一份说明，人事会找你。先别在网上对骂。
我点头，把上午的原始录音备份，再按时间排好聊天记录。
刚整理到一半，许妍的电话又进来了。
我没有接，给她发消息。
沟通请用文字。
她发来一段语音。
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学长也是被你逼急了。你去解释一下，说只是到账延迟，给他两天时间不行吗？
我盯着那条语音。
她知道他在造谣。
她不是来拦他，是来让我配合。
我回她：让我再骗三位店主两天？
你只是说延迟，又不是让你一定打钱。
那两天之后呢？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我把这几条消息保存下来。
许妍，删除朋友圈，停止使用我的姓名和资料。对你代签和对外承诺的事，作书面说明。房子周六上午搬，我会请人在场。
她接连发了好几个问号。
你跟我说话要这么公事公办？
我敲下最后一句。
你们已经把我的私事办到公司来了。
下午，人事让我去核实情况。
我带着电脑过去，周启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也不想同事都知道你为了女人翻脸吧？
我回：你刚才的朋友圈，我已经保存。
他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下一秒，一条语音跳出来。
小沈，成年人处理问题，不是闹脾气。你配合我们做个资金展示，钱还是你的，过几天就还你。
我把手机递给人事。
她听完，看了我一眼。
不用转账。
我说：我知道。
她又看了眼意向书。
这份说明先交公司留档，我们会核查有无业务往来。对外涉及你的侵权问题，你可以咨询律师。公司这边需要的是可核实材料，不是你们双方互相喊话。
我点头，签了情况说明。
出会议室时，老罗正在门口喝茶。
他说：下午那个报表，还能做吗？
能。
那先做。有人替你当投资人，不代表有人替你写报表。
我看了他两秒。
谢谢罗哥。
别谢，六点前给我。
我回到工位，手机里又多了一张截图。
高岚发来的。
周启在合作群里发了公告。
本周六举办项目说明会，出资人与运营合伙人将到场，就融资安排及退款事宜统一解释。请各位勿信片面信息。
公告下面，许妍回了一个收到。
高岚问我：他还说你会来，你答应了吗？
我望着屏幕，手指悬了一会儿。
原来把人架起来，连本人同意都省了。
我回她：没答应，但这次我会到。
第六章
下班后，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唐有福坐在我旁边，先把咖啡馆那张三十六元支付截图翻出来。
律师姓邵，看着屏幕，推了推眼镜。
这个先不用。
唐有福点头。
明白，金额没达到你的伤害阈值。
邵律师抬眼看他。
我的阈值按小时计费。
他立刻把手机收了。
我把事情从头讲完。
邵律师先问：你有没有在群里承认过投资，转过相关款项，或者让许妍替你谈？
没有。
那就把这些材料留完整，别只存截图。你自己的录音别剪，聊天保留原设备。对方主张有授权，要拿出依据。你要明确表示不认可，不能嘴上否认，转头又替他圆场。
我点头。
他指着那份意向书。
代签不是一句情侣关系就能解决的。是否涉及其他违法，要结合实际用途、收款和主观情况判断，不是我们现在一拍桌子就能定。
那我周六能去吗？
能。目的先想清楚，是吵架，还是纠正事实。
纠正事实。
不要替他承诺退款，不要接触合作方的钱，也不要签任何含糊文件。资料泄露、名誉受损，分别处理。对方拒不更正，后续按程序走。
唐有福举手。
我能去吗？
可以当见证人，别冲突。
我主要负责拦他。
邵律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那你们最好再找一个。
离开律所，我照着建议发出了书面通知。
周启收到了，没回。
许妍倒是回得快。
你真找律师？你要毁了我？
我站在路口，等红灯。
你代我签字的时候，没有问过会不会毁了我。
我承认我有错，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是把事实说清楚，不是让我掏钱。
她发来一段长语音。
我没点。
我回：文字。
过了十分钟，她发来一张截图。
是周启跟她的聊天。
他让她先签，解释说模板只是内部走流程，正式版本会找我确认。
下一张里，他又说，只要我有三百万进来，她就能拿十五万项目奖励，运营负责人也给她。
我看着十五万那三个字。
原来我的生日惊喜，在她手里还附带销售提成。
我问她：你把这些发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证明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当然没说只有你一个人。
那你周六别让我下不来台。
你把签字和授权的事实说清楚，台就不用搭那么高。
她没有再回。
晚上九点，我回出租屋拿工作衣服。
许妍坐在沙发上，茶几摆着两碗面。
她看见我，站了起来。
我给你做了夜宵。
唐有福从我身后伸出脑袋。
我也在。
她看向第二碗面，没动。
唐有福摸了摸肚子。
没事，我是付费见证人，不包工作餐。
我进卧室拿衣服，许妍跟到门边。
抽屉被拉开过。
戒指盒放在床上。
她指着那个盒子。
你本来要跟我求婚？
本来。
她伸手碰盒盖，手指停住。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把衬衫叠进包里。
我说过，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你没说是求婚。
所以得先报项目名称，你才决定要不要赴约？
她眼眶里积了水。
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去。
我把戒指盒拿回来。
那我更不能送了。
她抓住我的衣袖。
你现在有那么多钱，为什么非要计较这一次？
我低头看她的手。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有了钱，我就没资格计较了？
她张了张嘴。
我把袖子抽出来，放下备用钥匙收纳盒。
周六上午十点，收拾东西。
这次，我不会迟到。
第七章
周六早上九点五十，许妍带着周启来了。
他一进门，就扫了一眼屋里的家具。
三百万资金的人，还住这种地方？
唐有福靠在鞋柜旁。
挺好的，不漏雨，也不漏别人银行卡资料。
周启看了他一眼。
今天我跟沈安谈，你少插嘴。
他手按在鞋柜上，鞋都没换，往客厅里走。
我挡住门。
今天是许妍搬东西。你帮忙搬可以，谈项目不在这儿。
许妍伸手拽他。
先进去。
我没有让。
周启盯着我几秒，终于低头套上鞋套。
鞋套卡在鞋跟上，扯了两次才套进去。
唐有福递给他另一个。
周总，稳住，别在门槛上资金断裂。
许妍拎着袋子进卧室。
我跟唐有福在客厅等。
她把衣服一件件装进箱子，拉链响了好几次。
周启从公文包里拿出两页纸。
下午的说明会，你先把这个签了。
我没接。
什么？
补充备忘录，确认因你个人原因，融资暂缓。这样合作商那边也有交代。
我看着他。
你前天说我毁了契约，今天让我帮你补契约？
他把纸往茶几上一拍。
沈安，我跟你好好说话，是给妍妍面子。
那你把面子拿回去，纸也拿走。
他的喉结动了动。
你真觉得四百万很多？你这点钱，放我们圈子里连桌都上不了。
可你从周三追到周六，连我出租屋都上来了。
唐有福转过脸，伸手按住鼻子。
周启猛地站起。
我也跟着站起，指了指门口。
别在我家吵。下午有地方说。
卧室里的拉链声停了。
许妍提着箱子出来，眼睛扫过那两页纸。
你不是说，只要他去解释一下就行？
周启回头。
对啊，这就是解释。
她把箱子竖在脚边，拿起备忘录。
第一条写着，投资人确认此前授权有效。
许妍盯着那一行，手指捏住纸角。
他没授权。
周启伸手去抽纸。
你别掺和，里面有专业表述。
我听见自己在心里笑了一声。
她替我签字时，是全权代表。
她问到关键处，就不够专业了。
许妍没松手。
你那天跟我说，只是内部用。
她抬起头。
高姐说他们交钱的时候，看到的是这份意向书。你用了，对不对？
周启的手僵在半空。
人家看的是整体项目，不是一张纸。
那你为什么发我男朋友的存款证明？
前男友。
唐有福纠正完，往后退了半步。
不好意思，怕会议纪要出错。
周启胸口起伏。
许妍，你现在拆我台，谁能得到好处？你工作还要不要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要工作，不是替你背债。
谁让你背债了？
你昨天叫我给高姐做个人保证。
我抬起头。
许妍翻出手机，屏幕递向周启。
你说，只要我保证三天内把钱弄到，她们就不追你。
周启去抓她手机。
我抬手挡住他的胳膊。
别碰东西。
他甩开手，额角出了汗。
你们两个串通好了是吧？钱不投，项目也不想让我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隔壁阿姨。
她握着拖把，看看屋里几个人。
搬家可以，吵架小点声。我孙子上网课，老师以为我家在开董事会。
唐有福立刻道歉。
马上结束，项目已经破产到门口了。
我把周启那两页纸递回去。
下午，我只说自己知道的事实。你要退钱，拿出具体方案。别再替我宣布任何决定。
周启抽走纸，往门口走。
许妍没跟。
他站在门外回头。
你还走不走？
她蹲下去，把另一个箱子的拉链拉好。
我自己叫车。
周启脸上的肉绷住，转身下了楼。
许妍把钥匙放进盒子，抬眼看我。
下午，我会把代签的事说清楚。
我点头。
她又问：这样还有用吗？
对事实有用。
她站了一会儿，提起箱子走了。
我送到门口，没有往楼下走。
唐有福把门关上，长出一口气。
这房子终于不用同时住两个人和一个学长了。
第八章
下午两点，我到了说明会现场。
所谓现场，是一间按小时收费的会议室。
门口挂着启程餐饮项目推进会的牌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资本助力，携手共赢。
唐有福看完，压低声音。
资本本人都没同意进门，牌子先赢了。
我让他收一收。
今天不是来讲相声的。
知道，我是来做防诈骗观众的。
高岚已经到了，另外两位店主坐在她旁边。
一位姓钱，带着妻子。
另一位姓赵，背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厚厚一摞收据。
高岚把水递给我。
律师没来？
我请他看过材料，今天先核对事实。你们自己的退款问题，还是得单独咨询。
她点头。
我带了一位律师，大家共同委托的。他在楼下接电话。
我把水放到桌上。
周启站在投影仪边，手里拿着翻页笔。
看见我，他先笑了。
沈先生终于到了。大家看，我说能沟通，就能沟通。
高岚抬手。
周总，先别把他进门也算融资。
周启的笑停了一瞬。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袖口卷起，面前放着电脑。
周启介绍，他是公司的另一位股东陈立。
陈立看向我，伸出手。
沈先生，你那份意向书，我昨天才拿到完整版本。今天有几个问题，咱们当面核实。
我跟他握了一下。
可以。
周启插话：先听我讲完方案。
投影亮起来。
第一页，三百万战略资金即将到位。
第二页，首批直营样板店。
我指着第一行。
请先更正。没有即将到位的三百万。
周启捏着翻页笔。
今天主要谈解决问题，不是抠字眼。
钱老板往前倾了倾。
三百万也叫字眼？那我六万是不是标点符号？
他妻子拉住他胳膊。
让他说完，咱们记。
高岚的律师进门，先征询在场人员意见，说明会全程录音留存。
周启看了一圈，最后点头。
我把资料按顺序放到桌上。
第一份，是我明确拒绝投资的聊天。
第二份，是咖啡馆里的录音文字整理，原录音也在。
第三份，是他公开发布的不实内容。
第四份，是许妍发给我的代签聊天。
周启伸手压住第四份。
私人聊天，断章取义。
门口响起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许妍走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原记录在这儿。可以从头看。
她坐在离周启最远的一张椅子上。
屋里安静下来。
投影仪的风扇嗡嗡转。
周启笑了一声。
妍妍，你先想清楚。谁签的字，谁发的资料？
许妍的手指扣住椅子边缘。
是我。
那你现在想把责任都推给我？
她抬头，嘴唇绷紧。
我没说我没有责任。我说沈安没授权，你也知道他没授权。
周启的手指按下翻页键。
屏幕跳到了下一页。
携手共赢，未来可期。
唐有福抬眼看了看，伸手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那动静不大。
可周启猛地转头瞪住他。
你笑什么？
唐有福抿住嘴。
我没笑，我给未来让个座。
第九章
许妍点开那段聊天。
周启的语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先别跟他说金额。他这种没做过生意的人，一听三百万就缩。你先把签名补上，我做个内部方案，等气氛到了再聊。
钱老板抬手按住桌子。
什么叫气氛到了？我们三个交钱，负责给你烘托气氛？
周启伸手去够手机。
高岚的律师把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
请先让她完整展示。
许妍继续往下翻。
她问过：需要他本人确认吗？
周启回复：正式投资当然要，这个不算。
再往下，是我生日那天的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分。
周启发给她一张岗位说明，运营合伙人，年薪二十四万，项目奖励十五万。
附带条件写得很小。
资金引入成功后生效。
许妍把手机推远了一点。
所以我昨晚问你入职时间，你说要先等钱，对不对？
周启没有看她。
商务安排有调整很正常。
你让我辞职的时候，没说这些。
你自己是成年人，辞不辞职，我拿刀逼你了？
许妍的脸一下白了。
她想开口，又把手压到嘴边。
我看了她两秒，移开视线。
高岚把收款凭证摆到桌上。
周总，她的工作你们另谈。现在说我们的十八万。退款期限昨天已经到了，钱呢？
周启擦了一下额角。
项目支出已经发生，不能你们说退就退。
陈立把电脑转过来。
公司账户剩四万七。你批准的那笔十二万招商服务费，打给了谁？
屋里没人说话了。
周启盯住电脑。
你查公司账？
我是股东，不能查？昨天合作商联系我，我才知道你拿未经确认的投资材料收了这笔钱。
那是业务费用。
合同呢？交付呢？谁验收的？
陈立连续问完，把一份打印件推过去。
收款方是你个人独资的咨询工作室。这个你也准备说是误会？
我没有伸手碰那份材料。
那不是我能核实的账。
高岚的律师把材料收拢，要求陈立保留原始银行流水和凭证。
周启站起来。
内部费用我们自己核对，没必要拿到这里说。
钱老板也站起来。
你内部拿我们的钱，外部不许我们问？
椅脚刮过地面。
许妍被那声音惊得肩膀缩了一下。
高岚抬手按住钱老板的胳膊。
别动手。我们要钱，不要顺便给他报销医药费。
周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走到窗边。
我听见他压着声音说，先给我转一笔，下午就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的背一点点弯下去。
陈立没等他打完。
公司现有资金先按程序退款，不足部分，追回应退的服务款。该承担什么责任，拿证据处理。我已经停止你继续对外使用那套融资材料，也会正式通知合作方。
周启转过身。
你现在停招商，公司还怎么活？
你再招一个，我还得多一个债主。
电话被挂断。
周启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忽然看向我。
沈安，咱们单独聊两句。
就在这里说。
你有四百万，拿二十万周转一下，不会少块肉。我给利息，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
从三百万战略投资，降到二十万周转。
你的项目缩水，比我洗坏的毛衣还快。
唐有福把头埋下去，手指掐住大腿。
周启的声音拔高。
你别得理不饶人！要不是你临时翻脸，大家都能挣钱！
我把那份假签名推回他面前。
你没有我的理，拿什么要求我饶你？
他嘴唇动了几下，视线扫过在场的人。
没人替他接话。
许妍盯着桌角。
陈立在整理银行流水。
高岚的律师把退款诉求逐项念出来，要求对方确认收到。
周启坐下时没对准椅子，手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
他的膝盖抵着桌板，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在翻页的那只手，现在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了两次。
他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领带上。
我就是差一点。
没人回应。
他又重复了一遍。
差一点就能做起来。
高岚把纸巾推过去。
先擦，别把退款确认弄湿了。
周启眼睛发红，纸巾攥在掌心，半天没擦。
我补齐，行了吧？我找家里拿。
钱老板问：什么时候？
他抬头，眼里已经有水。
能不能别逼这么紧？
你收钱的时候，是你说名额只剩三个，今天不交就没了。
高岚把合同翻到付款日期。
现在名额给你，钱还我。
周启抬起胳膊挡住脸。
肩膀抖了两下，喉咙里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气音。
会议室里没人笑。
我也没笑。
他不是突然知道自己错了。
他只是终于发现，桌上没有人愿意继续替他凑钱。
这场说明会开到下午五点。
我没有接受他提出的借款，也没有在任何融资文件上签字。
在律师见证下，许妍写下代签及未经许可传播资料的经过，周启确认收到我的否认授权通知。
他们对外撤回了那份意向材料。
周启删掉朋友圈后，又按核实的事实发了更正，承认我没有作出投资承诺，之前的指责失实。
我把更正截图和原页面一起保存。
唐有福收拾东西，指着投影幕布问管理员。
那个还能关吗？
屏幕上还停着携手共赢。
管理员按下电源。
白光熄了。
唐有福点点头。
行，这下结账比较清楚。
第十章
出了会议室，许妍在电梯口叫住我。
她手里捏着那份自己写的说明，纸边折了一层又一层。
沈安，我真的不知道他拿去收钱。
我停下来。
这一点，你刚才已经说明了。
可我知道他用了之后，还让你帮忙。我也知道他发朋友圈找你麻烦，我没有拦。
她低头，鞋尖蹭了下地面。
我那时候只想保住工作，也怕你看不起我。
电梯到了一楼，又开始往上走。
数字一个一个跳。
她抬起眼。
我把他删了。工作我会重新找，今天的材料，要补什么我都配合。
那就配合。
我是不是已经没机会了？
我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今天才删他，也不是因为你没拿到那份工作。
她眼里的水落下来。
我知道，是生日那天。
我摇头。
生日那天，我等的是你回来。后来我等的是你承认，我有权对自己的钱说不。
你每一次找我，都在问我能不能再让一步。
她捏着纸，没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
唐有福站在里面，按着开门键。
他没有催，也没有插科打诨。
我走进去。
门合上前，许妍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那枚戒指……
我说：会处理。
电梯门关了。
唐有福看着楼层数字，过了几秒才开口。
晚饭吃什么？
鱼。
还吃鱼？
上次刺没挑完。
他扭头看我。
那我先声明，我不接受你把前任服务套餐平移到我身上。
你自己挑。
那行，我就怕你对我太好，影响我以后找对象的标准。
我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
这次笑出来，胸口没再堵着。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
公司核实了相关材料，确认没有我以公司名义开展私人投资、接触客户拉资的情况。老罗在会议结束后把我叫住，让我去人事那里确认记录。
我刚说谢谢，他把电脑转过来。
报表第三页，数错了。
我凑过去看。
还真错了。
老罗端起茶杯。
被造谣不耽误你挨批，各算各的。
我认命坐下改。
唐有福发来消息，问我有钱了还要不要继续干。
我回他：至少先把第三页干完。
十八万的退款，没有在会议室里凭空变出来。
高岚他们按律师建议整理材料，发出正式催告，陈立也带着账目配合处理。
公司先退了一部分。
剩余款项又等了两天。
最后一笔到账那天，高岚给我打电话。
齐了。我们签的是收到退款，不是替他证明什么事都没发生。材料继续留着，该怎么处理，听律师的。
我说那就好。
她问我要不要去她店里吃饭。
我请。
唐有福坐在旁边，耳朵立刻支起来。
我看他一眼，开了免提。
高姐，能带家属吗？
她愣了一下。
你有新对象了？
唐有福一把抓住我胳膊。
姐，我不是家属，我是证人。证人也得吃饭。
电话那头笑了好一阵。
来，都来。我这店不融资，现金流全靠炒饭，放心。
当天晚上，我们去了。
高岚把菜单递过来，指着墙上的营业执照。
老板本人，证照本人，没有学长代签。
我点了两份炒饭，一盘鱼。
她看着菜单。
就这些？
先吃，不够再加。
唐有福把手机收起来。
我赞成。不能因为他有钱，就让他承担不属于他的剩菜。
我把筷子拆开，递给他。
饭吃到一半，我妈打来视频。
我前一天把中奖的事告诉了她。
她没去祖坟。
她先让我把兑奖和银行记录拿出来看，又问了半小时是不是欠了贷款。
现在视频接通，她身后坐着我爸。
我爸凑过来，第一句是：听说你出息了？
我说：碰巧。
第二句是：那你给我买个手机。
我妈抬手拍他胳膊。
你那个又没坏！
我爸把手机举起来，镜头上裂了三道纹。
没坏，就是视频里儿子总有四个。
唐有福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叔，你赚了，一个中五百万，四个两千万。
我妈认出他，笑着让他有空来家里吃饭。
说完，她看向我。
钱先放着，别急着做什么大生意。你爸腰的检查约上了，你回来陪他一趟就行。
我点头。
周末回。
她往镜头里凑了一点。
饭吃了没有？
正在吃。
别光顾着说，凉了不好吃。
我把镜头转向桌面。
炒饭还冒着热气，鱼刚端上来，葱花在汤汁里浮着。
我妈看见，点了点头。
吃吧。
视频挂断后，我夹了一块鱼。
唐有福盯着我。
我问他看什么。
没事，确认一下你这块不用先发消息请示。
我把鱼放进嘴里，嚼完，咽下。
不用。
他举起杯子。
那祝沈总以后事业有成，早日走向人生巅峰。
我跟他碰了一下。
先把饭吃完。
第二天，我去处理戒指。
店员检查过证书和戒圈，告诉我已经超过约定退换期限，款式也有刻字，不能原价退。
我点头，问清了回收流程。
亏了一笔。
唐有福听完价格，站在柜台旁边吸了口气。
这钻不保值啊。
店员没接话，低头核对单据。
我签了字。
有些钱是要交的。
他看着我。
你这觉悟一下高了。
不是觉悟。
我把回收单折好。
是再放抽屉里，我每看见一次，就得再亏一次。
走出店门，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妍发来的转账。
两千元，附言写着，之前泄露资料和代签造成的维权支出，先承担这一部分，余下按实际票据协商。
我看了一会儿，把律师出具的费用凭证发给她。
随后回了四个字。
按实结清。
没有祝福，没有追问。
也没有再给那三年写一篇总结。
唐有福在旁边问：她找你？
结账。
结完了？
我收起手机。
快了。
周末，我拎着给我爸买的手机回家。
刚进门，我妈就把围裙塞过来。
洗手，帮忙摘菜。
我爸坐在沙发上拆手机盒，嘴里问我：有钱人也干活？
我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钱人不是人？
我爸立刻把盒子放下。
我去淘米。
厨房里挤了三个人。
水龙头哗哗响，我爸把米撒了一点在台面上，被我妈指挥着一粒粒捡。
锅里的油热起来，蒜末下锅，香味顶到鼻子里。
唐有福发来消息。
义父，江景餐厅那半笔订金彻底退不回来了？
我单手回他：退不回来了。
他发来一张图片。
那束改过字的花，被餐厅摆在了员工休息室。
店员给我留过言，我一直没顾上看。
卡片上是我临时改的那句话。
祝大家身体健康。
几个穿围裙的员工挤在花旁边，有人举着饭盒，有人比着手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唐有福紧跟着发来一句。
求婚没成，团建成了。你这钱花得挺有群众基础。
我笑着把图片保存下来。
我妈端起锅，喊了一声让开。
我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接过盘子。
我爸已经摆好三副碗筷，站在桌边等。
我看了一眼挂钟。
六点整。
菜热着，人齐着。
我坐下来，先夹了一筷子。
唐有福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我接通。
干什么？
我到你家楼下了，叔叔阿姨在不在？
我看向桌上的三副碗筷。
我妈已经转身去拿第四个碗。
我问他：带什么了？
饭量。
我伸手按开楼下的门禁。
行，上来。
这次不等菜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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