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建国，男，二十五岁，985废物专业（全称：公共事业管理）毕业生。
毕业即失业，简历投出去三百份，已读不回二百九，剩下十一份是“很遗憾地通知您”。
那天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啃泡面，收到第不知道多少封拒信，气得我一拍桌子：“妈的，老子不活了！”
然后我就死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被泡面呛死的。
更丢人的是，我死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警察来的时候都沉默了，法医鉴定书写的是“进食过快导致气道阻塞，意外窒息”。
我妈哭得撕心裂肺，我爸蹲在走廊抽了一宿烟，第二天红着眼跟亲戚说：“这孩子……从小就贪吃。”
我TM冤啊！
死了之后，我飘飘荡荡到了地府。
你们想象中地府啥样？黄泉路、奈何桥、孟婆汤？
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地府，现代化得很，高速收费站式的“阴阳界”闸口，ETC通道和人工通道并行，我这种穷鬼只能走人工。
排队的时候我看见旁边有块LED大屏，滚动播放着广告：
“投胎选好胎，来世做富二代！XX投胎咨询公司，专业团队，量身定制，首付只需十万冥币！”
“地府人社局提醒您：就业形势严峻，请广大鬼魂积极参加职业技能培训，提升来世竞争力！”
我：？？？
这地府怎么比我活着的时候还卷？
过了闸口，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飘过来，看了我一眼：“新来的？死因？”
我：“吃泡面呛死的。”
大爷嘴角抽了抽，在平板上划拉两下：“哦，意外死亡，走普通程序。先去那边领号，等着办死亡登记。”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好家伙，乌泱乌泱全是鬼，排队排出去二里地。
我排了仨小时，终于轮到我。
窗口后面坐着个穿衬衫打领带的中年男鬼，胸牌写着“李富贵，死亡登记科科员”。
他头也不抬：“姓名？”
“王建国。”
“年龄？”
“25。”
“死因？”
“吃泡面……”
“行了知道了。”他打断我，噼里啪啦敲键盘，“意外死亡，初步认定你生前无重大恶行，也无重大善举，平平无奇一普通人。按照地府规定，你可以选择投胎或者留在地府就业，你自己选。”
我愣住了：“还能就业？”
李富贵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地府也是要运转的嘛，现在鬼口老龄化严重，劳动力短缺，人社局天天催我们多招人。你要是有本事，可以考编啊。”
考编？
我眼睛亮了。
活着的时候考公考了三年没上岸，死了还能接着考？
我当场拍板：“我要考编！”
李富贵扔给我一本《地府公务员考试指南》：“报名费一百冥币，考试费五十，教材费三十，培训课另算。对了，你身上有钱吗？”
我摸了摸口袋，空的。
李富贵叹了口气：“没钱啊？那先去打工挣吧。地府最低工资标准，一小时五冥币，包吃住。那边有个工地缺搬砖的，你去不去？”
我：“……去。”
就这样，我堂堂985毕业生，死了还得搬砖。
搬了三个月砖，终于攒够了报名费和培训费。
报了个“地府公务员考试冲刺班”，老师是个死了两百多年的老秀才，讲课抑扬顿挫：“同学们！申论写不好，地府待到老！行测做不完，投胎做猪难！”
我拼了老命学，白天搬砖，晚上刷题，连做梦都在背“地府行政管理基本原则”。
皇天不负有心鬼，我考上了。
笔试第三，面试第一，综合成绩第二，成功上岸“鬼籍管理科”。
拿到录用通知书那天，我蹲在奈何桥头哭了半小时。
活着没上岸，死了倒上岸了。
我爷爷要是知道，怕不是要从棺材里蹦出来骂我：“你小子活着考不上，死了考上了，合着地府比阳间好考是吧？”
入职第一天，我换上地府统一配发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工牌，美滋滋去报到。
科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鬼，姓赵，人称赵姐，据说死了五十年了，从科员干到科长，经验丰富。
她见我第一面就给我泼了盆冷水：“小王啊，咱们科活儿多钱少，鬼事还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事赵姐，我活着的时候996，抗压能力强。”
赵姐拍拍我肩膀：“行，就冲你这句话，这活儿你肯定干得下去。来，给你介绍下工作内容。”
鬼籍管理科，顾名思义，管鬼的户口和离职。
具体来说，就是给那些决定投胎的鬼办理“离职手续”，销户、开证明、盖章、送他们上奈何桥。
听上去挺简单是吧？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
直到我上了三天班，才发现这活儿比活着的时候写毕业论文还难。
第一天，来了个大妈鬼，死活不肯走。
“我不投胎！我儿子还没娶媳妇呢！我得看着他！”
我耐心解释：“阿姨，您已经死了，阳间的事您管不了了，按规定您得去投胎……”
“投什么胎！我儿子都三十五了还没对象！我走了谁给他相亲！”
我：“……阿姨，您儿子相亲您也帮不上忙啊，您又不能给他发微信。”
“怎么不能！我昨晚还给他托梦了！我让他去见隔壁王婶介绍的姑娘！”
我：？？？
您这业务能力比我们地府HR还强啊。
最后我实在搞不定，只好请出赵姐。
赵姐笑眯眯地走过来，掏出一个平板：“刘阿姨是吧？您看啊，根据大数据分析，您儿子未来三年内结婚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七，但如果您去投胎，投到一个富贵人家，下辈子您儿子说不定能娶个富家千金，概率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三。”
大妈眼睛亮了：“真的？”
赵姐：“我们地府大数据，从不骗鬼。”
大妈：“那我现在就去投胎！”
我目瞪口呆。
赵姐收起平板，冲我挑了挑眉：“学着点，这叫数据驱动决策。”
我：“……赵姐牛逼。”
第二天，来了个程序员鬼。
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一看就是活着的时候熬夜熬死的。
“你好，我要办投胎手续。”
我拿出表格：“姓名？”
“张伟。”
“……第几个张伟了。”
我翻了翻花名册，光今天上午就来了仨张伟。
“职业？”
“程序员。”
“死因？”
“猝死。”
“……具体点？”
“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最后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人就没了。”
我深表同情：“理解理解，我也差不多。来，填表。”
张伟填到一半，突然抬头：“你们这儿加班吗？”
我愣了一下：“加班……偶尔加吧。”
张伟脸色变了：“有加班费吗？”
“有是有，但不多……”
“有调休吗？”
“调休……看情况。”
张伟啪地把笔一摔：“那我不投胎了！我在阳间加班加死的，来地府还加班？我不干了！我要抗议！”
我：“您不投胎也没用啊，您不投胎就得在地府待着，地府待着也得干活，不干活没饭吃。”
张伟：“那我投胎到不加班的地方！”
我翻了个白眼：“您听说过哪个地方不加班？北欧？您得先投胎成白人，排队排到猴年马月去。再说了，投胎名额有限，您这个德行，大概率投成程序猿，接着写代码。”
张伟：“……那我不活了！”
我：“您已经死了。”
张伟愣了一下，哇的一声哭了。
我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表：“行吧，给您办个‘暂缓投胎’申请，您可以在地府打打零工，等哪天想通了再来办离职。我们这儿有个‘地府码农互助协会’，专门收留你们这种加班猝死的，要不要去看看？”
张伟抹了把眼泪：“……管饭吗？”
我：“管。”
张伟：“那我去。”
第三天，来了个硬茬子。
一个浑身金毛、穿着虎皮裙的鬼魂，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我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
“俺老孙要回花果山！给俺办离职！”
我抬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这特么不是孙悟空吗？！
我哆哆嗦嗦掏出《地府公务员行为规范》：“大、大圣，您这属于暴力抗拒执法，按规定要扣绩效的……”
孙悟空愣住了：“啥玩意儿？绩效？”
我：“就是……工作考核指标。您不配合办手续，我们科这个月绩效就没了，没了绩效就没奖金，没奖金我房贷就还不上了……”
孙悟空挠了挠头：“你还有房贷？”
我：“地府也有公租房，我贷了三十年……”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跳下桌子：“行吧，看在你也是个苦命鬼的份上，俺老孙不闹了。你给说说，这离职手续到底咋办？”
我松了口气，赶紧拿出表格：“是这样的，大圣，您得先填这张《投胎意愿表》……”
孙悟空：“俺不投胎。”
我：“那您填这张《暂缓投胎申请表》……”
孙悟空：“俺也不暂缓。”
我：“那您……”
孙悟空一拍桌子：“俺就想回花果山当大王！不投胎！不暂缓！不归你们管！”
我快哭了：“大圣，您这属于‘滞留阳间’，违反地府《治安管理条例》第250条，按规定得请黑白无常来……”
孙悟空眼睛一亮：“黑白无常？那俩货俺熟啊！你叫来，俺跟他们唠唠！”
我：“……他们打不过您。”
孙悟空得意地笑：“那是！”
我：“但他们会扣您功德分，功德分扣完了，您下辈子投胎只能当猴子。”
孙悟空笑容凝固了。
“啥？当猴子？”
“对，还是那种天天被游客投喂、吃出脂肪肝的猴子。”
孙悟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切齿：“行！算你狠！俺老孙办手续！但俺有个条件！”
我小心翼翼地问：“您说？”
“俺要投胎到花果山！还得是猴王！不能是那种被阉了的！”
我翻了个白眼：“大圣，投胎地点和身份不能指定，这是随机分配。不过您功德高，可以优先选择‘灵长类’通道，至于能不能当猴王，得看命。”
孙悟空想了想：“行吧，总比当吃出脂肪肝的猴子强。办！”
我麻利地给他填表、盖章、开证明，最后递给他一张单子：“大圣，您拿着这张单子去奈何桥排队，投胎窗口在左边第三个，别排错了，右边是‘畜生道’专属通道。”
孙悟空接过单子，看了我一眼：“你这小鬼还挺有意思。行，俺老孙记住你了。回头你要是来花果山，俺请你吃桃。”
我：“……谢谢大圣，我争取早日攒够钱投胎。”
孙悟空摆摆手，一个筋斗云翻走了。
赵姐从隔壁探出头：“刚才谁来了？动静那么大？”
我擦了把汗：“孙悟空。”
赵姐：“哦，他啊，老熟人了，来了七八回了，每次都闹一通，最后还不是乖乖投胎。不过上次他投胎投成一只猕猴，被猴群排挤，气得他又闹了一回。”
我：“……”
赵姐：“习惯就好。对了，下午还有个‘白娘子’要来办手续，你准备一下。”
我：“……哪个白娘子？”
赵姐：“还能哪个？就是那个被关在雷峰塔底下那个。她老公许仙天天来地府投诉，说塔里信号不好，他老婆刷不了抖音，闹着要拆迁补偿。”
我：“……”
这地府公务员，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啊不对，我本来就不是人了。
第四天，白娘子果然来了。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因为她戴着墨镜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跟个被狗仔追的明星似的。直到她摘下墨镜，我才看见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确实好看，就是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你好，我办投胎。”她声音闷闷的。
我拿出表格：“姓名？”
“白素贞。”
“职业？”
“……蛇。”
我笔一顿：“具体点？”
“千年蛇妖，后来修成人形，嫁了个大夫，开了间药铺，日子过得还行。后来法海那个秃驴非要收我，把我关雷峰塔底下二十年，我老公天天去塔外面哭，哭得我脑仁疼。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赶上疫情，药铺倒闭了，我老公抑郁了，我一看这日子没法过了，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沉默了。
合着您这是殉情？
“那个……白女士，您老公知道您死了吗？”
白娘子：“知道，他跟我一块儿死的。”
我翻了翻花名册：“许仙？今天上午刚办完手续，已经去投胎了。”
白娘子眼睛瞪圆了：“啥？！他投胎了？！投哪儿了？！”
我查了一下：“系统显示……投胎到杭州，一户姓许的人家，职业是……牙医。”
白娘子愣了三秒，然后拍桌狂笑：“牙医！哈哈哈哈哈哈！他上辈子当大夫被蛇咬，这辈子当牙医天天看人张嘴，活该！”
笑完她又哭了：“呜……他都不等我……”
我递了张纸巾：“白女士，您老公走之前留了句话，说让您别找他了，他下辈子想找个不戴眼镜的对象，因为他总觉得你眼镜反光的时候像在瞪他。”
白娘子：“……他放屁！我那是近视！我活着的时候哪有条件配眼镜！”
我：“所以您投胎的时候可以勾选‘视力正常’选项，加五十冥币。”
白娘子咬牙切齿：“办！给我办个最好的套餐！我要投胎成视力五点零的美女，找个比许仙帅一百倍的老公！”
我：“行，那您填表吧。对了，您怕不怕蛇？”
白娘子：“我就是蛇。”
我：“那没事了，给您勾个‘冷血动物’通道，投胎速度快，不用排队。”
白娘子满意地走了。
赵姐从隔壁探出头：“许仙上午来的时候也闹了一通，说白素贞在塔里刷抖音刷到法海直播带货卖袈裟，气得把塔给拆了。这两口子，活着闹死了闹，死了还闹。”
我揉了揉太阳穴。
第五天，阎王亲自给我派了个活儿。
“小王啊，你去趟孟婆那儿，做做她思想工作。”
我：“阎王大人，孟婆咋了？”
阎王一脸愁容：“她非要在孟婆汤里加香菜。你说那玩意儿能加吗？投胎的鬼喝完汤一个个都捂着嘴骂街，投诉率飙升百分之三百。你再让她这么搞下去，咱们地府今年的‘群众满意度’考核要完蛋。”
我：“……”
我领了任务，坐地府通勤车（一辆破中巴，司机是个死了三十年的老司机，开车比活着的时候还猛）去了奈何桥。
孟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着得有七八十了，实际上死了三百多年。她正站在一口大锅前面搅汤，锅里绿油油的一片，我隔着十米就闻到了香菜味。
“孟婆婆！”我陪着笑脸走过去，“忙着呢？”
孟婆瞥了我一眼：“小王啊，来一碗？”
我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吃过饭了。”
孟婆哼了一声：“假惺惺。说吧，阎王派你来的？”
我嘿嘿一笑：“婆婆您英明。是这样的，咱们地府最近接到不少投诉，说汤里香菜味太重，有些鬼魂喝完直接吐了，投胎排队的时候一脸痛苦，影响咱们地府形象……”
孟婆把勺子一摔：“放屁！我加香菜怎么了？我活着的时候最爱吃香菜！我死了三百年，三百年啊！地府连个香菜都种不出来，我好不容易托梦让我孙子烧了一把香菜种子下来，我种了二十年才种活，你让我不加？”
我愣了一下：“您自己种的？”
孟婆抹了把眼睛：“可不嘛！地府这破土，种啥死啥，我天天浇淘米水、埋鱼骨头，好不容易才养出这一片。你说不加就不加？我白忙活了？”
我突然有点心酸。
一个老太太，死了三百年，就想吃口香菜。
我掏出手机（地府公务员配的，只能打内部电话，不能上网），给赵姐打了个电话：“赵姐，孟婆这边情况有点复杂，她不是故意找茬，她就是想吃香菜。”
赵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这样，你跟她商量商量，能不能把香菜做成‘自助小料’，爱吃的自己加，不爱吃的不加。咱们地府讲究个‘个性化服务’嘛。”
我一拍大腿：“赵姐高啊！”
挂了电话，我跟孟婆一说，老太太琢磨了一会儿：“自助小料？那是不是得加个台子？还得贴标签？”
我：“贴！我回去打报告，给您申请经费，保证弄得漂漂亮亮的。”
孟婆乐了：“行！那我不往锅里搁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您说。”
孟婆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帮我跟阎王说说，能不能在地府搞个‘香菜种植技术推广站’？我这二十年攒了不少经验，要是能推广开来，以后地府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香菜，那我不就是‘地府香菜第一人’了吗？”
我竖起大拇指：“婆婆您这格局，大！”
回去跟阎王一汇报，阎王捋着胡子直点头：“这老太太，有想法。行，批了，让她当站长，拨经费五千冥币，再给她配俩助手。”
于是孟婆从“奈何桥煮汤大妈”摇身一变，成了“地府香菜种植技术推广站站长”，职级比我还高半级。
我：？？？
这年头，会种菜比会写申论吃香是吧？
第六天，黑白无常打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KPI考核。
地府最近搞绩效改革，每个科室都有指标。鬼籍管理科是“投胎办理量”，孟婆那边是“汤品满意度”，黑白无常这边是“拘魂完成率”。
黑无常干活卖力，一天拘五十个，白无常摸鱼，一天拘二十个。
月底一算，黑无常绩效A，白无常绩效C，白无常不服气：“凭什么！他拘的都是阳寿已尽的，那些老头老太太本来就快死了，他过去喊一嗓子人就跟着走了，我拘的都是横死的，一个个闹得厉害，我还得跟他们打架，能不慢吗？”
黑无常：“你放屁！你上礼拜拘一个跳楼的小姑娘，你跟人家唠了仨小时嗑，最后小姑娘说不想死了想回去考大学，你被扣了分回来还怪我？”
白无常：“我那是人文关怀！地府倡导柔性执法你懂不懂！”
俩人越吵越凶，最后白无常掏出哭丧棒要敲黑无常脑袋，黑无常也不甘示弱，把勾魂索甩得呼呼响。
我正好路过，赶紧上去拉架：“二位哥！二位哥！有话好好说！”
白无常：“小王你评评理！他黑老三天天嘲笑我！”
黑无常：“谁让你摸鱼！”
我：“这样，二位哥，我提个建议啊。你们可以搞个‘联合执法’，黑哥负责效率，白哥负责关怀，一个拘魂一个安抚，指标分开算，谁也别说谁。”
俩人一愣。
白无常琢磨了一下：“那……我关怀一个算零点五个指标？”
我：“对，比如你唠嗑安抚住一个鬼，算半个，黑哥那边拘五个算五个，加起来你们俩一合计，不比单打独斗强？”
黑无常：“听着还行……”
白无常：“那要是遇到硬茬子呢？一个鬼闹得厉害，我俩一块上，怎么算？”
我：“那就算俩指标，一人一个。”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白无常：“成交。”
黑无常：“行。”
俩人握了握手，勾肩搭背走了。
我松了口气，一回头看见赵姐站在后面嗑瓜子：“小王啊，你这调解能力可以啊，要不把你调去‘地府信访办’？”
我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这儿刚上手，您让我再干两天。”
第七天，我遇到了职业生涯最大危机。
地府投胎系统崩了。
不知道哪个程序员（对，就是之前那个张伟，他在地府码农互助协会找了个兼职，负责维护投胎系统）手一抖，把“投胎资格摇号”的数据库给删了。
全地府的鬼魂瞬间炸锅。
“我的号呢！我排了三年的号呢！”
“我下辈子要投胎当富二代，号没了我不活了！”
“你本来就死了！”
“那我再死一次！”
阎王把我叫过去，脸色铁青：“小王，这事儿归你们科管，三天之内，把数据恢复了，恢复不了你提头来见。”
我：“阎王大人，我头本来就跟身子分着呢……”
阎王：“那就再分一次！”
我哭着去找张伟。
张伟蹲在机房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改了个bug，谁知道把整个库删了……”
我：“备份呢？有没有备份？”
张伟眼泪汪汪：“有备份……但是备份也丢了。”
我：“？？？”
张伟：“备份服务器上跑着‘地府签到领冥币’小程序，那玩意儿天天被人刷，把硬盘刷坏了。”
我：“……你们地府IT建设也太拉胯了吧！”
张伟：“预算不够啊！阎王把钱都拨给孟婆种香菜了！”
我：……
没办法，只能手搓数据。
我跟张伟俩人熬了三天三夜，手动把几万个鬼魂的投胎记录一条一条补回来。其间来了个黄牛鬼，想塞钱让我给他插队，被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我王建国，985毕业生，地府公务员，有编制的人，能收你黑钱？”
黄牛鬼：“我给你一千冥币。”
我：“……你加个零我就考虑。”
赵姐从后面踹了我一脚：“王建国！你绩效考核不想要了是吧？”
我赶紧改口：“我开玩笑的！这位同志，请您排队！”
三天后数据恢复，阎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给我发了五百冥币奖金，顺便把我“优秀公务员”的称号给扣了，理由是“面对诱惑立场不够坚定”。
我：？？？
我就嘴贱说了一句，咋还带真扣的？
第八天，孙悟空给我托梦了。
对，托梦。他投胎之后成了花果山一只猴，因为功德高，保留了前世记忆，天天在猴群里装逼，说“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如何如何”，结果被猴王揍了一顿。
“小王啊，俺后悔了。”他在梦里哭丧着脸，“当猴王太累了，天天得管几百只猴吃喝拉撒，还有隔壁山的猴过来抢地盘。俺想回去当公务员。”
我：“大圣，您都投胎了，回不来了。”
孙悟空：“那俺再死一次行不行？”
我：“……您那身子骨，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到时候再来办手续吧。”
孙悟空：“二三十年？！俺老孙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你给想个办法！”
我想了想：“要不这样，您在花果山搞个‘旅游开发’，弄个‘大圣故里’景区，卖门票、卖纪念品、搞农家乐，等您攒够了钱，我给您开个‘提前退养’证明，就说您经营不善破产了，申请提前回地府待业。”
孙悟空眼睛一亮：“这个好！俺老孙这就去干！”
第二天，我收到一条地府内部消息：花果山景区正式开业，门票五十冥币一张，猴王亲自表演翻跟头，日入过万。
又过了半个月，孙悟空又给我托梦：“小王！俺赚够了！快给俺办退养！”
我：“大圣，您这才干了半个月……”
孙悟空：“俺不管！俺要回去！俺要考编！俺也要当公务员！”
我叹了口气，给他走了个“特殊人才引进”通道，把他弄回地府，安排在“地府旅游局”当顾问，负责开发“花果山主题乐园”项目。
孙悟空上班第一天就给我打电话：“小王！俺这个办公室咋没窗啊？”
我：“大圣，地府在地下，哪来的窗……”
孙悟空：“那俺要跳槽！”
我：“……您刚入职。”
孙悟空：“那俺要辞职！”
我：“您得先干满一年，不然扣违约金。”
孙悟空：“多少钱？”
我：“三千冥币。”
孙悟空：“……行吧，俺忍了。”
第九天，赵姐把我叫到办公室，笑眯眯地递给我一张表。
“小王啊，你入职满一个月了，表现不错，科里决定给你转正。来，把这张表填了。”
我接过一看：《地府公务员转正申请表》。
填到最后一栏“个人总结”的时候，我憋了半天，写了一句话：
“活着考不上编，死了考上编。感谢地府，感谢阎王，感谢赵姐。以后我一定好好给鬼办离职，让每一个鬼都能顺顺利利投胎，开开心心投胎。”
赵姐看了，点了点头：“写得不错，就是有点拍马屁的嫌疑。不过我喜欢。行了，签合同吧，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两千冥币，转正后两千五，有五险一金，包住不包吃，食堂一顿十冥币。”
我签字画押，正式成为地府在编公务员。
当天晚上，我蹲在奈何桥头啃馒头，张伟凑过来：“建国，听说你转正了？恭喜啊！”
我叹了口气：“有啥好恭喜的，活着的时候想上岸，死了上岸了，一个月两千五。”
张伟：“不少了！我在地府码农协会一个月才一千八！”
我拍拍他肩膀：“兄弟，好好干，明年我帮你内推。”
张伟眼睛亮了：“真的？那我请你喝孟婆汤！”
我：“……你请我喝那玩意儿干啥？我又不想投胎。”
张伟：“孟婆汤现在有香菜自助小料了，听说味道还行。”
我想了想：“那……来一碗？不要香菜。”
张伟：“好嘞！”
我端着碗蹲在桥头，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有哭的有笑的，有闹的有求的。
赵姐路过，冲我喊：“小王！明天有个‘集体投胎’项目，五十个鬼一块儿走，你早点来准备材料！”
我嘴里含着汤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赵姐！”
张伟：“集体投胎？那是不是得搞个欢送仪式？”
我：“对，还得拉横幅呢。‘热烈欢送第四季度第一批投胎鬼魂奔赴新生活’。”
张伟：“……你们地府公务员真会整活儿。”
我喝了口汤，咂摸了一下。
别说，孟婆这手艺，加了自助小料之后确实好喝多了。
就是香菜味还是有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