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象征性离婚
我拉完货回家，进门第一句话是："芳，咱俩象征性离个婚。"
林芳正给老六喂药，手停了一下，没抬头："你说啥？"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周老板给我发的消息：月薪七万，上海，做管理。
我三十二，拉货的，月入一万出头。家里六个闺女，最小的老六八个月，身体不好，每月往医院扔十天。我妈帮着带，林芳一个人管六个孩子，早熬得没人样。
七万。干一年顶现在干七年。
"条件就一个，"我说，"不能拖家带口。"
林芳把药喂完，把老六递给旁边写作业的大闺女，慢慢转过身看我。
"你一个拉货的，去上海做管理？"她说，"人家图你啥？"
"人家看中我能力，我形象也不差——"
"比你大那么多的女老板，有老公有家，图你能力？"
"你别把人想那么脏，就是正常工作关系。"
林芳把手机推回来，一句一句往我脸上砸："我当年能上211，跟你读的专科。我妈被我气进医院，我爸妈生二胎说大号练废了练小号——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我喉咙发紧："就是为了这个家，六个孩子，老六还病着……"
"六个闺女，是你和你妈要儿子要出来的。"她盯着我，"我生到老六身体都坏了，你现在跟我说象征性离个婚？你先把这笔账跟我算清楚。"
我说："工资百分之八十都给你，协议我签，白纸黑字。"
她拿起手机看了很久，然后往桌上一放："这字我不签。你先告诉我——这个女老板，为什么非要你离婚？"
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老六在旁边咳了一声，林芳转身去抱孩子，再没看我一眼。
第2章｜十六年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第二天我没出车，想跟她再谈。她不理我，该做饭做饭，该喂药喂药，当我是空气。我坐在那儿看她忙，看着看着，想起以前的事。
我跟林芳是高中同学。那时候她是年级前几名，老师说她稳上211。我是班里垫底的，打架、逃课，我爸是拉货的。她怎么就看上我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反正就是看上了。早恋，被她爸妈堵在校门口骂过。她妈当着我的面说："你要是跟他，这个家你就别回了。"
她真没回。
高考完，她分数够211，报了跟我同一个城市的职业技术学院。她妈气得直接进了医院。我去医院看过一次，她爸在走廊里指着我鼻子说："你把她一辈子毁了。"
后来她爸妈生了二胎。是个儿子。我听人说的，说他们家放话了——大号练废了，练个小号。
林芳读到一半，学费家里一分没给。我俩勤工俭学，她发传单，我搬货，硬撑下来的。结婚那天，她爸妈来了，塞了个红包，坐下吃了两口菜就走了，从头到尾没跟我说一句话。
这些年，两家基本断了。逢年过节她打个电话回去，她妈接起来说两句就挂。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但我知道她心里堵。
然后就是生孩子。一个闺女，两个闺女，三个。我妈嘴上不说，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我说下一个肯定是儿子，林芳就接着生。生到第四个，她身体就不太好了。第五个的时候医生劝过，说别再生了。我妈说再试试，万一呢。
第六个，还是闺女。老六生下来身体就弱，八个月了，医院当第二个家。
林芳抱着老六从我面前过，扔下一句："想明白了？"
我抬头："想明白啥？"
她停下，背对着我说："想明白你那个女老板为什么非要你离婚。"
我还没开口，她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陈海，我跟你十六年。从我能上211那天开始，我每一步都是为你走的。你现在让我签个字，把这一笔勾了——你勾得掉吗？"
我没说话。
她抱着老六进了里屋，门没关严，我听见老六又咳了。
第3章｜老六
第二天一早，老六又不行了。
发烧，喘不上气，小脸憋得发紫。林芳抱着孩子往外冲，我抓起车钥匙跟上去。后座上林芳抱着老六，一句话不说，我透过后视镜看见她嘴唇在抖。
到了医院，办完住院，医生把我和林芳叫到办公室，说老六肺部感染，得住十天以上，先交五千。
我摸出手机看余额，心里咯噔一下。
林芳站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
我交了钱，卡里就没剩多少了。下个月车贷、房贷、五个大的学费、我妈的药钱，我脑子里一笔一笔算，算到最后头皮发麻。
回到病房，老六睡着了。我拉把椅子坐下，说："等我去了上海就好了，七万一个月，老六看病的钱就不愁了。"
林芳没接这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生到第六个的时候，你妈在医院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
"她说，再试试。"林芳看着我，声音很平，"我躺在产床上，刚生完老六，你妈站在旁边说再试试。你站门口，没吭声。"
我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医生劝过，说我这身体不能再怀了。"她低下头看老六，"你妈说再试试，你没吭声。第六个还是闺女，你妈摔门走了，你也没吭声。"
"芳，那时候——"
"陈海，我没怪你。"她打断我，"六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后悔。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日子过成这样了，你拿什么去上海？你走了，老六住院谁跑？五个闺女谁管？你妈七十了。"
我说："我把工资百分之八十打给你。"
"然后呢？"她抬头看我，"你那个女老板，七万一个月，让你离婚，你去了上海，这些钱你能给多久？人家比你大，有老公有家，图你啥？你琢磨过没有？"
我没说话。
她低头拍老六："你琢磨琢磨，琢磨明白了再跟我提离婚。"
护士进来换药，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芳趴在床边，肩膀在抖，没出声。
第4章｜给钱
老六住院第三天，周老板给我打电话。
"小陈，上海那边催了，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压低声音："周总，家里孩子住院，我这边再安排安排……"
"安排？"她笑了，"我这边给你留的位置，等不了太久。你那个事办得怎么样了？"
"我老婆……还没松口。"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行，那你尽快。我这个位置，不是非你不可。我看中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抽了根烟。
周曼这人，说话做事确实像个老板。厂子是她跟她老公一起起来的，后来两口子各管各的。她找我谈话那次，说我形象好、能吃苦，想培养我。我当时还问，我一拉货的，能行吗？她说，我要的就是肯拼的人。
七万一个月。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真实。
过了两天，周曼给我发微信，说有个"辛苦费"先拿着，转了两万。我愣了，问她这什么钱，她说是看我家里困难，先帮我周转。我说这不好吧，她说别啰嗦，拿着。
又过了几天，她又转了一万，说老六看病要用钱。
下午我回家拿换洗衣服。我妈在厨房给几个孙女做饭，看见我就问老六怎么样了。我说住院呢，没啥大事。我妈叹了口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我正收拾东西，周曼又打来电话。我走到阳台接。
"小陈，我再跟你交个底。"她语气比上次随意些，"我这个位置，要的是一个能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你家里那些事，我不管，但你人得在上海。你明白我意思吧？"
我说我明白。
"还有，"她顿了一下，"你那个离婚的事，别拖。我这边有我的规矩，你家里不清不楚，我不好往上提你。"
挂了电话，我转身，看见我妈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菜，脸沉着。
"谁的电话？"
"老板的。"
"女老板？"
我没吭声。
我妈把菜往桌上一放："陈海，我跟你说，你那个老板不对劲。什么工作非要人离婚？还一会儿给你转点钱一会儿转点钱，你脑子清醒点。"
"妈，人家就是正规公司，看我家里困难帮一把——"
"帮一把？"我妈盯着我，"她凭什么帮你？你跟她非亲非故的。我不管她图什么，我就问你，林芳给你生六个孩子，身体都生坏了，你现在要跟她离，你让她带着六个闺女上哪儿去？"
我没说话。
我妈又说了一句："你那个老板，比你大吧？有家吧？"
"有老公。"
我妈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晚上我从家走，下楼的时候接到周曼一条微信："明天下午来厂里一趟，合同细节给你看看。"
我回了个"好"。
发完这条，我站在楼下抽了根烟。一辆黑色轿车从小区门口慢慢开过去，开得不快，车里的人我看不清，但我觉得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第5章｜合同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周曼厂里。
她办公室在二楼，落地窗，红木桌，墙上挂着一张她跟她老公的合影。周曼坐在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她把一份合同推过来："看看，试用期三个月，转正七万。"
我翻了两页，有一行字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乙方需保证无家庭负担影响工作，如因个人家庭原因造成工作失误，甲方有权终止合同。"
我问她："周总，这个家庭负担……"
"就是字面意思。"她端起茶杯，"我这个位置要出差、要应酬、要随时走。你家里六个孩子一个病儿，你人在上海，能保证随叫随到？"
"能。"
"那就行。"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了个信封推过来，"这里两万，先拿着，家里孩子看病要用钱。"
我愣了一下："周总，上回您已经给过了……"
"上回是上回。"她摆摆手，"拿着，从你工资里扣。"
我说不出话来。前后加起来，她已经给了我三万。
我拿着合同和钱出了厂子，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老六住院的钱有着落了。我妈问哪来的，我说老板预支的工资。
晚上回家，我把合同放桌上："合同拿回来了，你看看。"
林芳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到"无家庭负担影响工作"那行，她停住了："这句什么意思？"
"就是怕家里的事影响工作。"
"我六个孩子，一个病儿，你人在上海，随叫随到？"她盯着我，"她这是招员工还是招什么？"
我说："你别多想，人家就是正常要求。"
她把合同放下，伸出手："她给你钱了？多少？"
我把两万拿出来。林芳看着那沓钱，脸色沉下来："上回给了多少？"
"上回……两万，加这次两万，一共四万。"
"四万。"她点点头，"陈海，你一个月挣一万，她一个老板，前前后后给你四万，合同还没签。你觉得她图什么？"
我说："人家看我家里困难——"
"看你家里困难？"林芳打断我，"你家里困难的人多了去了，她怎么不挨个帮？她一个女老板，有老公有家，一会儿给你转两万，一会儿给一万，还非要你离婚——你告诉我，这是帮衬还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出话。
林芳把那四万块收起来，锁进抽屉："这钱先放着，我一分不动。合同我不认，上海你先别去。"
我急了："合同都拿回来了，人家钱也给了——"
"她给钱你就收？"林芳看着我，"天底下没有白给的钱。她今天给你四万，明天让你离婚，后天让你干啥？"
那天晚上谁也没吃饭。我妈出来倒水，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人家一会儿给点一会儿给点，你自己掂量，这钱是给你花的还是给你套的。"
第二天一早，林芳换了身衣服出来，把老六交给我妈，拎着包就要走。
我拦住她："你上哪儿？"
"去你老板厂里，把话问清楚。"
我拉她："你疯了？你去闹什么？"
"我不闹。"她甩开我，"我去问问她，一个正经老板，一会儿给钱一会儿给钱，为什么要员工离婚。"
我拦不住，她拦了辆车走了。
半个小时后，周曼的助理打来电话，声音很急："陈哥，你老婆来厂里了，在楼下，周总让你赶紧过来。"
我抓起钥匙往外冲。
到了厂里，楼下围了几个人。林芳站在那儿，没哭没喊。周曼从楼里走出来，脸上没一点慌。
她走到林芳面前，笑了笑："你就是陈海的爱人？"
林芳说："周总，我来就问一句，您一会儿给我老公两万，一会儿给一万，还让他离婚，图什么？"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周曼刚要开口，一辆黑色轿车从厂门口开进来，停在旁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夹克，看着挺和气。
周曼脸上的笑收了。
那男人走过来，看看林芳，看看周曼，最后看向我："你就是陈海？"
我说是。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正好，我也想问问我老婆，她前前后后给你花了多少钱。"
第6章｜讨钱
那个男人姓赵，赵国强，周曼的老公。
他往那儿一站，周曼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厂里几个员工散了，楼下就剩我们几个。
赵国强看着周曼："你前前后后给这小子转了多少钱？"
周曼很快缓过来："厂里招人，我给他预支工资，怎么了？"
"预支工资？"赵国强笑了一下，"招个拉货的，预支四万，还让人家离婚——你什么路数我清楚。"
"回去说。"
"就在这儿说。"赵国强摸出烟点上，"人家老婆都找上门了，我总得知道我这老婆在折腾什么。"
林芳站在旁边没动。我走过去想拉她，她甩开我的手。
赵国强抽了口烟，看向我："我老婆为什么给你钱，你知道吗？"
我没说话。
"她是不是跟你说，看你家里困难，帮衬你？是不是还让你离婚，去上海上班？"
我点头。
赵国强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冲我，是冲周曼："你跟他说清楚没有，你让他去上海是上班还是干什么？"
周曼脸沉下来："赵国强，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赵国强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带着火，"你在外面养人，还不让我说？"
我脑子嗡的一下。
赵国强看着我："小伙子，我实话跟你说。我老婆给你钱，不是看你困难，是看上你这个人了。让你离婚去上海，是让你断退路，到时候她养着你。你以为什么七万月薪，那是包养费。"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芳在旁边，一直没吭声。我扭头看她，她眼睛盯着周曼。
周曼被自己老公当面拆了台，冷笑一声："赵国强，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在外面那些事，你当我不知道？你能养，我就不能养？"
"我外面的事咱回去说。"赵国强一把拉住她胳膊，"但你花在这个小子身上的钱，一分不少给我退回来。四万，我不管你怎么给出去的，让他退回来。"
周曼脸都白了："赵国强，你——"
"退不退？"赵国强盯着她，"你不让他退，我让他退。这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拿出去养人，我有权要回来。"
周曼咬着牙没说话。
赵国强转过头看我："小伙子，四万块，三天时间。你要是不退，咱们法院见。"
说完拉着周曼上了黑车，开走了。
厂门口就剩我和林芳。
林芳把手里那四万块钱往我怀里一塞："拿着，回去退给人家。"
我接过来，哑着嗓子问："你怎么知道是这么回事？"
她看了我一眼，往路边走："我不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给的钱，也没有非要人离婚的老板。"
我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
"陈海。"
"嗯。"
"你今天要是真离了婚去了上海，你猜现在是什么下场？"
我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没退路，她让你干啥你干啥。她老公找上门，你连个家都回不去。"
风挺大，吹得她头发乱飞。我攥着那四万块钱，觉得沉得慌。
第7章｜退钱
回去的路上，林芳没跟我说一句话。
到家我妈迎出来，看我们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林芳说没事，进了里屋看老六。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厂里，周曼没在。我找到财务，把四万退了，签了个字。
出来的时候，周曼打来电话。
"陈海，钱退了？"
"退了。"
"行。"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我对你确实有意思。我老公在外面有人，我心里不痛快，我看上你了。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但你记住，我周曼说话算话，我给你的机会是真的。"
我说："周总，我家里六个孩子，我就是个拉货的，您那些事我掺和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我回车上坐了一会儿，把周曼的微信删了，号码也拉黑了。
回到家，林芳在院子里晾尿布，看见我，问了一句："退了？"
"退了。"
她嗯了一声，继续晾。
我站在旁边："芳，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脑子让钱糊住了。"
她没抬头："知道就好。"
"那……咱还离吗？"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陈海，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周曼，有没有别的事？"
我说没有，就是她给我转钱，我收了，别的啥也没有。
林芳盯了我几秒，点头："行，我信你这一回。但我把话说前头，以后你在外面干啥，挣多少钱，都得让我知道。还有，生孩子这事，往后我说了算，你要儿子找别人生去。"
我笑了一下："闺女挺好，六个闺女挺好。"
她没理我这句，抱着盆进屋了。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坐一块吃了顿饭。老六吃了药睡踏实了，五个大的围着桌子写作业，林芳脸上头一回有点笑模样。
吃到一半，我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海，我是赵国强。四万块我收到了，但不止这些。周曼前阵子还给你转过一笔，你没退。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我放下手机，林芳抬头看我："谁啊？"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第8章｜没退干净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把近几个月的流水全打了出来。翻到最后，我看见一笔转账，金额一万五，转账方是周曼，日期是上个月。
一万五。我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加上前面两万、一万、两万，一共五万五。
我拿着流水回家，往林芳面前一放："你看看这个。"
她看了一会儿，抬头看我："还有一笔？"
"上个月转的，一万五，我忘了。"
"忘了？"她看着我，"陈海，一万五，你说忘就忘了？"
我急了："那阵子老六住院，钱进进出出，我真没顾上看。"
林芳把流水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这钱不能留，赶紧退了。"
"我知道。赵国强让我下午去见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下午我们到了赵国强约的茶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们进来，抬了抬下巴："坐。"
开门见山："那一万五，你查到了？"
"查到了，我退了四万，这一万五忘了。"
"忘了？"赵国强笑了一下，"一万五不是小数目，你说忘就忘，谁信？"
林芳接过话："赵总，钱我们带来了，一分不少退给您。但我问一句，周曼前前后后给他转了五万五，除了让他离婚去上海，还有没有别的事？"
赵国强看了林芳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弟妹，你是个明白人。我跟你说实话，周曼看上你老公了。我外面有人，她心里不痛快，就想也找一个。你老公长得精神，人又老实，她拿钱一砸，以为能砸动。"
林芳脸色沉下来："所以这五万五，是包养费？"
"差不多这意思。"赵国强放下茶杯，"钱退干净了，这事儿就算了，我不追究。但你老公得记住，周曼要是再找他，他得躲远点。"
我说："赵总，我拉黑她了，以后她找我我也不见。"
赵国强点点头，又看了林芳一眼："你老婆比我老婆明白事。好好过日子吧，别再琢磨那些不着调的。"
我把一万五推过去，赵国强收了，这事就算清了。
出了茶馆，林芳走在前头，走了好一段才开口："五万五，退了就退了。以后你那个老板再找你，你自己看着办。"
我说："她再找我，我直接报警。"
林芳没接话，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我："你妈前两天跟我说，赵总那边缺人，让你去他厂里上班，一个月一万二，比你现在多两千。"
我愣了一下："赵总说的？"
"赵总跟你妈说的。"林芳看着我，"你去不去？"
我想了想："去。钱多两千，还能让周曼那边看着，我不是好惹的。"
林芳点了下头："明天你去问问赵总，别又是个套。"
第9章｜上班
第二天我去找了赵国强。
"赵总，您说厂里缺个跑物流的，一个月一万二，还算数吗？"
赵国强笑了一下："算数。你明天来上班，找孙组长报到。"
我说行。
"还有，"赵国强点了根烟，"我让你来，不光是缺人。周曼那边有些事我信不过别人，你在我这儿干，她那边什么动静，你帮着看一眼。"
我愣了一下："赵总，您让我当眼线？"
"不是眼线。"赵国强摆摆手，"你正常干活，该看的看，该记的记。周曼要是再找你，你跟我说一声。"
我想了想，点头："行，但我不干违法的事。"
出了办公室，我给林芳打了个电话。她听完，沉默了几秒："他让你盯着周曼，说明他们两口子还没完。你去上班可以，但有一条——周曼再找你，你别一个人去，回来跟我说。"
我说知道了。
第二天我去厂里报到，孙组长带着我把仓库和出货口转了一圈。活不复杂，跟以前拉货差不多，就是多了个调度、点货、对单子。
中午吃饭，孙组长压低声音："小陈，赵总跟我说了你的事。你好好干，赵总这人，不亏待干活的。"
下午正点货呢，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的："陈海？我是周曼。"
我愣了一下。她换号了？
"陈海，你上赵国强那儿上班了？"
我说是。
"行啊，我那七万你看不上，去挣他一万二。"她声音不咸不淡的，"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赵国强不是什么好人。他让你去他厂里，你以为他是帮你？他是想拿你盯着我。"
我说："周总，我就是个干活的，您跟赵总的事，我掺和不起。您以后别找我了。"
她笑了一声："陈海，你老婆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行吧，你不领情就算了。但我把话撂这儿，赵国强跟我没完，你在他那儿干，早晚得选边站。"
电话挂了。
下班回家，我跟林芳说了。她听完想了一会儿："她说的可能是实话。"
"那赵总那边……"
"赵总那边也是实话。"林芳把奶瓶递给我，"他们两口子各有各的算盘，你就是一个干活的。谁给你发工资你给谁干活，别掺和他们的事。"
我点头。
她又说："但周曼这个电话，说明她还盯着你。以后她再找你，你别一个人去，回来跟我说。"
临睡前，我手机又响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陈海，赵国强让你进厂，是想让你替他对付我。你要是懂事，就别接这活。钱的事，我们可以商量。"
我把手机递给林芳。她看完，放回我手里："明天你去问问赵总，他让你进厂，到底让你干啥。"
第10章｜问清楚
第二天上班，我直接去了赵国强办公室。
"赵总，我问个事。"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您招我进厂，是真缺人，还是让我替您盯着周曼？"
赵国强放下文件，看了我几秒，笑了："谁跟你说什么了？"
"周曼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她说您让我进厂，是想让我替您对付她。赵总，我就是个干活的，您要是让我干别的，我干不了。"
赵国强摆摆手："坐下说。"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水："陈海，我不瞒你。我让你进厂，一半是缺人，一半确实想让你帮我看着点周曼那边。但我说的是'看着点'，不是让你替我对付她。她是我老婆，我跟她的事我自己解决。我让你看着，是怕她再找你麻烦，你在我这儿，她得掂量掂量。"
我想了想："那周曼再找我，我怎么办？"
"你告诉我，我来处理。"赵国强看着我，"你在我这儿上班，她找你麻烦，就是找我麻烦。这话我撂这儿。"
中午我给林芳打了个电话。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一半真一半假。"
"怎么说？"
"他招你确实是要盯着周曼，但他说'她找你麻烦就是找我麻烦'，这句不一定靠得住。赵总护得住你，那是赵总的事；赵总要是哪天不护了，你怎么办？"
我说："那我小心点就是了。"
"你听我的，"林芳说，"活干好，别多嘴，别掺和他们两口子的事。周曼再找你，你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开始干活。孙组长让我把上个月的物流单对一遍，我一笔一笔核对，干了一下午。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是个男的，声音挺冲："陈海是吧？我是周总那边的。周总说了，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聊聊。明天下午，你来一趟。"
我说："我跟你老板没什么好聊的，钱也退了，事儿也了了。"
"了没了的，当面说。"对方挂了。
我给林芳打了个电话。她听完，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第11章｜彻底断了
地址是个茶馆，老城区那种。
我和林芳到的时候，里面没什么人。靠窗坐着个男的，四十来岁，平头，穿黑夹克。他看见我们，抬了抬下巴："陈海？"
我点头。
"坐。"他给我倒了杯茶，看了眼林芳，"这位是？"
"我老婆。"
"行，两口子一起来的，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叫老刘，周总那边的事我帮着打理。今天叫你来，就一件事——周总想见你。"
我说："钱我退了，微信我也删了，没什么好见的。"
老刘笑了一下："钱是退了，但周总这人，不是那种吃了亏不吭声的。她让我跟你说，她不是要找你麻烦，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林芳接过话："刘哥，我是陈海的老婆。我问一句，周总想当面说什么？"
老刘看了林芳一眼，放下茶杯："弟妹，我跟你说实话。周总这个人，脾气倔，赵总在外面有人，她心里不服，就想找个顺眼的。你老公她看上了，给钱也好，让离婚也好，都是这个意思。现在赵总发现了，钱退了，她觉得脸上挂不住，想当面跟你老公说几句，把这事儿了了。"
林芳说："了了？怎么个了法？"
"她说，钱退了就退了，她不追究。但她让陈海记住，以后赵国强那边有什么事，陈海得站她这边。"老刘看着我，"周总的意思是，赵总这人靠不住，陈海在赵总厂里干，早晚得出事。她提前打个招呼。"
我说："刘哥，我就是个干活的，谁给我发工资我干谁的活。他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掺和。"
老刘点点头："行，这话我带回去。不过陈海，我把丑话说前头，周总这人，你顺着她，她好说话。你要是跟她对着干，她也不怕事。"
林芳站起来："刘哥，话我们听明白了。你回去跟周总说，陈海就是个拉货的，掺和不起他们两口子的事。她要是真想找个顺眼的，让她找别人去。"
老刘愣了一下，笑了一声："行，弟妹这话，我带回去。"
出了茶馆，我跟在林芳后面，走了好一段她才开口："你那个周老板，看来是不打算消停。"
"那怎么办？"
林芳停下脚步，看着我："她不是让你站她这边吗？你就站赵总那边。赵总给你发工资，你给他干活，天经地义。她再找你，你别一个人去，跟我一起。她要是闹，咱就报警。"
我点头。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回头补了一句："还有，赵总那边你也别全信。他让你盯着周曼，你就盯着，但所有的事都记下来，拍照、留底。他们两口子斗法，咱不能当炮灰。"
第二天我照常去赵国强厂里上班。中午赵国强过来问我："周曼那边还找你没有？"
我说："昨天她让人约我见面，我跟我老婆去了，把话说明白了。"
赵国强点点头："说明白就好。她那人，你跟她把话说死，她反倒不缠你了。"
下午我正点货，手机响了，周曼本人："陈海，老刘跟我说了，你老婆挺厉害。"
我说："周总，钱我退了，话我也说清楚了。您别再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笑了一声："行，陈海，你是个实在人。我周曼说话算话，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以后你好好过日子，赵国强那边要是亏待你，你来找我。"
我说："不用了，周总。我挣一万多，够吃够喝，踏实。"
她没再说什么，挂了。
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下班回家，林芳问我怎么样，我说周曼最后打了个电话，我把话说死了，以后不会再来往了。她正在给老六喂奶，听完嗯了一声："那就好。"
我又说："赵总那边我干着，一个月一万二，比拉货强。"
林芳抬头看我："钱少了，你心里踏实不？"
我想了想："踏实。以前总想着挣大钱，现在觉得，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喂奶，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下。
晚上吃饭，我妈问新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我妈说："那就好好干，别再折腾了。"五个大的围着桌子写作业，老六在炕上睡着了，屋里乱糟糟的，但挺暖和。
第12章｜踏实
转眼到了年底。
厂里发了年终奖，五千块。我拿回家交给林芳，她数了数："给几个孩子买身新衣裳，剩下的存着。"
我说行。
这半年，周曼那边彻底消停了，赵国强也没再提过让我盯着谁。我就在厂里跑物流、点货、对单子，一个月一万二，发工资那天给林芳转一万，自己留两千加油吃饭。
老六身体好多了，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个月可以减药。林芳脸上笑模样多了。几个大的也省心，老大老二学习还行，放学回来帮着看妹妹。
林芳跟她娘家那边也松动了。上个月我带她和几个孩子回去了一趟，她爸虽然还是没给我好脸，但留我们吃了顿饭。她妈往车上塞了一袋子菜，还有两罐给老六的奶粉。
年三十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六个闺女围着桌子坐，老六在炕上爬，林芳在旁边看着，脸上有笑。我开了瓶啤酒，给我妈倒了一杯，给林芳也倒了一杯。
我妈端起杯子，说了一句："今年比去年强。"
林芳没说话，端着杯子碰了一下。
我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人，想起年初那会儿，我差点为了七万块钱把这个家拆了。现在想想，后背发凉。
林芳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碰了碰我胳膊："想啥呢？"
"想年初那事儿。"我说，"差点犯浑。"
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过去了。"
我点点头："过去了。"
外面有人放炮，几个大的跑到院子里看，老六在炕上咿咿呀呀地叫。我妈招呼着孩子吃饭，屋里乱哄哄的，但暖和。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着林芳，说了一句："明年好好干，争取把房贷还一部分。"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行，我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