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部新来的空降兵自称是“天生招财猫”，
开口闭口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在别人面前乖巧嘴甜，偏偏每次路过我工位都要犯病。
第一次开会，周倩倩直接夺走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危机公关方案撕得粉碎。
“沈姐，你这八字太硬，写出来的字都带着一股穷酸晦气。”
“看你那塌鼻梁和薄嘴唇，跟在你手底下干活迟早要倒血霉。”
我拍桌让她把碎片捡起来，她立马捂着胸口往地上滑。
“我只是天生对气运敏感，想帮部门规避风险而已，沈姐你别凶我，我以后闭嘴就是了。”
全办公室的人纷纷跑来扶她，转头用谴责的目光瞪着我。
总监更是直接扣了我半个月绩效，勒令我向她学习。
“倩倩是咱们部门的福星，你别总是针对她，多反省自己。”
我冷笑一声，把被撕碎的废纸收进抽屉，不再多管闲事。
三天后，集团最大的金主爸爸带着千亿投资意向书莅临考察。
总监特意让周倩倩捧着鲜花站在第一排沾喜气，还逼我签下军令状兜底。
电梯门打开前，我最后一次提醒周倩倩千万别乱说话。
她连连点头，笑得一脸乖巧。
结果金主爸爸刚迈出电梯，周倩倩就尖叫着把一束百合花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哪来的短命鬼，印堂发黑浑身死气，看着就活不过今晚！”
“保安呢，快拿扫把沾点童子尿把这老太婆轰出去，别脏了本福星的风水宝地！”
1。
会议室的门还没关严，散落一地的A4纸碎片就被穿堂风吹到了走廊上。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顶着高烧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公关部年度救市方案。
为了等这笔年终奖金给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母亲交医药费，
我连医院的病危通知书都揣在西装口袋里没敢多看一眼。
周倩倩缩在公关总监裴景川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裴总，我真没有恶意，我打小就有胎里带的灵气，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气运。”
“沈晚辞姐姐头顶全是黑雾，她写出来的方案带着死气，要是交上去，咱们整个部门今年都要破大财的。”
坐在长桌两侧的同事纷纷把椅子往后挪，像躲避瘟疫一样离我远远的。
副组长林芳更是直接掏出纸巾擦了擦刚才碰过我文件夹的手，一脸嫌弃地开口：
“难怪咱们组上个月丢了两个小单子，原来是有丧门星在屋里坐着。”
“沈晚辞，你家里有个半死不活的妈躺在医院里，每天从太平间旁边路过，浑身晦气重得要命，怎么好意思连累大家的奖金？”
我蹲下身，把地上被周倩倩高跟鞋踩出黑印的纸片一张张捡起来。
裴景川把周倩倩扶到主位旁边坐下，转头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在我的肩膀上。
“沈晚辞，你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倩倩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锦鲤体质，她刚来报到第一天，楼下彩票店就开出了大奖，咱们部门上午刚收到远洋集团初审通过的通知，这全都是倩倩带来的福气！”
“你不仅不感恩，还敢拍桌子吓唬她，扣你半个月绩效都算轻的！”
肩膀被文件夹的硬角砸得生疼，我捏着碎纸片站起身，看着裴景川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
为了保住这份年底能拿三十万分红的工作，我已经忍了他整整两年的颐指气使。
医院每天八千块的开销像座大山压在背上，我现在一旦离职，母亲的呼吸机明天就会停掉。
“远洋集团的初审，是我上周冒着大雨去他们分公司堵了王总三天，改了八版预算才拿下来的。”
话音刚落，周倩倩就哎呀叫了一声，捂着心口直喘粗气。
“裴总，沈姐姐怨气好重，压得我喘不上气了，咱们部门的财运线刚才断了一根！”
林芳立刻冲上来推了我一把，力道大得让我直接撞在身后的白板上。
“你还敢顶嘴！要没有倩倩坐镇改了咱们办公室的风水，你就算跪在王总面前也没用！”
裴景川脸色沉得难看，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考勤表我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从今天起，远洋集团的项目全权交由倩倩负责，你给我降为她的助理，负责端茶倒水打杂！”
“要是敢让倩倩受半点委屈，不仅这半个月绩效没了，你年底的三十万项目分红也一分钱别想拿到！”
我摸了摸兜里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缴费单，把怀里的碎纸片收进文件袋。
“好，都听裴总的。”
周倩倩从裴景川怀里探出头，冲我眨了眨眼，从包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扔在我的脚边。
“沈姐姐，看你这么可怜，这枚开过光的铜钱赏你了，跪下来捡起来戴在身上，免得你克死你医院里那个老娘。”
铜钱在地板上转了几个圈，停在我的皮鞋前。
我没有低头去捡，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我才发现桌上的东西全被扫到了垃圾桶里。
原本摆在桌角用来给我妈祈福的平安符，此刻正泡在半杯凉透的隔夜茶水里，上面还盖着几个红色的鞋印。
周倩倩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晃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滚烫咖啡。
“沈姐姐，我刚才看你工位正对着走廊转角，犯了穿心煞，特意帮你清理了一下垃圾。”
她手腕一歪，整杯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在了我的电脑键盘上。
滋啦一声轻响，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那里头存着我这半年来所有的客户跟进记录和核心底稿。
“哎呀，手滑了，看来这台电脑也替你挡了灾呢。”
周倩倩掩着嘴笑，声音甜得发腻，眼里却满是挑衅。
我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溅在手背上的咖啡渍，由于没做过备份，我只能弯腰去拔主机后面的移动硬盘。
林芳走过来一脚踢在主机箱上，把我刚拔出来的移动硬盘直接踹飞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缝隙里。
“都被撸掉负责人位置了，还留着这些晦气东西干什么？”
“赶紧去茶水间把全组人的杯子刷了，倩倩刚才说了，用你洗过的杯子喝水能压一压你的邪气，这是给你积德的机会！”
我看着那道狭窄得连手都伸不进去的消防栓铁缝，把沾满咖啡渍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知道了。”
刚转身往茶水间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护士站的号码。
2。
刚按下接听键，手机就被一只涂着鲜红丹寇的手从后面夺了过去。
周倩倩看都没看屏幕，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我的手机扔进了旁边装满脏拖把的污水桶里。
“沈姐姐，算命先生说过，下午三点到五点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接电话会招来索命鬼的。”
“我这可是为了救你的命，你千万别不知好歹呀。”
污水桶里的黑水漫过手机屏幕，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那是重症监护室的专线，除非母亲出现抢救情况，否则护士绝不会在工作时间打给我。
我一步跨过去，整条手臂直接伸进发臭的污水桶里把手机捞了出来。
屏幕已经彻底黑透，怎么按开机键都没有半点反应。
积攒了整整两年的忍耐在这一刻被扯到了极限，我甩掉手上的脏水，一把攥住周倩倩的手腕。
“谁给你的权利动我手机？那是我妈的救命电话！”
周倩倩脸色一变，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我的力道往旁边的玻璃隔断上撞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捂着额头坐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救命啊！沈晚辞因为嫉妒我抢了她的项目，要杀了我灭口！”
总监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裴景川快步冲出来，看都没看地上的污水桶，抬脚就踹在我的膝盖窝上。
剧痛袭来，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在了周倩倩面前。
“沈晚辞，你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公司行凶！”
裴景川心疼地把周倩倩搂进怀里，替她揉着根本连红都没红一下的额头。
“裴总，我不怪沈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提醒她避凶，害她动了胎气一样的怒火。”
周倩倩抽泣着，把头埋在裴景川的胸口，余光却得意地瞥向跪在地上的我。
周围的同事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指责我。
“太恶毒了，自己家里死人还要拉着倩倩垫背！”
“我看她就是心理变态，见不得咱们部门好，想毁了倩倩的招财气运！”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磕在瓷砖上肿起老高，裤腿上全是黑臭的拖把水。
“借我用一下座机，医院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妈可能有危险。”
我伸手去拿前台桌上的内线电话。
裴景川走过来，一把拔掉了座机的电话线扔在地上。
“少拿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当借口！每次让你干点活你就说医院有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今天全组人的下午茶没订好、办公室卫生没打扫干净之前，你不准踏出公司半步，谁也不准借给她手机！”
我看着满屋子冷漠甚至带着看戏笑意的脸，没有一个人愿意把手机递给我。
平时哪怕谁家里宠物病了都会捐款安慰的同事们，此刻全都站在周倩倩身后，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仇寇。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就往电梯口跑，准备去一楼大厅找保安借电话。
林芳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啪的一声拉下了办公区大门的电子锁闸门。
“裴总发话了，今天谁放她出去，就是跟咱们全组人的年终奖过不去！”
隔着冰凉的铁艺栅栏门，我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医院距离这里有二十公里，等我跑下去再赶过去，什么都晚了。
我转过身，看着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喝茶的裴景川，还有正拿着小镜子补妆的周倩倩。
“放我出去，远洋集团那个项目的三十万提成，我一分都不要了，全归你们。”
听到三十万这三个字，裴景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露出满意的贪婪。
周倩倩却放下镜子，娇嗔地晃了晃裴景川的胳膊。
“裴总，那三十万本来就是我的功劳呀，她拿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东西谈条件，一点诚意都没有。”
“除非她现在把这桶拖把水喝下去洗洗晦气，再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不然这财运还是会被她冲散的。”
林芳立刻把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塑料桶踢到了我的脚边，脏水溅到了我的鞋面上。
“听见没有？倩倩给你指条明路，还不快喝！”
我低头看着桶里浑浊发黑的脏水，上面还漂浮着几根头发和碎纸屑。
为了母亲，我连尊严都可以踩进泥里。
双手握住塑料桶边缘的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对这个职场的敬畏彻底死了。
就在我弯腰低头的瞬间，裤兜里那部泡了水的备用老年机突然顽强地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那是我专门给医院留的第二紧急联系人号码，用的是一百块钱买的防水按键机。
3。
我扔下污水桶，手忙脚乱地掏出那部按键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
“沈小姐，您母亲刚才突发室颤，不过您别担心，刚好今天从国外回来的顶尖心外科专家跟着院领导巡房路过，当场进行了除颤抢救，现在已经脱离危险转入特护病房了！”
“另外，院方说您母亲的情况符合最新一批的医疗慈善全额救助基金标准，后续所有的医药费和护工费，基金账户都已经一次性结清了，您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握着电话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我靠着铁栅栏门，眼眶酸胀得厉害。
压在我头顶整整两年、让我像条狗一样在这里摇尾乞怜的巨石，就这么被搬开了。
母亲平安无事，医药费也彻底解决了。
我再也不需要为了那三十万提成，在这里看这群蠢货的脸色了。
“装模作样给谁看呢？拿个破老年机演苦情戏是吧？”
周倩倩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把拍掉我手里的按键机，用鞋跟狠狠碾了几下，直到把塑料外壳踩得稀碎。
“沈姐姐，我刚才替你卜了一卦，你妈今天必有一劫，这会儿估计已经断气了。”
“不过你别伤心，她死了正好帮你带走一半的穷酸气，你应该放鞭炮庆祝才对呀，怎么还哭丧着脸？”
旁边的林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巴掌附和：
“倩倩真是活神仙，连死人都能算得这么准！沈晚辞还不赶紧谢谢倩倩帮你算命，省得你白跑一趟医院了！”
裴景川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既然家里老人都没了，那以后就更没什么借口请假早退了。”
“后天就是集团最大的金主盛世控股的董事长来考察的日子，那可是整整一千个亿的战略投资意向书，关系到我能不能升任集团副总裁。”
“你今天就算死，也得把接待方案的细节给我抠出来！”
我平静地看着地上被踩碎的手机零件，弯腰把里面的电话卡捡起来揣进兜里。
脸上没有半点愤怒，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无比。
“裴总说得对，接待方案我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交接。”
见我既没吵也没闹，周倩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满地撅起嘴。
似乎没看到我崩溃发疯的样子，让她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眼珠子一转，指着我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沉香木手串叫了起来：
“哎呀！她手腕上那串珠子是用棺材板车出来的，难怪咱们办公室阴风阵阵！”
“快把她手串摘下来烧了，不然明天盛世控股的贵人来了，肯定会被冲撞的！”
那串沉香木手串是我外公去世前留给我的遗物，我已经戴了整整十年。
还没等我后退，林芳和另外两个男同事已经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我的两条胳膊。
周倩倩上前一步，拽住手串用力一扯。
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留下一道血痕，随后啪的一声崩断。
十几颗棕褐色的木珠滚落一地。
周倩倩从桌上拿起打火机，蹲下身把捡起来的几颗珠子扔进烟灰缸里，倒上酒精直接点燃。
火苗窜起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沈晚辞，我这都是在帮你驱邪，你以后发达了可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呀。”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脸，手掌力道极大，打得我脸颊偏了过去。
被两个男同事反剪着双手，我看着烟灰缸里变成灰烬的木珠，一句话也没说。
反抗只会让他们现在就把我赶出公司，那样我就看不到后天那场好戏了。
盛世控股的董事长，他们口中那个带着千亿投资的金主爸爸。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位董事长最恨的是什么，更不知道我手里握着什么底牌。
“行了，看她那副窝囊样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裴景川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男同事松开我。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啪地拍在我的胸口上。
“把这份接待事故连带责任军令状签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条款。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本次盛世控股考察接待，由周倩倩担任全权总负责人，享有全部项目奖金及晋升名额；沈晚辞担任安全兜底人，一旦接待过程出现任何差池导致投资黄了，由沈晚辞个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公司名誉损失费五百万元。
“裴总，权利和奖金全是周倩倩的，出了事却要我赔五百万，这合规矩吗？”
我抬起头，平静地问。
4。
裴景川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我的脸上。
“合规矩？你在上班时间私自接外包私活的证据全在这里，信不信我现在就交给法务部，告你职务侵占，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照片，那是我上个月帮远洋集团的王总修改私人演讲稿时被偷拍的画面。
当时明明是裴景川为了巴结王总，求着我利用周末时间无偿帮忙的，现在却成了他威胁我的把柄。
“沈姐姐，你就签了吧，反正有我这个天生招财猫在，盛世控股的董事长见到我肯定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周倩倩拿起一支签字笔，硬塞进我的手里，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实话告诉你吧，后天不管顺不顺利，我都会在贵人面前故意打翻茶水嫁祸给你，让你背上这五百万的债去卖身还钱，谁让你这张死人脸看着就让人讨厌呢。”
说完，她退后一步，大声对着办公室众人喊道：
“大家快给沈姐姐鼓鼓掌，沈姐姐愿意替部门分忧，真是太懂事了！”
林芳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看着手里那份漏洞百出的霸王条款，没有半点犹豫，拔开笔帽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上了红手印。
他们以为这纸合同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
却不知道，根据劳动法和集团内控合规条例，这种权责完全不对等的强迫性连带协议一旦摆到集团纪检面前，就是管理层违规渎职、职场霸凌的铁证。
更何况，后天来的那位董事长，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把责任推给下属的酒囊饭袋。
裴景川满意地收起军令状，小心翼翼地锁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算你识相，这两天你就睡在公司杂物间，把接待流程给我背熟了，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一楼电梯口候着！”
接下来的两天，我被彻底剥夺了正常办公的权利。
周倩倩以“沾染喜气”为由，强行霸占了我的电脑和文件柜，把我整理了三年的盛世控股背景资料全都当成废纸卖给了收破烂的。
“沈姐姐，做生意靠的是气运和眼缘，看那些死板的资料有什么用？”
“我已经托大师打听过了，这次来的盛世控股董事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最信风水命理，我特意去古玩市场淘了一把开光桃木剑，到时候当场给她跳一段招财舞，保证她当场签字打款！”
听着周倩倩在办公室里手舞足蹈地炫耀，林芳等人更是把她捧上了天，连裴景川都自掏腰包给她买了一身大红色的镶钻旗袍，活像个迎宾的红包袋。
没有人知道，被她卖掉的那堆背景资料最后一页，用红笔加粗标着一行字：
盛世控股董事长秦岚，早年因独生女被江湖骗子用封建迷信耽误救治而惨死，平生最恨装神弄鬼、算命看相之人，但凡在商业场合提及风水气运者，一律拉入集团永久黑名单，绝不姑息。
而那份资料之所以那么详细，是因为三年前秦岚独生女出事的时候，在医院里拼死跑腿帮她报警抓骗子、陪着她度过最黑暗那段日子的护工，就是我妈。
前天晚上救我妈、并全额免除医药费的慈善基金，正是秦岚名下的独生女纪念基金会。
昨晚我借用杂物间保洁阿姨的电话给医院报平安时，护工特意转告我，秦岚董事长听说我在这家公司上班，这次考察就是冲着我来的，想当面感谢我们母女当年的恩情。
我坐在杂物间的小板凳上，把玩着手里仅剩的一颗沉香木珠子，安静地等待着第三天的到来。
第三天早上七点半，集团一楼大厅已经被清场，红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了专属电梯口。
裴景川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带着公关部全体员工列队站在红毯两侧。
周倩倩穿着那身刺眼的大红旗袍，怀里抱着一大束气味浓烈的香水百合，趾高气扬地站在第一排正中间。
而我被要求穿着皱巴巴的保洁马甲，手里拿着抹布和水桶，站在最角落的垃圾桶旁边随时准备伺候。
林芳走过来，往我的水桶里吐了一口唾沫。
“看清楚自己的位置，等会儿贵人来了，你把头给我低到裤裆里去，要是敢抬头冲撞了贵人的眼，看裴总怎么收拾你！”
七点五十分，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几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旋转门外。
【付费点】
5。
旋转门缓缓转动，一行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率先走了进来，分列两侧。
紧接着，一个穿着素雅灰色粗布麻衣、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迈步走了进来。
她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木质拐杖，身上没有任何珠宝首饰，因为常年茹素礼佛缅怀女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严肃的气质。
为了先去顶楼看一眼公司的整体布局，秦岚在集团秘书长的陪同下，先坐专用客梯上了顶楼，现在正从顶楼考察完乘电梯下来，准备与我们公关部进行正式对接。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二十八楼一层层往下跳。
裴景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沈晚辞，军令状还在我兜里揣着呢，今天要是出了半点岔子，我让你全家老小去睡桥洞！”
我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周倩倩身后半步的位置，压低声音最后提醒了一句：
“周倩倩，这位董事长不喜欢别人议论她的长相和运势，你等会儿只管献花，千万别乱说话，更别碰她。”
周倩倩转过头，厌恶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我的胸口。
“要你这个丧门星教我做事？看我怎么用我的锦鲤气运征服金主爸爸！”
为了讨好裴景川，她转过头去时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甜美的笑脸，连连点头答应着。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一楼。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
秦岚拄着拐杖，脸色因为刚在顶楼吹了冷风而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旅途劳顿的疲惫，正迈步走出电梯。
站在第一排的裴景川刚露出满脸谄媚的笑容，准备上前握手。
旁边的周倩倩突然脸色剧变，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她非但没有双手奉上鲜花，反而抡起胳膊，把怀里那束带着硬刺和露水的香水百合，劈头盖脸地狠狠砸在了秦岚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坚硬的花枝直接抽在秦岚的眼角上，当场划出一道血口子，浓烈的百合花粉糊了老太太满头满脸，连鼻孔里都是。
秦岚被砸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拐杖脱手飞出，整个人险些仰面摔倒在电梯口，幸好身后的贴身保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全场所有人全都石化在原地，裴景川脸上的笑容直接僵死在脸上。
然而周倩倩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她捂着鼻子连退三步，指着满脸是血和花粉的秦岚破口大骂：
“哪来的短命鬼，印堂发黑浑身死气，看着就活不过今晚！”
“保安呢，快拿扫把沾点童子尿把这老太婆轰出去，别脏了本福星的风水宝地！”
大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周倩倩尖锐刺耳的叫骂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大堂里回荡。
秦岚的贴身秘书脸都绿了，浑身发抖地指着周倩倩：
“你……你敢打秦董事长！”
周倩倩听到“董事长”三个字，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傲慢地开口：
“什么狗屁董事长！我可是天生招财猫，一眼就能看出这老太婆是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绝户相！”
“肯定是沈晚辞那个丧门星从哪个火葬场雇来的群演，故意穿着一身孝服来冲撞咱们公司的财运！裴总，我帮你识破了奸计，你还不快夸我！”
裴景川这会儿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他见过集团内部下发的秦岚照片，知道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太太，就是真真正正掌握着一千亿投资生杀大权的盛世控股掌门人！
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可看着周倩倩那副邀功的蠢样，再看看秦岚眼角流下来的血，裴景川脑子里嗡的一声，求生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无耻的选择。
他一步冲上前，没有去斥责周倩倩，反而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扇在站在角落里的我脸上！
“沈晚辞！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毒妇！你为什么要教唆倩倩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6。
这一巴掌裴景川用了十成的力气，我的嘴角当场破裂，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不等我开口，林芳立刻心领神会地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秦董事长！全都是沈晚辞干的！倩倩刚来公司不懂事，刚才在电梯开门前，我亲耳听见沈晚辞在倩倩耳边嘀咕，说您是个来骗吃骗喝的疯老太婆，让倩倩拿花砸您的！”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
其他几个平时跟着周倩倩混下午茶的同事也纷纷举手附和，一口咬定是我指使的。
周倩倩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看到秦岚身后那十几个黑衣保镖真枪实弹的气势，又看到集团秘书长吓得惨白的脸，哪怕她再蠢，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弥天大祸。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顺着裴景川给的台阶往下爬，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夫人对不起！我是被沈晚辞骗了呀！”
“刚才电梯还没开的时候，沈晚辞掐着我的腰威胁我，说您是她的仇人，如果我不拿花砸您、不骂您短命鬼，她就要拿刀捅死我！”
“大厅的监控可以作证，刚才她确实凑到我耳边说话了，我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里敢得罪您这样的大人物啊！”
裴景川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我签了字按了手印的军令状，双手捧着递到秦岚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秦董事长，您息怒！这次接待的全权安全责任人就是沈晚辞，这是她亲笔签下的军令状！”
“她因为工作能力不行被我降职，怀恨在心，所以才故意设局报复公司、冲撞您老人家！我们公关部其他人全都是无辜受害者啊！”
秦岚用帕子擦掉眼角的血迹，推开扶着她的保镖，捡起地上的木拐杖。
她没有看裴景川递过来的军令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穿着保洁马甲、半边脸高高肿起的我身上。
“晚辞丫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秦岚一开口，原本还在哭嚎的周倩倩和满脸谄媚的裴景川同时愣住了。
裴景川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岚，又看了看我。
“秦……秦董事长，您认识这个打杂的？”
我没有理会裴景川，扔掉手里的脏抹布，走上前扶住秦岚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医用棉签，轻轻帮她处理眼角的伤口。
“秦姨，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刚才在电梯开门前，我确实跟周倩倩说了一句话，不过现在大厅的监控不仅有画面，前天集团刚升级了拾音系统，每一句录音都清清楚楚，调出来一听便知。”
听到“拾音系统”四个字，周倩倩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林芳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秦岚拍了拍我的手背，看着我身上的保洁马甲和脸上的巴掌印，眼神变得极其骇人。
她转过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秘书长，这就是你们公司对待高管人才的方式？让一个连续三年拿到行业金奖的金牌公关总监，穿保洁衣服站在垃圾桶旁边，还被人当众掌掴？”
集团秘书长吓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连忙冲过来对着裴景川怒吼：
“裴景川！你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秦董事长今天来，点名要沈晚辞担任这个千亿项目的对接总负责人，你竟然敢打她！”
裴景川彻底傻眼了，手里的军令状飘落在地。
“不……不可能！沈晚辞不就是个家里有个病妈、靠着死熬资历混日子的普通组长吗？她怎么会认识秦董事长！”
周倩倩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抱住裴景川的胳膊：
“裴总你别听他们吓唬人！什么千亿董事长，我看这老太婆就是跟沈晚辞串通好的骗子！她眼角流血了，这是破相见血的大凶之兆，谁跟她合作谁倒霉！”
“保安！快把这两个疯女人给我打出去！”
7。
秦岚看着状若疯癫的周倩倩，冷笑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保镖队长挥了挥手。
“去把大厅的监控录音调出来，直接投屏到一楼大厅的LED大屏幕上，让全集团的人都听听这位福星刚才说了什么。”
保镖队长立刻转身走向保安室。
不到两分钟，大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高清LED屏幕亮了起来，音响里传出了清晰无比的对话声。
画面里，我凑到周倩倩身后，声音温和却清晰：“周倩倩，这位董事长不喜欢别人议论她的长相和运势，你等会儿只管献花，千万别乱说话，更别碰她。”
紧接着，是周倩倩用胳膊肘撞我胸口的动作，以及她那句尖酸刻薄的回答：“要你这个丧门星教我做事？看我怎么用我的锦鲤气运征服金主爸爸！”
随后，就是电梯门打开，她拿花砸人、骂秦岚短命鬼、让保安拿童子尿泼人的全过程，连裴景川扇我耳光、林芳等人作伪证污蔑我的画面也一帧不落地循环播放着。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一楼大厅里围满了各个部门赶来打卡的员工和集团高管。
听着大屏幕里传出来的污言秽语，全场哗然，所有人看向公关部众人的眼神都像在看一群疯子。
林芳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捂住脸，生怕被集团高管认出来。
裴景川浑身筛糠一样发抖，他猛地转过身，抬手就给了周倩倩两个大嘴巴！
啪！啪！
周倩倩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里的血混着一颗松动的牙齿吐了出来，那身大红旗袍的领口也被扯破了。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谁让你满嘴喷粪冲撞秦董事长的！”
“还天生招财猫，我看你就是个把老子往火坑里推的丧门星！”
裴景川一边疯了一样地踹着地上的周倩倩，一边跪着爬到秦岚面前，砰砰砰地磕头。
“秦董事长！我也是被这个妖女给蒙蔽了啊！她来应聘的时候说自己认识风水大师，把我们全部门的人都给洗脑了！”
“我这就把她开除送进派出所，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千万别取消投资啊！”
周倩倩捂着肿成猪头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刚才还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裴景川，突然发疯一样扑上去抓破了裴景川的脸。
“裴景川你个王八蛋！前天晚上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是谁趴在我身上说只要能克死沈晚辞、吞了她那三十万提成，你就离婚娶我的！”
“撕沈晚辞的方案是你半夜发微信让我干的！往她电脑上泼咖啡毁掉她的客户底稿，也是你教我的，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把远洋集团的功劳贪到自己头上！”
“你现在想把我推出去顶罪，门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站在人群前排的集团纪委书记脸色铁青，当场拿出本子记下了周倩倩的话。
裴景川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捂周倩倩的嘴，却被周倩倩一口咬在手掌上，疼得他杀猪般嚎叫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狗咬狗的小丑，弯腰捡起地上那份沾了脚印的军令状，走到集团秘书长和纪委书记面前。
“两位领导，这是裴总监前天用偷拍照片威胁我签下的霸王连带协议，不仅强占我跟进半年的远洋集团项目，还在我母亲抢救期间非法拘禁我、砸毁我的通讯工具。”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被踩碎手机零件和烧焦沉香木珠的透明袋子，递了过去。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另外，裴总监在过去两年里，利用职权虚报公关经费、强迫下属无偿替他接私活中饱私囊的账目明细，我已经整理好发到了纪委的举报邮箱里。”
为了母亲的医药费，我忍气吞声了两年，但这两年里，裴景川经手的每一笔烂账、每一次职场霸凌的录音，我全都偷偷留了底。
原本打算等拿到年终分红带母亲转院后再实名举报，没想到他们自己迫不及待地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裴景川听到“烂账明细”四个字，两眼一翻，彻底瘫软在地板上，裤裆处迅速渗出一滩腥臊的黄水。
8。
集团纪委书记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手机邮箱里刚刚收到的几十个G的账目证据包，当即对着身后的保安挥手：
“把裴景川、周倩倩、林芳以及公关部所有参与霸凌作伪证的人员全部控制起来，移交经侦和派出所！法务部立刻启动追偿程序，所有损失由裴景川和周倩倩承担！”
七八个保安一拥而上，把还在地上扭打的裴景川和周倩倩死死按住。
周倩倩被反剪着双手拖走时，还不死心地扭头冲我尖叫：
“沈晚辞！你别得意！我已经把你工位的风水破了，还烧了你的保命佛珠，你和你那个死老太婆亲妈活不过这个月，你们迟早要遭报应的！”
秦岚脸色一沉，走上前去，抡起手里的木拐杖，结结实实地抽在周倩倩的嘴上！
“闭上你的臭嘴！晚辞丫头母女俩行善积德，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有我盛世控股保着，她们这辈子只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至于你这种装神弄鬼、满肚坏水的毒妇，我秦岚发话，全行业永久封杀，并且以盛世控股法务部的名义起诉你故意伤害和商业诋毁，你就等着在牢里算你自己的命吧！”
周倩倩满嘴是血，被保安用胶带封住了嘴，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旋转门。
林芳和那几个跟风踩我的同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扑过来想抱我的腿求饶：
“沈姐，我们都是被裴景川和周倩倩逼的呀，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你帮我们向秦董事长求求情吧，我们不能背上案底啊！”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们伸过来的脏手，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前天我跪在地上求你们借我一部手机给医院打电话的时候，你们把门锁死，逼我喝拖把水。”
“那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同事一场？”
保安上前把林芳等人全部架了出去，原本乌泱泱的公关部，转眼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红毯中央。
集团董事长闻讯从顶楼赶了下来，擦着冷汗走到秦岚面前赔罪，当场宣布免去裴景川的一切职务，任命我为集团公关部执行总经理，不仅补发之前被克扣的所有奖金，还将远洋集团和盛世控股两个项目的千万级分红全部划归我的名下。
秦岚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过我的手，语气温和得像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晚辞，今天这事委屈你了，走，秦姨陪你去医院看看你妈，咱们把那份千亿投资合同，拿到你妈的病房里去签，给你妈好好冲冲喜！”
我看着秦岚眼角的创可贴，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反手握紧了老太太温暖的手掌。
然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可当我们坐着秦岚的专车赶到医院特护病房楼下时，却看到医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举着横幅、敲着铜锣的怪人。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挂满金链子的中年妇女。
横幅上用刺眼的红字写着：“无良毒妇沈晚辞，职场害人不够，医院吸干全楼病人阳气，滚出住院部！”
那个中年妇女手里拿着大喇叭，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围观的病人家属哭喊：
“大家快来看啊！我女儿周倩倩天生是个招财福星，结果被三楼特护病房那个姓沈的老太婆用邪术吸走了气运，现在还被她们母女俩联合外人送进了派出所！”
“那个姓沈的老太婆住在三楼，整栋楼的病人都别想好起来，大家快跟我一起冲上去把她的氧气管拔了，替天行道啊！”
9。
我看着那个长相和周倩倩有七分相似的中年妇女，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周倩倩那个常年靠在老家搞封建迷信骗钱的妈，刘翠花。
而旁边那个穿道袍的山羊胡老头，显然就是周倩倩口中那个所谓的“风水大师”。
原来周倩倩在进派出所之前，趁着保安不注意，用藏在旗袍暗袋里的备用微型手机给她妈发了求救短信，还把我在医院的地址捅了出去！
周围不少不明真相的病人家属，因为家里人久病不愈本就焦虑，被刘翠花和那个假道士这么一煽动，眼神纷纷变得不对劲起来，竟然真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家属跟着他们往住院部大楼里冲！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医院聚众闹事、谋害病人！”
秦岚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让保镖上前阻拦，我已经率先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医院保安因为怕伤到病人家属，被刘翠花躺地上撒泼的架势逼得束手无策，眼看那群人已经冲到了三楼特护病房的走廊口。
刘翠花一眼就看到了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我，立刻尖叫着扑了上来：
“就是这个小贱人！大师快用黑狗血泼她，破了她们母女的吸运邪阵！”
那个山羊胡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暗红色液体的塑料瓶，拧开盖子就往我脸上泼过来！
我侧身躲过，腥臭的液体全泼在了医院洁白的墙壁上。
还没等老头收回手，跟在我身后的保镖队长一脚踹在老头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飞出去五米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刘翠花见势不妙，干脆一屁股坐在特护病房的门口，双手拍着大腿干嚎：
“杀人啦！有钱人雇黑社会打死人啦！她们母女俩在病房里摆了七星续命阵，吸咱们这层楼所有病人的命，大家快冲进去砸了她的呼吸机啊！”
几个被洗脑的家属红着眼眶就要往病房里挤。
我一步跨到病房门前，张开双臂死死挡住门把手，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
“谁敢动我妈一下试试！”
“这层楼住的都是心脏重症患者，经不起半点惊吓，你们在这里敲锣打鼓大喊大叫，要是害得你们自己的亲人病情恶化，这个责任谁来负！”
被我这么一吼，那几个家属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躺在地上打滚的假道士见状，连忙忍着痛爬起来，从袖子里抖落出几张画着鬼画符的黄纸，指着病房门大喊：
“大家别听这妖女狡辩！贫道乃龙虎山正一派传人张天师，我早就算出这间病房里藏着吸人寿命的邪物，只要进去搜出来烧掉，全楼的病人明天就能下地走路！”
刘翠花也跟着抱住一个家属的大腿哭喊：
“大哥，你老娘都在里面躺了半个月了还没醒，全是被里面那个老不死的吸干了精气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冲进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那个家属被说动了，一把推开医院的护士，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衣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再次打开。
秦岚在医院院长和十几个特警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秦岚看着地上那个自称龙虎山传人的山羊胡老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太太死死盯着老头左脸颊上那颗长着黑毛的痦子，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扭曲，拐杖直接指向老头的鼻子，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王麻子！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三年前就是你假冒神医，骗我女儿停了靶向药喝你的香灰水，害得我女儿活活疼死在病床上！”
10。
听到“王麻子”三个字，那个原本还仙风道骨的山羊胡老头脸色大变，转身就想往安全通道跑。
特警们一拥而上，直接将他扑倒在地，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秦岚拄着拐杖走上前，老泪纵横，指着地上的王麻子和刘翠花对着周围的家属喊道：
“各位病友家属！我就是盛世控股的秦岚，也是这家医院慈善基金的捐赠人！”
“三年前，这个叫王麻子的通缉犯伙同这群神棍，用一模一样的说辞骗走了我三千万，更害死了我唯一的女儿！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师，是个背着三条人命在逃的诈骗犯！”
医院院长也拿着扩音器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间病房里住着的沈阿姨，是我们医院最善良的金牌护工，过去三年里她无偿捐献过两次骨髓，照顾过上百位孤寡老人！你们听信诈骗犯的话来伤害这样一位好人，良心过得去吗！”
真相大白，刚才还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几个病人家属，此刻全都羞愧得无地自容，纷纷对着我和病房门鞠躬道歉，转头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了地上的刘翠花和王麻子。
刘翠花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想去抓秦岚的裤脚：
“老夫人饶命啊！我不知道他是通缉犯啊，是他跟我女儿说，只要找到八字硬的人当替死鬼，就能帮我们家改命发大财的！”
“全都是这个王麻子教我们母女俩在公司里搞针对、抢别人功劳的，跟我和倩倩没关系啊！”
被按在地上的王麻子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地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们母女俩贪得无厌，周倩倩在老家因为偷东西被学校开除，是你花钱买假学历把她塞进大公司，还让我教她怎么装神弄鬼把顶头上司沈晚辞逼走，好霸占人家的位置和奖金！”
“你们自己眼瞎惹到了铁板，现在想赖到老子头上，下辈子吧！”
两个人在走廊上互相揭短、破口大骂，把他们怎么伪造锦鲤人设、怎么提前买通彩票店老板演戏骗取裴景川信任、怎么一步步算计我的肮脏内幕全抖了个底朝天。
特警直接将这两个人架了起来，连同他们带过来的假铜锣、黑狗血一起押上了警车。
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母亲正靠在床头安静地看书，因为特护病房用的是最高级别的隔音玻璃，外面的闹剧没有惊扰到她分毫。
看到我和秦岚进来，母亲笑着放下书，拉着秦岚的手聊起了家常。
那天下午，那份价值一千亿的战略合作协议，真的在母亲的病床前完成了签署。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王麻子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周倩倩和刘翠花因伙同诈骗、故意伤害、寻衅滋事以及商业诋毁，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和五年，还要连带赔偿公司和秦岚高达八百万的名誉及医疗损失。
裴景川因为职务侵占和巨额受贿，被判了十年，他老婆连夜卷走家里仅剩的财产跟他离了婚。
而林芳等一众参与职场霸凌的帮凶，全部被集团开除并记入行业黑名单，连找份端盘子的工作都处处碰壁。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三十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我站在窗前，手腕上戴着秦岚请顶级工匠用金丝重新修复好的沉香木手串，翻看着手里刚刚送来的季度财报。
桌上的座机响起，秘书恭敬地汇报说远洋集团的王总已经在会议室等候签约了。
我合上文件夹，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走向了属于我的全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