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穿进霸总文，睁眼看见个清冷矜贵的男人。
二话不说扑上去喊老公。
全家撮合，稀里糊涂领了证。
她美滋滋以为嫁了原书男主。
直到真正的霸总找上门。
裴景深把她往身后一拉：不好意思，她是我老婆。
【第一章 】
苏念念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准确说，是红烧肉的香味。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盏水晶吊灯，光芒碎成一地金子。身下的沙发软得离谱，像是整个人陷进了云朵里。
这不是她租的那间十二平米出租屋。
苏念念坐起来，脑子嗡嗡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往脑子里涌——她昨晚熬夜追一本叫《霸总的天价宠妻》的狗血小说，追到凌晨四点，猝死在了手机屏幕前。
然后她就到了这里。
成了书里和她同名的炮灰未婚妻，一个被霸总男主嫌弃、被白莲花女配设计、最终被扫地出门的工具人。
【好消息：穿书了。】
【坏消息：穿成了炮灰。】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原书的情节，今天是苏家的家族宴，男主霍司砚会到场，当众宣布退婚。她这个炮灰会被羞辱一番，从此开启悲惨人生。
得想办法自救。
苏念念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裙子，推开包厢的门。走廊尽头是大厅，人声嘈杂，觥筹交错。
她刚迈出两步，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形颀长挺拔，肩线笔直，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裹着精瘦的腰。侧脸线条冷峻利落，下颌骨的弧度像是用刀削出来的。
苏念念脑子里“嗡”地一声。
原书描写男主霍司砚：身形如松，面如冠玉，周身气场冷冽，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靠近。
面前这个男人，完美符合。
苏念念脑子一热，做出了此生最大胆的决定——抱他。
原书里，炮灰未婚妻因为太矜持、太端着，被男主嫌弃“无趣”。她得反其道而行之，先声夺人，让“霍司砚”觉得她与众不同。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腰。
“老公！你在这儿啊，我到处找你！”
声音甜得能拉丝。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
苏念念把脸埋进他后背，布料下是温热的体温和紧实的肌肉线条。鼻尖蹭到的是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清冽的薄荷味。
好闻。比原书描写还好闻。
她正陶醉着，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清冷极了，像深冬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话。
苏念念心想：原书写霍司砚冷淡寡言，果然名不虚传。不说话就是不拒绝，不拒绝就是有戏。
她抱得更紧了，脸贴着他的后背蹭了蹭：“老公，今天人好多，我好紧张，你陪我说说话嘛。”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念念？你在干什么？”
苏念念扭头一看，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陈秀芳。中年女人穿着藏蓝色旗袍，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自家女儿在大街上裸奔。
“妈——”苏念念甜甜叫了一声，依然没松手，“我在跟我老公撒娇啊。”
陈秀芳的眼皮跳了跳：“你……哪个老公？”
苏念念拍了拍男人的腰：“就霍司砚啊，我未婚夫。”
走廊里再次安静。
这次不是三秒，是整整五秒。
然后她妈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目光看着她，声音都在发抖：“念念，那是裴景深。”
苏念念的手僵在了男人的腰上。
“裴家的大公子，裴景深。”
苏念念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她缓缓松开手，绕到男人面前，仰头看他的脸。
近距离下，这张脸更过分了。眉骨高挺，鼻梁如峰，薄唇微抿，眼窝深得像盛着一汪寒潭。和原书描写的霍司砚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冷、更沉、更禁欲。
关键是——裴景深？
苏念念疯狂翻脑子里原书的内容，翻了个底朝天。
裴景深，书中一笔带过的路人角色，霍司砚生意场上的点头之交，出场不到三行字，连台词都没有。
她抱错了。
不仅抱错了，还当着自己妈的面，抱住一个陌生男人叫了三声老公。
苏念念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裴景深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深得见底，看不出情绪，只是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比笑更要命。
“没关系。”他说。
声音很低，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冬天里石头落入深井。
苏念念愣住了。
“以后认准了再抱。”裴景深收回目光，整了整被她蹭皱的西装下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急。”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步子不紧不慢，留下苏念念站在走廊里，脸烧得能煎鸡蛋。
陈秀芳冲过来，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压低声音：“你疯了？裴家大公子你也敢扑？”
苏念念咽了口唾沫：“妈，我……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陈秀芳瞪大了眼，“你跟司砚订婚三年了，你跟我说你认错人了？”
苏念念无话可说。她总不能说“妈我刚穿书，脑子里还是上一世的记忆，你闺女现在的记忆我还没来得及翻完”。
陈秀芳看着女儿，叹了口气：“行了，赶紧进去，霍家那边都等着呢。司砚今天要当众宣布婚期，你给我正常点。”
苏念念被她妈拽着往大厅走，脑子里一团乱麻。
完了。她不仅抱错了人，接下来还得面对原书最大的社死名场面——当众退婚。
原书第一章的名场面：霍司砚在宴会上当着三百宾客的面，对苏念念说“我们不合适”，炮灰未婚妻当场泪奔，沦为全城笑柄。
苏念念走进大厅，一眼就扫到了主桌旁边站着的男人。
那个才是霍司砚。
和裴景深有七分相似的面孔，但气质完全不同。霍司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聚光灯的中心。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刚才抱裴景深的时候，霍司砚就在大厅里。
三百双眼睛都看着她冲出去，抱住了一个不是她未婚夫的男人。
原书里，炮灰未婚妻的社死是在退婚时才发生的。
而她，提前了整整一章。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没事，既来之则安之。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被退婚加社死，反正原书炮灰就是这个结局。
但至少，她可以先表现得从容一点。
她松开她妈的手，挺直腰板，朝霍司砚走去。
脚下一步，两步，三步——
“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苏念念回头。
裴景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淡淡的。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大厅主桌方向的霍司砚。
“不用过去了。”
苏念念懵了：“什么？”
裴景深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苏小姐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在找她老公。”
苏念念的大脑死机了整整两秒。
裴景深的目光从霍司砚身上收回来，落到她脸上，嘴角有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既然找错了人，那就重新找。”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苏念念听见她妈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章 】
那天宴会上发生了什么，苏念念后来回忆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兵荒马乱。
裴景深那句话扔出来，效果堪比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颗深水炸弹。
在场的宾客都是商圈的人精，嗅觉灵敏得像鲨鱼。裴家大公子当众暗示苏念念“重新找人”，这不就是明说他对苏念念有兴趣？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传开。不到十分钟，全场都知道苏家那位订了三年的未婚妻，当众抱了裴家大公子，而裴景深非但没生气，还当众表态了。
霍司砚的脸色精彩极了。
苏念念远远看见他的下颌绷紧，手指攥着酒杯，指节发白。原书里的霸总男主一向高高在上，从来都是他甩别人，没有别人当面给他难堪的份。
但他没发作。只是看了裴景深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被簇拥着走向了另一桌。
苏念念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她回到自己桌位，陈秀芳的手已经抖得夹不住菜了。
“你……你跟裴景深什么关系？”
“没关系。”苏念念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我就认错人了。”
“认错人他会帮你说话？他裴景深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跟谁多说过一个字？”
苏念念嚼着排骨，心想：那我不知道啊，可能他今天心情好？
她不知道的是，裴景深确实心情好。
这个后面再说。
宴会结束的当晚，苏念念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先是陈秀芳的电话，语气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念念，裴家那边传话来了，说裴大公子对你印象不错，想约个时间两家正式吃顿饭。”
苏念念差点把手机摔了：“妈，我订着婚呢！”
“霍家那边今天什么态度你没看见？霍司砚当场就走，连招呼都没跟你打。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陈秀芳的声音急切，“裴家不一样，人家裴景深什么条件？三十岁，裴氏研究院最年轻的院长，手握十几个专利，圈内都传他是个工作狂，从来没对任何女孩多看过一眼。你是头一个。”
苏念念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霍司砚不把她当回事。原书写得清清楚楚，霍司砚从头到尾都在追白莲花女配沈薇薇，对未婚妻只有嫌弃。炮灰苏念念不过是他人生剧本里的一个注脚。
如果按照原书走，她会在这场订婚里耗尽所有体面，最后被扫地出门。
但如果不走原书呢？
苏念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穿进来的时间节点是原书第一章，一切还没发生。她有机会改写结局。
可问题是，她今天搞了这么一出，情节已经偏了。霍司砚对她更加不满，原书的退婚名场面可能会提前。她需要一个退路。
裴景深就是那个退路。
【虽然抱错了人，但好歹是张好看的脸。】
【嫁谁不是嫁，嫁个长得帅的至少不亏。】
苏念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句：“行吧。”
第二天中午，两家在苏家名下的私房菜馆吃了顿饭。
裴景深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精瘦的腕骨。他坐下来的时候，整个包厢的气压都低了两度。
苏念念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虾仁，不敢抬头。
【别紧张，你就当他是个好看的花瓶，吃了这顿饭就完事了。】
裴家那边来的是裴景深的奶奶，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她一进门就拉着苏念念的手上下打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好，长得真俊。我们景深眼光不错。”
苏念念偷偷瞟了裴景深一眼。
他坐在旁边，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像是在开学术会议而不是相亲。
老太太又说：“景深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二十八年没带过姑娘回家。你是头一个。”
苏念念的筷子差点掉了。
二十八年没带过姑娘回家？那他昨天为什么帮我说话？
她试探性地看了裴景深一眼，对方正端着茶杯，目光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抬了一下眼皮。
就那么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苏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不对不对，他是我给自己找的退路，不是心动对象。冷静，苏念念，你是个有脑子的穿越者。】
饭局进行到一半，老太太忽然问苏念念：“念念啊，你跟霍家那孩子的事，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苏念念差点被汤呛住。
她放下勺子，斟酌着措辞：“可能……缘分不够吧。”
老太太点点头，转向裴景深：“景深，你觉得呢？”
裴景深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动作不紧不慢。
“缘分这种事，说不准。”他顿了一下，“但她今天来了，也算是一种缘分。”
苏念念抬头看他。
他就那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可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别的意思。
陈秀芳在桌下捏了捏苏念念的手，力道大到她差点叫出声。
那天饭局结束，两家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共识：先处处看。
苏念念送裴家祖孙出门的时候，裴景深走在最后。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下周三有空吗？”
苏念念愣了一下：“啊？”
“研究院有个新品发布会，缺个女伴。”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耳朵后面的某个虚空点，好像在说“今天气温二十三度”。
苏念念脑子飞速运转。新品发布会，女伴，这不就是公开亮相的意思？
原书里的炮灰苏念念，从头到尾都没获得过这样的机会。她永远是霍司砚不愿提起的那个人。
“有空。”她说。
裴景深点了一下头，上了车。车窗关上前，苏念念看见他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好像很累。
苏念念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拐角。
她忽然想到一个事——原书写过，裴景深是那种可以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不合眼的工作狂。
连原书都只给了他三行字，全是关于工作的。
没有人写过他在工作之外是什么样子。
苏念念心里痒了一下。像是翻开一本书，发现扉页后面还藏着一段没被人读过的故事。
接下来两周，苏念念和裴景深见了五次面。
五次。每一次都是正式场合，每次裴景深都端着一张冷脸，说话惜字如金，但每次都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新品发布会那天，苏念念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她不会走台步，站在人群里紧张得手心冒汗。裴景深走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侧，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放松。当这些人都是实验数据。”
苏念念噗嗤一声笑了。
裴景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条线往上弯了零点五度。
第五次见面是在苏家。两家正式谈婚事。
霍家那边始终没来人，连个电话都没有。陈秀芳提了一嘴，苏念念摆手让她别说了。她比谁都清楚，霍司砚根本不在乎这个未婚妻。
但有个事她没料到——裴景深主动提出，先把证领了。
“婚礼可以慢慢办，证先领。”他在两家长辈面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讨论实验进度一模一样，“我做事习惯先定下来，再推进。”
苏念念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就领证了？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穿书这件事，就要嫁给原书里只有三行字的路人角色？
可她看着裴景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原本要通往社死结局的退婚请柬——她总不能等霍司砚来退婚，当众丢人吧？
“行。”她听见自己说。
两周后，苏念念和裴景深去了民政局。
拍照的时候，苏念念紧张得笑了三次都没过。摄影师急得额头冒汗，裴景深站在她旁边，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冰凉的。
但苏念念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回头看他，他已经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照片拍好了。苏念念偷偷看了眼那张红底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笑得傻乎乎的，一个冷着脸像在拍证件照。
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可苏念念的心跳，还是没平复下来。
领完证出来，裴景深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以后别叫错了。”
苏念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是在说那天在宴会上她叫他“老公”的事。
苏念念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你还提！”
裴景深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不提了。”他说，“叫对就行。”
然后他转身往车边走，步伐不紧不慢，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苏念念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结婚证，忽然觉得这个穿书人生好像和原书不太一样了。
不太一样就对了。她本来就不想走原书的老路。
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第三章 】
新婚第三天，苏念念在裴景深的公寓里发现了那本书。
准确说，是在书房的角落里翻到的。裴景深去研究院了，她闲得没事四处参观，在一个积灰的书架上看到了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
书名叫《霸总的天价宠妻》。
就是她穿进去的那本。
苏念念的手抖了一下，从书架上抽出来，坐在地上翻开。
书里的内容和她在上一世看的一模一样。女主沈薇薇，白莲花人设，柔弱可欺但内心坚韧，被霸总霍司砚疯狂追求。炮灰苏念念是霍司砚的未婚妻，嫉妒女主，处处使绊子，最终被揭穿真面目，当众退婚，身败名裂。
苏念念翻到裴景深的部分。
原书原文：裴景深，裴氏集团旁支，研究型人才，与霍司砚有数面之缘，性格冷淡，不近女色，对商界的尔虞我诈毫无兴趣。
三行字。真的只有三行字。
连个结局都没写。就好像作者写完这三行就忘了这个角色的存在。
苏念念合上书，后背靠着一排书架，呼吸有点乱。
她嫁给了原书里连结局都没有的配角。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书里的霍司砚，很快就会来找她。
原书情节，男主霍司砚虽然对未婚妻苏念念没感情，但“苏念念”是他的棋子。他需要这段联姻来巩固商业版图。炮灰苏念念被退婚后，霍家拿到了苏家的资源，霍司砚才腾出手来追女主沈薇薇。
也就是说，霍司砚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现在嫁给了裴景深，等于打乱了霍司砚的棋局。
苏念念坐在书房地上，盯着对面墙上裴景深的学位证书和专利证书发呆。她想理清思路，但脑子里全是浆糊。
她有两个选择。
第一，坦白告诉裴景深真相——她不是原来那个苏念念，她穿书了，原书的霍司砚会来找麻烦。
不行。正常人谁信穿书？她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第二，什么都不说，走一步看一步，尽量让事情不按原书发展。
可问题是，她已经偏了原书的情节。后续会发生什么，她完全无法预判。
苏念念把书塞回书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想不了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现在最差也就是社死，大不了从头再来。
门锁响了。
裴景深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换鞋、放钥匙、脱外套，动作一气呵成。经过书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念坐在沙发上，正假装在看手机。但她的耳朵红得透光。
裴景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厨房。
苏念念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刀声、油锅声。
她探头看了一眼——裴景深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拿着锅铲在炒菜。
一个手握十几项专利的科研大佬，在给她炒西红柿鸡蛋。
苏念念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会做饭？”她脱口而出。
裴景深头也没回：“一个人住久了，总会。”
苏念念趴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熟练地颠勺、调味、装盘。动作行云流水，比做实验还利落。
“我以为你只会在实验室泡着。”她说。
“实验要做，饭也要吃。”裴景深把两盘菜端上桌，“去洗手。”
苏念念洗了手回来，坐到桌前。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简简单单，但味道意外的好。
苏念念吃了两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上一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成年后租着十二平米的房子，打着零工，没有人给她做过饭。穿书之后有了个妈，虽然那个妈也搞不太清状况，但至少会紧张她。
现在又多了个会做饭的老公。
虽然这个老公是原书里的路人甲。
“好吃吗？”裴景深问。
苏念念使劲点头，嘴里塞满了饭，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裴景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往她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菜。
那天晚上苏念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是裴景深的房间。他十一点准时关了灯。整个房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挂钟走针的声音。
苏念念盯着天花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原书第一章的内容是退婚宴。她跳过了这一章。第二章是女主沈薇薇登场，和霍司砚在工作中重逢。第三章是霍司砚开始追沈薇薇，同时打压苏家。
她打乱了第一章的情节，后面的时间线可能会提前。
霍司砚迟早会找上门。
苏念念闭上眼，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个计划：
一，稳住和裴景深的关系，不要露馅。
二，提前提醒苏家做好应对霍家打压的准备。
三，尽量避开原书里的名场面，别让霍司砚找到借口。
四，保护好自己。
至于裴景深——她叹了口气。
原书里关于他的三行字，没有写他会做饭，没有写他会帮她挡场，没有写他会捏她的指尖帮她放松。
三行字以外的人，她完全不了解。
但她想了解。
苏念念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四章 】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状态里推进着。
苏念念每天早上醒来，裴景深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永远放着一份早餐，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工工整整的字写着：鸡蛋在锅里，牛奶在微波炉，别吃凉。
字迹清隽，和他的人一样。
苏念念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冰箱上。半个月过去，冰箱门上已经攒了十五张。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养一只高冷的大型猫科动物——不怎么叫，不怎么理你，但每天按时投喂。
这天下午，苏念念去商场买东西，在停车场被人拦住了。
“苏念念。”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她车前，妆容精致，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念念在脑子里飞速翻了翻原书内容，认出了来人——沈薇薇，原书女主，白莲花本莲。
原书里，沈薇薇和苏念念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商场。沈薇薇“不小心”撞见苏念念，然后“不经意”透露自己和霍司砚的关系，让苏念念知难而退。
“你就是苏念念？”沈薇薇笑了一下，“我听司砚提起过你。”
苏念念挑了下眉：“哦？提什么了？”
“说你人很好，就是不太合适。”沈薇薇的语气柔柔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他说你们的婚约是家里定的，他一直觉得……”
“等一下。”苏念念抬手打断她，“你说谁？”
“霍司砚啊。”沈薇薇一愣。
苏念念笑了。
“不好意思，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现在已婚。”
她把左手举起来，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停车场的白炽灯下闪了一下。
沈薇薇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念念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原书里的沈薇薇是白莲花人设，表面柔弱无害，实则心机深沉。她来“劝说”苏念念退出，本意是激化矛盾，让苏念念嫉妒发狂，做出蠢事。
但苏念念不是原来的苏念念了。她不嫉妒，不生气，甚至不太在乎霍司砚是谁。
“所以你不用来劝我退出。”苏念念绕过她去开车门，“霍司砚爱跟谁跟谁，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最后看了沈薇薇一眼。
“对了，你要是真喜欢他，就抓紧。别磨磨唧唧的，浪费青春。”
说完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沈薇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苏念念边开车边乐。原书里的炮灰要是看到她现在这样，估计能气得从书里爬出来打她。
但她笑完之后，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沈薇薇出现了，说明原书情节在推进。沈薇薇和霍司砚的线已经开始走。
霍司砚找上门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三天后，苏念念在公司楼下看见了那个男人。
霍司砚靠在一辆黑色宾利旁边，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整个人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走出来的，浑身上下都在说四个字：我很贵。
苏念念站在公司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念。”霍司砚看见她了，直起身，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原书男主的气场，从容、强势、不容拒绝。
“你结婚了？”
“嗯。”
“跟裴景深？”
“嗯。”
霍司砚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和裴景深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裴景深的冷是深水静流，霍司砚的冷是冰川外露，带着棱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压迫感，“你跟我的婚约还没解除。”
“我妈说霍家那边三个月没联系了，默认作废。”苏念念摊手，“你们连个电话都不打，我等什么呢？”
霍司砚的眼皮跳了一下。
原书里的苏念念是个唯唯诺诺的炮灰，在霍司砚面前大气不敢喘。而现在这个苏念念，语气里没有一丝畏惧。
“裴景深有什么好？”霍司砚皱眉。
苏念念认真想了想：“长得比你帅。”
霍司砚的脸色精彩了一瞬。
“而且会做饭。”苏念念补了一刀，“你懂炒菜要先热油吗？”
霍司砚显然不懂。他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嫌弃，好像在说“你是在跟我讲炒菜？”
苏念念忍着笑，抬手看了眼手表：“霍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公司还有活。”
她转身走了两步，霍司砚在身后说了一句。
“苏念念，你知道裴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吗？”
苏念念顿住。
“裴氏集团内部争斗很厉害，裴景深那个研究院院长的位子，是他从几个堂兄弟手里抢来的。你嫁进裴家，不是嫁了一个人，是嫁了一摊事。”
苏念念回过头，看着霍司砚。
他说的这些，原书里完全没有。因为原书里裴景深只有三行字，三行字以外的事，作者懒得写。
“你跟我说这些，是关心我？”苏念念问。
霍司砚的表情微妙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不明不白地嫁人，太草率。”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等你？”
霍司砚沉默了。
苏念念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霍司砚，你连一句‘等’都说不出来，还跑来跟我说什么草率。”
她转身走了，这次没停。
回到办公室，苏念念瘫在椅子上，手指点着桌面。
霍司砚说的裴家内部争斗，她确实不知道。原书里没写，裴景深也没提。她嫁进来的时候只知道裴景深有个奶奶，父母很少出现。
她摸出手机，犹豫了几秒，给裴景深发了条消息。
“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过了五分钟，回复来了。
“七点到家。你想吃什么？”
苏念念盯着这八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放下手机，苏念念深吸一口气。
霍司砚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全不信。她得搞清楚裴家到底什么情况。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只需要回家吃饭。
【第五章 】
苏念念没想到霍司砚会闹到裴家来。
那天周六，裴奶奶做寿，在老宅办了家宴。苏念念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裴景深站在她旁边，难得穿了件浅色的休闲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连 servants 都多看了两眼。
家宴进行到一半，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苏念念没在意，继续吃着碗里的桂花糕。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裴老夫人，冒昧打扰了。”
苏念念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扭头一看，霍司砚站在客厅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手里提着寿礼。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
但他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念念身上，停了一秒。
苏念念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裴奶奶见过世面，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这不是霍家的孩子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听闻老夫人做寿，特来贺寿。”霍司砚把寿礼递给管家，“家父常说起您，说您当年和他父亲是旧交。”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苏念念就知道他是有备而来。
裴景深坐在苏念念旁边，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很。他看了霍司砚一眼，又看了苏念念一眼。
苏念念冲他微微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裴景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收回去，对霍司砚说了句：“坐吧。”
霍司砚在对面坐下。家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像是一锅平静的汤里被人扔了块冰。
苏念念埋头吃饭，假装自己是一棵白菜。
霍司砚和裴奶奶聊了几句家常，话锋忽然一转。
“老夫人，晚辈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想当面说清楚。”
苏念念的筷子又悬住了。
“苏念念和我的婚约，是两家父辈早年定下的。虽然现在她已经嫁给了裴景深，但这个婚约一直没正式解除，名分上……总归不太好。”
他的话说得漂亮，听起来是在替苏念念的名声着想。但苏念念太清楚了——霍司砚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不是来解除婚约的，是来当众要人。
“今天裴家宾客满堂，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说开了好。”霍司砚的目光落在苏念念脸上，“念念，你跟景深的事，是不是太急了？”
念念？
苏念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书里，霍司砚从来没叫过苏念念“念念”。他连正眼都不看她。现在叫得这么亲热，是在演戏给裴家看。
苏念念放下筷子，正要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裴景深把手搭在苏念念椅背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一下。
“霍总的消息不太灵通。”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泡过，“我和苏念念的婚事，两家走过程序，证也领了。至于你说的婚约——”
他偏了一下头，看着霍司砚。
“三年前定的口头约定，没有书面合同，没有彩礼交接，没有任何法律效力。霍总要是觉得名分不好，自己去民政那边注销就行，别拿这个来烦我太太。”
“我太太”三个字落地，满桌寂静。
苏念念心跳漏了一拍。
裴奶奶端起茶杯，吹了吹，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像是完全没听见刚才的对话。但她的眼角余光一直在裴景深和霍司砚之间来回扫。
霍司砚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看着裴景深，目光里多了一丝锐利。
“景深，我不是来找茬的。我只是觉得，念念嫁进来之前，应该知道裴家现在的情况。研究院的股权变动，几个堂兄的动作……她一个普通女孩，卷进来不太好。”
这话一出，桌上有几个裴家人的表情变了。
苏念念注意到坐在斜对面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端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那人长得和裴景深有几分像，但眉眼间多了一股精明。
原书里没有这个人。原书里裴景深连台词都没有，更别说家族争斗的情节。
苏念念的心沉了一下。霍司砚这一手太狠了——他不是在要人，是在搅局。把裴家内部的矛盾摆到台面上，让在座的人都不自在。
裴景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一下。
但苏念念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场变了。像是实验室里精密运转的仪器突然切到了另一个模式。
“霍总的好意，我心领了。”裴景深放下茶杯，“我太太的事，我自会处理。裴家内部的事，也轮不到外人操心。”
他站起来，走到苏念念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奶奶，我先带念念回去了。她今天有点累。”
裴奶奶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点了头。
苏念念被裴景深牵着往外走，经过霍司砚身边时，她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她后背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更像是——不甘心。
原书里，霍司砚对苏念念从来没有“不甘心”这个情绪。因为原书的苏念念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设定的棋局。
而现在，她跑了。
车上了，苏念念坐在副驾，手心全是汗。
裴景深发动车子，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两分钟。
“你知道他来干什么。”裴景深忽然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念念抿了抿嘴唇：“他想搅你的局。”
裴景深没有否认。
“裴家的事，我本来想等稳定了再跟你说。”他目视前方，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但现在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危险。”
苏念念转头看他。
“裴氏集团的研究院，是整个集团最核心的资产。院长这个位子，盯着的人不止一个。我花了四年才坐稳，但还没坐死。”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预报，“你嫁给我，确实卷进来了。”
苏念念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帮你”，但又咽回去了。她一个穿书的，能帮什么？
但她想到了一件事。
原书虽然没写裴家的争斗，但写了霍司砚的商业手段。霍司砚最擅长的是信息战——通过控制舆论和情报来瓦解对手。
如果霍司砚要搅裴家的局，他会怎么出手？
苏念念闭上眼，在脑子里飞速翻原书的内容。
“霍司砚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并购案？”她忽然问。
裴景深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怎么知道？”
苏念念当然不能说“我看过这本书”。她只能含糊地说：“我在网上看到的。”
“什么网？”
苏念念：“……财经新闻。”
裴景深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三秒，没有追问。
“嗯，他在谈华锐科技的并购。”他说，“如果成功，他在行业内的话语权会大幅提升，对裴氏研究院也会有压力。”
苏念念想了想原书里的内容。华锐科技的并购案，在原书中是霍司砚的一次重要布局。但原书写了，这个并购案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华锐科技的核心专利存在权属争议，霍司砚在尽职调查中被蒙蔽了。
原书里，这个漏洞是女主沈薇薇无意中发现的。沈薇薇把这件事告诉了霍司砚，霍司砚才及时止损。
如果沈薇薇还没来得及发现这个漏洞呢？
苏念念睁开眼，心跳加速。
她第一次觉得，穿书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她知道一些别人还不知道的事。
“裴景深。”她说。
“嗯。”
“华锐科技的核心专利，你查过权属吗？”
车里安静了五秒。
裴景深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她。车灯从后方照进来，他的眼睛在暗处格外明亮。
“你怎么知道专利有问题？”
苏念念咽了口唾沫：“直觉。”
裴景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很聪明。”他说。
苏念念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试探，但裴景深已经重新发动了车。
回家之后，他进了书房。苏念念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进。”
裴景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堆专利文件的扫描件。
“我让法务去查了。”他说，没回头，“华锐科技的核心专利确实有争议。三年前的一个转让协议，签字人有问题。”
苏念念松了口气。原书的信息没错。
“霍司砚还不知道？”她问。
“应该不知道。他的尽调团队可能被绕过了。”裴景深转过椅子，看着她，“你怎么连这个都能猜到？”
苏念念干笑了一下：“我运气好。”
裴景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她看不透的东西。
“以后运气好的时候，先跟我说。”他说。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苏念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帮裴景深避开了一个坑，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原书的情节还在推进。霍司砚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已经站在了原书的射程之内。
【第六章 】
华锐科技的事让霍司砚的并购计划推迟了三个月。
裴景深的法务团队把专利争议的证据整理好，通过第三方渠道“无意间”透露给了华锐科技的小股东。小股东们闹起来，霍司砚不得不暂停并购，回头处理烂摊子。
苏念念松了口气。但她知道，霍司砚不是吃素的。
原书里的霍司砚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被裴景深摆了一道，他不可能不还手。
果然，两周后，苏念念在公司被叫进了HR办公室。
“苏念念，有人举报你在入职材料中虚报学历。”
苏念念愣住了。
她穿进来的时候，原身的学历是本科毕业，普通大学。但她上一世是个高中辍学。当然，她现在用的是原身的学历，不可能虚报。
“谁举报的？”她问。
HR经理避开了她的目光：“举报人要求匿名。但证据是一份学历核查报告，显示你的学信网上有异常记录。”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声。
原身的学历是真的。但如果有人动了手脚，在学信网上做了手脚呢？
霍司砚的手段。
他不动裴景深，直接从苏念念下手。把她的根基抽掉，让她自顾不暇。
苏念念冷静下来，想了想，说：“好，我配合调查。但请给我三天时间，我去学信网核实。”
HR经理点了点头，表情有点为难。
苏念念出了HR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手心冰凉。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裴景深的电话。
“怎么了？”裴景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苏念念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她一个大活人穿越进一本书，嫁了个只有三行字的路人，现在被人查学历，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我可能遇到麻烦了。”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在公司？”
“嗯。”
“别动，等我。”
二十分钟后，裴景深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苏念念上了车，把事情说了一遍。裴景深听完，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陆，帮我查一个人的学信网记录。苏念念，身份证号……”他看了苏念念一眼。
苏念念报了身份证号。
“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被异常登录或修改。对，要详细的操作日志。”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她。
“你慌什么。”他说。
不是问句。
苏念念摊手：“被人查学历，我能不慌吗？”
“你没做错的事，慌什么。”裴景深发动车子，“学信网的记录改没改过，查一下就知道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别让霍司砚看出来你急了。”
苏念念看着他侧脸。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扫过，明暗交替。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这种事他处理过无数次。
也许他确实处理过。裴家内部争斗了四年，他什么手段没见过。
“你不问我为什么霍司砚要针对我？”苏念念小声说。
“不用问。他冲你来，是因为从我这里找不到突破口。”裴景深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是我太太，拿你开刀就是逼我出手。他赌我会因为护你而暴露弱点。”
苏念念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说“护你”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气温二十三度”一样。
但那两个字砸在她心上的重量，完全不一样。
三天后，陆明查到了结果。苏念念的学信网记录确实被人用伪造授权的方式登录过，但学历信息没有被修改——因为操作人在修改的过程中触发了安全锁，修改失败。
也就是说，霍司砚的人尝试了，但没成功。举报用的那份“核查报告”是伪造的。
裴景深让法务直接把证据递到了苏念念的公司HR部门，同时附了一份律师函。
HR经理的脸当场就白了。
学历的事不了了之。但苏念念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霍司砚不会就此收手。
果然，学历事件过去不到一周，苏念念的社交账号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内容。
有人以“知情人”的身份在论坛发帖，说苏念念婚内出轨，配了几张拼接过的照片。照片里苏念念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角度暧昧，像是偷拍。
苏念念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吃饭。裴景深做的红烧排骨还没凉。
她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认出了那个“陌生男人”是原身的大学同学，去年毕业聚餐时的合照。被人裁掉了周围的人，只留了两个人，P上了暧昧的滤镜。
“卑鄙。”苏念念放下手机。
原书里，霍司砚也用过类似的手法。他曾经用假照片逼退了一个商业对手的合伙人，让对方内部产生裂痕。
只不过这次，假照片的目标是她。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慌。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给裴景深发了消息，把帖子链接和原图对比一起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别删，别回应，别自己处理。等我。”
又是这两个字。等我。
苏念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一世没有人对她说过“等我”。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扛，一个人扛不过来就认栽。
现在有人说了。虽然这个人面无表情、惜字如金、连“等我”两个字都打得没有标点。
但苏念念信他。
当晚，裴景深回来得比平时早。他进了书房，关了门。苏念念在客厅看电视，虽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半小时后，裴景深出来了。
“帖子的发布IP查到了，是一个营销号矩阵。背后是霍司砚旗下投资公司的一家公关公司。”他坐到苏念念旁边，把手机递给她，“我已经让法务团队整理了完整的证据链。明天会同步发律师函和辟谣声明，附带原始照片对比和技术鉴定报告。”
苏念念接过手机，看了一遍。
证据链密不透风。发布时间线、IP追踪、照片原图、P图痕迹的技术分析，每一条都精准到能上法庭。
“你什么时候查的？”她问。
“下午。”
“你不是在开会吗？”
“提前结束了。”
苏念念抬头看他。
裴景深坐在沙发另一头，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
“你的事比会议重要。”他说。
苏念念的心“咚”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闭着眼，没看见她的表情。
苏念念迅速移开目光，盯着电视屏幕上不知道在放什么的广告，心跳快得离谱。
原书里没有写过裴景深是什么样的人。三行字，连外貌描写都省了。
但三行字以外的人，比原书任何角色都让她安心。
第二天，辟谣声明和律师函同时发出。舆论反转得很快，营销号被平台封禁，霍司砚的公关公司也被牵连出来。
霍司砚的第一波攻势，就这么被打回去了。
苏念念坐在公司工位上，刷着评论区里一边倒的支持言论，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没注意到，隔壁工位的同事正偷偷看她。
“念念，你最近变了。”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以前你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现在怎么……”
“现在怎么了？”
“现在有点——”同事想了想，“有点春风得意的意思。”
苏念念笑着摇头：“没有，就是想开了。”
想开了。对，她想开了。
原书给炮灰安排的结局是社死和退婚。她偏不走这条路。
有人要给她下绊子，她就绕过去。绕不过去，就有人帮她搬开。
那个帮她搬开石头的人，话不多，表情少，做饭好吃，手很凉。
但她就是信他。
【第七章 】
苏念念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发现裴景深秘密的。
那天裴景深出差，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苏念念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决定把书房收拾一下。
书房是裴景深的私人领地。平时苏念念不怎么进来，但今天她实在无聊得发慌。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专业文献和英文期刊，她看不懂。但最下面一层有个铁盒子，落了灰，看上去很久没动过。
苏念念犹豫了两秒，还是打开了。
盒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几张旧照片，一本笔记本，一沓信。
照片是裴景深年轻时候的，穿着校服，站在一个校门口。旁边的建筑上写着“青城一中”。
苏念念的手顿住了。
青城一中。
原书里，苏念念这个角色就是青城一中毕业的。
她翻到下一张照片。裴景深和一群同学的合影，背景是学校操场。他站在最后一排，表情还是那么冷，但明显比现在年轻很多。
苏念念的目光扫过合影里的每一个人，忽然停在了前排一个女生的脸上。
那个女生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抱着一个篮球。
苏念念翻过照片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高一五班，秋季运动会。
高一五班。
原书里苏念念也是高一五班的。
苏念念的心跳加速了。她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字迹是裴景深的，工整、紧凑、一丝不苟。
前几页是学习笔记，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中间，有一页的字迹明显不同，写得更慢，笔画更重。
“今天新来了一个转学生。她笑起来声音很大，全走廊都能听见。老师让她坐我旁边。她第一天就把我的橡皮弄丢了。”
苏念念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往后翻。
“她数学很差，每次考试都抄我的。我故意把卷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她没发现。”
“运动会她参加篮球赛，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我帮她去医务室拿了创可贴。她说谢谢，我说不客气。她笑了很久。”
“今天她没来上学。听说家里出了事，转学了。桌位空了。”
笔记本到这儿就没了。后面是空白页。
苏念念合上笔记本，坐在地上，呼吸不稳。
裴景深认识原身的苏念念。不是穿书之后认识的，是在更早之前。
高中时代。裴景深和原身的苏念念是同学。
但原书里一个字都没提过。
原书把裴景深写成路人，三行字，没有过去，没有感情，没有故事。但这个人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关心的人，有一本写满了少女身影的笔记本。
他娶她，不是因为那天宴会上她抱了他。
他认出了她。
苏念念坐在书房地上，抱着那个铁盒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景深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出她的？是在宴会上她抱他的那一刻？还是更早？
他一直在等她吗？
门锁响了。
苏念念猛地站起来，把铁盒子塞回书架。但她的动作太急，盒子磕在书架边角，发出一声响。
书房门被推开。裴景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他看见苏念念站在书架旁边，目光扫了一下，落在她身后的铁盒子上。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看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苏念念的嘴唇动了动：“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裴景深放下行李箱，走进书房。他没有去拿那个铁盒子，而是站在苏念念面前，低头看着她。
“宴会那天你冲过来抱我的时候。”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裴景深的声音很低，“告诉你我认识以前的你？你已经不记得了。”
苏念念愣住了。
原身确实不记得高中以前的事。她穿过来之后翻记忆，发现原身十五岁之前有一段记忆空白，家里人说是因为父母离婚受了刺激。
但裴景深记得。
他记得那个笑起来声音很大的女孩，记得那个数学很差总抄他卷子的同桌，记得那个运动会摔了一跤他还帮忙拿了创可贴的人。
然后那个女孩消失了。
多年后，他们在一场宴会上重逢。她不记得他，甚至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另一个男人，扑上去叫老公。
而他没有纠正她。
“你故意不说话。”苏念念的声音有点抖，“你让我一直抱错人，然后顺水推舟跟我结了婚。”
裴景深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你会这么做吗？”
苏念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
如果那天她知道裴景深是原身的高中同桌，她会怎么做？大概不会抱他。她会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去找霍司砚，走原书的老路。
“所以你不说。”苏念念的声音轻下来，“你不说，我就不会走。”
裴景深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
苏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复杂得多。
原书给他三行字，三行字里只有“冷淡”“不近女色”“对商界尔虞我诈没兴趣”。
但三行字以外，他藏了一整个铁盒子的记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念念又问了一遍。
裴景深看了她很久。
“因为你已经不是她了。”
苏念念的心揪了一下。
他说得对。她不是原来的苏念念。她穿进了这具身体，继承了记忆，但她的灵魂是另一个人。
“你看得出来？”她小声问。
“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裴景深说，“她看谁都带着笑，看我也不例外。你看我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你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苏念念没有说话。
裴景深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玻璃上投下他模糊的倒影。
“我本来想等你想起来再说。”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远，“但你一直没想起来。后来我发现，你也不需要想起来。”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过得比以前好。”
苏念念的鼻子酸了。
她走到他身后，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抱住了他。
这次不是认错人的拥抱。
“对不起。”她说，“我不记得了。但我想重新认识你。”
裴景深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覆上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手指还是凉的。
但苏念念觉得暖。
【第八章 】
学历门和假照片事件之后，霍司砚安静了一段时间。
苏念念没有放松警惕。原书里的霍司砚最擅长的不是正面进攻，而是迂回包抄。他会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从你意想不到的方向捅一刀。
果然，刀来了。
这次不是对着苏念念，是对着裴家。
一天早上，苏念念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新闻：裴氏集团研究院涉嫌数据造假，核心专利的真实性受到质疑。
新闻的来源是一家财经媒体，措辞模棱两可，既没有实锤，也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暗示裴景深的研究院存在学术不端行为。
苏念念点开新闻，看到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在带节奏，有人在分析，有人在猜测裴景深会不会因此下台。
她的手开始发抖。
裴景深四年打下的根基，被人一篇新闻稿撬动。
这篇新闻稿的幕后推手是谁，不需要猜。
苏念念立刻给裴景深打电话，但没人接。她又打给陆明。
“陆助理，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裴院长已经在处理了。”陆明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张，“苏太太，裴院长让我转告您，今天不要出门，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
苏念念挂了电话，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心跳如鼓。
原书里没有这段情节。因为原书里裴景深就是个路人，没人会花力气去搞一个路人。但现在裴景深是苏念念的丈夫，是霍司砚的眼中钉。
情节完全脱轨了。
苏念念闭上眼，拼命想原书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信息。翻了一遍记忆，找到了一条——
原书后面有一章提到，霍司砚曾经投资过一家媒体公司，那家公司是他在舆论战中的主力武器。但那家公司的财务记录有问题，常年亏损，靠霍司砚的资金输血维持。
如果有人查那家公司的账，能查出很多有趣的东西。
但苏念念不能自己去查。她一个普通上班族，哪来的能力调查一家媒体公司的财务状况？
她想了想，拨了一个电话。
“妈，你认识做审计的朋友吗？”
陈秀芳愣了一下：“认识啊，你张叔叔就是做这个的。怎么了？”
“帮我个忙。”苏念念深吸一口气，“张叔叔能不能帮我查一家公司的公开财务信息？不用查内部账，就看公开的年报和审计报告。”
“哪家公司？”
苏念念报了那家媒体公司的名字。
陈秀芳虽然不太明白女儿在干什么，但还是答应了。
三天后，张叔叔回了消息。苏念念拿到那份财务分析报告时，手心全是汗。
报告显示，那家媒体公司近三年累计亏损超过两千万，但每年都在扩张业务。收入和支出严重不匹配，存在大规模资金注入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那家公司的一笔大额收入来源标注为“咨询服务费”，付款方是一家壳公司，而那家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沈薇薇的母亲。
苏念念盯着这个名字，呼吸急促了一拍。
沈薇薇。原书女主。白莲花本莲。
原来不只是霍司砚一个人在搞裴景深。沈薇薇的家族也在里面。
苏念念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发给了裴景深的邮箱。
这次裴景深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收到。”
然后过了半小时，裴景深打来电话。
“这些信息你怎么查到的？”
苏念念早就想好了说辞：“我让我妈的朋友帮忙看了公开的财务信息。”
“你妈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审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很有心。”裴景深说。
苏念念听不出他的语气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他说，“你别再查了。这种事被霍司砚知道，他会把目标转向你。”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裴景深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我怕。”
苏念念愣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你说这些信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吗？”他问。
苏念念摇头，忘了他在电话那头看不见。
“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后怕。”他停了一下，“我怕你查这些东西的时候被人跟踪、被人发现、被人针对。”
苏念念的鼻子又酸了。
“裴景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我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很久了。”他说。
很久是多久？是从她穿过来那天算，还是从高中的那个运动会算？还是从铁盒子里第一页笔记算？
苏念念没有问。有些事不需要精确到日期。
“好。”她说，“我以后不查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好。”
挂了电话，苏念念把那份财务报告锁进了抽屉。
然后她翻开原书的情节，继续往后看。她得提前知道霍司砚下一步会做什么。
原书的中后期，霍司砚有一招杀手锏——他会利用舆论制造恐慌，然后趁乱收购对手的股份。裴家如果有堂兄想争权，霍司砚就会和那些人联手，里应外合。
苏念念把原书里相关的情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霍司砚接下来会做两件事：第一，继续放大舆论压力，逼裴家内部有人站出来质疑裴景深。第二，联系裴家那几个堂兄，提出收购他们手里的股份。
如果裴景深能提前知道霍司砚的套路，就能提前布局。
但她不能直接说“我知道霍司砚接下来会做什么”。那就得想办法把这些信息“翻译”成合理的形式。
苏念念想了一天，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给裴景深发了一份邮件。邮件里写的是“市场动态分析”，把霍司砚可能的行动路径写成了一份商业预测报告。每一条都附了她“从公开渠道搜集的信息”作为佐证。
其实那些信息全是她从原书里抠出来的。但经过她的包装，看起来就像是一份正常的商业分析。
裴景深收到邮件后只回了一条消息：
“你的分析能力不错。”
苏念念心想：我一个高中辍学的穿书人，能有什么分析能力？还不是靠剧透。
但裴景深显然没怀疑。或者说，他怀疑了，但没问。
他总是这样——看破不说破，把所有事都埋在平静的表情下面。
【第九章 】
舆论战在两周后到了高潮。
裴家堂兄裴景远——就是家宴上那个和裴景深有几分像的男人——在公司董事会上公开质疑裴景深的管理能力，要求重新选举研究院院长。
霍司砚的媒体公司在同一天发了一篇深度报道，把裴景深的数据造假传闻炒到了顶峰。
两件事同时发生，配合得天衣无缝。裴景远在内部发难，霍司砚在外部施压，一内一外，要把裴景深逼到墙角。
苏念念在新闻上看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杯子掉了。
她蹲下去捡碎片，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她看着那道伤口，忽然觉得很无力。
她知道原书里霍司砚的手段，也提前给了裴景深预警。但原书里没有裴家的情节，她不知道裴景远会怎么出手，也不知道霍司砚和裴景远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原书帮不了她了。情节已经偏得太远，后面的内容全是未知的。
苏念念用纸巾缠住手指，坐在地上发呆。
手机响了。裴景深的号码。
“你受伤了？”
苏念念低头看了眼被划的手指：“你怎么知道？”
“陆明说你今天没去上班。”裴景深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点，虽然急的程度几乎听不出来，“你在干什么？”
“打碎了个杯子。”苏念念吸了吸鼻子，“裴景深，今天董事会的事……”
“我没事。”他说，“裴景远翻不了天。他手里的股份不够，拉拢的几个股东也临阵倒戈了。”
苏念念愣住了：“真的？”
“你那份邮件里的预测，我提前做了准备。”裴景深说，“霍司砚和裴景远的接触记录，我让人跟了半个月。昨天拿到了完整证据链。今天裴景远在董事会上发难的时候，我直接把证据摆出来了。”
苏念念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那份“预测”真的只是从原书里抠出来的信息碎片。但裴景深拿那些碎片去做了实事，每一条都验证了，每一条都变成了可以上法庭的证据。
“所以……你赢了？”
“算是。”裴景深说，“但霍司砚不会死心。他会继续找机会。”
苏念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裴景深。”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
苏念念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说的‘我以为的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苏念念的喉咙发紧。她想说“我穿书了，我不是原来的苏念念，我只是借了她的身体”。但这句话怎么说都像精神病人的台词。
“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性格变了，记忆缺了，整个人都变了。你会怎么办？”
裴景深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发现了。”他说。
苏念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你跟她太不一样了。她不会查财务信息，不会分析商业动态，不会在被举报的时候冷静到像在算数学题。你用的香水跟以前也不一样。”
苏念念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知道她穿书，而是知道她变了。知道她不是原来那个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领证那天。”裴景深说，“你签字的时候用左手。她是右撇子。”
苏念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穿过来之后她一直习惯用左手，以为是原身的习惯。但原身的习惯是右手。
“你知道我不是她，但还是跟我结婚了？”苏念念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虽然不是她，但你是你。”裴景深说，“你比她勇敢，比她聪明，比她更像一个活人。”
苏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裴景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但我不需要你是她。我需要的是现在这个——会在我书房翻铁盒子、会查财务报告、会在我做饭的时候趴在门框上看我的这个人。”
苏念念哭着笑了。
“你什么时候在门框看我的？”他问。
“你做饭的时候。”苏念念吸了吸鼻子，“你炒菜的样子很好看。”
裴景深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苏念念听见电话那头有一个极轻的笑。
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你以后继续看。”他说。
挂了电话，苏念念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太复杂、太满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变成眼泪流出来。
她穿书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个过客，走完情节就完了。她做好了社死的准备，做好了被退婚的准备，做好了当炮灰的准备。
但她没做好被人接纳的准备。
裴景深知道她不是原来的苏念念，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现在的她。
苏念念擦干眼泪，站起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裴景深，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霍司砚的声音。
“苏念念，我想见你一面。”
苏念念沉默了三秒。
“霍总，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不是为了你。”霍司砚说，“是为了裴景深。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你看了之后，可能会重新考虑你的婚姻。”
苏念念想了想：“什么东西？”
“明天的商务论坛上见面。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念念挂了电话，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她知道霍司砚在搞什么。原书里，霍司砚最后会抛出一个“真相”——通常是断章取义的信息，用来在关键时刻动摇对方的心智。
但她不是原来的苏念念了。她知道霍司砚的套路。
第二天，苏念念去了论坛。不是一个人——裴景深跟她一起。
“你不用来。”苏念念在车上说。
“他约的是你，但他针对的是我。”裴景深看着前方，“我来了，他反而会暴露。”
苏念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霍司砚大概没想到裴景深会来。他准备的“真相”如果是冲着她来的，有裴景深在场，他的表演就不好收场。
论坛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霍司砚果然出现了。
他端着咖啡走过来，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像个来谈生意的君子。
“念念。”他叫了她的名字。
“霍总。”苏念念笑了笑，“我姓苏，叫我苏念念就行。”
霍司砚的笑没有变，但眼神暗了一下。
他转向裴景深：“景深，你也来了。”
“我太太在的地方，我在。”裴景深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物理常数。
霍司砚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好。”他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念念，你自己看看吧。”
苏念念看了裴景深一眼。裴景深微微点了下头。
苏念念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她抽出来一看——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苏念念和陈秀芳没有血缘关系。
苏念念的心跳加速了。
原书里确实写过，炮灰苏念念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是个被抱养的孩子。但这个信息在原书后期才揭露，是沈薇薇用来打击苏念念的底牌之一。
霍司砚怎么拿到的这份报告？
“你其实不是苏家人。”霍司砚看着她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嫁进裴家，带的不是苏家的背景，而是一个来路不明的身份。你觉得裴家知道了，还会接受你吗？”
苏念念把报告放回信封。
“霍总，你费心了。”她说。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骗。”
苏念念笑了。她把信封推回去，看着霍司砚的眼睛。
“第一，我是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跟我和裴景深的婚姻没关系。我们已经领了证，法律上我是他妻子，这一点改变不了。”
“第二——”她看了裴景深一眼，“我丈夫知道我不是苏家的血脉。”
裴景深没有否认。
霍司砚的表情变了。
“你知道？”他看着裴景深，“你知道她不是苏家人，还跟她结婚？”
“她是谁家的女儿不重要。”裴景深说，“重要的是她是我太太。”
苏念念的眼眶热了一下。
霍司砚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不可置信，又变成一种复杂的挫败。
“苏念念。”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真的选他？”
苏念念看着霍司砚。
原书里，她这个角色应该在这个时候崩溃。知道自己不是苏家人，知道自己身世成谜，应该慌张、恐惧、六神无主。
但苏念念只是平静地看着霍司砚，说了一句话：
“我选他。”
不是因为原书情节，不是因为退路，不是因为权衡利弊。
是因为裴景深会在她打碎杯子的时候打电话来。是因为他会帮她挡住所有的恶意。是因为他说“我需要的是现在这个”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犹豫。
那种犹豫，是一个习惯了冷静的人在认真表达感情时才会有的。
霍司砚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转身走了。背影依旧笔挺，步伐依旧从容，但苏念念看见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就一点。
原书里，霍司砚最后得到了女主沈薇薇，输了炮灰苏念念，但毫不在意。因为苏念念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棋子，丢了就丢了。
但现在，棋子自己走到了棋盘外面，还选了另一个棋手。
霍司砚第一次尝到了输的滋味。
不是输掉生意，是输掉一个人。
【第十章 】
霍司砚的攻势在那天之后逐渐减弱了。
不是他放弃了，而是裴景深动了真格。那份霍司砚和裴景远勾结的证据被提交到了董事会，裴景远被踢出了研究院的管理层。同时，裴景深让法务团队对霍司砚旗下媒体公司发起了诉讼，名誉侵权加上商业诋毁，索赔金额足以让那家已经亏损的公司雪上加霜。
舆论也反转了。裴景深主动公开了研究院的核心数据，接受第三方学术机构的审查。结果当然没有造假，所有数据真实有效。媒体公司的报道被认定为不实信息，霍司砚的舆论战彻底破产。
苏念念在新闻上看到“裴氏研究院数据造假传闻澄清”的标题时，正坐在沙发上吃西瓜。
裴景深从厨房端了两盘菜出来，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不看了。”他说，“吃饭。”
苏念念关了电视，坐到桌前。
还是两菜一汤。但今天的汤是排骨莲藕汤，她前天随口说了一句“想喝汤”，今天就出现在了桌上。
苏念念喝了口汤，忽然问：“你以前也给她做饭吗？”
裴景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以前不认识她。”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以前不认识她”——指的不是原身的苏念念，而是现在的她。
裴景深知道她是穿来的。他不认识这个灵魂，但他选择了认识。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做饭的？”苏念念问。
“领证第一天。”裴景深说，“你那天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没叫醒你，去厨房做了个蛋炒饭。后来你醒了，说好吃。”
苏念念记起来了。那天她确实是饿醒了，看见桌上的蛋炒饭，稀里糊涂吃了精光。那时候她还在想，这个路人甲做饭还不错。
“从那天开始，我就想一直给你做。”裴景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念念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眼眶发酸。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
“裴景深，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裴景深看着她。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苏念念深吸一口气，“我来自另一个地方。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我本来不属于这里。我穿进了这具身体，取代了原来的人。我的记忆是另一段人生的记忆。”
她说完，心跳快得像在跑百米。
裴景深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他说。
苏念念愣住了。
“你……知道？”
“不是全部知道，但我猜到了。”裴景深放下筷子，“你从一开始就跟她不一样。习惯不一样，说话方式不一样，连看世界的眼神都不一样。后来你说了一些不可能知道的信息——专利的事，霍司砚的动作，那些不像是猜的。”
苏念念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问。”裴景深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说。”
苏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坏人不会在书房看到铁盒子的时候哭。”裴景深说，“坏人不会在我做饭的时候趴在门框上看。坏人不会在被查学历、被造谣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办法帮我查信息。”
苏念念哭着笑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坦白？”
“我在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裴景深说，“今天就是。”
苏念念站起来，绕过桌子，抱住了他。
裴景深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回去。”苏念念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但我不想走。”
“你走不了。”裴景深的声音很低，“证都领了。”
苏念念在他肩膀上捶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裴景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走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走了。”他说，“这是最好听的。”
苏念念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
后来的日子，霍司砚再没来找过麻烦。他的并购案因为专利争议彻底搁浅，媒体公司被诉讼拖垮，裴景远被赶出管理层后，裴家内部也没人再敢动裴景深的位置。
原书的情节彻底脱轨了。女主沈薇薇没有和霍司砚在一起，因为苏念念提前搅乱了他们相遇的节奏。霍司砚失去了原书里那些精心设计的棋局，变得跟一个普通的商人没什么两样。
至于苏念念——她依然在原来的公司上班，每天挤地铁，打卡，开会，加班。下班回家的时候，裴景深已经在厨房了。
铁盒子还在书房的书架上，但苏念念把它挪到了卧室的床头柜上。偶尔翻开来，看看那些旧照片和那本笔记本。
裴景深写的那段话她已经能背了：“她笑起来声音很大，全走廊都能听见。”
苏念念觉得自己现在笑得也挺大声。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大概那种快乐是一样的。
有一天晚上，裴景深在书房加班。苏念念端了杯热牛奶进去，放在他桌上。
“喝完再工作。”
裴景深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又在门框趴着看我？”
苏念念被抓了个现行，不好意思地笑了。
“被你发现了。”
“每次都发现。”裴景深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你趴门框的时候，玻璃会反光。”
苏念念的脸烧了。
“那你每次都不说！”
“说了你就趴不了了。”裴景深低头继续看文件，嘴角弯了一下，“趴着吧，反正你爱看。”
苏念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里那点甜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靠着门框看他工作。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鼻梁的阴影落在文件纸上。手指翻页的动作很快，偶尔拿起笔在旁边写几行批注。
这个人原书只给了三行字。
三行字写不出他会做饭，写不出他捏她指尖时手是凉的，写不出他说“你走不了”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三行字写不出一个人。
但苏念念用了大半年来读他。
还有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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