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五百万，我给女友准备的生日惊喜，是一套房的首付。
她给我的惊喜，是陪学长过夜，还让我别多想。
我取消预订，把双人套餐改成四人兄弟局。
学长却追到餐厅，拍着我的肩说，男人要大度。
我看着他递来的投资合同，差点把刚喝的汤喷出来。
他准备骗的那个中奖暴发户，好像就是我。
第一章
晚上九点，蛋糕上的奶油开始往下塌。
许佳宁的消息跳出来。
周叙，程学长今天出差到这边，特意抽空给我庆生。我陪他吃个饭，你不用等了。
紧跟着又是一条。
他难得来一趟，你别多想。生日年年有，以后我们好好过。
我手指按住屏幕，打了三个字。
在哪儿？
还没发出去，对面又补了一句。
别打电话，学长在聊项目，打断别人不礼貌。
服务员恰好推门进来。
周先生，九点的生日歌还放吗？
我看向桌上的菜。
清蒸鱼的眼珠已经发白，牛排边缘凝着油，热毛巾贴在掌心，烫得我缩了一下手。
这顿饭，我提前半个月订的。
窗边放着她说过想要的白玫瑰。蛋糕夹层是她爱吃的芒果。连生日歌都换成了她大学时唱过的版本。
我口袋里还有一张银行卡。
三个月前，五百万的彩票奖金扣税后到账四百万。
我没辞职，也没买车。
我看了三个月房子，想等她生日，带她去选最后那两套。
现在看来，人家的选项也不止我一个。
服务员把手搭在推车上，没催。
我想拨电话，拇指碰到通话键，又退回聊天界面。
我问许佳宁：几点回来？
她隔了两分钟才回。
说不准，学长订了酒店，可能聊得比较迟。你能不能别查岗？
我把卡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放进钱包最里层。
接着给她发了最后一句。
行。以后不用好好过了，到这儿吧。
她秒回一个问号。
周叙，你又闹什么？
我没再打字。
我抬头问服务员：蛋糕上的字能改吗？
她看了一眼。
许佳宁，余生有你。
她嘴唇动了动：您想改成什么？
我说：老周，别当冤种。
服务员低头咳了一声。
我补充：不是针对你，我姓周。
她肩膀抖了两下，推着蛋糕出去了。
我打开兄弟群。
免费吃饭，三个人，十分钟内到。
赵凯第一个回复：有毒吗？
我说：没有。有前女友。
赵凯：那比有毒严重。地址。
八分钟后，他带着孙博和何健冲进包间。
孙博喘着气问：人呢？先劝架还是先控场？
我指了指空椅子：人去陪学长了。
何健把外套一脱：那先控鱼。鱼凉了有腥味。
三个人刚坐下，我的手机又响了。
许佳宁打来的。
我接通，打开免提。
她开口就问：你把朋友圈那张合照删了？
我说：嗯。
你至于吗？我只是陪学长吃顿饭。
我说：我也只是陪兄弟吃顿饭。
对面静了两秒。
你把我生日宴让别人吃了？
赵凯嘴里塞着牛肉，赶紧解释：没有让，我们抢的。
许佳宁声音拔高：周叙！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我看着蛋糕被重新推进来。
奶油字写得规规整整。
老周，别当冤种。
我说：还好，今天暂时只有我一个人难堪。你要没别的事，我吹蜡烛了。
我挂掉电话。
赵凯已经举起手机。
来，看镜头。祝你分手顺利，脑子复健。
我刚吸了一口气，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佳宁站在门口。
她旁边，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先看花，再看菜，最后看我。
他抬手拍了拍许佳宁的肩。
小周是吧？我程远。听说你为了我，跟佳宁发脾气？
赵凯缓缓放下筷子。
好家伙。
外卖还能自己送回来。
第二章
许佳宁盯着桌上的蛋糕。
她看完那行字，嘴角绷紧。
你什么意思？
我说：识字就别问了。
程远拉开椅子，刚要坐下，何健把自己的包放了上去。
不好意思，这个位子有包。
程远的动作卡在半空。
包能挪一下吗？
何健抬头：它先来的。
许佳宁一把拽开椅背。
你们几个差不多行了！学长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受气的。
孙博把盘里的虾壳集中起来，腾出桌面。
解决什么问题？这桌能坐八个人，你们来的时候不是已经解决过晚饭了吗？
程远没接话，目光落在我的衬衫袖口。
小周，男人得有格局。佳宁不是你的附属品，她也要接触更高的圈子。
我说：她可以接触。我也可以退出。
你这就是意气用事了。听佳宁说，你做设备售后？一个月到手八九千？
八千七。
他笑了一声，从包里抽出名片。
我做商业资源整合。你这个收入，确实容易没有底气。
赵凯伸手接过去。
资源整合顾问。
他念完，抬头问：具体整合什么？
程远说：资金、渠道、人脉。
赵凯点头：懂了。缺钱、缺货、缺朋友。
孙博把刚喝进去的水咽了两次。
许佳宁脸颊绷得发紧。
周叙，你就任由他们侮辱我朋友？
我拿起手机，把她刚才的消息翻出来。
我问你几点回来，你让我别查岗。我说分手，你带着另一个男人来训我。许佳宁，你想让我怎么接待？给他递拖鞋？
她盯了我几秒，声音压低。
你知道学长今晚跟我聊什么吗？他想带我创业。我不想一辈子租房，不想结婚还为首付发愁。
我按住钱包边缘。
所以你今天不来了，连一句提前通知都没有？
不是跟你说了吗？
九点。
工作上的事，时间能由我决定吗？
我看着她。
许佳宁以前加班，也会提前给我发一句别等。
今天她没有。
程远手指敲了敲名片。
你们年轻人，先别把话说死。我今天还有个客户要见，也在这家酒店。佳宁想陪我听听项目，以后能少走弯路。
我问：所以顺便给她庆生？
程远扯了扯袖口。
事业和生活可以兼顾。
赵凯看向蛋糕：那你兼顾了个寂寞，这边蜡烛都化了。
许佳宁忽然伸手，要拿桌边那个礼品袋。
这是给我的吧？
我先一步提起来。
里面不是首饰，是一份装进纸袋的楼盘资料，还有我准备送她的围巾。
现在不是了。
她手停住。
你连生日礼物都要收回？
没送出去，不叫收回。
程远掏出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佳宁，我给你订的礼物已经在路上了。没必要为这些小东西争。
车钥匙的标志晃了一下。
何健看了一眼，突然抬头。
程远把钥匙拿回去：怎么？
何健说：没什么，我在租车门店上班，看着亲切。
程远嘴边那点笑没了。
这时，包间门又开了。
客户经理走进来，手上拿着预订单。
周先生，您预订的生日套房和明早双人早餐，确定都取消吗？
我点头。
确定。按退订规则结算。
许佳宁猛地看过来。
你订了这里的套房？
客户经理说：原套餐一万二千八，扣除已使用餐饮及布置费用，预计退九千八。
程远的眼睛转向我。
赵凯把叉子往蛋糕上一插。
周叙，你背着我们吃这么好？
我说：本来想过个生日。
他指着蛋糕：已经过了。你今天新生。
许佳宁没接他的茬。
她盯着经理手里的单子，往前走了一步。
等一下，先别退。
第三章
许佳宁把我拉到包间门边。
你怎么突然这么舍得花钱？
我把手抽出来。
钱是我挣的，花之前不需要申请。
她看了眼桌边的人，放轻声音。
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已经订了，就别浪费。学长本来住普通商务房，我跟他谈完项目还能回来。
我没说话。
她以为我在听，接着说：你让酒店把房间留着，我今晚先过去坐坐。你看，你也不用多花钱。
我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皱起眉。
你能不能别总往那方面想？人家什么女人没见过？
我点头。
对。可能就没见过带男朋友订的房间来谈项目的。
她松开手，指甲在手提包上刮了一下。
周叙，你今天说话非得这么难听？
我转头看经理。
照原计划退，谢谢。
经理拿着单子走了。
许佳宁站在门边，眼眶开始发湿。
以前我最怕她这样。
她嘴角一往下压，我就得把自己的话咽回去，先想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这一次，赵凯从后面递过来一杯水。
补充点水分，待会儿还要清点东西。
许佳宁瞪向他。
你闭嘴！我们谈了三年，有你什么事？
赵凯往后退了半步。
行，我只是他的紧急联系人。主要负责他脑子进水时关闭总阀。
程远接了一个电话，脸上重新挂起笑。
陈老板，您到了？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他看向我。
小周，今天就不跟你争。楼下茶室有个局，本地做生意的人都在，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见见世面。
我说：不愿意。
他拿起包，里面一叠资料滑了出来。
许佳宁蹲下帮他捡。
最上面是一张彩印照片。
彩票店门前，穿红马甲的老板举着横幅。
旁边贴着一行字。
恭喜本店彩民喜中五百万。
我筷子停了。
那家店我认识。
我去领完奖，老板问能不能一起拍张宣传照。
我不肯露面，只在他举横幅时帮忙扶过右边的竹竿。
照片角落里，有半截袖子和一只手。
程远把资料拢起来，还在对电话那头发语音。
人基本确定了，姓周，年轻，手里四百万现款。陈哥，你那边先把合作意向做出来，他没接触过投资，重点打稀缺名额。
他抬起头，发现一桌人都在看他。
商业机密，听过就算了。
赵凯看着我。
我按住他的膝盖。
许佳宁却一直盯着照片角落。
她抬眼，看向我的左手。
手腕上是一条编绳。
去年她在夜市花十五块买的，说戴着能转运。
照片里，那只扶竹竿的手，也戴着这条绳。
她嘴唇动了动。
周叙，你……
程远没留意，还在向我炫耀。
这个客户，我跟了两个月。彩票店老板嘴严，没给联系方式，不过圈子就这么大，找到人是早晚的事。
我问：找到了要干什么？
开轻食连锁。六家店，一百二十万入场，保底收益。普通人中了奖，很容易守不住钱，得有人教。
他说完，把一份项目书抽出来，随手递给我。
你也看看，提升认知。
封面上是一家轻食店。
绿色门头，玻璃窗右下角缺了一块贴纸。
我上星期刚在那里修过冷柜。
老板为了一百八十块上门费，追着我问能不能开票抵扣。
这种人，居然舍得拿六家店跟别人合作？
我翻开第一页。
项目联合发起人，程远。
我又翻了一页。
门店产权清晰，品牌方全权授权，资金可随时退出。
许佳宁伸手按住纸页。
周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手指发凉，碰到我的指节又缩了一下。
我抬头看她。
有。
她胸口起伏了一次。
什么事？
我把项目书合上。
你学长找了两个月的那个人，就坐在这儿。
第四章
包间里没人说话。
赵凯先把那块带字的蛋糕翻了个面。
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冤种两个字先藏一下，不能给对手提供客户画像。
许佳宁往前一步。
你真中了五百万？
我说：扣完税四百万。
她抓住椅背，指节挤得发白。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你瞒了我三个月？
程远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头撞上桌沿，发出咚的一声。
何健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慢点，租的车钥匙也要赔。
程远直起腰，额角起了一块红印。
小周，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原来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把项目书推回去。
刚才不是说我收入低，没底气？
那是鼓励你。年轻人不能安于现状。
赵凯点头：八千七的时候叫小周，四百万的时候叫自己人。程总的亲缘关系按余额刷新。
许佳宁没笑。
她伸手来拿我的钱包。
让我看看。
我挡住她。
你看什么？
到账记录啊。周叙，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看向她刚才一直护着的程远。
我还没来得及商量，你就先替我安排好了套房的使用权。
她眼泪掉下来，砸在包上。
所以你今天是在试探我？
我把礼品袋里的楼盘资料拿出来。
纸角被围巾压出一道折痕。
不是。原本准备吃完饭，跟你去看看房子。
她伸手抽走一张户型图。
南岸那套？
我没拦。
她翻到后面，看见我记的楼层、总价、朝向，还有她公司到小区的通勤时间。
一共二十三分钟。
她拇指按在那行字上，半天没挪开。
程远已经换了位置，坐到我旁边。
感情归感情，资产规划归资产规划。买房占现金流，不划算。你先拿一百二十万入项目，收益足够覆盖月供。
我转头问他：哪家公司收钱？
他报了个名字。
我再问：门店是哪家公司的？
他伸手翻项目书。
这个合作结构比较复杂。
我指着封面。
这家店老板姓邱，对吧？
程远手停住。
你认识？
我掏出手机，给邱老板拨了电话。
接通后，我打开免提。
邱哥，冷柜这两天没再报警吧？
没有。怎么，要回访？先说好，我可没叫你上门。
赵凯低头，肩膀开始抖。
我问：你跟一个叫程远的人合作开六家连锁店？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谁？
程远。说你全权授权了。
邱老板声音一下顶起来。
全权授权个屁！他上个月来问加盟，我让他交资料，他拿走一本介绍册，人就没影了！
程远猛地站起来。
小周，你不能这么断章取义，项目还在洽谈阶段。
我把纸翻到资金退出那页。
那为什么写品牌方已经授权？
只是意向版本。
邱老板在电话里喊：谁拿我店收钱？你把人给我留住！我现在过去！
程远伸手要合项目书。
我按住纸页。
你刚才不是说，带我见世面？
他额头那块红印更显眼了。
我拿起手机，拍下封面和收款页。
走吧。
楼下不是还有个陈老板吗？
第五章
我没能立刻下楼。
程远把项目书塞进包里，挡住门。
周叙，做事留一线。你不懂项目筹备，别拿没签约当诈骗。
我说：我没给你定性。我问你，纸上的已经授权，是不是已经授权？
他说：文案写得超前了。
赵凯抬手鼓了两下掌。
原来不是骗人，是文字先创业了。
许佳宁站到我们中间。
先别闹。学长也许只是想促成合作，谁做生意一开始就手续齐全？
我看向她手里的户型图。
她把纸攥紧，声音降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问清楚再说。
我说：我就在问。你让他让开。
程远没动。
我叫来服务员，请她通知值班经理。
门口有监控，我们要去公共区域，他不让。
经理赶来后，程远退了半步。
别误会，朋友之间沟通。
赵凯从他身边挤过去。
朋友这个词今晚真辛苦，一会儿升值，一会儿贬值。
楼下茶室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资料夹的年轻女人。
程远快步走到前面。
陈哥，今天临时有点事，咱们改天谈。
我把手机里的项目书照片给中年男人看。
请问，你也是准备投这个项目？
男人没回答，先看程远。
这是谁？
程远说：朋友，闹了点误会。
许佳宁忽然伸手拉我袖子。
周叙，你别把事情做绝。我已经往项目里放了钱。
我低头看她。
多少？
她嘴唇抿住。
我再问了一次。
她说：十二万。
赵凯手里的杯盖磕在杯口上。
其中有他的六万八吗？
许佳宁脸上的血色退了。
两个月前，她说父亲摔伤，医院要先交一笔押金，找我借六万八。
她当时发来一张病房照片，又写了借条，答应年底前归还。
我知道她父亲确实住过院，没再追着问钱去了哪里。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笔转账。
许佳宁，你告诉我，这笔钱在哪儿？
她看了眼周围的人。
我爸后来报销了，我想着钱放着也是放着，先拿来周转。
病房照片那天，我给你爸打过电话。他说检查完了，准备回家。
她声音发紧：老人家不懂这些费用。
我盯着她。
她先扭开头，随后又抓住我的胳膊。
我不是不还你。项目做起来就能还。你现在有四百万，为什么非得逼我？
我手臂上被她指甲划出一道白痕。
那六万八，是我借给你应急的，不是买你学长发财梦的门票。
程远开口：钱在项目里，又不是没了。小周，你入资，门店一开，大家都能回本。
我转头看他。
所以你现在拿她借我的钱，劝我再给你一百二十万？
陈老板把茶杯放下。
你们私人债务出去谈，别影响我们合作。
年轻女人却抬起头。
程总，我上周交的三万定金，也能随时退吧？
程远立刻说：当然能，按流程。
女人把资料夹打开。
你昨天说今天。今天又说资金在总账户。我刚听见你说品牌方没授权，那我签的到底是什么？
陈老板伸手压住她的文件。
创业要有耐心。
女人一把抽回去。
你刚才还说自己已经投了八十万。那你先给我看转账。
陈老板喉结滚了一下。
商业隐私，不能随便给人看。
赵凯转过头，对我小声说：这茶局搭得挺省，茶叶是真的，剩下的有待核实。
程远抓起包。
你们既然不信，那今天就到这儿。
他刚迈出去，酒店大门进来一个穿围裙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店钥匙，跑得直喘。
谁是程远？
邱老板到了。
第六章
邱老板把营业执照照片和商标注册材料摊在桌上。
我这品牌，没授权给任何人收加盟费。谁说授权了，拿合同出来。
程远说：老邱，咱们之前不是谈得挺好？
邱老板抬起头。
你叫我什么？
邱总。
你上回在我店里，连杯柠檬水都是扫码团购的。你跟我谈得挺好？
年轻女人把自己的合同递过去。
邱老板翻了两页，直接把围裙摘了。
这个章不是我公司的。
程远伸手：别乱说，这是合作主体的章。
那你为什么把我公司名字印在品牌方那栏？
经理见双方都提高了声音，建议报警核实。
我说：报。
程远看向我，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周叙，你真要把佳宁也拖下水？她收过推广费，你知道吗？
许佳宁猛地转身。
你说那是给我的生日红包！
程远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转账记录。
两千块，备注写的推广。你没看？
她扑过去要拿手机，程远把手举高。
你自己在同学群里推荐，说参与过项目考察，回款稳定。现在出事，全赖我？
许佳宁站住了。
我看着她。
你考察过？
她嘴唇发颤。
学长说，刚开始都要帮忙撑一下场面。
年轻女人盯住她。
你就是群里那个许学姐？
许佳宁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自己投了十二万，已经收到分红，所以我才交定金。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骗的。
你不是还发了到账截图吗？
许佳宁转头看程远。
程远先移开了目光。
茶室里的空调风从我领口钻进去，后背汗水贴着衬衫。旁边烧水壶一直响，我听得牙根发酸。
我想开口，又把那句你怎么变成这样咽了回去。
问这个，没用。
我直接问：截图是谁做的？
许佳宁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他发给我的。他说项目还没开，但前期宣传需要案例。
程远拍桌子。
你别为了甩锅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许佳宁被震得一缩，随后从手机里翻出聊天记录。
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发的？
她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程远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先发群里，把信任做起来。
到账图别说是模板。
等那个中奖的进来，前面的钱就都能退。
我看完，手心一点点收紧。
我不是误闯他们的项目。
我本来就在他们的资金计划里。
只是计划上的那笔钱，一直没有姓名。
民警到场后，让各自说明情况。
程远开始强调商业纠纷。
邱老板要求核实冒用品牌宣传的问题。
年轻女人提交了合同和付款凭证。
许佳宁坐在椅子上，指尖不停划屏，想找对自己有利的话。
轮到我时，我把项目书照片、现场录音和自己的联系方式交过去。
民警问：你给这个项目付过钱吗？
没有。
你和许佳宁的借款，是另外一回事，有借条可以依法主张。现在先把项目相关情况讲清楚。
我点头。
没有人当场宣布谁有罪，也没有谁替我把六万八拿回来。
程远做完笔录出来，仍然站得笔直。
经过我身边时，他压低声音。
你最好祈祷自己的钱来路干净。
赵凯正拿着一瓶水，听见这句，把瓶盖拧紧。
你这话说的，人家领奖还先缴了一百万税，比你项目注册资本都实在。
程远脸颊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许佳宁追出来。
周叙，今晚我跟你回去。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个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带人来拿行李。我会请朋友在场。
她盯着屏幕。
你真要分手？
我说：九点就分了。现在快十二点，你别把流程拖成加班。
第七章
第二天下午，许佳宁带着她母亲来了。
赵凯坐在客厅，面前放着我准备的物品清单。
何健站在门边，帮忙拍摄双方确认的交接过程。
许母进门先看桌上的袋子。
三年感情，说扔就扔？
我说：没扔。衣服、证件、化妆品都在，逐项检查。
她把包放下。
佳宁昨晚哭了一夜。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你一个大男人，揪着不放有意思？
我把门开大一点。
阿姨，今天只交接物品。
许佳宁站在鞋柜边，没有换鞋。
她以前总嫌我拖鞋摆得不齐。
今天她把那双粉色拖鞋拿起来，放进袋子里，动作放得很慢。
许母看了一眼赵凯。
你们年轻人的事，让外人掺和什么？
赵凯翻开清单。
我是盘点员。感情不归我管，卷发棒归。
许母噎了一下。
她转向我，语气变了。
听说你中了钱？
我说：这和拿东西无关。
你们谈了三年，佳宁照顾你三年。你现在有钱了，拍拍屁股赶她走？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昨晚九点发的消息，您看过吗？
许母没接。
女孩有自己的朋友，难道谈恋爱就不能见人了？
我点头。
能。分手后更自由。
许佳宁突然开口。
我可以不见他了。
我抬眼。
她双手拽着袋口，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删了程远。项目的事，我会配合调查。周叙，我们重新来一次，行不行？
我问：如果昨晚我没说中奖呢？
她张了张嘴。
客厅里只剩何健核对充电线的声音。
许母伸手拉她。
别低声下气。他就是拿这个羞辱你。
许佳宁没走，盯着我说：你也瞒着我。我们都有错。
我把借条复印件推过去。
那先把能算清的算清。六万八，约定年底还。我不会提前强迫你还，也不会替你再填钱。
许母拿起纸，扫了一遍。
谈恋爱转的钱，也要算那么清？
借款用途、金额、还款日期，是她自己写的。
许佳宁忽然抬头。
彩票的钱呢？
我没说话。
她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那张彩票，是我们共同买的。
赵凯把笔按断了墨尖。
何健手里的充电线掉在地上。
我看着她，足足停了几秒。
你再说一遍。
许母立刻接话。
对！佳宁跟我说过，你们以前一起买彩票。怎么中了钱，就成你一个人的了？
我问许佳宁：哪天买的？多少钱？怎么买的？
她呼吸变快。
那么久，我怎么记得？反正我给过你钱。
我把自己的手机解锁，翻出账单。
那张彩票二十块，开奖前一天晚上七点四十二分，我自己去买的。那天你在邻市培训，晚上还让我帮你取快递。
她咬住嘴唇。
我以前给过你二十块，让你买彩票。
哪次？
她没答。
许母把借条往桌上一放。
你先别拿这些吓人。共同买过就共同买过，法院会查。四百万不是你想独吞就能独吞的。
我没有继续争。
我让何健把刚才的交接录像保存好，然后逐件确认行李。
许佳宁拿起最后一个袋子时，回头看我。
周叙，你真要做这么绝？
我说：你刚才开口，就是要从我这里拿走两百万。你让我怎么温和？
她握着门把手，指尖一点点滑下去。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开始不停响。
同学、同事，还有两年没联系的表哥，都来问同一件事。
你买彩票中了钱，把一起买的女朋友甩了？
赵凯把一张长图发进群。
许佳宁发的。
长图里，一笔二十块转账被单独截出来。
配文只有几行。
陪他吃苦三年，连买彩票的二十块都是我出的。
现在他中了五百万，说不认识我了。
我点开那张转账图。
时间，被裁掉了。
第八章
第三天，我去公司上班。
工位上放着两个橘子。
同事见我坐下，探头问：周哥，网上说的真是你？
我把橘子推回去。
水果先撤，别搞探监气氛。
他收回手，压着嗓子说：有人给前台打电话，说你骗女朋友的钱。
我打开手机。
许佳宁那篇长图已经被转进本地一个婚恋群。
程远在下面留言。
本人可以作证，该男子隐瞒中奖事实，利用经济优势胁迫女友放弃合法权益。希望他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赵凯给他回复了一个问题。
你那六家轻食店开到第几家了？
评论很快被删。
部门负责人叫我进办公室。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客户群有人转这个。私事我不掺和，但你得给个说明，别影响现场工作。
我把支付记录、借条和完整聊天记录整理成文件。
给我半天，我去咨询律师。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我不会在公司群里散发，只提供与谣言相关的材料。
负责人点头。
行，别对骂。今天外勤先让别人接。
我回工位收包时，手机又震了。
许佳宁发来一条消息。
你把六万八的借条作废，再给我三十万补偿，我就删动态。我们体面结束。
我盯着那行字。
她连两百万都不坚持了。
只要我的钱肯往外走，金额可以商量。
我没有回。
我把消息原样保存，带上原手机去见律师。
律师姓顾，翻材料时先问我：彩票原件呢？
兑奖时按流程交了。购票支付记录、当时拍的彩票照片、兑奖材料和银行到账都有。
她又问：她以前给过你二十块买彩票吗？
我说：给过，但不是中奖这一张。
顾律师停下笔。
把那次说清楚。
我翻到四个多月前。
那天许佳宁和同事吃饭，听别人说买彩票，给我转了二十块，让我帮她买。
我买完，立即把票拍照发给她。
开奖后只中了五块钱。
她说五块也转过来，别私吞本小姐的巨款。
我当时转了五块，还附了个跪着递钱的表情。
顾律师看完，往椅背上一靠。
完整交易链留好了。中奖那张的购买时间、票面信息和支付来源，也一起整理。截图能说明什么，要看上下文，不是把时间剪掉就能换一张票。
我问：能不能直接把这些全发出去？
她摇头。
只回应与你有关的不实指控，别暴露她身份证号、住址等信息。先固定传播证据，再发澄清，必要时起诉。项目问题和你的私人纠纷分开处理，别拿猜测当结论。
赵凯在旁边听得认真。
也就是说，骂人不行，贴完整记录行？
顾律师看他。
你那句亲缘关系按余额刷新，就别写进正式声明了。
赵凯坐直。
您怎么知道的？
我说：现场录音。
他低头整理衣领。
早知道录音，我用普通话了。
当天，我发了澄清。
没有给许佳宁起外号，也没写三年付出的小作文。
第一张图，是她转二十块那天的完整对话，以及对应的彩票和五块奖金转账。
第二张图，是中奖那张彩票的购票支付时间、留存照片和脱敏后的兑奖材料。
第三张图，是生日当晚她让我不用等，以及我提出分手的时间。
最后一张，是她要求作废借条、支付三十万才删除动态的原话。
我只写了一段。
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因为我中奖而留下，也没有义务因为分手就交出奖金。有关共同购票的说法不实，已经委托律师处理。请停止传播我的住址、单位和其他私人信息。
发完不到十分钟，许佳宁打来电话。
你为什么连那条消息都发？
我问：哪条？
三十万！你发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
我看着公司门口来往的人。
你把我的名字和单位贴出去时，想过别人怎么想我吗？
她呼吸声压得很重。
那是程远教我的。他说你怕影响工作，会答应。
我说：所以你替他试了。
她哭起来。
我没有办法，我的钱都在里面。我还欠别人钱，他说只要你松口，我们就能翻身。
我把电话录音保存。
许佳宁，你们想翻身，别拿我当床。
电话断了。
紧接着，昨晚茶室里那个年轻女人给我发来消息。
她叫唐悦。
周先生，你方便接电话吗？程远在群里说，今晚你会作为新投资人到场，解决退款。
第九章
我把唐悦发来的群截图转给顾律师。
程远在投资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生日那晚，他坐在我身边递项目书。
画面里，我低头翻页。
旁边配文。
新股东周先生已确认参与，今晚统一说明后续安排，请大家不要重复催款。
他把我拒绝的部分全删了。
顾律师让我先向群内明确否认，再保存程远使用照片作虚假宣传的证据。涉及项目资金的材料，也提交给负责核实情况的民警。
我照做了。
唐悦把我的声明发进群，很快被禁言。
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发急。
他定了今晚七点在共享会议室见面，来了十几个人。有两个人说，程远让他们今天补尾款。
我问清地址，把情况告知警方，和赵凯、邱老板一起赶过去。
进门时，投影上正放着我的照片。
程远站在台前，西装扣得整齐。
大家要相信，资金进来只是时间问题。周先生个人比较低调，不希望被打扰。
赵凯从我身后探出头。
那你投这么大一张，是怕大家打扰不到？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一起转头。
许佳宁坐在第一排。
她看见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子，吸了一口气。
程远抓紧话筒。
周总来了。大家先欢迎一下。
我没上台。
我站在门边，把手机上的声明举起来。
我没有投资，没有签约，也没有授权程远使用我的照片。任何以我名义作出的出资承诺，都不是真的。请还没转钱的人先停下来核实。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没投？
没有。
他扭头看程远。
你刚才还让我补十万，说不补就错过跟投名额！
程远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周先生跟佳宁有点私人矛盾，情绪上来了。
我看向第一排。
许佳宁，我什么时候答应投资了？
她张开嘴，却先看程远。
程远的手压在桌沿。
佳宁，你说清楚。你之前是不是说，周叙手里有钱，愿意支持你创业？
许佳宁嘴唇抖了两下。
我说的是我去问，不是他答应。
会议室里有人骂了一声。
陈老板坐在角落，抓起包要走。
邱老板往旁边让开路，拿手机对着门口。
你要走可以，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先跟大家核对一下。你不是说投了八十万？
一个阿姨指着陈老板。
上次就是他说自己已经回本，我才付了五万！
陈老板把包抱在胸前。
我是帮忙介绍，不负责收款。
程远一下扭头。
陈哥，你现在说这个？
陈老板指着他。
钱全进你公司账户！我就拿了介绍费！
赵凯站在我旁边，小声说：这项目终于有一项开始盈利了。
我没笑。
坐在后排的老人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存折，手指一直抖。
那我这八万，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程远往台下走，几个人同时围过去问。
我抬高声音。
别推搡。已经通知警方，合同、付款凭证各自收好。谁收的钱，谁说的话，逐项核实。
程远隔着人群看我。
周叙，你非要把大家的钱都搞没？项目能做，你进来就能做！
我说：我一分钱没收过。你拿别人的钱，为什么要我替你兑现？
只要一百二十万，你根本不缺！
我盯着他。
我不缺，是你拿钱的理由？
他额头冒出汗，抬手擦了两次。
你想清楚，佳宁也参与宣传。你把我逼死，她也别想好过！
许佳宁忽然把椅子推开。
你闭嘴！
椅脚刮过地板，拖出一声长响。
程远转头。
你冲谁喊？
许佳宁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抖得点错了两次。
她把屏幕转向众人。
截图是他给我的。群里的话术，也是他写的。我没拿到过分红，两千块是他给我的推广费。我做错的，我认，但他现在还让我骗人！
程远冲过去要抢。
邱老板和赵凯同时横过一步，把两人隔开。
程远撞到桌角，话筒滚到地上。
音箱里轰的一声，许佳宁捂住耳朵，眼泪顺着下巴往衣领里落。
她没再把手机收回去。
她把聊天记录递给赶来的民警，指着其中一段语音。
这段，他让我找周叙要三十万。还有这段，他说先把旧投资人的嘴堵上，等新钱进来再说。
民警让现场人员保持距离，分别登记信息，保存材料。
程远还在说项目是真的。
邱老板拿出自己的材料。
品牌授权是假的。
唐悦把合同放上去。
承诺随时退款，至今没退。
陈老板把收款记录也亮了出来。
他让我装投资人，一次给两千。我没碰那笔本金。
程远盯着他，嘴唇动了几次，没挤出完整的话。
民警让他出示身份信息，他掏钱包时，卡片掉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蹲到一半坐在地上。
那条灰色西裤绷在膝盖上。
他抬头看我，声音只剩一截。
周叙，借我点，先把他们的钱还了。我给你写条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不是教我守钱吗？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抬手挡住眼睛。
我学会了。
第一条，不借给你。
第十章
会议室的那一晚，没有让我直接拿回六万八。
顾律师把两份材料放到我面前。
一份处理名誉侵权，一份处理借款。项目的事由有关部门继续调查，你不需要替所有人查案。
我点头，把签字笔拿起来。
她按住借款那份。
这笔原定年底到期。她现在愿意协商提前还，可以签新协议；不愿意，就依照原约定主张，别把两件事混成威胁。
我说：明白。
赵凯坐在旁边，指着诉讼材料上的费用栏。
这才是中奖后的第一笔高端消费。
我问：什么高端？
他说：给自己的脑子装门禁。
两天后，许佳宁约我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她没有再带程远。
她父亲跟着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老人坐下后，先把一张住院结算单推给我。
小周，我那次住院，自己付了一万多。佳宁找你借六万八的事，我昨天才知道。
许佳宁低着头，指甲掐在手掌里。
她父亲转向她。
你自己说。
她抬起头，眼睛肿着。
我借你的钱，不全是为了住院。我当时已经想投项目，怕你反对，所以拿我爸当理由。
我看着她。
那天她给我打电话，语音里还带着哭腔。
我把钱转过去后，问够不够。
她说够了，又说幸好有我。
现在那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我舌根发苦。
我把水杯推远。
还有呢？
她咽了一下。
生日那天，程远说要带我见投资人。我觉得跟着他，比陪你吃一顿饭有用。我知道你会等，也知道你最后会哄我。
她父亲把头转向窗外。
许佳宁声音哑了。
我没想到你这次不会。
我说：你没想到的，不是我会难受，是我会走。
她嘴唇一抿，眼泪又掉下来。
顾律师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没有替任何人说话。
许佳宁拿了两张纸，攥在手里。
共同购票的事，是我编的。程远说只有让你害怕，你才会让步。那二十块的截图是我找的，日期也是我裁的。
我问：你知道会影响我工作吗？
她低头。
知道。
我没再问。
许父把文件袋里的银行卡拿出来。
钱我们先凑了三万，剩下的，让她自己分期还。你看能不能……
我没有接卡。
阿姨呢？
他脸上的褶子绷住。
她愿意发澄清，也愿意删那些话。
顾律师把调解方案推过去。
不是只删除。需要在原传播范围内公开更正，与周先生单位联系撤回不实指控，停止继续传播，并承担协商确定的合理维权费用。借款另立还款协议，不互相抵扣。
许父看完，递给许佳宁。
你看清楚，自己签。
许佳宁握着笔，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停了一下。
她看向我。
如果我那晚没走，我们是不是就去买房了？
我看着她面前的纸。
你现在还在算那套房。
她手里的笔尖戳破纸面。
我把另一份递过去。
重签，这张破了。
她没再问。
那天下午，许佳宁发了澄清。
不是被盗号，不是措辞不当，也不是双方都有责任。
她逐项写明，中奖的彩票不是共同出资，二十块的截图属于另一张彩票，我提出分手在先，得知中奖在后。
她母亲在原来转发过的群里发了更正，还给我单位打电话说明。
负责人把我叫进去，指着手机说：事情说清楚了，明天恢复外勤。还有，以后群里谁再问你中奖，让他自己买彩票去。
我站起身。
他又叫住我。
那个，领奖流程麻烦吗？
我看着他。
他把杯子拿起来。
替朋友问。
我说：先中奖。
他摆摆手。
出去，工作。
许佳宁的第一笔还款到账后，我把记录发给顾律师归档。
后来每一笔，我都留了凭证。
到期没付的部分，依约处理。
我没有因为她哭着说项目的钱追不回来，就把借条撕掉。
唐悦给我发过一次消息，说已经接到立案通知，后续追款还需要时间。
我回她：材料留好，照通知配合。
她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
邱老板也找过我。
不是聊程远。
他的另一台冷柜开始结厚霜。
他在电话里问：周师傅，你现在还接活吗？
我说：接。
那上门费还是一百八？
是。
你都四百万了，能不能优惠点？
我把工具包拎起来。
邱哥，你的逻辑跟程远有一段重合。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算了，给你两百，顺便把门铰链紧一下。
我说：这叫加项，不叫优惠。
他啧了一声。
中奖以后，嘴是比以前硬。
我站在门边，把那条编绳解下来，放进装旧物的小盒子。
然后戴上工作手套。
手腕空出来，倒也没缺什么。
我最后没买当初看中的那套大房子。
签约那天，中介把另一套两居室的合同递给我。
周先生，确定这套？面积小一些。
我看完付款条款，拿起笔。
离我爸妈近，离公司也近。够住。
他指着预留的第二个姓名栏。
这里只写您一个人？
我说：对。
笔尖落下去，纸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没有掌声，也没人过来求我回头。
我签完，拿着钥匙去新家量尺寸。
赵凯、孙博、何健拎着吃的堵在门口。
赵凯还带了个蛋糕。
我看见盒子，脚步停住。
他赶紧举手。
放心，今天没有学长。我们提前排查了电梯。
我让开门。
四个人把折叠桌支在客厅，外卖袋一层层打开，热气顶着辣椒味往上冒。
孙博坐在小板凳上，看了一圈。
挺好，阳台宽，能放烧烤架。
何健立刻说：先问物业，别搬进来第一天就被教育。
赵凯拆开蛋糕盒。
上面八个字。
乔迁新居，严禁扶贫。
我抄起塑料刀，他往后一缩。
文明社会，你先听我解释！
我切了最大的一块，放到自己盘子里。
解释什么？房主先吃。
三个人同时伸手。
赵凯把手机架在纸巾盒上，按下拍照。
来，周总，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我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是我妈。
我接通，顺手开了免提。
妈，我们已经吃上了。房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妈问：佳宁的东西都处理好了？
好了。
钱的事呢？
按协议还。
那就吃饭，别总提她。还有，你爸让我问你，明天能不能回来修一下洗衣机。
我说：能。
赵凯在旁边插嘴：阿姨，周总现在身价不一样了，上门费两百！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我妈说：让周总把去年借他那两百先还了。
三个人一齐转头。
我端起蛋糕，想挡脸，又发现盘子太小。
妈，免提呢。
我妈说：我知道。不免提，我还怕你装听不见。
赵凯笑得从凳子上滑下来，手忙脚乱抓住桌沿。
我给我妈转了两百。
她立刻收了。
随后发来语音。
明天回来吃饺子。你爸说，洗衣机修不好也让你吃。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咬了一口蛋糕。
奶油沾在嘴角。
赵凯举起镜头，我没躲。
拍吧。
这次，人齐，饭热。
不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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