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客厅里的石英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动。
茶几上摆着一张带有浅褐色污渍的检查单，纸张边缘皱巴巴的。宋青青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眼眶通红，手指紧紧抓着手提包的皮带。
她的身旁，丈母娘张翠花双手叉腰，胸口起伏剧烈，唾沫星子喷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陆子野，你还有脸站在这！”张翠花一巴掌拍在实木扶手上，茶杯里的水晃出几滴，“天赐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今天好心来家里送特产，你倒好，嫌他多看了青青一眼，竟然在楼道里把他推下楼梯！”
宋青青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里溢出来：“天赐的腿骨折了，医生说可能留下终身残疾。子野，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他不过是我的朋友，你到底在嫉妒什么？”
站在客厅中央的陆子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的鞋底沾着楼道里未干的泥点，外套拉链坏了半截。赵天赐那个狗东西在楼梯拐角故意踩空摔倒、抱着膝盖惨叫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栽赃，纯粹的栽赃。目的无非是宋家看上了他名下那套老房子的拆迁指标。
按照以往，他会拿出手机翻监控，或者红着脖子跟这一家人据理力争，最后换来一句“天赐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拿自己的身体陷害你”。
陆子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辩解是给讲道理的人听的，而眼前这几位显然需要物理层面的精神震撼。
“你们说得对。”陆子野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嘴角甚至挂着几分诡异的坦然。
张翠花愣了一下，嗓门顿时拔高：“你承认了？承认了就赶紧把协议签了！天赐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八十万！拿不出钱，就拿你爸妈留的那套破房子顶账！”
宋青青吸了吸鼻子，拿出早就拟好的转让协议甩在茶几上：“子野，签字吧，这是你欠天赐的。”
陆子野没有看协议一眼。
他跨过茶几，步子迈得极快，直奔客厅开向大马路的落地窗。
“你干什么？”张翠花皱起眉头。
陆子野一把拉开安全锁，推开窗户。七楼的烈风猛灌进来，窗帘被吹得在半空中疯狂抽打。
“是我推的！”陆子野扯开嗓门，声震屋顶，“赵天赐的腿是我打断的！我罪该万死！我嫉妒成性！我这就从七楼跳下去，给赵天赐摔碎四肢赔罪！”
话音未落，陆子野抬起右腿，直接跨上了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宽的窗台外沿。
宋青青的哭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滚圆。
“你疯了？！”张翠花尖叫一声，整个人朝后倒退两步，撞翻了花架。
陆子野半个身子已经悬在窗外，狂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楼底下正好是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几个买菜的大妈已经抬头指指点点。
“天赐哥断一条腿，我赔两条命！”陆子野作势往前一倾，身体重心迅速外移，“青青，下辈子我还给你做饭！”
“抓他！快抓他！”张翠花吓得破了音，扑过去的速度比兔子还快，肥硕的身躯趴在窗台上，死死拽住陆子野的皮带，“小王八蛋！你死在外面没人管，死在我家里这房子就成凶宅了！你给我回来！”
宋青青也吓得脸色惨白，冲上来一把抱住陆子野的胳膊，指甲陷进皮肉里：“陆子野你别发神经！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陆子野死命往外挣扎，鞋底在墙皮上蹬出深深的黑印子：“放开我！别拦着我赎罪！谁拦我谁就是阻碍我向天赐哥赔罪！今天我不死在这，天赐哥的腿怎么能好起来！”
“我信你！我信你不是故意的还不行吗？！”张翠花满头大汗，胳膊上的肥肉打着颤，用尽吃奶的力气往里拖，“青青，用力拉啊！他要是掉下去，警察第一个抓咱们！”
母女俩合力，脸憋得紫红，硬生生把一百四十多斤的陆子野从鬼门关拽回了客厅地毯上。
三个人跌坐成一团，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陆子野坐在地上，冷冷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协议，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
第二章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发慌。
宋青青靠在沙发背上，胸口起伏不定，眼里的泪水全吓了回去，只剩下一片慌乱。
张翠花扶着腰，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子野从地毯上站起来，神色自若地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妈，既然不让我跳楼赔罪，天赐哥的医药费我肯定负责到底。我这就去厨房熬药，我之前找老中医开的祖传接骨偏方，专治粉碎性骨折。”
张翠花眼角抽搐了一下。
“别假惺惺的了！”张翠花强压住心头的寒意，恶狠狠地瞪着他，“天赐现在在医院吐得厉害，医生说是气血亏虚。青青特地从乡下搞来的调理中药，药性烈得很，医生说体弱的人喝了容易休克，必须找个人先试试药温和不和。”
宋青青从厨房端出一个青瓷大碗，里面盛着浓黑如墨、冒着古怪气味的黏稠液体。
“子野，这是给天赐准备的固元汤。”宋青青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威胁，“天赐是因为你才受罪的，你把这碗试了，如果两个小时内没事，我就相信你不是故意推他的。”
陆子野垂眸看了一眼那碗黑汤。
碗边泛着一层白色的泡沫，气味刺鼻，明显加了大剂量的巴豆与生何首乌。这哪里是调理药，分明是想让他拉脱水，顺便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试药是吧？”陆子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去接那只青瓷大碗，而是径直转身走向厨房。
“你干什么去？碗在这！”张翠花在后头嚷嚷。
不到半分钟，陆子野从厨房的杂物柜里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扁瓶，上面赫然印着刺眼的骷髅头标志，红色的标签有些磨损，但“敌草快”三个大字清清楚楚。
“那碗汤药力太慢，配不上天赐哥千金之躯。”陆子野单手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要试就试猛的！我先干为敬，要是半小时内我没死，这汤天赐哥放心喝！”
“你……你拿的什么东西？！”宋青青手中的碗猛地一抖，药汤洒了一地。
“还能是什么？除草剂。”陆子野眼皮都没眨一下，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直接往嘴里倒了小半瓶。
那是他提前换掉的包装，里面装的是高浓度芥末汁混合老抽，加上少许食用小苏打。
但在宋青青和张翠花眼里，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剧毒农药。
“噗——咳咳咳！”
陆子野剧烈咳嗽起来，芥末的强烈刺激瞬间冲上鼻腔，双眼血丝暴突，大口大口的白色泡沫从小苏打的反应中从嘴角狂涌而出。
他浑身肌肉绷得笔直，整个人如同通了电的鱼，直挺挺地朝着坚硬的实木地板砸了下去。
“咚！”
脑门撞在茶几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子野倒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双眼向上猛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浊音，白沫混着黑褐色的酱油顺着下巴流了一地。
“啊——！！”
宋青青爆发出刺耳的尖叫，手中的青瓷碗彻底摔成满地碎片，浓黑的药汤溅在她的白裙子上。
“喝了！他真喝了！”张翠花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爬，手脚并用地拍打着防盗门，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杀人啦！陆子野喝农药自杀啦！快叫救护车啊！对门的小张！快开门救命啊！”
宋青青瘫软在地毯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去掏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锁屏键：“120……120……陆子野你别死！你死在家里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陆子野躺在地上，眼皮微微留了一条缝，看着张翠花屁滚尿流拉开防盗门冲出去喊邻居的狼狈样，嘴角隐蔽地抽了抽，随后继续剧烈抽搐，白沫吐得更加欢畅。
第三章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洗胃管插进鼻孔的酸爽滋味让陆子野整整干呕了半个小时，虽然肚子里全是老抽和芥末，但医生为了保险起见，硬是给他灌了五大桶生理盐水。
躺在留观病房的铁架床上，陆子野脸色煞白，这回不是装的，洗胃确实要了他半条命。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留着黄毛、身穿紧身破洞牛仔裤的年轻男子大步跨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锤。
那是张翠花的宝贝儿子，宋家的小霸王宋小龙。
“陆子野！你特么装什么死！”宋小龙反手关上病房门，大步走到病床前，手里的铁锤在铁护栏上砸得当当响，火星子四溅，“喝点假农药吓唬谁呢？把我妈吓得心脏病犯了，把我姐吓得在急诊室哭！你以为这样就能赖掉天赐哥的八十万？！”
陆子野靠在枕头上，胃里还在一阵阵翻江倒海。
他抬起眼皮，看着宋小龙手中那把用来砸核桃的八角锤。
“说话啊！哑巴了？！”宋小龙把锤子举到陆子野的鼻子跟前，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今天你要是不把拆迁协议签了，老子在医院外面找了几个兄弟，天天蹲你！信不信我一锤子敲碎你的天灵盖？！”
病房外，宋青青正扶着打着石膏的赵天赐在走廊散步，显然是打算借着宋小龙的威慑，进来唱一出红白脸。
陆子野忽然笑了。
因为胃部痉挛，他的笑容显得扭曲而狰狞。
“敲碎天灵盖？”陆子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速度快得像出膛的炮弹。宋小龙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陆子野一把死死扣住。
陆子野的五指如同铁钳，借着全身的重量往下死命一压。宋小龙吃痛，手指下意识松开。
铁锤落入陆子野手中。
“你……你想干嘛？”宋小龙看到陆子野充血的双眼，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发凉。
陆子野双手握住锤柄，高高举起，对准的却不是宋小龙，而是自己的脑门。
“八角锤，铸铁的，份量够足。”陆子野咧嘴，露出一口沾着药渍的牙齿，“来，小龙，看好了，你姐夫今天教你怎么砸核桃！”
“砰！”
锤面结结实实地磕在陆子野的额角。
皮肉瞬间破裂，殷红的鲜血顺着太阳穴淌了下来，流进眼眶，糊了半张脸。
宋小龙彻底懵了，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你……你疯了？！”
“不够响，对吧？”陆子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举起铁锤，“不够响咱们就再来一下！今天我不把脑浆子砸出来，都对不起你特地带工具来医院的心意！”
“砰！”
第二下，更加沉闷。
陆子野额头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滴，染红了病号服的前襟。他一步步朝宋小龙走过去，身子摇晃着，手里拎着滴血的锤子，眼神涣散却凶光毕露。
“别……姐夫！哥！我叫你哥！”宋小龙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病房的门板，“来人啊！救命啊！精神病杀人啦！不对，精神病自残啦！”
宋小龙反手拼命拧动门把手，门猛地拉开，门外的宋青青和拄着拐杖的赵天赐差点摔进来。
两人一眼看到满头满脸是血、手里举着铁锤的陆子野，赵天赐手里的拐杖当场脱手，啪嗒掉在地上。
“小龙想让我死！”陆子野扯开喉咙，声音响彻整个急诊住院部，“天赐哥，小龙要用锤子给我开颅向你赔罪！你看这诚意够不够？不够我再来两下！”
说完，陆子野作势举起锤子又要往头上砸。
“别砸了！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赵天赐吓得连单腿跳都忘了，一把抢过旁边的护工推车挡在身前，脸色比纸还白。
护士和医生听到惨叫声潮水般涌了过来，看到满头是血的陆子野和瘫软在地的宋小龙，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第四章
急诊缝合室里，刺鼻的碘伏气味让人作呕。
医生拿着弯针，手法利索地在陆子野的额角穿针引线。一共缝了七针。
陆子野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站在门外的宋家三人和赵天赐。
宋小龙缩在张翠花身后，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里那把锤子早被护士当成管制器具收缴了。
“家属怎么回事？”戴眼镜的急诊主任脸色铁青，指着宋小龙的鼻子骂，“把凶器带进病房？病人刚洗完胃，精神极度不稳定，你们这是故意杀人还是教唆自杀？再有下一次，我直接通知保卫科叫警察把你们全带走！”
张翠花脸色煞白，陪着笑脸连连鞠躬：“大夫，误会，都是误会……小龙不懂事，拿去砸核桃的……”
宋青青站在走廊边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看着陆子野被纱布一层层包扎起来的脑袋，胃里一阵阵泛冷。
这个平日里任劳任怨、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男人，现在整个人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缝完针，陆子野光着脚走出缝合室。
病号服上沾满血迹，额头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在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赵天赐拄着单拐，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子野兄弟，你看这事闹的……其实……其实我也没受多重的伤，骨折是轻微骨裂，不用赔那么多的……”
赵天赐是真的怕了。
他是个吃软饭的假富二代，平日里靠着小聪明骗骗宋青青这种虚荣女人还行，碰上陆子野这种动不动就拿锤子凿自己脑袋的狠角色，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随时可能被扭断。
“不，天赐哥，你见外了。”
陆子野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赵天赐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力道大得捏得赵天赐骨头咯咯作响。
“你因我而伤，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陆子野的声音沙哑温和，听在赵天赐耳朵里却像索命的阎王帖。
“子野……你轻点……疼……”赵天赐试图把手抽回来。
“天赐哥，你腿脚不方便，去洗手间多麻烦。”陆子野转头看向宋青青，“青青，你不是说天赐哥气血亏虚吗？我刚看了，住院部顶楼有个中重度康复特护区，二十四小时封闭管理，里面连排泄物都有专人监测。我已经替天赐哥办了转院申请。”
赵天赐瞳孔骤缩：“封闭特护区？那是重度精神残疾和植物人待的地方！我只是骨裂！”
“骨裂怎么了？骨裂也不能掉以轻心！”陆子野扯开嗓子，引得走廊上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天赐哥是为了宋家受伤的，必须用最高规格！一天三千块特护费，我出！我把我父母留的那套老房子抵押了，给你交三年的特护费！青青，签字！”
陆子野从口袋里掏出带血的圆珠笔，一把拍在赵天赐的胸口。
“我不签！我不住特护区！”赵天赐吓得单腿直蹦，试图挣脱陆子野的束缚，“青青！快把他拉开！这疯子要把我关进神经病房！”
宋青青上前一步想劝，陆子野猛地转头盯着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青青，你不是很心疼天赐哥吗？”陆子野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年封闭特护，断绝外界一切干扰，每天三次灌肠排毒、四次电疗刺激骨髓再生。我是在救他，你难道想看着天赐哥变成瘸子？”
宋青青被陆子野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壁的灭火器箱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治了！我不住院了！”赵天赐彻底崩溃，扔掉单拐，单腿拼命在地砖上蹬，像只受惊的蛤蟆一样朝电梯口狂跳，“张姨！青青！我回家静养！医药费我不要了！一分钱都不要了！”
看着赵天赐连滚带爬冲进电梯的背影，陆子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小样，就这点心理素质，也配来吃绝户？
第五章
从医院折腾回家已经是深夜两点。
客厅里狼藉一片，地毯上还残留着酱油芥末的污渍和摔碎的青瓷碗渣。
张翠花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宋小龙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插在兜里，眼神躲闪，不敢正视陆子野。
宋青青把包扔在桌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陆子野，明天小龙的未婚妻家里要来谈彩礼。你今晚闹够了没有？明天要是敢把事情搞砸，我和你彻底没完。”
陆子野靠在饮水机旁边，额头的纱布隐隐渗出淡黄色的血水。
“小龙谈彩礼，关我什么事？”陆子野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张翠花立刻拍了桌子：“怎么不关你的事！对方要六十六万彩礼，全款一套婚房！咱家哪来那么多现钱？你名下那套老房子，地段好，马上要拆迁，对方点名要那套房子当婚房！你明天把房产证拿出来，过户到小龙名下！”
又是那套房子。
陆子野放下水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那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当年他父母意外车祸去世，宋家为了拿到那笔赔偿金，哄着他结了婚，婚后三年，这套老房子的拆迁传闻越来越真，宋家人的狐狸尾巴终于按捺不住了。
“房产证？”陆子野笑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不到两分钟，手里拿着一本暗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走了出来。
宋小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贪婪的神色溢于言表，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
张翠花也是精神一振，伸出满是金戒指的手：“拿过来！赶紧的！”
陆子野当着三人的面，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一次性塑料打火机。
“咔哒。”
淡蓝色的火苗蹿了起来。
陆子野没有丝毫犹豫，将打火机凑到了房产证的边角。
纸张迅速卷曲，焦黑的痕迹迅速蔓延，明黄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陆子野你干什么！！”宋小龙惨叫一声，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救火！快救火啊！”张翠花疯了一样扑过去，企图用手里的抱枕去拍打火焰。
陆子野猛地扬起手，将燃烧着的房产证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随后直接扔进了客厅的金属垃圾桶里。他顺手抄起旁边的一瓶高度白酒，拧开盖子直接浇了上去。
“轰！”
火舌瞬间窜起半米高，映照得整个客厅一片通红。
“疯了……全疯了……”宋青青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声撕心裂肺。
陆子野站在熊熊燃烧的垃圾桶旁，火光照亮他额头带血的纱布，显得阴森而可怖。
“房产证没了，可以补办。”陆子野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我补办一次，就烧一次。只要我活着一天，小龙的婚房就只能是骨灰盒的形状。”
“陆子野！你断我儿子的后路，我和你拼了！”张翠花抓狂地扑上来，十指成爪，直奔陆子野的面门。
陆子野不躲不闪，反而大步迎了上去。
在张翠花的手指即将抓破他脸皮的瞬间，陆子野猛地一低头，顺势躺倒在地，脑袋准确无误地磕在实木茶几的尖角上。
“哎哟！”
陆子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刚缝合好的伤口瞬间崩开，鲜血迅速浸透了纱布，顺着脸颊淌了一地。
“婆婆打死倒插门女婿啦！”陆子野扯开嗓门，声音穿透防盗门，在寂静的居民楼里回荡，“救命啊！宋家为了霸占房产，要把我活活打死在客厅里啊！”
“你胡说！我还没碰到你！”张翠花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得像冻鸡爪，整个人被陆子野突如其来的倒地碰瓷吓得倒退三步，后腰狠狠撞在鞋柜角上，疼得直抽冷气。
宋小龙急得直跺脚，冲上去想捂住陆子野的嘴：“你嚎什么！闭嘴！大半夜的你想把全楼的人都引过来是不是？！”
手还没伸到近前，陆子野猛地张开嘴，对准宋小龙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
“啊——！撒口！疼死老子了！”宋小龙疼得眼泪狂飙，疯狂甩手，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台老式老虎钳给死死咬住。
陆子野嘴里发着狠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含糊不清地咆哮：“杀人灭口啦！入室抢劫兼蓄意谋杀！小龙，这一口是替你未来老丈人咬的，免得他女儿嫁过来被你这克扣房产的畜生吸干骨髓！”
防盗门外，楼道里的感应灯层层亮起。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砸了过来：“老宋家的！开门！大半夜打什么架呢？！怎么又是流血又是喊救命的！”
“李婶！王叔！快报警！”陆子野松开宋小龙的手腕，顺势在地上翻滚两圈，整个人撞在防盗门板上，将门撞得震天响，“宋家要把我这入赘女婿生吞活剥了！我活不成了！他们为了抢房产证逼我上吊，现在还要砸碎我的天灵盖啊！”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变成了猛踹：“开门！再不开门我们直接报警叫物业撬锁了！怎么能天天这么折腾人！”
宋青青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她深知门外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也是母亲张翠花最在乎的“熟人圈子”。要是今晚的事情彻底传开，不仅小龙明天的相亲告吹，她自己在单位立的贤惠人设也会彻底稀碎。
“妈！小龙！快把他拉起来！”宋青青带着哭腔扑过去，双手死命拽陆子野的胳膊，“陆子野！你到底要怎样？！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别喊了！”
陆子野任由她拽着，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脑袋歪在一边，任由鲜血顺着眼角滑落，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房子……给你们……命也给你们……明天我就去市委大楼门口跪着，身上挂个牌子，写清楚丈母娘张翠花、妻子宋青青、小舅子宋小龙是如何逼死退伍病患的……”
张翠花听到“市委大楼门口挂牌子”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别……子野，好女婿，妈错了！妈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张翠花手忙脚乱地扑过来，扯下沙发巾不管不顾地往陆子野脑门上捂，“小龙的婚房不用你的！不用你的！彩礼我们自己想办法！你快闭嘴，求求你快闭嘴吧！”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邻居已经开始拨打110的声音。
陆子野闭着眼睛，嘴唇微动：“想让我闭嘴？”
“想！特别想！祖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张翠花眼泪都被吓出来了，双手按着沙发巾，浑身筛糠。
“明天小龙的订婚宴，在天鸿大酒店包厢，我也要去。”陆子野睁开一条眼缝，森冷的眸光钉在张翠花脸上，“而且，我作为姐夫，得坐主桌，替小龙好好把把关。”
第六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客厅。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宋青青用消毒水擦拭了三遍，空气里依旧飘散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化学洗剂的混合气味。
宋小龙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坐在餐桌旁喝粥，眼神像防贼一样不时飘向主卧紧闭的房门。
“妈，真让他跟着去？”宋小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与恐惧，“昨天他那副鬼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要是他在倩倩父母面前犯病，我这婚事百分之百得黄！”
张翠花眼圈乌黑，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她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咬着牙低吼：“不让他去，他现在就能去天鸿大酒店门口躺着！你没听他昨晚说要去挂牌子？那种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带他去，盯紧他，好歹能控制在眼皮子底下！”
宋青青从厨房端出一盘包子，脸色憔悴至极：“天赐那边我已经安抚好了，他吓得连退烧针都没打完就搬回老家了。现在最棘手的是陆子野，他根本不怕死。一个人要是连命都不要了，咱们拿什么拿捏他？”
母子三人正窃窃私语，主卧的门把手咔哒一声转动。
陆子野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西装，那是结婚时买的廉价地摊货，肩膀处甚至有些脱线。额头上重新贴了医用纱布，白色的纱布在黑发间显得格外突兀，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刚从灾难现场爬出来的幸存者。
但他的神态却极其轻松，甚至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早啊，妈，青青，小龙。”陆子野拉开椅子，十分自然地坐在主位上，顺手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张翠花喉咙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子野啊，起来了？头还疼不疼？”
“托小龙的福，有点轻微脑震荡，耳鸣得厉害。”陆子野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宋小龙，“不过没关系，为了小龙的终身大事，我这做姐夫的就算剩最后一口气，也得去现场给他撑场面。”
宋小龙吓得脖子一缩，手里的瓷勺碰到碗边，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上午十点半，天鸿大酒店三楼，“万福临门”包厢。
包厢里摆着一张足足能坐十六人的大红木圆桌，头顶悬挂着巨大的人造水晶吊灯。
宋青青一家早早到了场，陆子野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正对包厢大门的位置，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随时准备自爆的雕像。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脆响和中年男人的大笑声。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一个身穿香奈儿仿款套裙、画着浓妆的中年妇女挽着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秃顶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粉色泡泡袖长裙、低头摆弄最新款苹果手机的年轻女孩。
正是宋小龙的未婚妻林倩倩，以及她的父母林大强、徐桂芬。
“哎哟，亲家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张翠花瞬间变脸，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
宋青青也赶忙起身递烟倒茶。
徐桂芬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挑剔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得笔直、头上还裹着厚厚纱布的陆子野身上。
“哟，这位是？”徐桂芬皱起眉头，后退半步，语气里满是嫌弃，“张翠花，今天可是两家商量大事的日子，你们家怎么带了个重伤号过来？晦气不晦气啊！”
第七章
林大强也皱着眉头，大咧咧地在主位坐下，将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拍在转盘上：“就是，这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跟吊死鬼似的，怎么着，打算在饭桌上讹人啊？”
宋小龙急忙上前解释：“叔叔，阿姨，这是我姐夫陆子野，昨天……昨天不小心磕破了头。”
“姐夫？”徐桂芬拉开椅子坐下，翻了个白眼，“就是那个入赘到你们家的倒插门吧？听说没正经工作，天天在家里吃白食的那个？”
宋青青脸色一白，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敢接话。
往常听到这种嘲讽，原主陆子野只会低下头，默默忍受，但现在的陆子野只是微微一笑，甚至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亲家母，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张翠花陪着笑脸，试图把话题岔开，“两个孩子的婚事，日子都看好了，就定在下个月初八，您看……”
“日子好定，条件可不能含糊。”徐桂芬打断了张翠花的话，直接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拍在转盘上转到了张翠花面前。
“我们倩倩从小娇生惯养，嫁到你们家不能受委屈。之前说的六十六万彩礼，一分不能少，今天必须先把三十万定金打过来。另外，婚房必须全款，而且得写倩倩一个人的名字！”
徐桂芬昂着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林大强在旁边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听说你们家在老城区有套老宅子要拆迁？地段不错。把那套房子的拆迁权益直接做公证，转到倩倩名下，这事就成了。要是办不到，今天这顿饭吃完，两家就别联系了。”
林倩倩头也不抬，一边用修长的美甲敲击着手机屏幕，一边冷冷地补了一句：“小龙，我闺蜜结婚男方给了八十八万，还要了一套联排别墅。我只要你们一套破拆迁房和六十六万，已经很给你们宋家面子了。要是连这个都满足不了，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娶我的诚意。”
宋小龙急得抓耳挠腮，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翠花。
张翠花的脸色极其难看。
那套房子根本不是宋家的，房产证昨天刚被陆子野当众烧成灰，而且陆子野现在就坐在对面，宛如一颗随时会引爆的人肉炸弹。
“亲家母……这拆迁房的事，能不能再缓缓？那房子手续有点复杂……”张翠花搓着手，语气卑微。
“缓缓？有什么好缓的？不就是过个户的事吗？还是说你们宋家在这空手套白狼呢？！”徐桂芬嗓门陡然拔高，尖锐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子野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但在压抑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一个吃软饭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林大强眉头一拧，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骨碟乱晃。
陆子野端着茶杯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林叔叔，徐阿姨，你们要那套拆迁房，其实完全没问题。”陆子野微笑着说。
宋家三人脸色骤变。
宋青青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翠花更是心惊肉跳，生怕这疯子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真的？”徐桂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还是你这个姐夫懂事。小龙，你看看你姐夫，比你妈爽快多了！”
“但是有个小问题。”陆子野绕过餐桌，缓缓走到林大强和徐桂芬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两人的椅背上，俯下身子，语气极其温柔。
第八章
“什么问题？”林大强皱着眉，转头看着陆子野那张苍白而诡异的脸。
陆子野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套房子，是我爸妈唯一的遗物。昨天晚上，我爸妈托梦给我了。”
包厢里的空气莫名降低了几度。
“托梦？”徐桂芬撇了撇嘴，“装神弄鬼，你想说什么？”
“我爸说，他们在底下冷，孤单。”陆子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听说有人要霸占他们的房子当婚房，他们高兴得不得了，特地托我问一句，林叔叔，徐阿姨，还有倩倩小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下去陪他们一起住？”
林大强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放你娘的狗屁！你敢咒我们？！”
“我没有咒你们啊。”陆子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癫狂，“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那套房子，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见我爸妈，当面把房产证签给你们，好不好？！”
话音未落，陆子野一把抄起转盘上那瓶未开封的五粮液。
“砰！”
他狠狠将酒瓶砸在坚硬的大理石转盘边缘！
玻璃四碎，酒香四溢，清脆刺耳的破裂声瞬间引爆了整个包厢！
半截带着锋利尖刺的酒瓶握在陆子野手中，酒液混合着他手掌渗出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桌布上。
“啊——！杀人啦！”林倩倩尖叫着扔掉手机，连滚带爬地往包厢角落缩。
徐桂芬吓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蹬着腿：“疯子！这是个疯子！”
林大强还算有点胆色，抄起一把红木椅子挡在身前，声音发颤：“你……你别乱来！我报警了！”
宋家母子三人彻底吓瘫了。
张翠花死死抓着宋青青的胳膊，嘴唇发青：“又来了……他又开始了……”
陆子野握着碎酒瓶，眼神涣散而凶戾，脚下踩着碎玻璃，一步步朝着林大强逼近。
但他握着酒瓶尖端的手，却不是对准林大强，而是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
尖锐的玻璃尖刺刺破了皮肤，一滴嫣红的血珠顺着喉结滚落下来。
“来啊！报警！”陆子野扯开喉咙咆哮，青筋在脖颈上暴突，“让警察来看看，林大强逼迫受害者女婿自尽！你们今天不把我和宋小龙一起逼死在这张桌子上，你们都对不起那六十六万彩礼！”
“只要我手一抖，颈动脉破裂，三分钟内血溅你们满头满脸！”
“林大强，徐桂芬，你们这辈子买过带血的婚房吗？你们女儿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到我吊在天花板上看着你们！”
“疯了！全疯了！”林大强手里的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虽然蛮横贪婪，但他只是个市井小民，图的是钱，根本没想过要沾人命！面对一个动不动就把致命利器往自己脖子上捅的亡命徒，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要了！彩礼我们不要了！房子我们也不要了！”徐桂芬连滚带爬地抱住林大强的腿，哭嚎着喊道，“老林！走！快走啊！这家人全是神经病！他们一家子都是疯子！”
“退婚！现在就退婚！”林大强一把拉起地上的徐桂芬，拽着吓得尿裤子的林倩倩，像撞了邪一样疯狂冲向包厢大门。
“别走啊！亲家！房产证我还没烧给你们呢！”陆子野拿着带血的酒瓶，狞笑着追了两步。
林家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包和车钥匙都落下了，跌跌撞撞地拉开大门，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走廊，凄厉的尖叫声在酒店大堂久久回荡。
第九章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浓烈的白酒味夹杂着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宋小龙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打翻的饭菜和满地的碎玻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完了……全完了……”宋小龙喃喃自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我的婚事……我的倩倩……”
“陆子野！我和你拼了！”
张翠花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爆发出一股绝望的疯狂，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顺手抓起桌上滚烫的骨头汤盆，劈头盖脸就朝陆子野泼了过去！
那是刚端上来的沸腾老鸭汤，油花翻滚，白烟直冒。
这一下要是泼实了，陆子野整张脸都得被烫熟。
然而陆子野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盆滚烫的热汤，双手猛地向前一推，直接扣住了张翠花的手腕，顺势借力往前一拉！
“哗啦！”
整盆滚烫的鸭汤没有洒在陆子野脸上，而是顺着两人的拉扯，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宋小龙那条刚包扎好的手腕和大腿上！
“嗷——！！”
宋小龙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大理石地面上疯狂打滚。短裤迅速被热汤浸透，大腿内侧瞬间烫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燎泡，皮开肉绽。
“儿子！我的儿子啊！”张翠花尖叫着扑向宋小龙，手忙脚乱地去扯他的裤子，却不小心撕下了一层皮，宋小龙疼得直接昏厥了过去。
宋青青捂着嘴，浑身颤抖地靠在墙壁上，看着陆子野的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陆子野的手背也被烫红了一大块，起了几个水泡，但他仿佛没有痛觉神经一般，甩了甩手上的油渍，缓缓走到宋青青面前。
“青青，满意了吗？”陆子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宋青青眼泪直流，声音细弱蚊蝇，“陆子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陆子野自嘲地笑了一声，“以前那个任你们打骂、给你们全家当牛做马、父母车祸赔偿金被你们榨干的陆子野，昨天在楼梯口被赵天赐诬陷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陆子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啪的一声甩在宋青青脸上。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把字签了。”陆子野淡淡地说，“你净身出户，宋家之前吞我父母的六十万赔偿金，一个月内还清。否则，下一次老鸭汤浇的地方，就不是宋小龙的大腿，而是你的脸。”
宋青青看着地上的协议书，又看了看满地打滚昏死过去的弟弟，以及吓得神志不清、瘫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母亲。
她终于明白，眼前的陆子野根本不是在发疯。
他是在用最野蛮、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手段，彻底撕碎宋家附着在他身上的吸血触手。
“我签……我签……”宋青青颤抖着抓起掉在地上的圆珠笔，趴在满是油污的桌布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章
一个月后，滨海市拆迁办。
明亮的办公大厅里，陆子野穿着一件干净清爽的白色卫衣，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非但没有显得狰狞，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
“陆先生，您的材料已经全部审核完毕。”工作人员微笑着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老城区改造项目，您的独栋老宅属于核心商业规划区，根据最新补偿标准，共计补偿现金一千二百六十万元，另外配给滨海湾一线海景大平层一套，面积两百二十平米。请您在这里签字确认。”
陆子野神色从容，拿起钢笔，笔走龙蛇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拆迁办大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而自由的气息。
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槐树下，停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轮椅。
宋小龙坐在轮椅上，大腿处裹着厚厚的医用弹力袜，由于重度烫伤感染，他的右腿肌肉萎缩，走路已经落下了终身残疾。
张翠花站在轮椅旁，头发花白了一大半，身形佝偻得像个老太婆。为了还清陆子野父母的那六十万赔偿金，宋家卖掉了唯一的商品房，现在全家挤在郊区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更惨的是赵天赐，因为涉嫌巨额敲诈勒索未遂和作伪证，被陆子野提交的行车记录仪和楼道隐藏摄像头证据彻底钉死，前几天刚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至于宋青青，在公司因为作风问题和家庭丑闻被开除，名声彻底臭了大街，如今在一家小型超市当夜班收银员，整日以泪洗面。
看到陆子野走出来，张翠花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推着轮椅就想跑。
那种刻进骨髓里的恐惧，让她只要看到陆子野的脸，心脏就会止不住地抽搐。
陆子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们。
他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崭新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降下，陆子野拿出墨镜戴在脸上，单手扶着方向盘，油门轻踩，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在宋家母子惊恐绝望的注视下，黑色越野车化作一道凌厉的弧线，呼啸着驶向洒满阳光的海滨大道，将身后一切污泥与腐朽彻底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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