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男友改签早班机，一进门就撞见他拿着个拼豆挂件傻笑。
“我自己拼着玩的。”他笑容瞬间僵住。
我冷笑：“你一个色盲，能拼出星之卡比？”
他恼羞成怒：“你滚，冷静好了我们再谈！”
我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卧室的衣柜里突然传来尖叫。
我拎起棒球棍走向卧室。
“不用冷静了，我今天就让你俩彻底凉透。”
我一棍子砸烂柜门，里面那个人扑通跪下了：
“姐，我是被逼的！”
01
我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决定杀个回马枪。
原本订的是晚上八点的航班，出差收工早，顺手改签了早上十点那趟。
没告诉江瑞。
想给他一个惊喜。
三年了，我第一次想浪漫一把。
落地已经是下午两点，深圳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我拖着行李箱穿过航站楼，给江瑞发了条消息：“今晚才到，你先吃。”
他秒回：“好的宝宝，给你留了排骨汤。”
后面跟了三个爱心。
我笑了一下，打车直奔我俩的出租屋。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飘着一股香水味。
我的香水是柑橘调，这个是甜腻的玫瑰味，浓得像把花店搬进了屋子里。
我没出声，把行李箱靠在玄关。
江瑞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个拼豆挂件，对着光来回看。
那挂件是个粉色的星之卡比，胖嘟嘟的。
他看得发呆，嘴角翘着，那种笑我从没见过。
“你在干嘛？”
我的声音把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挂件差点甩出去，他手忙脚乱接住，往口袋里塞。
“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
“改签了。”我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的口袋，“那是什么？”
“没什么。”他扯出一个笑，“我自己拼着玩的。”
我伸出手：“给我看看。”
“就是个小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追他。
我只是笑了。
“江瑞，你是红绿色盲。”
他的笑僵在脸上。
“星之卡比，粉色身体红色脚，你分得出来？”
“你无理取闹！”他把挂件摔在茶几上，“你滚，冷静好了我们再谈！”
我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挂件。
然后我一脚踹翻了茶几。
杯子、遥控器、那个粉色的卡比哗啦啦全砸在地上。
卧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
从衣柜里面。
江瑞的脸彻底白了。
我转身从玄关拿起那根他说用来“防盗”的棒球棍，掂了掂分量。
“别、唐妙你别冲动！”他挡在卧室门前。
我把他推开。
不用多大力气，他自己就让了。
衣柜门只关了一半，里面挤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蜷成一团，发抖。
我一棍子砸在柜门上，木头裂了一道缝。
那女人扑通跪在地上，抬起一张哭花了妆的脸。
二十出头，长得小巧，泪水和睫毛膏混在一起，看着可怜极了。
“姐，我是被逼的！”
我握着棒球棍，垂在身侧。
“被谁逼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抖得厉害。
“是阿姨让我来的。”
我没反应过来。
“哪个阿姨？”
江瑞在我身后猛吸一口气。
“他妈。”韩朵朵抬头看着我，眼眶红透了，“刘阿姨说，只要我把你赶走，这个家就是我的。”
我缓缓转头，看向江瑞。
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脸别了过去。
02
我没砸人。
砸了她，我犯法。砸了他，不值当。
我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杵，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韩朵朵。
“起来。”
她愣了一下，抖着腿站了起来。
小姑娘确实长得嫩，眼睛水汪汪的，那种一看就让人心软的长相。
可惜我不吃这套。
“你叫什么名字？”
“韩朵朵。”她攥着裙摆，声音还在发颤。
“哪儿认识的江瑞？”
“公司，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我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锁骨链上。
我见过那根链子。
是我生日那个月，江瑞信用卡账单里出现的那笔两千三。
他说是买了个蓝牙耳机。
我转向江瑞，他还站在卧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你闹够了没有”的表情。
“你妈让她来的，你知道？”
“我妈就是话多。”他皱着眉，“又不是我让她来的。”
“那她怎么进的门？”
“我……”他顿了一下，“她说来拿个文件。”
“穿吊带裙拿文件，藏衣柜里拿文件？”
他不说话了。
“行。”我拿出手机，拨了刘翠萍的号码，开了免提。
三声就接了。
“哎呀妙妙啊，不是明天才到吗？”刘翠萍的声音亮堂堂的。
“阿姨，您是不是让韩朵朵来我们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跟你说的？乱讲！我哪认识什么韩朵朵。”
我看了一眼韩朵朵，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
“阿姨，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刘翠萍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那丫头胡说八道的你别信啊！我就是觉得你老出差不着家，瑞瑞一个人怪可怜的，随口说了两句，哪知道她当真了？”
“随口说让别的女人来我家？”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她的语气硬了起来，“我跟你讲，你要是能好好在家待着，少往外面跑，哪会有这些事？”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阿姨，我出差是工作。”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我儿子要的是一个能持家的媳妇，不是一个整天拿着相机到处疯跑的。”
我深吸一口气。
“行，那咱们聊点实际的。这两年，江瑞的房贷是我在还。”
电话那头没了声。
“一个月九千八，二十四个月，二十三万五千二。”我一字一顿，“阿姨，您说我不持家？”
“那是你自愿的！”刘翠萍的声音尖了起来，“谁让你还的？”
“江瑞让的。他说刚换工作手头紧，让我先顶几个月。这一顶，就顶了两年。”
江瑞终于插了句嘴：“我说过会还你的。”
“什么时候？”
他闭上了嘴。
“我要求很简单。”我盯着他的眼睛，“房子加上我的名字。”
刘翠萍在电话里直接炸了。
“凭什么！那房子首付是我出的钱！”
“首付是您出的，月供是我出的。”
“那也轮不到你！你们又没结婚！”
我握着手机的手稳了稳。
“好，那就让江瑞把二十三万五还给我。现在，立刻。”
客厅里安静得像关了音。
江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唐妙，你别闹了。”
“我没闹。给钱还是加名字，你选一个。”
“这房子是我妈的名字！”他突然吼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我说……”
“房产证。”我打断他，“拿出来。”
“你凭什么看我的房产证？”
我没理他，直接走向书房。
他追过来想拦，我快他一步拉开了抽屉。
房产证就在第二格，红色封皮。
我翻开。
产权人一栏，写的是刘翠萍。
我还了两年房贷的这套房子，从头到尾就不是江瑞的。
我合上房产证，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眼神。
“唐妙，这事说来话长。”
“不用长。”我把房产证拍在桌上，“我现在就走。”
我回卧室收拾东西，塞了一个行李箱，不到十分钟。
走到门口的时候，韩朵朵还站在原地没敢动。
江瑞追出来，拉住我的行李箱。
“唐妙，你冷静点，这事我们可以慢慢谈。”
我看着他的手，看了三秒。
他松开了。
我拖着箱子出了门，在楼道里拿出手机叫了个搬家公司。
电梯到了，门开的那一刻，我想起还有一件事。
我转身走回去，门还没关。
江瑞和韩朵朵站在客厅，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远，但他们眼神交汇的那一下，什么都说明了。
我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江瑞的备用手机，那个他说“早就不用了”的旧手机。
我当着他的面按亮了屏幕。
没有密码。
相册里满满当当。
全是江瑞和韩朵朵的合照。
第一张的日期是一年半以前。
那时候我刚推掉了去巴黎驻站的工作机会。
因为他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
江瑞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是我的手机。”
“对。”我按下电梯键，“证据也是你的。”
电梯门合上，他的脸从缝隙里消失了。
03
宋棠来接我的时候，骂了整整二十分钟没停。
“一年半！一年半他都在背着你偷人！”
她一边骂一边帮我把箱子搬上后备箱，摔得咣咣响。
“你当初说去巴黎我就说去，你非不听！”
“行了。”我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骂他，别骂我。”
宋棠啪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我骂你是因为心疼你！”
她瞪了我一眼，发动了车。
我靠着车窗，看着小区的楼一栋栋往后退。
两年了，我在那个房子里做了多少顿饭，擦了多少次地板，凌晨两点还在等他加班回来。
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
宋棠把我拉到了她家，客房早就收拾好了。
她塞给我一杯热可可，自己翻起了那个旧手机。
“这照片拍的，不嫌恶心。”
她举起手机给我看，是一张江瑞和韩朵朵在游乐场的自拍。
我接过来，往下翻。
游乐场、火锅店、电影院、商场。
日期从一年半前一直延续到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我还在西安出差，拍一组文旅宣传片，累得半死。
他说“在家加班”。
加班加到了迪士尼。
“唐妙，你不生气吗？”宋棠盯着我看。
“气过了。”我喝了口可可，“在踹翻茶几那一下就气完了。”
“那现在呢？”
“现在要钱。”
我把手机放下，算了笔账。
两年房贷，二十三万五。
各种名义借走的，我还没仔细算。
我打开自己的银行APP翻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往回找。
给他还信用卡的，一万二。
他说投资理财要我先垫的，三万。
过年给他妈包的红包，两个春节一共一万六。
他说公司团建要交份子钱，五千。
修车，八千。
加上七七八八的小数目。
我按了下计算器。
二十三万五加上这些零散的，将近四十三万。
三年感情，我倒贴了四十三万。
宋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这狗东西。”
我把记录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账”。
手机响了，是江瑞。
“唐妙，你把我手机拿走了，还给我。”
“你来拿。”
“你别这样行吗？我们好好谈。”
“行啊，把二十三万五先转给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他沉默了五秒。
“你这是要钱还是要分手？”
“都要。”
他挂了。
宋棠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我没笑。
我打开旧手机，继续往下翻相册。
翻到最底下，有一段视频。
时长三十七秒。
我点开。
画面里是一家餐厅的包间，江瑞和韩朵朵坐在一边，对面坐着刘翠萍。
刘翠萍举着酒杯，笑得一脸褶子。
“朵朵啊，阿姨就喜欢你这样的。”
“比那个唐妙强一百倍，整天抛头露面的，哪像个过日子的人。”
韩朵朵乖巧地笑，给刘翠萍夹菜。
“阿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瑞哥的。”
刘翠萍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等那边处理干净了，我就催瑞瑞跟你领证。”
江瑞在旁边嘿嘿笑着，没说一个不字。
视频结束。
我退出来，看了一眼拍摄日期。
八个月前。
八个月前我在干嘛？
我想起来了。
那个月我胃出血住院，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江瑞来看了我两次，每次不到半小时，说公司忙。
刘翠萍一次没来。
我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宋棠。”
“嗯？”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韩朵朵。我要她的底细，全部。”
宋棠看了我一眼，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给我两天。”
我点了点头，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唐妙姐，求求你别把那些照片发出去，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署名，韩朵朵。
后面紧跟着第二条。
“江瑞欠了很多钱，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04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条短信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回了两个字：“说吧。”
韩朵朵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她声音哑得像哭了几个小时。
“姐，江瑞炒币，亏了四十多万。”
我攥紧了手机。
“他跟我借了四十万，说是投资稳赚的，三个月就还。”
“那钱是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
“是我老公的。”
我以为我耳朵出了问题。
“你有老公？”
“我结过婚。”她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赵鸣，做工程的。那四十万是他一个项目的周转款。”
宋棠就坐在旁边，听得瞪大了眼。
我按了免提。
“你一个已婚的女人，跑去勾引我男朋友？”
“姐我没办法，江瑞说帮我弄到他们公司的项目资源，我才能把赵鸣的钱连本带利赚回来。”
“所以你是又骗钱又骗人。”
她哭出了声。
“我不是故意的，是刘阿姨说只要我把你挤走，以后什么都好说。”
“你跟刘翠萍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年前。她来公司找江瑞，看见我就拉着聊了半天。后来就经常约我吃饭。”
我冷笑了一声。
一年前刘翠萍就开始物色替代品了。
那时候我正省吃俭用帮她儿子还房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瑞的钱不是只亏了四十万。”她吸了吸鼻子，“他还欠了网贷，好几个平台。我看过他手机，催收短信一天几十条。”
我挂了电话。
宋棠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四十多万！炒币！网贷！这人是个无底洞啊！”
我没说话，打开自己的转账记录又看了一遍。
那些他跟我借的钱，什么投资理财、公司团建、修车。
全是拿去填窟窿的。
我养了两年的不是男朋友，是个债主。
“唐妙，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把手机放下。
“先拿回我的钱。然后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江瑞的公司。
我穿得整整齐齐，背着相机包，像来谈业务的。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笑着说：“唐姐来找江哥？”
“不找他。我找你们市场部的贺总监。”
贺总监叫贺文渊，江瑞的直属上司。
我之前帮他们公司拍过一组产品照，贺文渊夸我拍得好，留了联系方式。
我约了他十分钟。
在会议室里，我把韩朵朵脚踏三条船的聊天记录打印件放在桌上。
“贺总，韩朵朵是你们市场部的实习生吧。”
贺文渊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
“她同时跟你们部门三个男同事暧昧，其中一个是江瑞。”
“这件事跟江瑞手上的星河项目有关系吗？”
“她接近江瑞，就是冲着这个项目的渠道资源来的。”
贺文渊合上文件，看了我三秒。
“我知道了。”
我起身离开。
走到公司大厅的时候，正好碰见韩朵朵从电梯里出来。
她看到我，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了。
身后传来贺文渊秘书的声音：“韩朵朵，贺总让你去一趟会议室。”
下午三点，宋棠给我发消息。
“出大事了。韩朵朵在公司当场被辞退。她哭着跑出来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被人听见了。”
“说了什么？”
“她对着电话喊‘老公你听我解释’。”
我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韩朵朵的结婚证复印件就夹在里面，是宋棠托人从民政系统查的。
配偶一栏写着：赵鸣。
结婚日期：两年前。
这位小三，比我进这段关系的时间还早。
我拿起手机，拨了赵鸣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谁啊？”声音粗，像个干体力活的。
“赵鸣，我是你老婆男朋友的前女友。”
电话那头愣了三秒。
“什么意思？”
“你老婆韩朵朵跟一个叫江瑞的人在一起快一年半了。”
“你他妈说什么？”
“还有，你那四十万工程款，被江瑞拿去炒币，亏光了。”
赵鸣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重。
“你在哪。”
“我在南山万象天地的星巴克。你要是想知道详情，来找我。”
他二十分钟就到了。
05
赵鸣长得五大三粗，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杯子都没拿，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桌上。
“说，从头说。”
我把手机递给他，相册翻开。
江瑞和韩朵朵一年半的合照，一张一张往过划。
赵鸣的脸从红变青，从青变白。
划到游乐场那张的时候，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砸了一下，咖啡杯跳了起来。
“那个包间视频你也看看。”
他点开，看了三十七秒。
视频里刘翠萍那句“等那边处理干净了就催瑞瑞跟你领证”一出来，赵鸣把手机拍在了桌上。
“我出去一下。”
他站起来走出咖啡厅，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他对着花坛干呕了两下。
三分钟后他回来了，眼眶红着。
“那四十万，有借条吗？”
“你问你老婆。”
“我问你。”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走账的。但我知道江瑞的钱全亏在了一个叫DOGE的币上，你可以查他的交易所账户。”
赵鸣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
“我跟你联手，把钱要回来。”
“不联手。”
他抬头看我。
“我的钱我自己要。你的钱你自己要。”
我站起来准备走。
“但有个信息你可能用得上。”
“什么？”
“江瑞最近还跟另外两个网贷平台有纠纷，催收已经找上门了。你那四十万要是不抓紧，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给你。”
赵鸣的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快步冲出了咖啡厅。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场入口。
宋棠的电话打了进来。
“唐妙，赵鸣去找江瑞了。我刚看到他往江瑞公司那个方向飙过去了。”
“我知道。”
“你不拦着？”
“为什么拦？”
宋棠沉默了一秒。
“行吧，你真狠。”
我挂了电话，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半小时后消息炸了。
宋棠发来一连串语音，我点开第一条。
“赵鸣冲到江瑞公司了！在楼下停车场堵到的人！”
第二条：“江瑞被揍了！鼻子在流血！”
第三条：“保安来了，赵鸣被拉开了！他指着江瑞喊你还我四十万！”
第四条：“刘翠萍不知道谁通知的也赶来了，正在门口嚎哭。”
我打开第五条语音。
宋棠的声音变了。
“唐妙，出大事了。刘翠萍骂韩朵朵是狐狸精。韩朵朵反手就把刘翠萍撮合她上位的聊天记录全甩了出来。”
“当着谁的面？”
“当着江瑞同事和保安的面。一堆人围着看。”
我收起手机，走出了星巴克。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得通红。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
赵鸣发的。
“我查了。那四十万不是韩朵朵自愿给江瑞的。是江瑞伪造了我的签名，直接从我们公司的对公账户上走的。”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伪造签名。
对公账户。
这是诈骗。
下一秒赵鸣又发来一条。
“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套房子的首付，不是刘翠萍自己的钱。”
“谁的？”
“你去问问你爸。”
06
我站在商场门口，拿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
我给我爸唐建华打了电话。
“爸，你跟刘翠萍之间，有没有什么钱的来往？”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我爸这辈子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尤其是关于钱的事。
“谁跟你说的？”
“你先回答我。”
又是一阵沉默。
“三十万。”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你刚跟江瑞在一起那会儿。刘翠萍找到我，说她儿子得了大病急需用钱。我看你跟江瑞挺好的，想着以后是一家人，就借了。”
“三十万？”
“你妈走的时候留了一笔保险金。我一直没动过。她来借，我心软了。”
我妈的保险金。
我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笔钱本来是留给我的。
“她还了吗？”
“没有。催了几次，她说房子还在还贷、儿子刚换工作，让我再宽限。后来我也不好意思再催了。”
“有借条吗？”
“写了一张，按了手印的。”
“在哪？”
“在家里抽屉最底下，夹在你妈的相册里。”
我挂了电话，直接打车去了我爸家。
唐建华住在罗湖老城区，一套八十平的老房子，我妈走了之后他一个人住着。
门开了，他穿着老头衫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皱纹。
看到我回来，他愣了一下。
“这么快？”
“借条呢？”
他转身进了里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本旧相册。
借条夹在我妈的照片中间。
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借款人刘翠萍，借款金额叁拾万元整，用于家庭医疗急用。”
签名，手印，日期。
三年前的五月。
我拿起借条对着灯光看了看，纸张泛黄，手印清晰。
“爸，她儿子根本没生过病。”
唐建华的手抖了一下。
“这三十万拿去付了房子首付。就是江瑞现在住的那套。”
“你怎么知道？”
“房产证上写的是刘翠萍的名字。首付三十万。时间刚好对得上。”
我爸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我对不起你妈。”他的声音突然哑了。
“不是你的错。”我把借条拍了照片，原件放回相册里，“是她骗了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
“要回来。连本带利。”
第二天上午，我拿着借条的复印件和房产信息去了刘翠萍家。
她住在龙华一个小区里，江瑞给她租的两居室。
门开了，刘翠萍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慌张只用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阿姨，三年前你找我爸借的三十万，该还了。”
她立刻要关门。
我一脚卡进门缝里。
“你拿了我妈的保险金去付了房子首付，这笔账你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你少血口喷人！”她扯着嗓子喊，“那是你爸自愿给的！”
“白纸黑字，借款人刘翠萍，金额三十万，有你的手印。”
她的脸色变了。
“还钱也行，过户也行。”我把复印件递到她面前，“你选。”
“我没有钱！”她一把推开那张纸，“那房子也不能给你！”
“那我就带着借条去找你们江家所有亲戚。一家一家上门聊。”
刘翠萍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敢！”
“我踹翻茶几砸烂衣柜的时候，你儿子都不敢吱声。你觉得我不敢？”
她被我堵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我给瑞瑞打电话。”她摸出手机。
“打吧。顺便让他把欠我的四十三万也一起算了。”
她拨号的手停住了。
“四十三万？”
“两年房贷二十三万五，加上他用各种借口从我这拿走的零碎钱。”
刘翠萍的嘴张了张，没合上。
“他还欠韩朵朵老公四十万。加上网贷。阿姨，您儿子现在是个行走的窟窿。”
电话响了。
是江瑞打给刘翠萍的。
刘翠萍接起来，还没说话，江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妈，唐妙那边你别管了。我有办法对付她。”
“什么办法？”
“爸当年给唐建华那笔钱的时候，我让人补了一份赠与协议。有协议在手，她拿借条也没用。”
我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刘翠萍看了我一眼，脸上闪过慌乱。
赠与协议。
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爸一辈子只用繁体字签名。
如果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简体的，那就是假的。
我转身走了。
刘翠萍在身后喊了一声什么，我没回头。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你好，请问是唐妙吗？我是韩朵朵的丈夫赵鸣。”
“知道是你，上次见过。”
“我这边查到新东西了。江瑞伪造我签名的事，我找到了经手人。”
“谁？”
“刘翠萍的弟弟。他在银行工作。”
我停下了脚步。
“还有一件事。”赵鸣的声音压低了，“韩朵朵今天去医院了。她说她怀孕了。她跟江瑞说孩子是他的。”
07
韩朵朵怀孕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所有人中间。
江瑞第一个炸懵了。
宋棠帮我盯着那边的动静，实时汇报。
“江瑞带韩朵朵去了妇幼保健院，刘翠萍也去了。”
“刘翠萍什么反应？”
“据说在走廊上哭着喊‘我要当奶奶了’。”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笑了。
三天前她还骂韩朵朵是狐狸精，现在听说有了孩子，立马换了一张脸。
赵鸣那边也没闲着。
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要是真怀了江瑞的种，那我这婚离得更干净。”
我回他：“你确定是江瑞的？”
他没回。
我等了两个小时，他发来一张图片。
是韩朵朵的一张就诊记录截图，上面写着孕期七周。
七周前是什么时候？
我算了一下。
七周前赵鸣正好在外地跑工地，连续出差二十天。
时间线对得上，不是赵鸣的。
但是。
七周前韩朵朵的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是她跟一个男人的侧影，背景是一家清吧。
那个男人不是江瑞。
我把截图保存好，给宋棠发了过去。
“帮我查查这个人是谁。”
宋棠回得飞快：“这不是韩朵朵公司以前那个主管吗？叫什么来着，姓马的那个。”
脚踏三条船。
甚至可能是四条。
这个孩子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但江瑞不知道。
刘翠萍更不知道。
我决定先不戳破这件事。
留着，等最好的时机。
当天晚上江瑞给我打了电话。
语气竟然软了下来。
“唐妙，之前是我不对。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
“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你能不能把那些照片和视频都删了？”
“为什么要删？”
“朵朵怀孕了，我要对她负责。那些东西你留着也没用。”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欠我四十三万，嘴上说慢慢还。
韩朵朵肚子里揣着不知道谁的孩子，他说要负责。
刘翠萍骗了我爸三十万，全家当没发生过。
“江瑞，你想让我把证据删了，可以。”
“真的？”
“把欠条写了。四十三万，加上我爸那三十万，一共七十三万。白纸黑字签好字按手印，我就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七十三万？你疯了吧？”
“你妈骗了我爸三十万买了房子，你骗了我四十三万去填窟窿。七十三万，一分不多。”
“那房子是我妈的！首付是……”
“是我妈留给我的保险金。借条在我手里。”
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我没有七十三万。”
“那就拿房子抵。”
“你做梦！”
我挂了电话。
转手把那段刘翠萍在包间里说“等处理干净了就催瑞瑞领证”的视频发给了赵鸣。
赵鸣十分钟后回了一个字：“收到。”
又过了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我去做了个亲子鉴定的预约。等孩子生下来，我要验。”
“不用等生下来。”我回他，“孕期可以做亲子鉴定。”
赵鸣沉默了一阵。
“你懂得真多。”
“我只是比你先清醒。”
08
第二天是周六。
我带着借条原件去找了江家的亲戚。
江瑞有个大伯叫江德厚，退休教师，在江家说话最有分量。
逢年过节家族聚会全是他张罗。
我找到了江德厚的家。
他老伴开的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瑞瑞女朋友？”
“前女朋友。”
江德厚正在阳台浇花，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唐妙？你怎么来了？”
“大伯，有件事想当面跟您说清楚。”
我在他家客厅坐下来，把借条、转账记录、房产证照片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江德厚戴上老花镜，一张张看。
越看脸色越沉。
“这借条是真的？”
“我爸亲手写的，刘翠萍亲手按的手印。三十万拿去付了房子首付，三年没还一分。”
“那转账记录呢？”
“两年房贷二十三万五，加上零碎借款，一共四十三万。全是我出的。”
江德厚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事我不知道。”
“大伯，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想把钱要回来。”
“应该的。”他点了下头，拿起手机，“我现在就叫翠萍和江瑞过来。”
四十分钟后，刘翠萍和江瑞到了。
刘翠萍一进门看到我，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大哥你怎么把她叫来了？”
江德厚没理她，指了指沙发。
“坐下。”
刘翠萍还想说什么，被江德厚一个眼神镇住了。
江瑞跟在后面，脸上贴着创可贴，鼻梁上有淤青。
赵鸣那顿打的痕迹还没消。
“翠萍，三年前你跟唐建华借了三十万？”
刘翠萍的笑没了。
“那是他自愿给的！”
我从包里抽出借条，放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借款三十万，签名手印日期齐全。”
刘翠萍盯着借条看了几秒，嘴角抽搐。
“那是……那个……”
“还有这个。”我又拿出房产购房合同复印件，“首付款三十万，付款日期跟借条差了不到一个星期。”
江德厚看着刘翠萍。
“翠萍，你当时跟唐建华说的是给孩子看病？”
刘翠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瑞瑞当时确实身体不好……”
“他什么时候生过大病？”江德厚的声音硬了起来，“你骗人家的保命钱买房子？”
“大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江德厚拍了一下扶手，“还钱。”
“我没有钱！”刘翠萍尖声喊。
“那就把房子过户给人家抵债。”
“那是我的房子！”
“那是人家的血汗钱！”江德厚站了起来，“你要是不还，这事我通知老二老三，叫全家人来评评理。”
刘翠萍被这句话镇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在家族里丢脸。
江瑞在旁边终于开了口。
“大伯，这事没那么简单。那笔钱当时是赠与，不是借款。我手上有赠与协议。”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我瞟了一眼。
A4纸打印的，抬头写着“赠与协议”，下面有唐建华的签名。
江德厚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我。
我看了签名。
“唐建华”三个字，工工整整的简体楷书。
我笑了。
“这不是我爸签的。”
江瑞的眼神闪了一下。
“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我爸的身份证和银行预留签名。
全是繁体字。
“華”字的繁体，跟简体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江德厚。
“大伯，我爸从小写繁体，一辈子没变过。这份协议上的签名是简体的，是伪造的。”
江德厚低头对比了一下，脸色彻底黑了。
他转向江瑞。
“你伪造人家的签名？”
江瑞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刘翠萍瘫在沙发上，再也没了刚进门时的气势。
江德厚拍了桌子。
“限你们一个星期之内，把唐家的钱还清。还不上就过户。这事我说了算。”
我收好借条和手机，站了起来。
“谢谢大伯。”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赵鸣。
“唐妙，亲子鉴定的事不用等了。”
“怎么了？”
“韩朵朵今早大出血送去了医院，孩子没保住。但医院做了检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孩子不可能是江瑞的。也不是我的。”
09
韩朵朵的孩子不是江瑞的。
也不是赵鸣的。
这个消息赵鸣没有藏着。
他直接打了江瑞的电话，免提开着，声音大到我在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瑞，你知道你宝贝朵朵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放屁。”
赵鸣又补了一刀。
“我还查到她跟你们公司那个马主管的开房记录。时间刚好对得上。你那顶绿帽子，连尺码都没搞清楚。”
电话被挂断了。
宋棠后来告诉我后续的事。
江瑞冲去了医院。
韩朵朵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江瑞进病房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身体怎么样。
是“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韩朵朵捂着肚子哭，说你别逼我了。
江瑞掀翻了床头柜，整层楼都听到了动静。
护士跑进来把他赶了出去。
刘翠萍也赶到了医院。
她站在走廊里一脸茫然，像是被人抽了筋。
三天前还在念叨的孙子，没了。
不是她们家的种，也没了。
江瑞靠着墙蹲在地上，两只手插在头发里。
刘翠萍看了他半天，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被人耍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说我？”江瑞捂着脸站了起来，吼了回去，“是你撮合的！是你非要把韩朵朵往我身边塞的！”
“我是为了你好！”
“好个屁！四十万没了，工作没了，现在连孩子都是假的！你到底还要害我到什么时候！”
母子俩在医院走廊对吼，声音大到隔壁病房都在探头看。
韩朵朵在病房里给赵鸣打了电话。
赵鸣没接。
她又打了三遍，还是没接。
第四遍终于通了。
“老公，你来接我回家吧。”
赵鸣说了四个字：“我们离婚。”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把韩朵朵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些事情是宋棠帮我拼出来的，有些是她亲眼看到的，有些是从江瑞同事那儿听来的。
我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去看热闹。
我在家里整理最后的账目。
江瑞欠我四十三万。
刘翠萍欠我爸三十万。
一共七十三万。
江德厚给了一个星期的期限。
今天是第四天。
晚上八点，江瑞给我发了消息。
“唐妙，欠条我签。”
我回：“什么时候？”
“明天，我大伯家。你来。”
“七十三万，一分不少。”
“我知道。”
他最后发了一句：“你赢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赢了？
我搭进去三年青春，四十三万积蓄，一个巴黎的工作机会。
我爸搭进去三十万和我妈留下的最后一笔钱。
这叫赢了？
我关掉聊天窗口，把手机放在床头。
明天去签欠条。
然后这段关系，我要彻底清干净。
一根线头都不留。
宋棠发来晚安的消息，后面跟了一句。
“对了，今天有个人加了我微信，说认识你。”
“谁？”
“一个叫程也的，说是以前你在摄影协会的同事。问你最近还拍不拍片。”
“他怎么找到你的？”
“说看到你朋友圈更新了一组西安的照片，觉得拍得特别好。他手上有个海外项目在找摄影师。”
我愣了一下。
程也。
三年没联系了。
当初去巴黎驻站的机会就是他介绍的，我没去。
因为江瑞那句“你走了我怎么办”。
三年后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我回了宋棠一个字：“加。”
然后关了灯。
窗外深圳的夜色亮得刺眼，高楼的灯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挂着。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仗要打。
10
第五天，江德厚家的客厅。
我到的时候江瑞和刘翠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江瑞的脸上没有创可贴了，但淤青还在，眼眶下面乌了一片。
刘翠萍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三天前在医院走廊跟儿子对吼的那个泼辣劲儿，全没了。
江德厚坐在主位上，茶几上摆着两份写好的欠条。
一份四十三万，借款人江瑞。
一份三十万，借款人刘翠萍。
旁边放着印泥盒。
“都看过了吧。”江德厚扫了一眼母子俩，“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江瑞拿起笔，手有点抖。
他看了我一眼。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坐下。
“唐妙，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签完之后，你把手机里那些照片视频全删了。”
“可以。当面删。”
他低下头，在欠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右手大拇指摁进了印泥。
红色的指印落在白纸上。
他签完把笔放下，往后靠在沙发上，像是被人抽空了。
轮到刘翠萍。
她攥着笔，迟迟不动。
“翠萍。”江德厚的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哥，三十万太多了，我哪有三十万。”
“那你当初借的时候怎么不嫌多？”
“那不是借，是……”
“是骗。”我接了她的话。
刘翠萍的脸涨得通红。
“你少在这里得意！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个……”
“翠萍！”江德厚拍了茶几，“签！”
她哆嗦着签了字，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她就哭了。
我把两份欠条收好，装进文件袋。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手机，进入相册，把那些照片和视频一张张删干净。
最后清空了回收站。
“删完了。”我把屏幕朝向江瑞。
他瞥了一眼，没说话。
我转身准备走。
“唐妙。”
是刘翠萍的声音。
我停住脚。
“你别以为你赢了。”她的声音沙哑，但恨意很浓，“你把我们家逼成这样，你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没转头。
“阿姨，您儿子出轨的时候，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您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她的哭声卡了一下。
“逼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我走出了江德厚家的门。
外面太阳很大，热浪扑面。
手机震了一下。
赵鸣。
“欠条签了？”
“签了。”
“江瑞欠我的四十万我也拿到欠条了。我直接去他公司闹的，他前上司帮我按住的他。”
“那你的事算结了？”
“差不多。离婚协议韩朵朵也签了。净身出户。”
“恭喜。”
“你也是。”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宋棠在路边等我，靠在车门上吃雪糕。
“搞定了？”
“搞定了。”
她把雪糕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那个程也加你微信了吗？”
“加了。”
“他怎么说？”
“约了明天下午视频聊项目细节。是个东南亚的旅拍纪录片，周期三个月。”
宋棠吹了个口哨。
“唐妙，你要不要接？”
我把雪糕棍扔进垃圾桶。
“先聊了再说。”
晚上回到宋棠家，我洗完澡坐在床上整理这几天的东西。
借条，欠条，转账记录截图，全部归档。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
江瑞发的。
“唐妙，我后悔了。”
我看了三秒，点了删除。
然后打开程也的对话框，敲了一行字。
“程也，明天下午两点，准时。”
他回得很快。
“好的，期待。”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三年前程也说巴黎的项目非常好，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说我走不开，男朋友需要我。
现在那个男朋友在欠条上按了手印。
而新的机会又来了。
这一次不会有人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因为我走了，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11
一个星期后，江瑞的世界彻底塌了。
先是公司。
贺文渊彻查了星河项目，发现江瑞私下给韩朵朵开过三次渠道权限，全是违规操作。
开除，即日生效。
然后是网贷。
催收的人直接找上了门，在他住的小区单元楼门口贴了催款通知。
金额加起来超过十五万。
再加上欠我的四十三万，欠赵鸣的四十万，欠刘翠萍那边的一堆人情债。
江瑞现在是个负债上百万的无业游民。
这些消息都是宋棠帮我打听来的。
我没有主动去关注。
我在忙别的事。
程也的东南亚纪录片项目确定了，我通过了面试。
签约金不算多，但包食宿，而且拍完之后作品署名归我。
出发日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
我开始整理设备，更新护照，打包行李。
三年没接过海外项目了，手生了不少，但兴奋感是实打实的。
那天下午我在器材店挑三脚架，宋棠打来电话。
“唐妙，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刘翠萍的弟弟，就是那个在银行工作的，被举报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赵鸣举报的。伪造签名走对公账户那件事，银行已经开始内部调查了。”
“跟我有关系吗？”
“有。调查组查账的时候，发现刘翠萍弟弟经手的不只是赵鸣那笔。三年前你爸那三十万转账，也是经他手走的。”
“什么意思？”
“那三十万的转账路径有问题。不是直接从你爸账户到刘翠萍账户的。中间过了一道她弟弟的个人账户。”
我靠在货架上，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唐建华的三十万，先转到了刘翠萍弟弟的个人账户，再转到了购房的对公账户。
“这是洗钱的操作手法。”宋棠的声音压得很低，“或者说，是故意绕一道弯，让这笔钱看起来不是借款。”
“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还。”
“对。如果走的是直接转账，借贷关系一目了然。中间过一道个人账户，就可以说是赠与、是帮忙理财、是什么都行。”
我攥紧了手里的三脚架把手。
这帮人从三年前就设好了套。
我爸那个老实人，被人算计得死死的。
“银行那边的调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快的话一两周。赵鸣那边盯得很紧，他可比你狠多了。”
我挂了电话，继续挑三脚架。
挑了十分钟，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我放下三脚架，走出了器材店。
路边的梧桐树被太阳晒得蔫蔫的，叶子一动不动。
我拨了我爸的电话。
“爸，当年那三十万你是怎么转的？转给谁了？”
“翠萍给了我一个账号，说是她弟弟的，让我先转到那里，她弟弟帮忙办手续。”
“你当时没觉得不对？”
“她说银行转账有限额，要分两笔走。我哪懂这些。”
我闭上眼睛。
“爸，那笔钱不只是借款的问题了。他们是故意设计的，从一开始就想赖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妙妙，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钱我会拿回来的。”
我挂了电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给赵鸣发了一条消息。
“银行调查的事，能不能把我爸那笔也一起查？”
赵鸣回得很快：“已经在查了。我把你给我的借条复印件和转账记录一起交上去了。”
“谢了。”
“不客气。我跟你说过，我们不联手。但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晚上我把这件事跟宋棠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唐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刘翠萍为什么这么害怕你拿到那套房子？”
“因为那是她唯一的资产。”
“不对。”宋棠摇了摇头，“那套房子现在市值大概两百万出头。减去你爸的三十万首付和你还的二十多万月供，她自己只出了不到四十万。”
“所以呢？”
“所以她怕的不是失去房子。她怕的是被查出来，她那四十万也不干净。”
我看着宋棠。
“你查到什么了？”
宋棠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刘翠萍的另一笔转账记录。
四十二万。
来源账户的户名是：江瑞。
转账时间是两年前。
两年前江瑞刚开始“手头紧”让我帮他还房贷的那个月。
他把钱转给了他妈。
他妈拿去补了房子的尾款。
我替江瑞还房贷，江瑞把省下来的钱给了刘翠萍，刘翠萍拿去供了那套写着她自己名字的房子。
一家子合起伙来，薅的是我的羊毛。
我把手机还给宋棠。
“这个证据存好了吗？”
“存了三份。”
“行。”
我拿起桌上的那杯水，一口喝干。
“那就让这套房子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12
去东南亚之前，我做完了最后一件事。
银行的内部调查结果出来了。
刘翠萍的弟弟被停职。
赵鸣那四十万的伪造签名坐实了，银行启动了追责程序。
连带着我爸那三十万的转账路径也被查得清清楚楚。
中间账户、时间节点、资金流向，全部对得上。
我把银行出具的调查报告复印件拿给了江德厚。
他坐在客厅里看了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看完之后他摘下老花镜，长长叹了口气。
“翠萍这是把整个江家的脸都丢尽了。”
“大伯，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就要那套房子过户。”
“应该的。”
江德厚当天就召集了家庭会议。
江瑞的二叔三叔、堂兄堂姐，能叫的全叫了。
客厅坐不下，搬了凳子到院子里。
刘翠萍进门的时候看到这阵仗，腿都软了。
江德厚把所有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借条。
转账记录。
银行调查报告。
伪造的赠与协议。
江瑞把我还房贷的钱转给刘翠萍补房款的流水。
每一样都用A4纸打印出来，传阅。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翻纸的声音。
江瑞的二叔先开了口。
“翠萍，你骗了人家一个孤老头子的钱去买房子？”
刘翠萍哭得稀里哗啦，嘴里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
三叔的老婆直接站了起来。
“以前逢年过节你在家里显摆你那套房子，原来是骗来的？”
“你们家那个实习生的事我也听说了。”堂姐的声音冷冰冰的，“你撮合小三挤走人家女朋友，你也好意思？”
刘翠萍被围在中间，哭得喘不上气。
江瑞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头埋得快碰到膝盖了。
江德厚敲了敲桌子，全场安静。
“我的意见，那套房子过户给唐建华，抵三十万的债。剩下的差价部分，等房子卖了之后多退少补，该给唐家的一分不少。”
“同意。”二叔三叔齐声。
“翠萍，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翠萍张了张嘴，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
她没有再挣扎。
签字，按手印，房产过户协议当场写好。
江瑞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所有人都散了，他才站了起来。
我正准备离开，他在身后叫住了我。
“唐妙。”
我站住了。
“你真的要走？去东南亚？”
“跟你没关系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转过身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
眉清目秀的，笑起来很温和的一个人。
我曾经以为会跟这张脸过一辈子。
“江瑞，你欠我四十三万。你妈骗了我爸三十万。你出轨一年半。你炒币亏了几十万。你让别的女人躺在我的床上。”
我一条条数给他听。
他的脸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你觉得你值一次机会？”
他没有回答。
我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有再叫我。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深圳宝安机场人来人往，我推着行李箱排队过安检。
手机响了，是程也。
“到机场了吗？”
“正过安检。”
“吉隆坡那边三十二度，记得带防晒。”
“知道了。”
“那到了联系。”
“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装进口袋。
安检通道的那一头，登机口的屏幕上显示着航班信息。
深圳飞吉隆坡，四个小时。
我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经过一家免税店的时候，玻璃橱窗上映出我的脸。
二十八岁，皮肤被深圳的太阳晒得有点黑，眼睛下面还有熬夜留下的青。
但眼睛是亮的。
比三年前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棠发的。
“刘翠萍的弟弟今天被正式辞退了。江瑞的网贷催收找上了刘翠萍的门，她正在家里嚎。韩朵朵回了老家，赵鸣把共同财产全拿走了。”
我看完，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关掉了聊天。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
“前往吉隆坡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我站起来，拿好登机牌。
走到廊桥入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唐妙？”
我回头。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冲我笑。
“真的是你。”
程也。
他比三年前瘦了一点，晒黑了不少，但笑起来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样子。
“你也飞吉隆坡？”
“对。我以为你走前面了，没想到在这碰上。”
他走过来，跟我并排站在廊桥入口。
“三年没见了。”
“是。”
“你变了不少。”
“哪儿变了？”
他想了想。
“眼神。比以前狠了。”
我笑了一下。
“走吧，该登机了。”
我推着行李箱走进廊桥。
身后的深圳在舷窗外越来越远。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账，全留在了地面上。
三万英尺的高空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云，只有光，只有前面的路。
我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