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
渣男牵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走上来，当着三百个宾客的面说，
“清鸢，薇薇怀了我的孩子，你让一让。”
他妈还在旁边帮腔，
“你大度点，反正你嫁谁不是嫁？”
全场哄笑，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哭。
我没哭，反而笑了。
然后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全场没人敢靠近的男人。
“陆先生，您之前说的那个提议，还算数吗？”
他起身，扣上西装扣子，牵起我的手。
“牧师还没走，现在就换新郎。”
渣男脸上的笑，僵住了。
01
三百个人盯着我。
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手捧花攥出了汗。
司仪刚说完开场白，周子阳忽然松开我的手。
他往台下走了几步，伸手牵上来一个女人。
肚子很大，少说七八个月。
我认识她。
林薇薇，周子阳的高中同学，半年前在他手机里看到过聊天记录。
他说是普通朋友。
我信了。
周子阳握着林薇薇的手，站到我面前，当着三百个宾客的面开口。
“清鸢，薇薇怀了我的孩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全场一个消化的时间。
“你让一让。”
台下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吸气，有人低声议论。
我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这也太……”
“新娘被换了？”
“那肚子，真的假的？”
刘芳从第一排站起来。
她穿了身红旗袍，嘴唇也是红的，笑着走上台，拍了拍我的手。
“清鸢啊，你大度点。”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都能听到。
“薇薇这肚子里是我们周家的血脉，你总不能让孩子没爹吧？”
她又拍了拍我。
“再说了，你嫁谁不是嫁？让一让怎么了。”
台下有人笑了。
不是偷笑，是放出声的那种笑。
我看见我妈坐在第三排，
脸煞白，嘴唇哆嗦，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亲戚按住了。
“别闹，别闹。”
那亲戚按着我妈的肩膀。
三百双眼睛里，没一双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们在等我哭。
等我闹。
等我撕掉婚纱冲下去掀桌子，让他们有个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我没哭。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束捧花，白玫瑰配满天星。
今天早上我亲手挑的。
我把捧花放到地上。
然后抬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人。
台下最角落的位置，最后一排，最靠墙的那把椅子。
一个男人坐在那儿。
他左边空了三个座位，右边空了两个。
不是没人坐，是没人敢挨着他坐。
陆衡。
周子阳的远房表叔，婚礼请柬是刘芳硬塞的，
她原话是“人家不一定来，但面子要给到”。
没想到他来了。
一个人，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
我提着婚纱的裙摆，从台上走下来。
高跟鞋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
全场的笑声停了。
所有人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走到最后一排，站到陆衡面前。
他抬头看我。
“陆先生。”
我说。
“您之前说的那个提议，还算数吗？”
他没立刻回答。
只是站了起来。
一声一声，把西装扣子扣上了。
然后伸出手。
“牧师还没走。”
他说。
“现在就换新郎。”
我把手放了上去。
身后，周子阳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裂缝。
“苏清鸢！你疯了？！”
我没回头。
02
牧师还站在台边，手里的证词还没合上。
他看看我，又看看陆衡，脸上全是没见过这场面的慌张。
陆衡走上去，从西装内兜掏出两个红本。
他递给牧师。
“程序走完。”
牧师翻开本子，手都在抖。
“这位先生，证件是齐的，但这个情况……”
陆衡看了他一眼。
牧师不说话了。
他把证词重新翻开，清了清嗓子。
周子阳从台上冲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苏清鸢，你给我站住！”
陆衡没转身，只是开口了。
“松手。”
两个字。
周子阳的手指僵在我胳膊上，像被钉住了。
我甩开他。
他没追上来。
不是不想追，是他看见陆衡回过头了。
台下三百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刘芳的脸从红变白，嘴张着，发不出声。
她拽住旁边的亲戚。
“他是谁？那男的是谁？”
没人答。
因为在场大多数人不认识陆衡。
他不常出现。
但少数认识的那几个，已经把头低下去了。
牧师照着程序念完了所有证词。
“新郎，你愿意娶身边的女子为妻吗？”
“愿意。”
“新娘呢？”
我看了一眼台下。
周子阳站在第一排过道里，攥着拳头。
林薇薇扶着肚子，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灰。
刘芳嘴唇哆嗦。
我收回视线。
“愿意。”
牧师合上证词。
“礼成。”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掌声，没有起哄。
三百个人坐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陆衡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刘芳的声音。
“你给我站住！苏清鸢！你以为你攀上了什么高枝？你以为换个男人就能。”
陆衡停下了。
他没回头。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贴到耳边。
“何律。”
他说。
“我刚结婚，有人在婚礼上闹事。”
他顿了一下。
“周家的事，你盯一下。”
挂了。
全程不超过十五秒。
刘芳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我跟着陆衡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很普通，不张扬。
他替我拉开车门。
我上车之前回了一次头。
酒店门口，周子阳追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满脸通红。
“苏清鸢你会后悔的！”
我关上车门。
车开了。
坐在副驾驶上，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绷了太久。
从今天早上四点起来化妆开始，
到站在台上听见那句“你让一让”，到一步一步走向最后一排。
整整八个小时，我一口气没松过。
陆衡没看我。
他开着车，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开口了。
“抽屉里有纸巾。”
我打开手套箱，抽了两张。
没擦眼泪，因为没有眼泪。
我擦了擦手心的汗。
“陆先生。”
“嗯。”
“为什么答应我？”
他没有马上回答。
车过了一个红绿灯之后，他才说。
“你没哭。”
就这么一句。
我没再问了。
03
车开到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别墅，不是豪宅，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住宅小区。
六层楼的那种。
陆衡住顶楼。
三室一厅，干净，东西少。
客厅茶几上放了一串钥匙。
他拿起来递给我。
“主卧你住，我住书房。”
我接过钥匙。
“谢谢。”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餐桌上。
“渴了喝。”
然后他走进书房，关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还穿着婚纱。
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荒唐。
今天早上我还以为自己会跟周子阳过一辈子。
现在我站在另一个男人的客厅里，穿着给前任准备的婚纱。
我进主卧换了衣服。
陆衡在衣柜里放了两套新的家居服，吊牌还没剪。
女款。
我看了一眼尺码，刚好。
他什么时候买的？
换好衣服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四十七个未接来电。
三十个是我妈的。
剩下的，有亲戚的，有朋友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我先打给我妈。
接通的瞬间那头就炸了。
“清鸢！你在哪？！你跟那个男人走了？那个人是谁？”
“妈。”
我说。
“我没事。”
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是哭声。
“你爸要是还在周家不敢，不敢这么对你。”
我闭了一下眼睛。
“妈，我先歇一晚，明天来看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
脑子里开始过一件事。
一个月前。
周家办了一场家宴，说是给长辈过寿。
去了很多亲戚。
那天我帮刘芳在厨房里端菜，进出了七八趟。
最后一趟的时候，路过走廊，听见书房里有人说话。
门没关严。
刘芳的声音。
“那个商铺的事，合同找到了没有？”
周子阳的声音。
“还在她妈手里。她妈不松口。”
刘芳压低了嗓子，但走廊太安静，每个字我都听得见。
“所以才要结婚啊。名正言顺的，成了一家人，那不就好办了？”
我端着盘子站在门口，手指发凉。
商铺。
我爸去世前留下的一个沿街商铺。
产权在我名下，但我爸生前委托我妈代管。
那个商铺不大，六十多平，但位置好。
我从来没跟周子阳提过这件事。
他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我回去以后，翻了我爸的遗嘱。
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
商铺归我所有，任何人不得代为处置。
第二天，我去了趟房管中心查档。
查到了一个东西。
一份委托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委托人是我，受托人是周子阳。
内容是全权委托周子阳处理该商铺的出售事宜。
上面有我的签名。
但那个签名不是我签的。
我拿着手机翻到那天拍的照片，看着那个伪造的签名。
这就是周子阳要娶我的原因。
不是因为爱。
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我爸那间铺子。
所以当林薇薇怀了孕，他觉得自己有了更好的选择，就不需要我了。
不对。
他不是觉得不需要我了。
他是觉得，婚礼上当众让我“让一让”，我会为了面子忍下来。
忍下来之后，
他既有了林薇薇，又还能拿着那张假委托书去过户。
两头都占。
想到这儿的时候，书房的门敲了两下。
陆衡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饿不饿，我下了面条。”
我走出去。
餐桌上两碗面，热气还冒着。
他已经坐下了，筷子搁在碗边。
在等我。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陆先生。”
“嗯。”
“一个月前你在周家家宴上找我说的那些话，你早就知道周家打的什么主意？”
他夹了一筷子面条。
“我知道的比你早。”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帮我？”
他吃了口面。
“吃完再说。”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看我妈。
她住在老小区，二楼，两室一厅。
门没锁。
我推开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茶几上摆了一排用过的纸巾。
“妈。”
她抬头看我，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我坐到她旁边。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瘦了。”
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妈，我有件事问你。”
她擦了擦眼睛。
“爸留下的那个商铺，有没有人找你问过？”
她的手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谁找的你？”
她不说话了，把纸巾攥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妈。”
“刘芳。”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订婚之后第二个月。”
她说得很慢。
“她来家里坐，说是串门，聊了一会儿就拐到那个铺子上去了。”
“说什么了？”
“说你跟子阳结了婚就是一家人，那个铺子不如过到子阳名下，将来好打理。”
我攥紧了拳头。
“你怎么回的？”
“我说那是你爸留给你的，我做不了主。”
她看着我。
“清鸢，我没答应。”
“我知道。”
“后来她又来了三趟。第三趟的时候带了周子阳，子阳拿了一张纸让我签字。”
“什么纸？”
“我没看清，他说是什么委托，我没签，我说得等你回来再说。”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没再来了。”
她低下头。
“我还以为这事过去了。”
没过去。
他们只是换了个办法。
自己伪造了一份。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我妈。
她的承受能力到这儿就是极限了。
我抱了抱她。
“妈，这段时间你别开门，谁来都不开。”
“怎么了？”
“周家的人可能会来找你。”
她的眼睛瞪大了。
“他们还敢来？”
“妈，听我的。不开门，不接电话，有事打我手机。”
她点头。
我从我妈家出来，走到楼下，看见一辆车停在单元门口。
黑色的，跟昨天那辆一样。
车窗摇下来，陆衡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
他发动了车。
“周家有动静了。”
我看着他。
“什么动静？”
“刘芳今天早上六点给我打了电话。”
“说什么？”
他从中控台上拿起手机，点开一条语音，外放。
刘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尖又急。
“陆衡，你跟清鸢那个事，咱们家里说就行了。你别当真了，那丫头从小就倔，闹脾气呢，过两天我让子阳去接她。”
陆衡把语音关了。
“她现在还以为是你闹脾气。”
我靠在椅背上。
“她不是以为，她是不敢相信。”
“嗯。”
“那张伪造的委托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先把户口本的事办了。”
我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
“陆先生。”
“别叫陆先生。”
我顿了一下。
“陆衡。”
“嗯。”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他开了左转灯。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停在一栋临街的门面房前。
我抬头看门牌号。
和平路117号。
这是我爸的商铺。
门锁着，卷帘门拉了一半。
我下了车走过去，透过玻璃往里看。
空的。
但卷帘门上贴了一张纸。
A4纸，打印的。
上面写着，
“本铺已售，买受人：陆衡。”
我转过头。
陆衡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三年前。”
他说。
“你父亲走之前一个月，找到我。”
05
我站在卷帘门前，脑子里全是嗡嗡声。
“你认识我爸？”
“他找到我的。”
陆衡靠在车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三年前的秋天，他拿着诊断书来找我。”
“什么诊断书？”
“肝上的。晚期。”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爸查出来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
连我妈都是最后一个月才知道的。
“他说他不放心两件事。”
陆衡的声音不快不慢。
“第一件，你妈的养老。”
“第二件，这个铺子。”
我咬住了嘴唇。
“他说周家盯上了这个铺子，他查过周家的底细，不干净。”
“他怎么会找你？”
“我跟你爸是棋友。”
我愣住了。
“文化宫后面那个象棋摊子。”
他说。
“下了两年棋。”
我爸退休以后，每天下午去文化宫后面跟人下棋。
风雨不断。
我去接过他几次，但从来没注意过跟他下棋的人都有谁。
“你爸的棋路很正。”
陆衡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然后呢？”
“他让我买下这个铺子。”
“买？”
“对，不是送，不是托管。是买。”
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卷帘门。
门哗啦啦卷上去，里面是空荡荡的店面，地上还有以前留下的货架印子。
陆衡走进去，打开角落里一个电闸箱。
箱子后面的墙壁上贴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撕下来递给我。
“你爸留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
我拆开，里面是两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手写的买卖合同。
卖方：苏建平。
买方：陆衡。
成交价格：一百六十万。
合同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此款项由买方代为保管，待女儿苏清鸢年满二十六周岁或出嫁后，一次性转交。”
今年，我二十六岁。
昨天，我出嫁了。
第二张纸是一封信。
我爸的字迹。
他写字一直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
“清鸢，爸走了以后照顾好你妈。这个铺子我卖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钱他替你存着。周家那些人你离远点，爸看得出来。”
最后一句话的字迹歪歪扭扭。
“爸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结婚。”
我蹲了下来。
手里的信纸被攥出了褶子。
没哭。
眼眶涨得发疼，但没哭。
陆衡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他给了我时间。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站起来。
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收进口袋里。
“一百六十万。”
我说。
“在你那儿？”
“活期。随时可以转。”
“先不转。”
他看了我一眼。
“你有打算？”
“周子阳伪造了一份委托书，想拿这个铺子去过户。”
陆衡没接话，等我继续说。
“但铺子三年前就已经卖给你了。”
“产权在我名下。”
“他拿着那张假委托书去房管中心，什么也办不了。”
“办不了。”
“但他不知道。”
陆衡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接近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把信封拍了拍。
“等他自己撞上去。”
我出了商铺，陆衡在后面锁门。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苏清鸢？”
周子阳的声音。
“咱俩谈谈。”
06
我没挂电话。
“谈什么？”
“昨天那事是我不对，我承认。”
他的语气比昨天软了十倍。
“薇薇的事，是我一时糊涂。但你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吧？”
我靠着车门，看着陆衡锁完铺子走过来。
“你当着三百个人的面让我让一让，现在跟我说下不来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算我活该。行了吧？”
“你找我什么事？说。”
“见一面。”
“在哪？”
“老地方，学校对面那个茶馆。下午三点。”
“行。”
我挂了。
陆衡站在一步远的地方。
“要我陪你去？”
“不用。”
他点了下头，没多说。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茶馆。
二楼靠窗的包间。
推开门，周子阳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两杯茶，热气还冒着。
他倒是提前到了。
我坐下来。
他的样子跟昨天判若两人。
昨天在酒店门口冲我喊你会后悔的那股劲全没了。
现在的表情是恳切、诚恳，带一点点委屈。
标准的道歉脸。
但他的眼睛不对。
眼珠子在我脸上转，在我的包上转，在我的手机上转。
他在观察我。
“清鸢，昨天的事确实是我混蛋。”
他双手握着茶杯，微微低头。
“我妈说的那些话也不对，我回去骂她了。”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你现在跟那个陆衡住一起？”
来了。
“嗯。”
“你了解他吗？你认识他几天？”
“你约我出来就是想问这个？”
他搓了搓手。
“我是担心你。”
“周子阳。”
我放下杯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林薇薇在一起的？”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我们已经订婚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的事还有别的吗？”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重新端起茶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像是在判断我到底知不知道。
然后他换了个话题。
“清鸢，咱俩认识六年了。这六年不是假的。”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没必要闹那么大。”
“你说的有些事是哪些事？”
“你跟陆衡那个结婚你自己也知道那就是赌气。”
“我不知道。”
“那个证有效吗？你查过没有？”
“有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真打算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过日子？”
“比跟你过强。”
他的脸色变了。
好看的道歉脸撑不住了。
嘴角绷紧，颧骨上的肉跳了一下。
“苏清鸢，我好好跟你说话。”
“你要说什么就直说。绕来绕去的我听得累。”
他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直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爸留下的那个铺子，之前有一份委托书。”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弯了一下。
“什么委托书？”
“你签过的。委托我处理那个铺子的出售。你忘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也盯着他的。
“我没签过。”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快。
但我看见了。
“你签过的，就是咱们订婚那天晚上。”
“周子阳。”
我打断他。
“那份委托书上的签名不是我的。”
他的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
茶馆里安静了三秒钟。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清楚什么意思。”
我站了起来。
“今天的茶不错，回见。”
走出包间的时候我没回头。
但我听见了椅子腿剐蹭地板的声音。
他站了起来。
没追出来。
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那句话。
我走出茶馆，拐到街角。
手机响了，是陆衡的消息。
“怎么样？”
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他急了。”
07
第二天上午，我妈打来电话。
“清鸢，你让我别开门，可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芳在楼下站了一个小时了。”
我握紧了手机。
“她带人了吗？”
“带了个女的，没见过，肚子挺大。”
林薇薇。
“妈，别开门。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往外走。
陆衡从书房出来，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刘芳去我妈家了。”
他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
“不用。”
“上车。”
我没再推辞。
车开到我妈小区楼下的时候，刘芳还在。
她站在单元门口，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林薇薇站在旁边的花坛边上，一只手撑着腰。
我下了车。
刘芳看见我，眼睛一亮。
“清鸢！你可算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我找你妈说几句话，她也不开门，你看。”
“你来干什么？”
她的笑僵了一瞬。
“我来赔不是的呀。前天婚礼上那事，是我嘴快，不该那么说。”
她拉住我的胳膊。
“都是一家人。”
“我跟你不是一家人。”
她的手指收紧了。
“清鸢，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薇薇这肚子。”
“跟我没关系。”
我甩开她的手。
刘芳的脸沉了下来。
“苏清鸢，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呢。”
“你来找我妈干什么？”
“我。”
“说实话。”
她噎了一下。
林薇薇从花坛边走过来，扶着肚子，脸上挂着一种拿捏过的委屈。
“清鸢姐，我知道你怨我，可我肚子里这个真是子阳的孩子，我也没办法。”
她眼圈红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婚礼，是子阳说要给孩子一个名分。”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控制得很精准。
“你叫我姐？”
“我比你小两岁。”
“那你倒是说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周子阳在一起的？”
她看了刘芳一眼。
刘芳的表情变了变。
“去、去年吧。”
“去年几月？”
“十月。”
“我跟周子阳订婚是去年八月。”
林薇薇低下了头。
“你知道他订婚了？”
她不说话。
“知道的。”
我转向刘芳。
“你也知道。”
刘芳张了张嘴。
“那是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他找小三，倒管得动腿来我妈家。”
“我来赔不是。”
“你来了一个小时，站在楼下不走。我妈六十岁了，心脏不好，被你堵在家里吓得不敢出门。”
“我没吓她。”
“你站在别人家楼下一个小时叫什么？”
刘芳的嘴闭上了。
这时候陆衡从车里下来了。
他没走到跟前，就站在车旁边。
但刘芳看见他了。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发慌。
昨天打电话被无视的那种慌。
“刘芳。”
我的声音压低了。
“我最后说一次。离我妈远点。”
“这件事没完。”
“你要是再来，下次出面的就不是我了。”
我看了一眼陆衡的方向。
刘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陆衡靠在车边，手机贴在耳朵上，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他没看这边。
但刘芳的腿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薇薇。”
她扯了一下林薇薇的袖子。
“今天就先这样。”
两个人转身走了。
林薇薇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是委屈。
是恨。
我上了楼，敲开我妈的门。
她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妈。”
“我怕她闯进来。”
我把剪刀从她手里抽出来。
“不会了。”
手机震了。
陆衡发来一条消息。
“周子阳今天上午去了房管中心。”
我盯着这行字。
果然。
他急了。
08
当天下午，周子阳打来了电话。
不是找我。
是找陆衡。
我们俩正坐在客厅里吃饭。
陆衡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喂？是陆衡吧？”
周子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语气客气到反常。
“子阳。什么事。”
“表叔，我今天去了趟房管中心，想问个事。”
陆衡夹了一筷子菜。
“问。”
“和平路117号那个铺子，产权人怎么变成你了？”
“买的。”
“买的？跟谁买的？”
“苏建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建平，清鸢她爸？”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又是一阵安静。
我能想象得到周子阳这会儿的表情。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订婚、伪造委托书、甚至打算先结婚再过户。
结果铺子三年前就已经不姓苏了。
“表叔，你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知道？”
“那毕竟是清鸢家的东西。”
“跟你有什么关系？”
电话里的呼吸声粗了一些。
“表叔，我跟清鸢好了六年，我。”
“你在婚礼上让她让一让，现在跟我说你们好了六年？”
周子阳不说话了。
陆衡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到我碗里。
“子阳，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挂了。”
他挂了电话，继续吃饭。
我看着碗里那块肉。
“他会怎么做？”
“两条路。”
陆衡吃了口饭。
“第一条，认栽。铺子拿不到了，彩礼也退不回来，他吃个闷亏。”
“他不会走这条。”
“我知道。”
“第二条呢？”
“找你的麻烦。”
“怎么找？”
“铺子拿不到，他就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他放下筷子。
“你这两天有没有收到过什么消息？亲戚发的、朋友转的？”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
微信群里有一个初中同学群，平时没什么人说话。
今天下午突然冒出来二十多条消息。
我点进去。
一段文字被反复转发。
“苏清鸢在自己婚礼上勾引别的男人，当场把新郎甩了，跟一个老男人跑了。
婚礼上三百个人都看见了。可怜周子阳，养了六年的白眼狼。“
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婚礼当天，陆衡牵着我走出酒店大门的背影。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角度卡得很准。
我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
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单看这张照片，
确实像是新娘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往下翻。
有人评论。
“不是吧，这女的什么情况？”
“听说那个男的岁数不小，图啥啊。”
“图钱呗，还能图啥。”
“周子阳也是倒霉，碰上这种人。”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陆衡瞥了一眼。
“刘芳的手笔。”
“嗯。”
“生气？”
“不生气。”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我在想一件事。”
“说。”
“那份伪造的委托书，周子阳今天去房管中心碰了壁，他知道铺子过不了户了。”
“嗯。”
“但那份委托书还在他手里。”
陆衡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想用这个？”
“伪造他人签名的委托书，拿去房管中心办过户，这算什么？”
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你查过了？”
“昨天晚上查的。”
“结论？”
“涉嫌伪造证件。房管中心有监控有存档。他今天亲自去了，拿着那份假委托书去的。”
陆衡站起来收碗。
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算计的？”
“被人逼的。”
09
第三天，亲戚群里的消息越传越离谱。
我变成了婚礼上勾引有钱老男人的女人。
陆衡变成了贪图年轻姑娘的色鬼。
我妈变成了教女无方的糊涂人。
传话的源头全部指向一个方向，刘芳。
她不是亲自发的。
她比那聪明。
她打电话给亲戚，一个一个打。
说的时候加一句“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必须跟别人说。
第三天下午，我妈又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比前两天还差。
“你二姨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让我管管你，别叫你在外面丢人了。”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还有你表舅，发消息问我那个男的多大岁数。”
“妈，你别理他们。”
“我怎么不理？你二姨说得那个话，她说你比你爸还不省心。”
我妈的声音断了。
她在哭。
我闭了一下眼。
“妈，再忍两天。”
“清鸢，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两天。最多两天。”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陆衡从书房出来。
“何律那边回消息了。”
我抬头。
“房管中心的存档调出来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房管中心的业务受理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受理日期：三天前。
申请人：周子阳。
申请事项：产权变更。
提交材料：委托书一份。
受理结果：驳回。
驳回原因：
该房产已于三年前完成过户，现产权人为陆衡，与委托书所载产权人不符。
他真的去了。
拿着那份假委托书，大大方方走进房管中心。
“监控呢？”
“何律已经调了。”
“能看见他本人？”
“正脸。还有他递交材料的全过程。”
我把手机还给陆衡。
“他用一份伪造的委托书去房管中心办过户，这件事，我可以报警吗？”
“可以。”
“报了之后会怎样？”
“涉嫌伪造文书罪，如果鉴定结果确认签名是伪造的，他至少要被拘留。”
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梧桐树在风里摇。
两天前在茶馆里，周子阳坐在我对面，摆出一副情深义重的脸，
“我们认识六年”。
六年。
他花六年时间靠近我，花六年时间靠近我爸留下的东西。
订婚、甜言蜜语、见家长、摆酒席。
每一步都是算计。
我转过身。
“先不报。”
陆衡看着我。
“等他再动一次。”
“为什么？”
“刘芳在外面散布谣言，她觉得自己占着理，觉得我是那个闹事的人。”
我看着陆衡。
“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到底谁是什么东西。”
陆衡靠在门框上。
“你打算怎么做？”
“刘芳不是爱打电话吗？她打了几十个亲戚的电话，把我的名声搅得稀烂。”
“嗯。”
“那就让那几十个亲戚亲眼看看真相。”
“怎么看？”
“我妈下个月过生日。”
陆衡明白了。
“你要办一场。”
“对。”
我走到桌边坐下来。
“请所有被刘芳打过电话的亲戚。一个不落。”
“周家呢？”
“也请。”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确定？”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份伪造的委托书摆到周子阳面前。”
10
我妈的生日定在周六。
地点选了小区门口的饭店，三楼包厅，能坐六桌。
我妈一开始不同意。
“闹成这样还办什么生日？我丢不起那个人。”
“妈，就是因为闹成这样才要办。”
她看着我。
“你不出面，那些亲戚就只听得到刘芳那一套。”
她不说话了。
“你就坐在主位上，什么都不用管。”
她点了头。
请帖是我亲自发的。
二姨、表舅、大伯、堂嫂，一个不落。
发请帖的时候我特意加了一句，
“家里出了些事，想当面跟大家说清楚。”
这句话的效果比什么都好。
人全到了。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包厅里坐满了人。
六桌，三十多号亲戚。
该来的全来了。
有几个本来不想来的，听说“要说清楚”，也坐着来了。
人都爱听热闹。
我妈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撑住了。
我坐在她旁边。
陆衡坐在我右手边，一句话没说，筷子也没动。
十二点整，最后一桌的人坐齐了。
我站起来。
“各位长辈，今天是我妈六十岁生日，感谢大家来。”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端起茶杯，表情各异。
二姨坐在第二桌，看了我一眼又转开了。
表舅在第三桌玩手机。
“最近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包厅安静下来。
“有人说我在婚礼上勾引别的男人，有人说我水性杨花，有人说我妈教女无方。”
二姨的茶杯顿了一下。
“今天我把事情说清楚。”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周子阳在婚礼当天，当着三百个宾客的面，带着怀孕的女人上台，让我让一让。这件事在座各位应该都听说了。”
有人点头。
“但有一件事，大家可能不知道。”
我打开档案袋，抽出第一份文件。
“这是我跟周子阳订婚时签的婚前协议。第七条，白纸黑字，
如男方在婚前存在不忠行为，女方有权终止婚约并索赔违约金二十万。“
我把文件递给离我最近的大伯。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然后传给下一个人。
“周子阳去年十月就跟林薇薇在一起了。我们去年八月订的婚。他违约在先。”
台下开始嗡嗡响。
我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委托书。”
我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上面写着我苏清鸢委托周子阳处理我父亲留下的商铺出售事宜。”
我顿了一下。
“但这份委托书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包厅彻底安静了。
“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份文件。周子阳伪造了我的签名。”
二姨的嘴张开了。
表舅的手机放下了。
“三天前，周子阳拿着这份伪造的委托书去了房管中心，试图把我父亲留给我的商铺过户到他名下。”
我抽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房管中心的业务受理记录。申请人周子阳，提交材料委托书一份，受理结果驳回。”
大伯把前一份文件传回来，接过这一份。
他的手有点抖。
“驳回原因是，这个商铺三年前已经由我父亲本人出售，产权人早就变更了。”
我看向陆衡。
他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买方是我。苏叔走之前亲手办的手续。”
包厅里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刘芳站在门口。
她身后站着周子阳。
两个人手里拎着礼盒，脸上挂着笑。
“哟，这么热闹啊。”
刘芳扫了一圈。
“清鸢她妈过生日也不请我们，还好子阳打听到了。”
她走进来，把礼盒往桌上一放。
然后她看见了桌上那些文件。
笑容凝固了。
11
刘芳站在桌边，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份文件。
她的手还按在礼盒上，指节发白。
周子阳站在她身后，
目光扫到受理记录上自己的名字，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包厅里三十多个人看着他们。
没人说话。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来得正好。”
我把那份伪造的委托书推到桌子边沿，正对着周子阳。
“这份委托书，你认不认？”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上面的签名是你伪造的。房管中心有监控，你本人递交材料的全过程都拍下来了。”
刘芳猛地转头看他。
“子阳，什么委托书？”
“妈！”
周子阳低吼了一声，打断了她。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苏清鸢，你别在这演戏。那份委托书就是你签的，你现在反咬。”
“笔迹鉴定可以做。”
我的声音不大。
“你要是觉得那是我签的，我们现在就去做鉴定。公安局有专门的鉴定机构，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他闭嘴了。
大伯站了起来。
他是我爸的亲哥，辈分最高。
他看着周子阳，脸上的皱纹全拧在一起。
“子阳，你跟建平的闺女订婚的时候，我到场了。”
他的声音沉得很。
“建平走得早，我这个当大伯的没照顾好清鸢。但你小子做的这些事。”
他拿起桌上的受理记录，拍在桌面上。
“你对得起建平？”
周子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伯，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
二姨站起来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
半个月前她还打电话让我妈管管我。
现在她指着周子阳的手在发抖。
“伪造签名是误会？去房管中心过户是误会？”
表舅也放下了手机。
“刘芳，你之前给我打电话，说清鸢在婚礼上勾引男人。”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倒是说说，你儿子干的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刘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几次嘴。
“我不知道……委托书的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
“你在周家家宴上跟周子阳说的那些话，我在走廊里全听见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铺子的事就好办了。”
刘芳退了一步。
“你偷听。”
“是你门没关。”
包厅里的气氛像烧开的水。
亲戚们的目光全钉在周家母子身上。
周子阳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咔咔响。
他忽然抬起头。
“苏清鸢！你处心积虑设这个局，你以为你就干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婚礼上当众跟别的男人走了！你让我在三百个人面前丢尽了脸！”
“你先让我让一让的。”
“那是我一时冲动。”
“你冲动了，我就得受着？”
他被噎住了。
我站起来。
“周子阳，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证据。伪造委托书，房管中心有存档有监控。违反婚前协议，三百个宾客都是证人。”
我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选择跟我私了。违约金二十万加上伪造文书的赔偿，你出个数。”
他瞪着我。
“或者我去报警。”
他的眼球布满了红血丝。
刘芳在后面拉他的袖子。
“子阳，别这样。”
他一把甩开刘芳的手。
“你做梦！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我看了陆衡一眼。
陆衡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何律。”
“报警吧。”
12
周子阳被带走的那天是周二。
两个警察到他家敲的门。
刘芳追到楼下，哭得声音都劈了。
“我儿子没犯罪！就是一份委托书的事！你们不能抓他！”
没人理她。
消息是陆衡告诉我的。
他挂完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笔迹鉴定结果出了。不是你的签名。”
“嗯。”
“拘留十五天，后续看检察那边怎么定。”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水凉了，没喝。
“林薇薇呢？”
“走了。”
“什么意思？”
“刘芳把她撵了。”
我抬起头。
“周子阳被拘了之后，刘芳第一件事就是把林薇薇赶出了家门。”
“她怀着孕。”
“刘芳的原话是，你肚子里那个，谁知道是不是我们周家的种。”
我沉默了很久。
“从头到尾，刘芳就没想让林薇薇进门。”
“她就是用林薇薇的肚子把你逼走，好让周子阳腾出手来办铺子的事。”
“林薇薇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我把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这场婚礼到现在，半个月。
十五天前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以为自己要嫁给一个爱了六年的人。
十五天后，那个人在拘留所里。
他妈在家里哭。
被他弄大肚子的女人被扫地出门。
而我坐在另一个男人的客厅里。
“陆衡。”
“嗯。”
“一百六十万。”
他看着我。
“我不要了。”
“什么意思？”
“铺子是我爸卖给你的，钱也是他让你保管的。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三年你替我守着那个铺子，替我爸看着那笔钱，婚礼上替我解了围。”
“那是我答应你爸的。”
“你答应我爸的是保管，不是替我出头。”
他没说话。
“婚礼上你说愿意，是为了帮我还是。”
“是愿意。”
我转过身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手搁在扶手上。
“你爸下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闺女脾气倔，以后谁要是娶了她，得受得住。”
他看着我。
“我受得住。”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全黄了。
风吹过来，有几片落在窗台上。
我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个杯子。
“那一百六十万，你存了三年活期，利息多少？”
“没算过。”
“回头我算算。利息归你。”
“不用。”
“这是规矩。我爸的规矩。”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从我认识他到现在，第一次见他笑。
不大，就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但我看见了。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
“陆衡。”
“嗯。”
“谢谢你替我爸下完了这盘棋。”
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
跟婚礼那天一样。
“接下来这盘，我自己想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把手放了上去。
“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