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默，都市异能者，代号“阎罗”，专治各种不服。
直到某天，隔壁搬来个姑娘，自称是修仙者，天天在我门口御剑飞行，还把我家盆栽当灵药给炼了。
我报警，警察说她有飞行执照。
我投诉物业，物业给她发了“优秀业主”锦旗。
忍无可忍，我决定教她做人。
结果她掏出一本《治安管理处罚法（修仙界特供版）》，指着第233条：“干扰道友修行，罚款三万灵石，或者……陪我双修抵债。”
我默默掏出了我的异能证书：“巧了，我是城管，专管乱搭乱建——你那个聚灵阵，违建了。”
我叫陈默，二十九岁，未婚，职业是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一名普通队员。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对内，我的编制挂在“特殊事务管理局”，具体工作内容是在这个表面平静的都市里，处理一些不太方便让普通市民知道的“小麻烦”。
比如，上周我把一只躲在垃圾站里啃地沟油火锅底料的化形蟑螂精，连锅端进了特制的收纳箱。上个月，我劝阻了一位在晚高峰地铁上强行修炼“烈焰掌”、烧坏了三台手机和一条裤子的中二少年。我的代号叫“阎罗”，意思是，落到我手里的妖魔鬼怪，基本就等于见了阎王——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毕竟我下手黑，效率高，且从不听它们瞎逼逼。
我信奉的原则很简单：能动手解决的，绝不吵吵。生活已经够累了，谁有空跟你演八点档？
直到那个周六早上，我的原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起因是我阳台那盆养了三年的墨兰，突然连盆带土，原地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摊焦黑的、还冒着热气的……疑似化肥的东西。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调出门口监控。
画面里，一个穿着宽大白色卫衣、扎着丸子头的女人，正蹲在我家门口。她手里捏着一张黄纸符，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啪”地一下贴在我家的防盗门上。接着，她掏出一个小巧的、像玩具一样的青铜鼎，对着我的阳台比划了一下。下一秒，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墨兰连根拔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进了那个鼎里。一阵五彩斑斓的黑烟过后，鼎里吐出一坨那玩意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沓，一看就是惯犯。
我深吸一口气。很好，很好。
我打开门，敲响了隔壁的门。搬来一周，我还不知道新邻居长什么样，只听说是个自由职业者。
门开了，露出那张监控里的脸。长得还挺好看，杏眼桃腮，就是眼神透着一股“我是天才我牛逼”的清澈愚蠢。
“你好，”我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请问，是你把我家花炼了的吗？”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凡人”的怜悯：“哦，你说那株杂草啊？我看它灵气稀薄，长得占地方，就帮你提纯了一下。不用谢，叫我红领巾就行。”
“……那是我花了三千块买的墨兰。”
她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凡俗的金钱衡量不了灵物的价值。这样吧，我炼出的这炉‘大力培元丹’，虽然只是次品，但放到黑市也能卖几个灵石。便宜你了，抵你那盆草绰绰有余。”
她说着，真的从口袋里摸出三颗黑不溜秋、散发着诡异焦糊味的丸子，塞到我手里。
我看着手里的“大力培元丹”，又看了看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行，跟我玩这套是吧？
“你叫啥？”我问。
“林雪见，”她下巴微扬，“青云宗外门弟子，筑基中期。你呢？看你这体格，想拜师的话，得先交一万灵石入门费。”
我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回屋，拿起手机，拨了三个键。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入室盗窃，还私制爆炸物……对，东西看着像土炸弹，黑乎乎的，味儿特冲……”
十分钟后，辖区派出所的赵警官来了。这是我老熟人，处理过不少“灵异”事件。
林雪见面对警察，那叫一个淡定。她掏出一张盖着大红章的纸：“同志你好，我是合法登记的飞行器驾驶员。这是我的飞行执照。至于那株植物，我是在进行民间传统药草炮制试验，属于个人爱好，不违反《食品安全法》吧？”
赵警官拿着那张写着“中国修仙者协会（筹）认证”的飞行执照，嘴角抽了抽。他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陈哥你又惹什么幺蛾子了”。
我指着那坨化肥：“她毁了我的私人财产。”
林雪见立刻反驳：“你那花值三千？有发票吗？我看顶多两百。这样吧，警官同志，我赔他五百，这事儿就算了了。”
赵警官打圆场：“陈默啊，你看，人家小姑娘态度也挺好……”
我：“……”
最终，在赵警官和稀泥之下，林雪见赔了我五百块，还“大方”地表示那三颗丸子不用还了。
这事没完。
之后一周，我的生活被这个叫林雪见的女人搅得鸡飞狗跳。
她在家门口的空地上，用粉笔画了个圈，插了几根旗子，说是“聚灵阵”。结果整栋楼的WIFI信号都受到了干扰，隔壁王大爷的血压计天天报错，楼下小夫妻的智能音箱半夜两点突然高唱《好日子》。
她还在楼道里养了一只据说是“灵兽”的芦花鸡。那鸡不打鸣，改打坐。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蹲在消防栓上，对着东方吸气吐纳，动静大得像台老式拖拉机，整层楼都被它“咯咯哒”的吸气声震得嗡嗡响。
我去找她理论。
“林雪见，你那个破阵能不能撤了？我家网速现在跟蜗牛爬一样。”
“你懂什么，这叫‘聚灵’，我这是在惠及邻里。你那破网有什么好上的？不如跟我学吐纳，强身健体。”
“你那鸡能不能管管？它再在消防栓上修仙，我就把它炖了。”
“你敢！那是我的灵宠，有正规检疫证明的！再说了，它那是为了吸收朝阳紫气，比你练那什么……第八套广播体操有用多了。”
我忍无可忍，找到了物业。
物业经理老刘，一个五十多岁、见惯风浪的老油条。他听完我的投诉，沉吟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锦旗。
“陈先生啊，这个……林小姐呢，虽然有些……嗯，个性化需求，但她帮咱们小区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什么难题？”
“你看啊，咱们小区那个地下车库，一直闹耗子。林小姐住进来之后，她那只……呃，灵鸡，把耗子精全给啄跑了！现在车库干净得很！业主们联名让我给她送锦旗呢！‘除四害标兵，新时代楷模’！”
我看着那面锦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陈默，代号阎罗，居然被一个修仙的丫头片子，和一只打坐的鸡，给将了军？
我决定，教她做人。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用她听得懂的方式——修仙界的规矩。
我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一份《治安管理处罚法（修仙界特供版）》。这东西是特管局针对近年来日益猖獗的修仙者扰民问题，联合修真界几个大宗门搞的试行条例。
第二天，我带着这份文件，敲开了林雪见的门。
“林雪见道友，”我挤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根据《特供版》第233条，‘在非指定区域私设聚灵阵，干扰他人合法通讯信号，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以三万灵石以下罚款，或……’”
我故意顿了顿，看向她。
她脸都绿了：“或什么？”
“或由受害方提出，进行双修……抵债。”我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
林雪见脸红了，是气的：“你！你卑鄙！你这是滥用职权！”
“不，这叫依法维权。”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要么交罚款，要么……你懂的。”
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林雪见也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巧了，”她咬牙切齿地翻开，“《修仙者权益保护法（都市适应版）》第666条，‘国家公职人员在执法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对修仙者进行言语骚扰或提出不正当要求的，情节严重者，吊销执法资格，并处以十万灵石罚金。’”
我俩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是特管局指挥中心。
“阎罗，紧急任务。城西‘龙王地产’开发的‘御龙湾’小区，有开发商私自更改规划，把公共绿地改成了‘龙脉风水局’，试图强行催旺楼盘，导致地气紊乱，已引发三次小规模地陷，两名住户轻伤。开发商请了个‘高人’坐镇，是修真界通缉的邪修。你马上过去处理，通知特协办，让附近驻点的修仙者协助。”
我挂了电话，看向林雪见。
“有任务？”她显然也听到了。
“嗯，有个搞违建的，还有个邪修。”
“邪修？”她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让本仙子来！我最恨这种扰乱市场秩序的败类了！”
“行，但你得听我指挥。”
“凭什么？我筑基中期！”
“因为我是城管，专管乱搭乱建。你那个聚灵阵，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半小时后，御龙湾小区。
那个“高人”正站在一个由乌龟壳和铜钱摆成的阵眼上，对着我们叫嚣：“吾乃黑煞老仙，尔等凡人，速速退散！”
林雪见二话不说，祭出飞剑，一套“青云剑法”使得虎虎生风。结果那邪修邪门歪道确实有一套，一个“黑煞噬灵阵”下来，林雪见的飞剑被污染，灵力运转受阻。
“陈默！你倒是上啊！”她急了。
我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把大锤。没错，就是那种八十、八十、八十的砸墙大锤，特制的。
“黑煞老仙是吧？”我走到那个乌龟壳阵眼旁边，抡起大锤，“《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未经批准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责令限期改正。你改不改？”
“你！你竟敢对仙人不敬……”
“哐！”我一锤下去，乌龟壳碎了一个角。
“改不改？”
“吾乃……”
“哐！”铜钱阵基被我砸飞了一片。
“改不改？”
黑煞老仙看着他那价值连城的阵盘在我手里跟豆腐渣一样，脸都绿了：“你……你不讲武德！”
“我讲法。”我又抡起锤子，“最后问一次，改不改？”
“……改！我改还不行吗！”
邪修跑了，龙脉风水局被我砸了个稀巴烂。地气恢复，危机解除。
林雪见全程目瞪口呆。
她看着我把那个所谓的“龙脉镇石”当成违建拆除，看着我把开发商叫来开了张“责令整改通知书”，看着我把那个邪修留下的几个“煞气聚集点”用红色的喷漆画了个大大的“拆”字。
“你……你的异能……就是砸东西？”
“错，”我收起大锤，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的异能是‘万物皆可城管’。在我的辖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是修仙的……你得给我先办证。”
回去的路上，林雪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小声说：“那个……陈默，你那个……还双修抵债吗？”
我脚下一个踉跄。
“我开玩笑的！”她脸红了，“我是说……你那套执法流程，能不能教教我？以后我再发现哪里有违建聚灵阵，我直接举报！”
“行啊，”我斜眼看她，“举报有奖，查实了，奖金分你三成。”
“才三成？”
“剩下七成要交罚款，公家得大头。这是规定。”
“……你们当城管的，心都这么黑吗？”
“这叫依法办事。”
后来，林雪见成了我们特管局的“编外协管员”，主要工作是协助处理辖区内修仙者的“违章建筑”问题。别说，她那个对灵气的敏感度，用来找私设阵法、非法灵脉开采点，一找一个准。业绩比我还好。
再后来，她那个聚灵阵被我勒令拆除，改成了社区共享WIFI增强器，由她负责日常灵力维护，物业每月给她补贴三百块。
她那只芦花鸡，因为在打击邪修行动中表现英勇（把邪修的裤裆当虫子啄了），被特管局授予“优秀灵兽”称号，并正式纳入编制，负责小区早晚巡逻，职位是“除四害专员”。
至于我？
我还是那个阎罗。只不过现在出门执法，身边总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姑娘，看见违建就两眼放光，比我砸得还积极。
唯一的问题是，她现在逢人就说：“看见没，那个拿大锤的，我债主。我还欠他三万灵石呢，这辈子估计是还不上了，只能以身相……咳，只能替他打工了。”
每当这时，我就掂掂手里的大锤，告诉她：“少废话，前面那个楼顶违建阳光房，你去给我测一下灵力波动，看看有没有私接灵脉。”
“得嘞！陈队！”她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了。
啧，这修仙的，就是好使唤。
说好的都市异能，怎么全民修仙了？（续）
林雪见正式“入职”特管局编外协管员的第一天，就给我惹了麻烦。
起因是城东“翡翠明珠”小区业主群炸了锅。有人反映，某栋楼顶楼住户在公共露台上搭了个“观星台”，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启动，说是要“引月华入体”，结果搞得整栋楼的电梯一到九点就自动停运，物业查了三天没查明白，最后发现是那观星台底下的“月华导引阵”磁场太强，把电梯的控制芯片给磁化了。
我带着林雪见赶到现场，一看那阵仗——好家伙，露台上铺了满满一层黑曜石碎片，摆成九宫八卦的造型，中间还插了根三米高的铜柱子，柱顶顶着个脸盆大的水晶球，月光一照，整个小区都能看见。
业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周，自称“紫阳真人”门下记名弟子，一见我们就递名片，上面印着“国际灵修协会认证高级能量疗愈师”。
“同志，我这属于个人信仰范畴，”周先生振振有词，“你们不能干涉公民的精神追求。”
我还没开口，林雪见已经蹲在地上研究那黑曜石碎片了。她捏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又掏出个小罗盘比划了两下，然后站起来，一脸严肃地对我说：
“陈队，这阵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用的是黑曜石，这东西属性阴煞，聚的是杂灵、浊气，根本就不是月华。正经引月华得用月光石或者砗磲，他这阵……说白了就是在楼顶堆了一堆吸阴气的煤渣子，长期用下去，整栋楼的风水都得被他吸垮。而且你看这个——”
她指着铜柱子底部焊接的位置：“这铜柱没做接地处理，万一哪天雷雨天引了雷劈下来，这水晶球就是现成的避雷针，还是带增幅的。”
我看了周先生一眼：“听见没？专业意见。”
周先生脸都白了：“不可能！我师父说……”
“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私自搭设超过两米高的金属构筑物，需要报规划部门审批？”我掏出手机，翻出《城乡规划法》相关条款，“你这铜柱连底座一共三米二，属于构筑物，没审批就是违建。还有这个露台，产权上属于全体业主共有，你私占公共区域，物业那边我可以直接开整改单。”
周先生嘴硬：“我这是灵修设施！不属于常规建筑！”
“哦？”我把手机揣兜里，指了指林雪见，“那这样，我让特管局技术科来检测一下你这个‘灵修设施’的辐射值。如果超标，按《环境保护法》处理；如果不超标，那就按《城乡规划法》处理。两条路，你选一个。”
周先生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拆。”
“这就对了嘛，”我拍拍他肩膀，“配合工作，回头你写个整改报告交到局里，态度好的话，罚款可以分期。”
回去的路上，林雪见问我：“你真要让他分期罚款啊？”
“罚什么罚，一个退休老头，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你让他交五万罚款？写个保证书得了。”
“那你刚才说得那么吓人……”
“这叫谈判策略。他要是乖乖配合，我给他台阶下；他要是跟我犯浑，你看我拆不拆就完了。”
林雪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突然眼睛一亮：“陈队，我发现你这套挺好使的。要不我以后执法也带个大锤？”
“你不行。”
“凭什么？”
“你那飞剑一剑下去半栋楼没了，你那是执法还是拆迁？控制成本，小姑娘。”
她撇撇嘴，不吭声了。
---
本以为周先生的事到此为止，结果三天后，他又找上门了。这回是直接堵在特管局门口，手里还拎着个果篮，身后跟着七八个老头老太太。
“陈同志！陈队长！救命啊！”周先生一见我就喊，“我那个师父……他跑路了！”
原来，周先生嘴里的“紫阳真人”，根本就是个在城郊租了个农家院、拉了一帮退休老人搞“灵修培训”的江湖骗子。周先生交了六万八的“入门费”，学了半年的“引月华功法”，实际上就是每天晚上坐在楼顶吹风，吹得关节炎都犯了。现在那个紫阳真人卷了所有学员的钱跑路了，留下周先生这个“记名弟子”被一群老人堵着要说法。
“他跑了你找我干嘛？报警啊。”
“报警了！警察说这属于经济纠纷，得先立案调查。但那些叔叔阿姨不信警察信我啊！说我是什么‘高级弟子’，让我给个说法……”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群群情激愤的老人，叹了口气：“你那个紫阳真人，平时怎么联系？”
“就微信，还有一个QQ群。他昨天退了所有群，微信也把我拉黑了。”
“他平时用什么支付方式收钱？”
“有时候微信转账，有时候让人直接给现金。但他说现金不安全，存在什么‘功德箱’里……”
我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雪见：“你那个寻踪符，能循着残留灵力找到人吗？”
林雪见点头：“只要他修炼过那个什么紫阳功法，身上就会沾上功法特有的灵力印记。三天之内我都能追到。”
“那还等什么？走。”
林雪见掏出符纸，手指一捻，符纸无火自燃，灰烬在空中飘了两圈，直直指向西南方向。
“城西，大概三十公里。”
我扭头对周先生说：“你在这等着，稳住那些老人。我们去把你师父请回来。”
“你们……你们不会打他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林雪见在旁边替我回答：“放心，我们陈队打人从来只打违建的。”
顺着符纸指引，我们一路追到城西一个叫“清心山庄”的农家院。院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劣质檀香混着方便面的味道。林雪见抬脚就要踹门，我一把拉住她。
“别急，先看有没有私搭乱建。”
她愣了一下：“你这时候还惦记拆违啊？”
“职业习惯。”
我围着院墙转了一圈——好家伙，正房东侧接出来一间彩钢瓦棚子，底下压着煤气罐和电线，属于典型的“三合一”违规建筑；后院还挖了个两米深的“灵泉池”，没做任何防护，旁边竖了块牌子写着“圣水沐浴，一次八百”。
我掏出手机先拍了照，然后一脚踹开门。
院子里，一个穿道袍的瘦高个正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塞现金。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脸都绿了：“你们谁啊！”
“特管局执法，”我亮出证件，“你是紫阳真人？”
“我……我那是艺名！我身份证上叫张建国！”
“行，张建国，”我指了指后院，“那个‘灵泉池’，挖了审批手续没有？”
“什么审批？”
“挖地下室超过一米深，需要住建部门审批。你挖两米，属于严重违规。还有东边那个彩钢棚，占压了燃气管道，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另外你这院子里的电线私拉乱接，消防要求完全不达标。”
张建国嘴都哆嗦了：“我……我这是灵修场所……”
“灵修场所也得遵守《安全生产法》。”我一步步逼近，“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把你收学员的钱退了；第二，我先把你这院子里的违建拆了，然后按重大安全隐患上报，消防和住建一起过来查。到时候不光要退钱，还得倒贴罚款。”
张建国扑通一声坐地上了：“大哥……大哥我错了！钱都在箱子里，我一分没花！我这就退！我配合！我全配合！”
林雪见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回程的车上，张建国耷拉着脑袋坐后排，我和林雪见在前排。她小声说：“陈队，你刚才那个架势，比邪修还吓人。”
“这叫心理战。对付这种骗子，你得让他知道谁更狠。”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让咱们直接动手？”
“动手多没技术含量。再说了，你看他那院子，彩钢棚底下压着煤气罐，我要真动手拆，万一炸了呢？先把人稳住，把隐患说清楚，他自己就怂了。”
林雪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陈队，我觉得你比我师父厉害。”
“你师父谁啊？”
“青云宗外门执事长老，元婴期。他教我们遇到邪修直接打就完了，从来不讲法。”
“那你要是在城里遇到邪修，直接打？”
“以前是。现在嘛……”她看了眼后视镜里蔫头耷脑的张建国，“我觉得先查他有没有违建，效果更好。”
我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把张建国押回局里，钱款清退，周先生和一群老头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周先生拉着我的手：“陈队长，我那楼顶的阵……我这就拆干净。以后我改养花，正经花，不搞那些虚的了。”
“种花好，回头我让物业给你批个花架。”
周先生走了之后，林雪见趴在办公桌上算账：“张建国那个院子，彩钢棚加灵泉池，要是按正规程序罚款加整改，他得赔多少钱？”
“算那个干嘛，他又交不起。”
“那咱们不是白跑一趟？”
“谁说的？”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单子，“他那个农家院，房东委托我代管。我已经联系了正规施工队，下周进场拆违建、修管道、重排电路。拆完之后的空院子，改造成社区普法宣传角，林雪见同志，你以后每个月去讲一堂课，课题就叫‘修仙者如何合法合规开展灵修活动’。”
林雪见瞪大了眼睛：“我讲课？”
“你讲。你专业对口。课时费按特管局标准，一小时一百五。”
她眼珠子转了转：“那……我那个三万灵石的罚款……”
“扣完了，你这辈子估计是还不上了，安心打工吧。”
“……陈默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叫长期人才绑定战略。”
她气得鼓鼓的，但没再反驳。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其实也挺好，比在宗门里天天打坐有意思多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陈队英明！陈队万岁！”
我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在阴阳怪气，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吧，这修仙的，总算上道了。
说好的都市异能，怎么全民修仙了？（续二）
林雪见正式挂牌“特管局编外协管员”的第三周，我们接到了一个大案子。
准确地说，是省厅转下来的督办件。城北新区凭空冒出来一座“灵脉度假村”，开发商打着“天然氧吧、养生福地”的旗号，把一整条地底灵脉给圈了进去，搞了个会员制，入会费最低八十八万。开业三个月，会员发展到两千多人，营业额两个多亿。问题是，那条灵脉是全市地下灵网的主干道之一，被他们这么一截流，城北三个区的灵气浓度直接掉了四成，搞得附近几个正经修行的散修怨声载道，联名把举报信写到了省特管局。
省厅批示：查。限期一周。
我拿到卷宗的时候，林雪见正蹲在我办公室角落给她那只芦花鸡喂食。那鸡自从拿了“优秀灵兽”的称号，待遇直线上升，林雪见给它缝了个小马甲，背上印着“编外巡逻员”五个字，每天早上准时蹲在小区门口，看见乱扔垃圾的就追着啄。
“走，出外勤。”我把卷宗往桌上一拍。
她蹭地站起来：“大案子？”
“嗯，大案子。灵脉度假村，背后老板姓钱，叫钱百万，据说早年靠放高利贷起家，后来洗白搞房地产。这次请了个‘风水顾问团’，三个修士坐镇，把灵脉改造成了‘聚灵锁脉阵’，只进不出，专门给会员吸。”
“聚灵锁脉阵？”林雪见脸色一变，“那玩意儿是邪修手段，正经宗门早八百年就禁了。用这东西截流灵脉，下游的修士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灵力逆涌走火入魔。”
“所以得赶紧查。”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把他们阵给劈了！”
“别急，”我按住她脑袋把她摁回椅子上，“你先听我说完。钱百万这人做事滴水不漏，明面上手续齐全——土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消防验收，一样不缺。灵脉的事他肯定藏得深，咱们直接去查，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咱们挡门外。”
“那怎么办？”
“先摸底。你负责技术侦察，晚上去探一探那个锁脉阵的具体位置和强度。我负责外围查账，看看他资金流向有没有问题。”
林雪见眨眨眼：“你还会查账？”
“干城管的，什么不会？你以为我天天就抡大锤？”
当天晚上，林雪见换了一身夜行衣，背上飞剑，悄咪咪摸进了灵脉度假村。我在家蹲着看监控——她身上带着特管局的执法记录仪，实时传画面。
画面里，度假村修得跟皇宫似的，假山瀑布、亭台楼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保安穿的是特制护甲，一看就不是普通料子。林雪见绕开巡逻，摸到后院一座人工湖边上，蹲在假山后面小声汇报：
“陈队，找到了。阵眼在湖心岛底下，三层锁脉阵叠加，核心是十二根灵脉桩，全打进地底灵脉主干道了。阵的强度……我估计得筑基后期才能硬破。”
“你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
“那你说个屁。”
“我还没说完！硬破不行，但可以智取。这阵有个弱点——十二根灵脉桩的供能线路走的是度假村的商业用电，他们为了省钱没做独立线路，跟客房用电混在一起。只要拉闸断电，阵法自动瘫痪，灵脉桩会进入保护性休眠，到时候一根一根拔就行。”
我沉思了两秒：“所以你的方案是……拉电闸？”
“嗯！”
“你一个修仙的，破阵方案是拉电闸？”
“管用就行呗！”
“……行，不愧是我带的兵。”
第二天，我带着林雪见以“例行安全生产检查”的名义进了度假村。钱百万亲自接待，梳着大背头，手腕上缠着三圈菩提子，脖子上挂个金佛，笑面虎的做派。
“陈队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我们度假村安全生产搞得绝对到位，消防、食品卫生、特种设备，样样达标！”
“嗯，”我翻着检查表，“用电安全这一块，你们有没有做独立配电室？”
“有有有！专人值守，双路供电，绝对安全！”
“那好，带我看看。”
配电室在后院地下室。我一边走一边给林雪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假装被路边的锦鲤池吸引，蹲那儿不动了。
配电室里，我掏出执法记录仪开始录像，同时让钱百万把电工证、值班记录、维保合同全拿出来。钱百万递材料的时候，我注意到配电柜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灵区专用——勿动”。
“钱总，这个‘灵区’是哪一区？”
钱百万脸色微变：“哦，就是……员工休息区，我们自己起的名字，哈哈……”
“员工休息区用独立回路？挺讲究啊。有设计图纸吗？报审过吗？”
“这……小改动，不用报审吧？”
“钱总，”我合上检查表，表情严肃起来，“《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施工单位对因建设工程施工可能造成损害的毗邻建筑物、构筑物和地下管线等，应当采取专项防护措施。你私自改装配电线路，未报审、未备案，属于重大安全隐患。按程序，我现在得责令你限期整改，整改期间用电区域封停。”
钱百万急了：“别别别！陈队长，咱们有话好说……那个‘灵区’其实就是几间贵宾房，我这就让人把线路改回来！”
“贵宾房？”我掏出手机，点开林雪见昨晚拍的画面——湖心岛底下的灵脉桩，“那这几根打进地下的东西，也是贵宾房配套设施？”
钱百万脸刷地白了。
“钱百万，我现在以特管局名义正式通知你，”我收起手机，一字一句地说，“你涉嫌擅自截流城市地下灵脉、私设禁阵、危害公共修行安全。根据《都市灵脉保护条例》第七条，我有权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并现场拆除违法阵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执法依据记录在案。”
钱百万反应也快，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冷笑一声：“陈队长，我劝你掂量掂量。我这度假村，省里市里都有关系，你一个小小的城管——”
“我是城管，”我打断他，“专管乱搭乱建。你那十二根灵脉桩，属于地下违法构筑物。按规矩，先拆后谈。”
话音刚落，地下室门口涌进来七八个保安，手里拎着电棍。钱百万退后一步，笑得阴恻恻的：“陈队长，你今天就一个人，我劝你别冲动。”
我叹了口气。
“钱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我掏出对讲机：“林雪见，拉闸。”
下一秒，整个度假村陷入一片漆黑。外面传来游客的惊呼声，走廊里应急灯亮起来，红光一闪一闪的。钱百万的保安面面相觑，手里的电棍瞬间成了摆设——那玩意儿充满电才有用。
黑暗中，我听见林雪见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陈队！阵眼灭了！灵脉桩休眠了！”
“拔！”
“得嘞！”
钱百万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你……你们……”
我蹲下来拍拍他肩膀：“钱总，记好了：在城里混，先办证。灵脉桩算违建，度假村算无证经营，你那个‘风水顾问团’三个修士，没在特管局备案就敢接活，属于非法执业。加起来够你喝一壶的。配合点，把你那些会员费退了，把灵脉还回去，罚款可以商量。”
“我要是不退呢？”
“那我只能按程序办事了。”我站起身，指了指头顶，“你这度假村，地上八层地下三层，我回去组织个联合执法，住建、消防、市场监管、税务一块来。你猜你这八十八万入会费的账，经不经得起查？”
钱百万脸色跟死了爹一样。
三天后，灵脉度假村停业整顿，十二根灵脉桩全部拆除，地底灵脉恢复流通。两千多会员的入会费按比例退还，钱百万涉嫌非法经营罪被移送司法机关。至于那三个“风水顾问”——一个筑基初期、两个练气大圆满，林雪见一个人就把他们仨堵在员工宿舍里了。仨人看见她亮出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当场跪了，哭着说“师姐饶命，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林雪见叉着腰训了他们半个钟头，最后给仨人指了条明路：去特管局备案，办个正规执业证，以后接活按规矩来，别跟邪修学那些歪门邪道。仨人千恩万谢，当场填了备案申请表。
回局里的路上，林雪见心情好得不行，坐在副驾哼了一路的小曲。我被她哼得头疼，忍不住问：“至于这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本仙子第一次独立破阵，还是聚灵锁脉阵这种高级货！回去我得写篇心得，发到我们宗门论坛上……”
“你们宗门还有论坛？”
“有啊！青云宗内网，筑基以上都能登。我标题都想好了——《都市执法实战：论聚灵锁脉阵的拉闸破解法》。”
我差点把车开上马路牙子：“你发这个？”
“怎么了？”
“你们宗门长老看了，不得气死？”
“气什么？这叫理论结合实践！再说了，阵法破了，灵脉保住了，结果导向正确就行呗！”
我无言以对。
回到局里，指挥中心又来了新消息。我扫了一眼，递给林雪见：“下一个案子。”
她接过去一看，脸垮了：“城西‘灵修一条街’……商贩无证经营灵符灵丹，涉嫌虚假宣传，要求集中整治？”
“嗯，三十多家店，卖啥的都有。壮阳灵丹、延寿符纸、开光手机壳……还有个店卖‘筑基速成课’，号称七天练气大圆满，包教包会。”
“这不是骗子吗？”
“所以得整治啊。明天早上八点集合，穿便装，先暗访。”
“暗访？不直接查？”
“三十多家呢，挨个查得查到什么时候？先摸底，把问题严重的挑出来，集中处理。剩下的责令整改。这叫分类执法，精准拆违。”
林雪见把卷宗往桌上一摔，仰天长叹：“我以为修仙是打打杀杀，没想到是查账、拉闸、写整改报告！”
“时代变了，姑娘。”我拍拍她肩膀，“以前修仙靠飞剑，现在修仙靠合规。好好干，下个月给你涨课时费。”
她蹭地坐起来：“涨多少？”
“一小时一百八。”
“陈队英明！”
我看着她蹦蹦跳跳去给芦花鸡喂食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修仙的，甭管多不靠谱，给点甜头就上道。
挺好。
第二天暗访“灵修一条街”，林雪见充分展示了她作为修仙者的专业性。我们俩扮成来买货的小情侣——她挽着我胳膊，我拎着个环保袋，一路逛一路问。
第一家店，卖“开光护身符”，标价两千八。林雪见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十秒，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黄纸是普通黄纸，朱砂是化学朱砂，画符的人灵力波动约等于零，这玩意儿连驱蚊都费劲。”
我掏出手机拍照记录。
第二家店，卖“筑基丹”，三百一颗。林雪见捏起来闻了闻，差点吐了：“面粉团子掺了点黄连素，吃不死人，但也别想筑基。”
拍照。
第三家店，卖“开光手机壳”，八百八。店主正跟一个顾客吹：“这个壳，请的是五台山高僧开的光，每天对着它念经，能保佑你信号满格、永不掉线！”
林雪见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老板，你这手机壳开光的时候，高僧有没有说这光有效期多久？”
店主一愣：“什么……有效期？”
“开光相当于给物品充灵力。灵力会衰减的，一般三个月到半年得补一次。你这壳上残留的灵力稀薄得跟白开水似的，怕不是去年开的吧？保质期过了，不灵了。”
店主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这是高僧亲持……”
“高僧法号叫什么？哪家寺庙的？有登记吗？”
“这……”
我拦住林雪见，冲店主笑笑：“老板别介意，我女朋友就爱较真。这样，手机壳我先买一个，回去试试。”付了钱，拉着她出门。
“你买它干嘛？”她瞪我。
“取证。回头送检，出报告。”
“送什么检，我一闻就知道是假的！”
“你那鼻子是证据吗？实验室报告才是证据。走，下一家。”
逛完一条街，我们锁定了十二家问题最严重的店铺，证据固定完毕，约谈通知当场下达。林雪见一路怼了七八个店主，怼完出来还神清气爽：“舒服了。我算是明白你为啥干这行了——怼人一时爽，一直怼人一直爽。”
“这叫依法怼人，注意措辞。”
“是是是，依法怼人，依法爽。”
整治行动收尾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有个卖“延寿符纸”的老太太，七十多岁了，租了个小铺面，一个月交完房租就剩千把块钱。我带队去检查的时候，老太太吓得手直抖，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特困证明。
林雪见看了一眼，扭头瞅我。
我叹了口气：“王奶奶是吧？你这符纸哪儿进的货？”
“一个年轻人上门的，说卖不掉可以退，我寻思赚个差价……”
“行了，货我带走封存，以后别进了。你要真想摆摊，我让人给你联系街道办，办个正规手续，卖点针头线脑小百货，比这个稳当。”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林雪见在旁边嘀咕：“陈队，你刚才说要怼人一时爽，这不也没怼嘛。”
“她七十多了，你忍心怼？”
“那我今天怼那八个店主你也没拦着啊。”
“那八个身强力壮、明知故犯、坑人钱财，不怼等什么？”
她想了想，竖起大拇指：“陈队，你比我们宗门戒律堂还讲道理。”
“承让。”
晚上收工回局里，我写总结报告，林雪见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她“咦”了一声，把屏幕怼到我脸上：“陈队你看！我们宗门论坛把我那篇拉闸破阵的帖子置顶了！长老还加了精！”
我定睛一看，帖子标题赫然写着——《论聚灵锁脉阵的断电破解法——记城北灵脉度假村执法实战》，底下长老批注：“思路清奇，实操有效，建议各执法堂参考学习。”
“……你们长老真这么写的？”
“那可不！还有这个，戒律堂首座留言：‘下次遇到同类禁阵，优先考虑拉闸。’”
我捂着脸，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这都什么世道。
修仙的学拉电闸，城管的破灵脉阵。
挺好，这就是新时代的都市修仙。
（续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