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知夏在市里老街花店打理花材。手机铃响起，一看是母亲向晚云。
母亲沉声道：“夏夏，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有空明天回家一趟吧。你爸......想跟你说点事。”
知夏：“好，妈。”
第二天，开车不到二小时，就到家了。
向晚云炒了五个菜，知夏看了看，红烧排骨，卤猪蹄，蒜蓉油麦菜，这些都是弟弟知远爱吃的。知夏已经习惯了，没说什么，默默夹起土豆丝吃。
父亲林志成开口道：“你年龄不小了，都27了，自己不谈，托人给你找的相亲对象也不看，你想干嘛！”
说到这里，语气里的怒意已经很明显了。
“哪个女孩不结婚生子？再年龄大点，没人要你了！自己啥条件也不看看，还挑。同村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孩子都三四岁了。”
她抬眼看，父亲表情狰狞，拧着眉，嘬着嘴，那份怒意，不是看她是大人了，攥紧的拳头就要挥过来了。
知夏深吸一口气，三观差异太大，沟通效率很低，经常自己说一句，父亲怼好几句，只能用别的办法。
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知夏不愿沉浸。
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爸，遇到合适的人，我会结婚的。如果着急胡乱找个人结婚，过得不好，结婚了还得离婚。那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知夏明白父亲爱面子，女儿如果离婚，会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又是一阵沉默。
临近快吃完饭，父亲又涩涩开口道：“你弟学习不好，没上成学。这几年你也知道，种庄稼收成不好，钱没落下多少。”
“前段时间你弟相亲，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的姑娘，对方要房要彩礼，房子首付得十几万，彩礼要六万。他修车当学徒赚那点钱，只够他自己花，不争气的玩意，也指望不上他。”
父亲说着，瞪向一旁默默吃饭的知远。
“你……手里钱先拿出来，给你弟结婚用。”
知夏愣住了，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么快。父亲最重视弟弟，可她工作没几年，存下来的钱也不多。
在父亲眼里，是不是把她养大，挣的钱都给家里是应当的？
心憋得难受，有弟弟后，不管吃的住的还是用的，都尽着弟弟，明目张胆，似乎她没有长心，不会受伤。
她也不过是比弟弟大了5岁而已，那时也是个孩子。
根本不想记起，往事还是在脑子里疯狂窜。
“那盒饼干少吃点，你弟弟喜欢吃，吃不够，又该闹了。”那年她10岁。
“你弟弟看上一件棉袄，今年用钱地方多，得紧着，你去年过年的衣服看着还算新，不买了吧。”那年她13岁。
那天父亲在邻居家吃饭，家里有事，母亲唤她去找，走到邻居家门口，正要推门时，听到父亲说：“女孩将来嫁人，成别人家的了，对她嫩好有啥用。你别犯傻......”
这话像刀子一样往心里戳，疼的人喘不过来气。
她跑了，实在没勇气去面对把她当赔钱货的父亲，那年她17，边哭边跑，泪水汹涌，夜很黑，怕黑怕鬼的她，这刻什么都忘了，只有无数的痛从心底蔓延。
回来母亲还责备，这点事都办不好，笨死了。她什么都没说就回屋睡觉了。
那夜她失眠了，反复想从小到大的事，似乎有点明白他们为什么那样待她，因为她带来的利益不如弟弟。
“女孩子上大学有啥用！你奶病了得吃药，弟弟上学也要用钱，家里没钱，你非想上大学的话，自己想办法。”，那年她18。
奶奶吃药每月20块钱，弟弟上学不用学费，还三顿回家吃饭。不想供就直说，借口找的这么拙劣。
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
思绪还在像脱了手的线团越滚越远，林志成喊道：“跟你说话呢。”
知夏被吓的一愣，：“我......你让我想想吧。”
林志成眼神带着不满瞅她。她很想哭，攥紧拳头，眼泪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真想怼回去啊，可是激烈的争吵过后，父亲会说白养你了，母亲会躺床上哭，几天不下床。
知夏放下筷子，：“店里还有事，我先回去忙了。”抬眼看向知远，他依旧沉默。
这饭还有什么心情吃，话说完，转身就走。
林志成把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摔，：“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
母亲着急喊道：“夏夏......”
知夏脸拧着，牙齿咬得咯吱响，真的很想骂人。要不是那人是自己的父亲......深吸了几口气，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上车，挥起拳头锤方向盘，意识到手疼的厉害，停下动作，长舒几口气，才算好些。
这个家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想着，眼泪开始汹涌......她是那么渴望有个温暖的家，有个知冷知热的父母，有个说心里话的弟弟。
这份奢求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肯定是上辈子作孽了。
他们爱把家里事往外抖，这次不拿钱，她以后会多一个标签：白眼狼。
车在缓缓开，泪在慢慢流。好讽刺，那年听到父亲的那些话后，坐班车去县城上高中的场景，跟现在多像。
当时她还愚蠢地恨自己怎么不是男孩，是男孩，就能得到父母的喜爱了。
对，父亲还说过：“生个女儿，奋斗有啥劲儿。”
呵呵......从头到尾，只是自己重这份亲情而已，想要一家人和美是执念。
想着，她扇了自己一巴掌。情深不寿，长点心吧。
不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呢。什么都不想了，去干活吧，包出来喜欢的花儿，顾客开心，自己也能开心些。
钱的事儿等过几天再想。
到了店里，已是下午3点。
热闹的老街，传来熟悉的叫喊声，“新鲜的糖葫芦咯，5元一串，好吃倍甜”，“烤红薯咯，热乎乎的，不好吃不要钱。”......
花店隔壁是卖糖炒栗子和各式坚果的，老板叫李安，知夏唤他李哥，关系不错，李哥隔三岔五拿店里东西给知夏吃。
给钱，他不要。知夏在外遇到好吃的零嘴，就给李哥也带一份。
李哥疑惑地看向眼睛涨红的知夏，说：“咋了？发生啥事了？”
“没啥，李哥，眼睛这几天干，老是揉就......”
没说完，就打开锁，进了花店。李哥虽说是心直口快之人，脑袋瓜好用，一看就是知夏遇到事了，既然不想说，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李哥随即拽了个袋子，装了一兜开心果，朝店里走去。
知夏硬生生憋着快要漫过眼底的泪。不想再哭了，眼泪，不会使自己变强。
李哥正声道：“你喜欢吃开心果，给！”
知夏破碎的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太多了，进货需要成本呢，我就抓一把。”
李哥：“看你说的，小看李哥了不是，我生意好，这点都是小意思。”
又认真道：“遇到难事了，可以给我说，能帮肯定帮，咱都认识三四年了。”
知夏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谢谢你！这事复杂，以后再说吧。”
说完起身朝放水壶的桌子走去，：“李哥，你坐，喝点水。”
“正好渴了，哈哈。”李哥憨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两人又调侃了几句，就各自忙了。
第二章 重逢
知夏不像别的店主那样很热络人，话少，干活认真。闲暇时，跟着课程学，精进手艺，花设计的越来越好看了。
忙起来，一周就这样悄无声息溜走了。
夜里九点，老街的摊子陆续收了，看天色，要下雨。
糖葫芦的吆喝早散了，只剩李哥铲栗子的声音，铁铲碰着铁锅，叮当响。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发来的未读信息，迟迟不愿点开。
父亲是聪明的，知道她对母亲难以拒绝。
手里大约只有9万积蓄，留下开店要周转的钱，最多能给6万，可都给了心又不甘。
知夏的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思绪早已飞远，高三暑假跟同学一起当服务员，赚大一学费，不够，找同学借。
上大学后，发传单，当家教，做电话销售......才有口饭吃。
大二的学费凑到后面，还差1000，就鼓起勇气跟父亲开口，他却在电话里说：“上大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村里你刘婶有个亲戚，那男孩跟你差不多大，自己开门市，人也长的不错。别上了，回来见见，嫁个好人家。”
被雷到了，是她的父亲吗？不帮忙还急着把她嫁出去。
没办法，只先交了部分学费，打算周末再挣。第三天收到一个银行短信，入账1000元。母亲发来短信：你爸不知道，我偷偷去银行给你邮的。
做兼职工资不高，很占时间，后来才听说有助学贷款。
大三大四的学费，不用着急筹了，暑假打工赚生活费，省点用，比前两年轻松。
知夏是园林设计专业，毕业后，她想先从花艺师做起。
找了家喜欢的花店，给店主打下手，学手艺，2年把学费还了，还有些积蓄。
于是回市里老街，这里也是她当服务员赚学费的地方。
知夏回过神，花店是底气，是给自己饭吃的窝，房租水电加上进货，3万留少了。
铃声突然响起，是母亲。
知夏深吸一口气，接了。
“夏夏”，母亲的声音压得低，背景里有电视声，还有父亲的嘟囔声，“你爸这两天……唉。”
“爸咋了？”
“没，没啥！就是老毛病，胃不舒服。还为你弟弟的事发愁。”
知夏闭上眼。
“你爸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吃了不少苦。”
知道接下来母亲要说什么，不喜欢这种被拿捏的感觉。
于是急忙道：“妈，我能拿出的钱有限，花店得经营，房租，进货都是大头，你也知道，我前几年刚还完助学贷款，花店稳定后，这两年年底都给1万，我知道你们把我养大不容易。”
没给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妈，爸身体不舒服，先带他去看看吧。”
妈：“那你爸上次说的事儿？”
知夏：“这个我……决定好了，给你电话。没啥事先挂了吧。”
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行。”
不知是身处花店的原因，还是只是在电话里，没当着面，她更勇敢了。
反抗，不憋着，心里舒服多了。
知夏不是受气的性格，要是在外面遇到这事儿，早怼回去了。生养之恩，压着她。
又发了会儿呆，天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变脸。
窟窿几声，惊雷肆起。
天一定是承受不住云层的厚重吧，不给喘息，骤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老街的青石板瞬间湿成片，风裹着雨，肆虐而来，檐下的串灯荡了又荡。
还观雨呢，赶忙起身关灯，打算再去关门。
刚拉到一半，一个人影从雨幕里撞了过来，大口喘气。
那人显然没料到雨这么急，一路狂奔，找到还营业的店，跑到檐下才急刹住。
知夏看他狼狈的模样，道：“先进来躲会儿雨吧。”
男人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从头发到皮鞋，没有一处是干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淌下，衬衫贴在胸口，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
西装外套里还裹着一个图纸筒，他一定很珍视，幸好筒表面是防水的。
四目相对。
男人无奈道：“这雨下的太急了，我看你这儿还亮着灯，想过来躲会儿雨。”
知夏笑道：“没事，大家出门在外，都理解。你要喝热水吗？”
“看，你衣服都湿了，我开会儿暖风，这样你不容易感冒。”
男人感激道：“谢谢！”
知夏搬了个凳子，让他坐在暖风附近吹。
没什么话说，一阵沉默……只有雨滴砸击地面的声音。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眉骨很高，眼眸深邃，鼻梁直挺——是那种在写字楼里会被人偷偷回头看的长相，英俊帅气。
知夏拿包纸递给他。
他开口，带着点被雨淋后的哑，：“这家店，是你的？”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图纸筒，又抬眼：“我是设计院的，我叫陈令，负责这片老街的改造测绘。”
接着，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湿名片。
知夏一看此人在介绍自己，也答道：“你好，我叫知夏。”
陈令满脸震惊，不可思议道：“知夏？”
“嗯，对。你认识我？”
陈令刚想说不止认识，顿了顿，这么多年没见，这小丫头没认出我。不着急告诉她，等她自己认出，更有趣。
然后，嘴里的话变成：“应该不认识吧？”，随即转移话题，“今晚其实我想多测几家店面的。”
知夏赶忙问道：“这块老街要改造？”
陈令：“应该是，先测量。”
“只是改造，我店还能继续开吧？”
陈令：“我预测只是微改造，不过店生意估计受影响。”
知夏心想幸好只是小动，当初刷墙铺地板，布置陈设，也花了不少钱呢。
“如果真影响生意，我跟房东聊一下租金，看看能不能降一些，周期要是不长，应该没问题。”
陈令淡然笑道：“还挺乐观。”
知夏挑了挑眉，哼笑着说：“凑合吧。”
如果遇事不是多往好的一面看，早就被压垮了吧？困难伤不到她，父母的偏心像慢刀子喇肉般，越看得清越疼。
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它在老街檐口汇成细线，轻砸门口的石阶。
知夏无聊，想把玻璃瓶里几枝开败的玫瑰挑出来，做成干花。陈令坐在暖风机旁吹着，慢慢地，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衣摆都开始冒热气。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好香，是栀子花吧？”
“嗯。” ，知夏没抬头。
陈令：“这雨没白淋，哈哈。”
第三章 栀子花
知夏看了一眼窗边，那满盆盛开的栀子花。这是从外婆家大栀子花树上剪下来的枝，插活的。
带到这条老街，一养就是好几年。
栀子花枝叶青翠，枝头上缀满白色花苞，清香肆意。
知夏把玫瑰花扎好，搬个凳子，打算往高处的横梁上倒挂，欲要脱鞋。
陈令起身喊道：“我来吧。”
“你确实长的挺高，呵呵，谢了。”
知夏垂下眼，眸光软了几分，：“外婆家院墙边有一棵大的栀子花树，春末就开，满院子都是这个味儿。外婆还做过栀子花炒鸡蛋，是山里那种单瓣栀子花，用做观赏的重瓣栀子花不能吃。”
陈令没有说话，一直盯着那盆栀子花看，久到知夏以为他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小时候很喜欢闻这个味，外婆家也在乡下，村口有条河，河边就长着好几颗大的栀子花树。开花那阵，经常去河边玩。”
知夏顿住了，河？她外婆家也在河边，也是有好几颗大的栀子花树。
她张了张嘴，那句 “你外婆家哪个村” 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萍水相逢，问这么细干嘛。轻声应了一句：“那可真巧。”
“是啊，真巧”，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雨这时候小了一些，成了毛毛雨。
陈令打开图纸筒，抽出一卷展开。知夏瞥见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不太懂，只瞥见一条弯曲绵延的河道，旁边标着水位线。
“这里的河？” 她随口问了一句。
“老街改造，河岸景观也要一起规划。”
又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才把图纸重新卷好，塞回筒里。
“这条沿河街景如果做好了，会是道靓丽的风景线。”
知夏没追问，应该不会跟这样精致的男人产生什么交集，他太耀眼了，身边大概有很多喜欢他的女人吧。随即拎了壶水，走向那盆栀子花。
“这盆花，能卖给我吗？” 陈令忽然说。
知夏愣了一下，：“我花了不少心思才长这样的。”
“我可以加钱。” 他说，声音很稳。
“好，50元吧。不过，我有个条件，需要剪下来2个侧枝扦插。”
陈令掏出钱包，拿100元递给她，：“当然没问题，钱不用找了。”
知夏：“啊，给多了。”说着就要找钱给他。
陈令挥手制止，“能看得出来，你养它很用心，不多。”
知夏指尖抚过洁白的花瓣，目光微微放空，随即拿把剪刀，握住一枝条，咔嚓，接着又是一声咔嚓。
挑这种不老不嫩的枝条，摘掉花苞和多余叶片，保湿养护，不出一个月就能生根成活。
知夏找了个结实袋子，陈令把栀子花放进去，袋子够大，又把图纸筒放进去。
这举手投足间还挺有魅力，雨不怎么下了。
陈令：“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得走了，有一次性雨衣吗？我备个。”
知夏：“有，这就给你拿。”
接过雨衣，陈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知夏道：“店名我喜欢，晚风花艺。”
“呵呵......”，知夏脸猛地发热，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个深蓝色的背影缓缓融进浸满湿气的老街，随灯影越来越远。
栀子花的香气还留在空气里，淡淡的。
她低下头，翻看抽屉里的一张旧照片 —— 七岁在外婆家拍的，身穿粉红裙子，笑得没心没肺，身后是那棵大栀子花树，开得正盛，满树缀花。
看着看着，轻轻 “嘶” 了一声，自言自语：“怎么偏偏，也是栀子花。”
等恍然回神，已将近十点。起身收拾东西，锁门离开。
出租屋离花店很近，沿路都亮着灯，还算安全。老街静悄悄的，积水映着路灯暖光，空气清润，混着草木气息。
知夏慢慢走着，晚风轻拂，四下安宁，连日来紧绷的心，松了下来。
今天是个还算美好的一天～
第二天中午，李哥照例来串门，端着一纸袋糖炒栗子。一进门，先“咦”了一声：“怎么香气没了？抬眼看向原来放栀子花的位置。
“卖了。”知夏说。
“卖了？！”李哥嗓门瞬间拔高，“哪个家伙买的？还挺识货，多少钱？男的女的？”
“李哥，你工作改成查户口了？“
李哥把栗子往柜台上一墩，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哥跟你说正经的。昨天晚上，我瞅见有个男人在你的花店里，呆了挺久，看你们聊天那氛围，还挺好。咋回事？男朋友？”
“人家就是躲雨，顺带买盆花。”
“怎么不去我店里躲雨？买盆花？一买就买你最宝贝的？我想要，都没……”
知夏没忍住，乐道：“你想多了！”
李哥：“那人看你眼神不一样。”
“李哥，真的是刚认识，那人是设计师，人长的帅，喜欢他的人不用想就很多，怎会轮到我？我只想安心开我的花店。”
李哥：“你这......条件也很好啊，长的好看，越看越好看，主要人好，还靠自己在外面闯荡，说不定看上你的人也有不少呢。”
“别拿我打趣了。你也喜欢栀子花啊，看来我得多弄点。”
“你总是投喂，我有时都不知道给你什么好。要不这两天进货给你带几盆？扦插的，估计得等很久才能开花。”
李哥心头微动，他本就喜欢，只是看知夏宝贝这花，就没开口。
随即憨笑一声道：“我等扦插的。”
这时，有顾客喊着要买糖炒栗子，李哥忙去了。
没过几天，天刚黑，一阵突突突的声响由远及近，是一辆摩托车，在花店门口停下。
知夏定睛一看是知远，戴着头盔，下车正在解后座绑着的蛇皮袋。
随即喊道：“姐，妈让给你带的。”，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晒的干菜，腌的咸菜，还有五花肉干，炸的油条。”
“我没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给你买了双手套。”
知夏笑道：“还知道给我买东西了，长大了，先进来喝口水吧？”
“不了，还得回店里。”知远拧了拧车把，忽然又说，“过段时间农活不忙了，妈想带爸来市里看病，想让你陪着。”
知夏想了想，内心的纠结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好，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知远拧动车把，一溜烟，没了人影。
第四章 偏爱
对父亲，感觉隔着一堵墙，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想亲近。
而母亲会偶尔疼她，留一些吃的，塞零花钱，给她炒喜欢吃的土豆丝……她都记得。
还偷偷给了1000元学费。
父亲不想让上大学，很少反抗他的母亲，攥紧拳头，脸绷得紧，眼底带着怯意却不退让，替她辩解过几句。
那是母亲为数不多的反抗，父亲脸都拧了，气的直瞪她，那是权威被挑衅的怒火。
可母亲......连让带来的油条都是弟弟爱吃的。
油条！有次知夏扭伤脚，没好利索，走路还疼。
母亲的手也受伤了，弟弟休息在家躺着玩游戏，不亦乐乎，母亲竟然要求知夏给弟弟发面炸油条。
知夏拒绝了，有点生气地反驳，“为什么非要炸！我脚还没好利索，你手也不方便。”
“你弟难得回来一趟，他喜欢吃，我手受伤，有段时间没给他做了，正好趁着你在。”
“那我呢，你考虑过我脚吗？一直站着使力，容易落下毛病。”知夏气的嘴唇发抖，心砰砰狂跳，怒火往上涌。
母亲也生气地说：“那我炸。”
“你真是！为了我弟，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弟弟听见吵架声，跑来道：“妈，我没说要吃炸油条啊，你手伤着，干嘛非要炸。”
知夏火散了，被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淹没。母亲气她，不给知远炸油条，吵完在床上躺了一天。
还不是弟弟要求的，她什么时候能也有这待遇？母亲对弟弟真是呕心沥血。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越在意，心越发生疼。
知夏曾嫉妒过弟弟，不过没多久就想开了，弟弟没做错什么。她看书，又自我反思，才明白是爸妈重男轻女导致的。
男人可以传宗接代，娶人进门，生的孩子跟父姓。
父母那辈靠农活安身立命，男人力气大，下地干活顶用。家里遇上麻烦也更扛事，有儿子在，不容易被邻里欺负。
在他们眼里，男孩能守住家，能养老送终。
不想还好，一旦想深了，心口就像被什么攥紧，闷闷发胀，脑子昏沉沉的，似是有重物压着，连耳边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知夏连忙去倒水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这感觉真让人烦躁，深呼吸了好多次，才缓过来劲儿。
不能继续这样了，得学会跟这疼痛相处，直到以后再触碰，心里不再起波澜。
知夏看过不少书，要用高维度的智慧来疏解，事情一旦接纳了理解了，不再对抗，它便慢慢不再伤你。
“幸福是多看自己有什么，不看自己没什么。”这句话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是啊，最起码自己身体健康，还能蹦跶。这样一想，心里舒坦不少。
白天忙忙碌碌，有客人，挑花包花，写祝福贺卡。
花是世间多么美好的存在，明媚动人，送花的人，把心意存放在花间。
望着盛放的娇艳欲滴的花，总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在一定程度上，它能给人带来希望。
第二天傍晚，陈令来了，这是出人意料的。
他身穿白衬衫，外面套一件长款卡其色风衣，黑色西服裤子衬得腿笔直。站在门口，打招呼：“hi，美女老板，我不太会养栀子花，教教我。”
知夏心里一跳，面上装得稳：“好，我写下来给你。”
他进门，伏在收银台，看着知夏写。
笔尖在便签上划过，沙沙轻响。浇水：土干再浇透，别积水，常看盆土。施肥：生长期半月薄肥，花期、冬天停肥。
光照：明亮处，避开盛夏正午暴晒。修剪：花后剪残花、细弱枝。可按月松一次表土，别伤根。
写完递给陈令，陈令：“好仔细，谢谢！”
他接过知夏给倒的水，说：“沿河那段挡墙，我拟了个新方案，改成缓坡，可以栽种树木和花草。”
“方案按理说可以通过。”
知夏：“嗯，多谢绿植自然是好，河边更有生机。”
说完忍不住打量他，清隽的脸庞，眉眼干净利落，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作为设计师，身上自带一种沉静克制的气质，不张扬。可站在那里，出众的五官格外抓人。
这个男人太耀眼了——上次他走了之后，她搜过“老街改造”，私发的视频有他，评论区有挺多人打听，还有人贴脸开大，直接喊老公。
这样的人，怎么敢觊觎呢。她家庭普通，父母观念陈旧，都让她失去探的勇气。
正发愣，陈令忽然从袋里抽出一张画纸，递过来：“送给你。”
是她的小店，招牌、花架上的盆栽，知夏在俯身浇花，风铃上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右下角是草书签名：陈令。
“什么时候画的？”她声音有点抖。
“有一次白天路过，瞄了几眼，回去画的。”
“你当时正忙......”
知夏心里趟过一阵暖流，脸热辣辣的，“画的真好！”
陈令眉梢轻佻，唇角扬起一抹带着得瑟的笑：“走了，水好喝，下次再来。”
“再见！”
细看画纸上的晚风花艺，随风晃动的风铃生动形象。指尖轻轻抚过画纸，心里乱糟糟的。
知夏把它小心收进抽屉，放在旧照片旁边。
陈令是关注她的吧？不是纯顾客对店主那般，里面藏着一些东西，她不敢轻易当真。
自问：会不会他本就是这样热心的人？做设计，随手画画而已。
知夏见过不少习惯热情的人，那不是独一份的偏爱。亲情已经让人伤痕累累，怎敢触碰那动人心魄的爱情！
这世界会有人只偏爱自己吗？在他那里是唯一的，最特别的，有比自己更优秀更有魅力的人出现，也不动心。
老街的日子照常流转，李哥依旧每天守着炒货摊，时不时送些吃的过来，还打趣她：“那个西装帅哥，估计一会要来吧？”
知夏收拾花材的手一顿，淡淡回：“人家只是路过，顺道歇歇脚。”
李哥挑眉，一副才怪的表情。
从给完画开始，陈令中午收工便进来待会儿，有时傍晚路过，调侃几句奇闻就走了。
第五章 认出
没过几天，感觉熟了，便带着两人份饭来花店，午餐晚餐都来。
知夏给钱，他不要。说是能在这花香萦绕、文雅舒适的店里吃饭，这钱不值一提。
跟陈令相处，很自在舒坦，感觉不用多说什么，他似乎都懂。
他从不问知夏为什么一个人打拼，为什么眼底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他好似明白她有心事，没有戳破，只望着她，目光藏着关切，过会儿又克制收回，陪着她忙活。
爱画画的人感知力都很强吧？
知夏喜欢他的这份“不问”，反而一点点放下戒备。
也曾倾诉过家事，有个朋友打着关心的旗号刨根问底，转头就把她的难处当谈资。后来，只有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知道。
陈令不一样，说不出为什么，认识没多久，熟悉下来，却像老朋友。
正午，天色暗沉，预报有大雨。
知夏趁雨没下，把门口的几盆花往檐下挪。抬眼时，忽然瞥见墙上那根落水管，两节接口脱开了一道缝，脱开的地方还有不少裂纹，是老化了。
这个用胶带缠？瞅天这架势，雨挺大，得想办法修好。
正拿起手机要给维修师傅打电话呢，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令拎着两份饭过来，一眼瞧见她仰头盯着管子，先开口：“管子坏了？”
“你看。” 知夏抬手一指，“脱开了，等下大雨，水会顺着墙淌下来。”
陈令把饭放到店里，用手摸了摸管子，语气稳稳道：“等吃过饭，我来修，这个简单。”
他站在那儿，莫名让人踏实。
“好，只是总麻烦你，还给我带饭，挺不好意思的。”
陈令望着她，唇角噙笑，故意打趣：“既然这么不好意思，那以身相许怎么样？”
是一种暧昧的气息在作祟，知夏心脏咚咚乱响，睫毛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睁大：“你开什么玩笑！先吃饭吧。”
两人都安静吃饭，没说话，陈令看着倒是跟之前没啥区别。是啊，不就一句玩笑嘛，有啥呢，脸皮也厚点！
但这家伙没事就往这儿跑，知夏又不傻，他真的喜欢她？要不试探一下？
知夏低头看着饭，缓缓开口：“你跟几个女孩开过这种玩笑呢？”
陈令正吃饭，闻言猛地一顿，一口气没顺上来，呛得咳嗽剧烈。饭没兜住，顺着嘴角喷了出来。
知夏赶忙过去拍他后背，接了杯水递过去。
气儿缓过来，开始自证清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还没......”
话说一半止住了，陈令想表达喜欢，但现在不是好时机。刚才怎么就贫起来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靠近知夏，喜欢她聪明，善良，柔韧，识趣......喜欢她说话的样子，摆弄花的样子，沉思的样子......都让他心砰砰直跳。
她一定是个有深度的女孩，是内在美透过五官映射出来的气质美。
初见时并不觉得她美得夺目。眉色浅淡，瞳色清透，目光沉下来的时候，自带书卷气，鼻梁小巧直挺，唇浅而软，轮廓干净。
不是一眼震撼的美，经得住反复细看，越看越动人。
知夏笑他：“发什么呆呢，话说一半。”
陈令红着脸，尴尬道：“我对待感情很认真，相信我！”
吃完饭，陈令准备好材料和工具，爬梯子修管。
知夏站在下方扶着梯子，陈令支起一条腿，脚踝露出，有一道淡淡突起的旧疤痕。
那道疤看着很久了，像被禽类啄出来的。
怎么跟跳跳那道疤那么像？
七岁那年暑假，知夏住外婆家，好奇心重，去摸草丛里毛茸茸的小鹅。
突然出现一只大白鹅猛地伸长脖子，嘎嘎厉声嘶叫，张开宽大的翅膀，向她扑来。
撒腿就跑，就在鹅快要追上她时，跳跳冲出来，护着她，对着气势汹汹的大白鹅大声吆喝，还抬脚虚虚往前踹，想要吓退。
可那鹅比想象的凶悍，不肯退让，猛地往前一冲，尖喙拧向跳跳脚踝处。
他疼得嘶了一声，用另一只脚踢开大白鹅，瞥眼看到旁边有根粗树杈，连忙让知夏捡起来给他。
大白鹅或是讨到了便宜，又或是看到粗树杈害怕了，退了回去。
知夏赶忙蹲下看伤口，跳跳被那凶鹅拧破一小块皮，血珠渗出来，肯定很疼。
跳跳忍着疼说：“没事，夏夏别慌。一时半会儿鹅应该不回来，你去喊我外公，带我去诊所处理一下。”
知夏赶忙说：“我跟我外婆也去，我有零花钱。你是因为帮我才受伤的。”
“傻妹妹，别担心。”
跳跳在路边找了地方坐下来，知夏去喊人。
没一会儿，几人一起坐三轮车到诊所，医生给伤口清洗消毒，跳跳一直没喊疼，笑着瞅知夏，只见她小脸绷着，眼眶微微发红，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跳跳看着她，甚是可爱。
跳跳打了破伤风，知夏坚持她出钱，跳跳拗不过，就随她了。
知夏感觉还需要做些什么，隔天外婆上街，她缠着外婆，买了跳跳爱喝的酸奶和烤面包。俩人提着东西，去跳跳外公家里。
看跳跳走路不太利索的样子，走过去拿了吃的给他，垂着眼，声音软软的，满是愧疚：“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跳跳脚踝处涂了药，裹着薄薄的纱布，还咧嘴笑：“别放在心上，你多跟我玩就好了。”
知夏盯着那道疤出神，不应该啊！跳跳以前很胖，经常浑身沾满泥巴，很可爱。眼前这人清瘦挺拔，很难把他两重合。
如果跳跳瘦下来，是陈令的模样吗？十多年没见了。
修好后，陈令从梯子上下来。
知夏：“你脚踝处有个疤，方便给我说下怎么留的吗？”
她察觉到了，陈令嘴角浅笑，打算不瞒她了，语气慢悠悠道：“小时候被一只大白鹅啄伤的。”
知夏又连忙追问，声音带着颤抖，：“是在哪里被啄的？”
“云揽村！”
知夏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他，内心的狂喜无以言表，激动道：“你真是跳跳哥哥，你......变化太大了，我没认出来。”
陈令任由她抱着，“没认出来正常，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过了。”
“8岁那年寒假，我听你外公说，你父亲要去国外工作，你们全家都去了国外。”
“我惋惜了好一阵，跳跳哥哥没法带我一起抓鱼，带我一起挖土，没法一起骑车在田野溜达了......跟你一起玩，我好开心。可从那后就再也没见过你。”
“原来你的大名叫陈令。”
陈令抽出原本垂着的胳膊，圈住她的后背，一点点收紧，这个拥抱很绵长，像是藏着压了好多年的思念。
“知夏，咱们都长大了，真好。”
第六章 醒悟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李哥在一旁轻咳，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两进展这么快的吗？都抱上了。”
知夏身子一怔，忘了这是在店外了，陈令似是感受到这一变化，松开了胳膊。
“李哥，陈令不是别人噢，是我小时候玩的很好的一个哥哥。”
陈令：“是呢，小夏夏长大了，能自己开店，处理事了。”
李哥心想：不是吧，这下更没希望了！本来就笨，不会表达喜欢，想慢慢日久生情的，被这小子截胡了。
没说几句，几人各自忙了。
一天上午，知远骑摩托车来了，车后绑着一大纸箱，应该是进货。
正好看见知夏弯腰，在移动一大盆栽。看着挺沉，搬两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知远走过去，：“姐，我来搬吧。”
知夏喘了口气，：“行，来得及时。”
盆栽都理顺后，知夏缓口气问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也没啥事，就是顺道过来看看。”
知夏：“对了，爸的检查能早点，最好早点。”
知远沉默几秒，应了一声：“嗯，走了。”
正午的日光浅浅淌进花店，落得满桌温柔。
陈令准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打包好的午饭，身形清挺，眉眼干净。
知夏刚修剪完一束花枝，听见动静，下意识抬眼望过去。目光对上，心头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花剪。
自从知晓他是跳跳，知夏对他的喜欢更炽热了。
知夏放下花剪，走上前接过餐食，指尖无意擦过他温热的指腹，飞快收回，耳尖悄悄覆上一层浅红。
“每天都让你带饭，今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或者在店里给你做饭吃，只是......条件有限，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你选。”
陈令将桌面零散的包装纸、残枝一一收拾妥当，动作熟稔，像是日日如此。他低头摆好碗筷，淡淡笑了声：“当然是想吃你做的饭。”
“好。” 知夏听到答案很开心，拉过椅子坐下。“你总是送饭，给我帮忙，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太好怎么了？我爱惯着你。”
陈令侧头看她，温柔中带着一丝坏，格外撩人。
知夏被他撩得措不及防，垂眸拆开饭盒，假装专心吃饭，不再和他对视。
确实有顾虑。
她身后是拧巴又压抑的原生家庭，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耀眼、温柔、样样优秀的他。
他值得更好的女孩来相伴，那样他就不会受糟心事的影响。可是......她甘心吗？这是让他心动的陈令，是小时候粘在一起，不舍分开的跳跳哥哥啊！
不甘心！跳跳哥哥成了别人的人，亲密地拥抱着别人，想想都难受。
于是悄悄打定主意，先理好关系，等处理事情更有智慧，跳跳哥如果确定选她，她就勇敢些，在一起。
她的泥潭，不想让他涉足，他是站在光里的人。
陈令将她的闪躲和压制看在眼里，安静吃着饭，把她放到一边不爱吃的青菜挑走吃掉，动作自然。
空气里漫着浅浅的甜，不浓烈，却萦绕心间。
知夏抬眼，轻声开口：“你每天绕路过来，不会耽误你做事吗？”
“不耽误。” 陈令抬眸望她，“来这里，算是休息。”
知夏愣了愣：“来花店干活也算休息？”
陈令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微微勾唇：“能陪着你，就是休息。况且，跟你一起吃饭，胃口好。”
知夏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颊微微发烫，再也不敢随便搭话。
陈令看着她局促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不再逗她。
饭后，知夏收拾饭盒，陈令擦桌面，扫地。
他闲话不多，店里大大小小的杂活，看到就做。
知夏看他忙碌的背影，轻声道：“你歇歇吧，我来。”
陈令回头看她，眉眼温和：“不用，我精力旺盛，你休息会儿。”
又意味深长地说：“遇到什么事儿了，也别自己扛，有我在。”
知夏静静看着他，心里又暖又涩。
两人似是都知晓对方心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戳破。
她在慢慢自愈，慢慢勇敢。
他在慢慢陪伴，静静等待。
花期漫长，他们的温柔，来日方长。
知远这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些事他是不知道的，因为总是出去跟狐朋狗友鬼混，也没细想家里的事。他确实是在理所应当地享受父母的偏爱。
父母的观念无形中渗透到他身上，大的本就应该懂事，让着小的。也很少想，为姐姐做点什么。
事情发生在给姐姐买手套的前天夜里，有事临时回家，正要喊爸，屋内传来母亲的声音。
他本想先回自己房间玩把游戏，听到是关于姐的，就多呆了一会儿。
母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愧疚：“跟知夏打完电话后，我这心里总是堵得慌，回头想想，咱们对夏夏真的过分。”
卧室里安静两秒。
随即传来父亲固执冰冷的语调，“有什么好不好的？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知远是男孩，咱老了，以后要靠他撑起家里，肯定心思都要往他身上靠。”
“咱都一把年纪了，你不想早点抱上孙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对她好有啥用。”
“可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母亲的声音微微发颤。
“从小到大，吃的用的都尽着知远，咱还给知远存大学的学费，可惜臭小子不争气。两人吵架，叫她让着弟弟。她懂事不闹，我们就当没事一样。”
“钱有限，我只能尽着知远。怪只怪她不该生到咱家。” 父亲语气强硬，毫不动容。
“你说这话，太狠了。”
“她上大学那会儿，家里没帮。学费生活费是做家教、端盘子、打电话，一点一点挣的。一个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开花店，我们也都没帮。”
母亲哭着说：“我们真是没用，还让她出知远结婚的钱。眼看着夏夏的心跟我们越来越远。”
姐姐不是生来性子温顺谦让。这一刻，他幡然醒悟。
沉甸甸的愧疚溢上心头，爸妈的偏爱和斥责肯定很伤姐姐。
姐姐的“有本事”，是一点点自己吃苦练出来的。
第二天母亲说给姐姐带吃的，他手里钱不多，就去店里买了副手套。
知远暗自心想：我也得学姐那样担当起来了，不能让姐背负这么多。
第七章 医院
知夏到医院，弟弟也来了，有些出乎意料。
检查结果并不乐观——胃出血，需尽快做个微创手术。
母亲声音发颤，慌张问：“医生，风险大不大？”
医生很客观地说：“这个，我们会尽量减小。”
随即低头看向电脑屏幕，指尖快速敲击键盘，“我现在给你们开住院登记单、术前检查，还有手术预交押金单。”
“拿这些去一楼缴费，完了回来找我。记得打印缴费清单，医保可以报一部分。”
母亲攥着一叠单据转身往外走，知夏、知远跟了上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混杂着说话声，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知夏快步跟到身侧，轻声问：“妈，钱够吗？”
母亲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道：“钱够，一万多，后面还能报销。”
知远跟在后面，垂着脑袋，带着几分成年人窘迫。
知夏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叠捆好的五千现金，递到母亲面前。
“妈，爸这次手术受罪了，这钱，你先拿着。”
母亲赶忙伸手推开，连连摇头：“不要，我这儿有。”
“事跟事不一样，之前……” 知夏还想再劝。
母亲依旧往回推，不肯接下那叠钱。“真的需要了，妈再开口。”
一阵沉默过后，知远抬了抬头，眼神比往日笃定许多。
“妈，姐，我想好了，如果要靠你们的钱，才能结婚，这婚不结也罢。就算勉强结婚了，没能力赚到钱，难道还要你们再帮我养媳妇养孩子吗？”
知夏和母亲同时愣住，一齐看向知远。
母亲眼底浮起一层水光，欣慰道：“这些天我也想了，你姐工作没几年，挣钱不容易，也不该出，结婚的事缓缓。”
一股淡淡的暖流，从知夏心底升腾。在两人心里，也不是全然不顾及她。
母亲把单据拢了拢，“走吧，先去缴费。”
缴费窗口机器滋滋作响，打印出新的回执单据。手续全部办妥之后，去找医生。
父亲在医生门口坐着，孤零零的一个人，垂着头。
诊室门口排着不少家属，几人在一旁等候。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医生把手术涉及的事项交代清楚后，让家属签字。
知远搀扶着爸，几人一起到病房，给父亲换好病号服。
父亲半靠在床头，松垮的病号服衬得人愈发憔悴。从前在家嗓门洪亮，凡事都要拿主意的男人，被病痛磨得失去大半锐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滞重感。
抬起眼皮，哑着嗓子开口，“急用钱的时候，又得花钱，我这不争气的身体。”
母亲走上前，坐在床边安慰道：“医保能报一部分，不到一万，身体重要。”
父亲目光扫过站在窗边的知远，知远也看向他，道：“爸，先好好治病。”
母亲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孩子大了，心里有数。”
父亲的视线落向站在一边的知夏，语气少了往日几分强硬，“花店生意别耽误，该忙回去忙吧。”
知夏：“等做完手术，情况稳定了，我就回去。”
没过多久，内镜室的推送床已到门口，护士过来核对信息。
父亲被挪到推送床上，身上盖层薄被子，脸色苍白。
母亲攥住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我们在外面等你。”
知夏：“会顺利的，爸。”
母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个人并排坐在走廊座椅上，谁也没再多说话，盯着指示灯。
口袋里手机嗡地震动，知夏掏出手机，是陈令打来的，她起身走到窗边接起。
“中午花店关着门，没见着你。”
在听到陈令的声音后，知夏有一丝心安，“我爸在医院做个小手术，等手术做完，没事我就回去了。”
“哪家医院，我过去。”
知夏连忙回绝：“不用不用，只是个小手术。”
陈令：“乖，快说具体地址。”
在听到陈令喊乖的时候，知夏脸部涨红，头皮发麻，大脑没来得及反应，直愣愣地说：“市人民医院，607室。”
“离得不远，开车一会儿就到了，等我。”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向来习惯自己扛事，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陈令这样，让她感到一阵温暖。
过了半小时，内镜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父亲躺在上面，表情有些吃痛，意识还算清醒。
护士说手术很顺利，回病房静养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母亲快步迎上去，连声道谢，几人随后推着病床回房间。
安顿好父亲躺下，知夏正要起身去接水，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知夏抬眼，看见陈令站在门口，衬衫袖口微微挽起，手里拎着一大兜餐食。
知夏赶忙走上前接过重物，“拿这么多吃的，你手都被勒红了。”，想用手去揉揉陈令被勒红的手，可爸妈都在，这个念头被捻灭了。
“跑这么远，你下午还得上班呢。” ，语气里带点心疼。
“工作不多，下午我请假了，没事儿。”，陈令安慰道。
站在一旁的母亲，早就注意到门口的年轻人，疑惑地望过来。
知夏往旁边让了半步，跟三人介绍：“这是陈令，老街改造的设计师。”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一句。
“他就是我小时候一起玩的跳跳。”
母亲闻言，眼神一下子怔住，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晚辈。
记忆一下子拽回到很多年前，河边那棵大栀子花树下，那个圆滚滚、浑身沾泥，总护着知夏的小男孩。
时光一晃，当年的小毛孩，已长成这么周正的大小伙。又这样出现在女儿面前。
向晚云内心百感交集，“原来是跳跳啊，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
她伸手招呼陈令：“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杯水。”
陈令礼貌答道：“姨，谢谢。”
林志成对陈令了解很少，寒暄了几句后，术后乏力，闭眼休息。他能看出这小伙子对知夏上心，婚事不用催了。
都吃完饭，知远打算出去买住院需要的生活用品，陈令说要一块去。知夏把知远喊到一边，往他兜里塞了些钱。
第八章 暧昧升级
母亲忙完手头活，喊知夏一块打热水。
“好不容易得空，咱两说会儿话。”
知夏：“好，妈。”
“你弟的事儿，你爸确实急了，都拿出来，确实过分。”
这句话，听得知夏心头微动，母亲很少这么直白说体谅她的话。母亲能扭转观念，是好事。
只是忍下的痛，流过的泪，不是一句体谅就能抵消干净。
高中时，想起伤害会不自觉流泪，朋友还奇怪，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知夏摇头。
到大学，面对要靠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的现实，哭没有用，哭得不到钱。必须强大起来，挣钱！活下去！慢慢地，知夏就很少哭了。
知夏有句信条：只要人活着，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和麻烦，去想办法解决就好了，不用想太多。
看知夏不吭声，又继续道：“陈令跟你没差几岁，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你也不小了，多处处？”
“妈，陈令很优秀，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我......”
母亲坚定道：“我女儿也很优秀，靠自己开花店，大学时就能挣钱养活自己，聪明孝顺，长得水灵。配陈令，够了。”
说到大学挣钱养活自己时，母亲语气带着亏欠。
听到认同的话，知夏很开心，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我好好想想，妈，对待感情我比较认真，开启一份感情不容易。他还是跳跳哥哥，我更得慎重。”
打完水回到病房，父亲还在睡觉。
知夏在接电话，有人订花。拎着不少东西的二人回到病房。
挂完电话，知远扭头看向知夏，“姐，我跟妈都在这边，一起吃完饭，你去忙店里事吧。”
从前遇事不吭声的少年，确实在改变。
知夏：“好，有事给我电话，咱们先吃饭吧。”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听到母亲难得的体谅，弟弟主动接过家里的担子，还有陪着自己的陈令，积压心底多年的委屈，没有都消散，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令和知夏一同离开，走到车旁，知夏本打算打开后车门，陈令招呼她坐副驾驶。
这是第一次知夏坐陈令的车，车内很干净，有股淡淡的茉莉清香，知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很好闻。
就在睁眼时，陈令整个身体趴过来，快要贴上知夏。
知夏呼吸急促：“你......干嘛？”
陈令戏虐道：“你是想让我干嘛？我在帮你系安全带啊！”
知夏猛地向后缩了缩，耳尖烧的滚烫，脸颊漾起一抹薄红，眼睫乱颤，不敢对陈令那近在咫尺的目光，声音颤巍巍道：“陈令，你变坏了。”
陈令脸不红，心却在咚咚乱跳，看着知夏被自己调侃的娇羞模样，愈发可爱迷人。
佯装镇定道：“夏夏，是你把我想坏了。你跳跳哥，很纯情的好不？”
几人一起相处还好，陈令喊知夏“乖”后，单独相处，知夏感觉时间分外熬人，整个人热热的，蒙蒙的，拿东西不小心碰到陈令时，身体似是有一阵电流传过，酥麻酥麻的，心痒难耐。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难道是生理性喜欢？
陈令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当他帮忙系安全带，靠近知夏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温热呼吸交缠，心底翻涌的喜欢难压，身体便有了反应。
只是他更会装，淡定。知夏当时满心慌乱，压根没注意到陈令的异样。
陈令打开车窗，吹了很久的风，才渐渐平息这种难耐。
终于到花店了，知夏赶忙下车。
开店门时，李哥喊住她：“知夏，一会儿你有空吗？想跟你说个事。”
知夏笑道：“李哥，着急吗？着急的话，现在就可以，不着急的话，等我把客户的几束花包好，就没事了。”
李哥有点不好意思道：“不着急，等你忙完。”
知夏有点纳闷李哥到底要说啥，很少看到他不好意思的时候。
陈令停好车，也朝店里走来。跟李哥打完招呼，便给知夏打下手。
阳光明媚，知夏一旦埋进花里，周身的气场都变了，方才那些眉眼间的柔软尽数敛去，只剩一丝不苟的专注。
她拿花剪去掉多余的枝叶，搭配花束颜色，处理层次，反复对比调整，不肯敷衍将就。
花束的型做好，用胶带一圈圈固定花杆，再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最后包装。
陈令就在一旁，听知夏示意，拿花材，包装纸，整理操作台。目光会时不时落在她侧脸上，眼底藏着炽热。
客户定的花都做完了，知夏笑盈盈道：“辛苦你了，晚上我给你做饭吃。”
陈令搓了搓手，道：“荣幸之至，今天有口福了。”
知夏伸了个拦腰，正歇的时候，想起要找李哥，对陈令道：“李哥找我有事，去去就回。”
陈令带着点狡黠道：“我刚进店时，看他的表情，似乎不是一般的事，你做好心理准备噢。”
知夏噗笑道：“你还会看相啊，不过他今天确实有点不一样。”
李哥正在店里坐着，看到人来，神色有些局促，来回搓手，深呼吸几下，像是需要很大勇气。
“知夏，我寻思了好几天，今天必须得跟你说清楚。家里托媒人给我说个姑娘，我一直推脱不见，可父母不干，说我年纪不小了，非逼着我见。”
“我不想糊里糊涂地见别人，对你的心思，你应该明白，我很喜欢你，自打第一眼就喜欢你，想表白，可话到嘴边就咽下去了，我文化程度不高，你太好了。”
“自打陈令来后，我隐约感觉自己没戏了，他跟你更配，可我不说出来，会遗憾。不知道你是啥想法？”
知夏觉得有些为难，李哥是很好的人，怎么说不伤害他呢，思索片刻后道：“李哥，你很招人喜欢，跟你相处舒服自在，人可靠，人缘好，会做生意，当你老婆的人，很幸运。”
“对我来说，咱们更像兄妹，跟男女之爱不一样。”
李哥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了，以后还照样处，我就当多了个妹妹。”
知夏轻松道：“李哥，你对我的不一定是男女之爱噢，说不定遇到一个能跟你心意相通、双向奔赴的人，你们处着，产生的感觉，能让你体会到爱情的美妙。”
李哥喃喃道：“希望吧。”
知夏：“李哥这么好的人，相信可以遇到的，我嘴开过光的。”
第九章 勇敢
陈令在店外浇花，喜上眉梢。
知夏从李哥店里出来，心想他不会听到自己跟李哥说话了吧？自己的声儿也不大，应该是没听到。
忙活了大半天，得回店里缓会儿。陈令随即放好水壶，跟知夏回到店里。
陈令本想调侃几句，看知夏带着点疲惫，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就没说话，静静地看着。
没一会儿，知夏睡着了。
在梦里，车窗紧闭，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她坐在副驾，侧着脸看陈令。
而陈令眼底温柔缱绻，目光也牢牢锁着她。没有说话，一点点靠近，一股带着热气的体香铺身而来，是独属于他的，让人痴恋的味道。
下一瞬，陈令俯身，低头吻住了她。
轻柔的触感落在唇瓣上，温柔又克制。
知夏贪恋这种吮吸，之前的拘谨和不安，都在他温柔的亲吻里尽数化开。像是不安的小猫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小窝。
心底攒了许久的悸动，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柔软的指尖抵着他的发丝，带着全然的接纳与沉沦。
陈令似是被她的主动触动，吻渐渐加深。
唇齿相贴，舌尖温柔缠绕，辗转纠缠。两人呼吸相融，没有急躁，只有慢到极致的缱绻和沉沦，每一寸触碰都细腻滚烫。
所有的迟疑、慎重，不敢轻易踏出的第一步，在这场绵长的亲吻里，全都悄悄瓦解。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不舍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穿过窗缝吹在脸上，微凉的触感骤然惊醒了知夏。
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脸颊滚烫，唇瓣似乎还清晰残留着梦里温润的触感。
这只是一场梦。
晃了晃头，骤然发现，陈令在盯着她看。
知夏下意识别开眼，不愿与他对视。
陈令神色从容，嗓音压得很低，“醒了，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
知夏赶忙否定：“没有，大白天的我做什么梦。”
陈令打趣道：“看你脸红，还带着呢喃，我以为你梦到什么了。”
知夏尴尬地想扣个洞钻进去，“呢喃！”我的天啊，不会在做梦时，陈令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吧？在现实里，不会不自觉地做了梦里的动作吧？
于是试探道：“我就是在安静的睡觉吧？应该没做什么夸张动作吧？”
陈令带着点坏笑：“没有，你又没做梦，能做什么动作！”
知夏松了一口气道：“我呢喃是因为中午没吃饱，饿了，我梦到美味的食物了。”
陈令得意道：“噢，是吗？某人不是说没做梦吗？”
知夏越解释越乱，赶忙打岔，我去买点零食先垫垫，你吃啥，给你带。
“噢，我不怎么吃零食。”
知夏赶紧跑了，这个梦让她察觉，尽管克制，在心底深处，对陈令动了最深的心思，比一时的心动要猛烈的多。
陈令也是喜欢自己的吧？不然怎么会喊自己“乖”？怎么会开玩笑说“以身相许”？不过他都没有正式的表白过，这些暧昧做不得数。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啊！亲情带来更多的是不安和伤痛，知夏不轻易相信感情，对爱情抵触，以前曾想过，这辈子不结婚。
可谁曾想遇到了跳跳哥，不得不好好审视。在一起了，真的能给他带来幸福吗？现在母亲和弟弟态度有所转变，弟弟感觉有担当了，心里些许有不会拖累陈令的底气。下次再遇到矛盾，是否自己能足够强大，硬下心，有能力处理好？
知夏最不想碰这块，越扒越疼。但想想如果自己能更果敢，父亲强迫自己无条件贴补弟弟时，能守好边界，用智慧周旋，担心的事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陈令也同样心动于她，她愿意去克服障碍。
知夏想着想着，就走到了花店，陈令在拖地，弄的很干净。
既然想明白了，便不再躲闪，“这么干净的地，谁拖得啊！”
陈令脸皮果然比较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的跳跳哥。”
知夏撇了他一眼，调侃不到，是修为还不够。
晚上，知夏买了些牛肉和陈令爱吃的卤味，又在店里做了西红柿丝瓜鸡蛋面，陈令直呼好吃，下次还要知夏做。
知夏调皮道：“你......总来跟我一起吃饭，嫂子不会介意？”
陈令赶忙解释：“哪来的嫂子?”
“噢，这样啊！跳跳哥，分开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具体啥类型的，有恋爱打算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不对，你那么优秀，人还那么好，肯定有很多喜欢你的女孩吧。谈过恋爱没？”
陈令脸上难得晕上一抹红，“这个就不用你帮我介绍了，你这夺命连环问，是想把我扒明白啊。”
“怎么着，对我的感情经历开始感兴趣了？”
知夏厚着脸皮道，“当然了，你这么关心我，总是帮我，我也得关心关心你。”
陈令心想这小丫头，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变大胆了，难道是不再逃避了?
认真道：“我心里确实有个喜欢很久很久的人，只是她不知道。”
知夏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我认识吗？能被你喜欢这么久的人，她好幸福。”
陈令狡黠地笑：“你猜。”
知夏好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又怕是别人。今天发生了不少事，如果真是别人，心脏感觉受不住打击，说：“我改天再猜吧，今天有些累。”
现在确实不是表白的好时机，陈令心想。等过几天，瞅着合适的时机，准备好礼物，再说。
吃完饭，陈令跟知夏一起收拾，后来有事便起身走了。知夏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询问爸的情况，说一切都好，让知夏放心。
到九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不想在店里呆了，回家搜资料去。
第十章 劝说
在父亲住院的第三天，上午没什么订单，不忙，先去医院看看吧。知夏特意起了个大早，给鲜花换水，绿植浇水，擦玻璃，打扫卫生。
去超市买了些吃的，就往医院赶。
病房里，母亲正弯腰收拾东西。知夏脚步顿住，“妈，这是？出院？”
母亲没停手，“医生想让再多观察两天，你爸觉得没必要，身体恢复差不多了，不想耗在医院里。”
“爸要出院，医生没拦着？”
“说只是建议。” ，晚云把一件外套叠起来，压平，“我们商量好了，今天就回。”
知夏张了张嘴，没再劝，只道：“上午正好不忙，我开车带你们去附近景区转转？”
母亲摇摇头，笑道：“不了，回去地里还有活。”
知夏拿过来一兜吃食，“妈，这些你装起来。对了，知远呢？”
“动手术当晚，你爸感觉没啥事，就让知远回店里忙了。”
东西收拾完，母亲靠近知夏坐着，“你爸出去转悠了，哎，他还是想到处凑钱，让你弟早点结婚。得这病，他更急着抱孙子。”
知夏无奈道：“妈，可我工作没几年，能拿出来的有限。”
母亲叹了口气：“妈都明白，我再劝劝他，他其实也凑不来那么多，除非贷款。”
知夏愣住了，贷款让弟弟结婚？疯了吧？
他们二老接触最多，如果给母亲分析透彻，母亲再慢慢跟父亲分析，应该更好些。
于是开口道：“妈，弟还小，还没能力真正担当起一个家，即便用贷款结了婚，然后呢，你们再帮他养媳妇养孩子？即便你们帮他养了，他在媳妇面前有没有威严？底气何在？”
“付了首付，以后还有房贷，每月都是一笔开支，种地是看天吃饭。收成不好，怎么弄？”
“你们不只是把自己拉到未知的风险里，还有知远和他未来媳妇。”
“结婚不是闹着玩的，有了孩子，身上就有沉甸甸的责任。遇上对的人还好，要是遇错了，退无可退，为了那份责任，可能就一直这么凑合着，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知夏认真看向母亲，“你看他对感情似是还没开窍的样子，都不晓得真正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要跟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
母亲像被这一席话说愣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想得倒是挺远，理儿是这个理儿。可你看我跟你爸，不也是这么过下来的？”
知夏反问：“妈，你想让弟也这么过下来吗？” ，又笃定道：“时代不一样了，以前人们可能想的是早点成家立业，现在更多的是实现自身价值，更好的活着，遇到合适的人再结婚。”
她顿了顿：“他自己还是个刚懂事的孩子，你们怎么舍得他背负一个家庭？”
母亲低着头，含糊道：“你想得太多了。婚都结了，往后的日子，过下去就行了。”
知夏严肃道：“妈，能过是活着，是生存，不是更好的生活。”
“急着催弟结婚，真是为他好？对他负责吗？这是他的人生。”
知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只是我的想法。你们可以跟我弟聊聊，听听他的想法。人生大事，爸太上劲儿，别到时候落埋怨。”
母亲应了一声：“好。”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光斜落进来，照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知夏攥了攥手，开始说她不愿提的事。
“妈，我不是不想帮弟。” 声音有点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弟要是真遇到急事，能力范围内肯定帮。可为了结婚而结婚，这件事不一样，你好好想想我说的。”
“你们把我养大，我知道不容易，我会做好一个女儿需要做的事。可要是因为把我养大了，我就得无条件地把奉上一切—— 妈，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们，够不够？”
母亲一下子急哭了，泪顺着眼角滚下来，“傻孩子，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生下来的心头肉，妈怎会不心疼，只是我确实是跟不上时代，脑子笨。”
知夏把涌到眼眶的泪硬压回去，喉咙发紧，愣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背对着母亲，声音低低的：“妈，以前我不想跟你们吵架，很多想法忍着没说。我想明白了，逃避没用，爸要是骂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击。”
“好，比妈有出息，听你分析事儿头头是道，我女儿长大了。” ，母亲欣慰道。
......
送父母到车站后，知夏便赶回花店。
微风袭来，阳光明媚，此刻，内心格外舒坦。就在搜资料的当晚，知夏才发现困惑自己很久的问题，很多人都遇到过，还有人专门分析此类问题，并给出相应的解决办法。
评论区还有各路神人，各种奇招，有的还自我调侃，似乎没把这个太当回事儿，知夏看后开怀不少，似乎找到了组织。
闲了没事就翻着看，习得不少经验。
虽然情感上难以真的过去，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便理解了，心不那么拧巴了。想想有些后悔，怎么没早点去搜？痛苦那么久，够傻的。
可能很多事情，难的是面对吧，在心里搁置了很久很久，真的面对了，想办法去解决，用不了多长时间。
......
汽修店还是老样子，地上摆着各种零件，机油味混着铁锈味，总是冒出咔嚓咔嚓的碰撞声。
知远蹲在一辆货车底下，卸变速箱。从前他最烦这种活，又脏又累，干一会儿就想歇，嘴里还时不时喷点脏话。如今他一声不吭，把螺丝一颗颗拧下来，按顺序码在油布上，似是褪去了一层浮躁。
老板从屋里出来，端着茶杯，站在门口，有意无意打量着店里情况。
他看不上知远，一副吊儿郎当样，干活挑肥拣瘦，嘴上应着好，迟迟不去干，不是看有熟人，早就想开了。
这会那个干活摔打磨蹭的少年不一样了，有些许仔细持稳。
过一会儿开口道：“转性了？”
知远有点没明白，：“老板，啥意思？”
“没啥，好好干活。”
“还年轻，好好跟着师傅学，手艺好了，亏待不了你。” 老板呷了口茶。
知远扬了扬眉，笑道：“好好学，包的。”
第十一章 表白
一天上午，日光斜斜淌进晚风花艺，落在铺满包装纸的木制工作台上，让人心头暖烘烘的。
知夏正整理花材，剪枝、去刺，一阵风吹来，惹得风铃叮当乱响。
她抬头，陈令进来了。
“你这会儿不应该上班吗？”
“订花。” 陈令站在柜台外，语气和闲谈时不太一样，神色认真。
知夏把手里的花材放到一旁，忐忑道：“要什么花？”
“九十九朵红玫瑰。”
知夏心口莫名下沉，指尖微微收紧。九十九朵红玫瑰，寓意再明显不过了，是送给他喜欢的姑娘，还要她来做。
她使劲压着心底那波涛翻涌的情绪，垂着眼问：“什么时候取？”
陈令笑道：“现在可以做不？我等着。”
知夏深吸一口气，“可以，你是要表白吗？哪位姑娘这么幸运？”
陈令依旧不动声色，“待会儿就知道了。”
真的有那个她，之前的那些玩笑都是暧昧？心说不出来的疼，她的跳跳哥，难道以后成别人的了？
不想了，知夏起身去冷柜取花，红玫瑰鲜艳欲滴。
她面无表情地修剪，做花束，最后包装。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好好弄，这是表白的花。
陈令想过来打下手，被知夏拒绝了。
整个过程，他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
一大束红玫瑰终于成型，盛大热烈。知夏把花束放在柜台上。
陈令赞叹：“好美的花儿，祝我表白成功！”，又问“这花多少钱？”
知夏瞪了他一眼，愤愤道：“不要钱，赶紧表白去吧。”
陈令：“不要钱可不行，那我看着给啊。”
知夏手机响起：微信收款，五百二十元。
520，陈令真会搞暧昧，要表白了，还搞。
陈令拿起花束，说让知夏先别收拾了。
知夏不解道：“你该不会让我见证，你对她的表白吧？”
陈令：“你真笨，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被我喊过乖的人。”
“这束花，是给你的。”
知夏又惊又喜，这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刚才还心疼地难受，感觉要失去跳跳哥了，这会儿，喜欢的那个人是她！
陈令走近，“那你喜欢我吗？”
知夏心脏扑通乱跳，“我喜欢！但我得缓缓，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陈令乘胜追击道：“那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她声音轻轻发哑，“你明白的，我对待感情很认真，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我的家庭，你多少也知道，咱们有不小的差距。我还没能游刃有余处理这些糟心的事儿。”
她低下头，眼底藏着几分自卑。
“陈令，你在我眼里，像明媚的光，好的无法想象，如果有更好的姑娘......”
陈令打断知夏，语气十分笃定。
“爱情从来不是比谁更好，谁更完美无瑕，是控制不住的心动，是不由自主地向一个人靠近，想了解她，守护她，想做什么都跟她一起。活了这么多年，我只对你有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她，深情道：“乖，别推开我。你所担心的那些，在我眼里都不算事。不用你一个人去面对，有我在。我怕的是你不喜欢我！”
知夏伸出胳膊，抱住陈令的腰，“既然你都明白，我也不怕了。我从小就喜欢跟你一起玩，长大后见到你，我总是忍不住想你，盼你早点来店里，我很喜欢你！”
“我是你的乖儿，你是我的男朋友。”
陈令俯身，掌心托住她后颈，先是用唇碰了碰她的唇角，像试探。见她没有躲开，才缓缓含住她的唇。
玫瑰花香弥漫，他吻得很慢，唇瓣辗转摩挲，慢慢翘开齿间，舌尖轻轻缠上来，不掠夺，只是厮磨。另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知夏的呼吸乱了，指尖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浑身微微发颤，周遭都静下来了，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片刻过后，恢复清明，玫瑰花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知夏坐在沙发上，“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陈令拥她入怀，“小时候应该算是懵懂的喜欢，年纪小，也没怎么深想。”
声音沉缓，“后来我出国，人生地不熟，晚上睡不着会想起咱们一起玩的场景，可是隔得太远了。”
他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不会再发生什么，直到再遇见你。”
“我很早便认出是你，抑制不住地想接近你。可我感觉你似乎在逃避感情，刻意疏远，不跟小时候一样粘人，我便打算等着，等着你愿意碰这份感情。”
“直到你问我有没有恋爱，还问喜欢谁，我便知晓你心打开了。”
知夏又往陈令的怀里钻了钻，努起嘴，在陈令的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要忙了，还有几个客户订的花还没做。
陈令不舍道：“好，我也去忙了，晚上一起吃饭。”
一天下午，手机嗡地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听的出来，母亲挺开心，“夏夏，昨天你弟回了趟家，我们商量了，知远说要等自己有能力担起一个家了，再考虑结婚，之前那个姑娘，只是看着顺眼。”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声男人沉沉的叹息，是父亲。
“你爸，看你弟态度很坚决，也不强逼了。还有寻思你说的话，是那个理儿。”
知夏握着手机，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大半，弟换了一种活法，跟母亲叮嘱几句术后饮食注意事项，便挂断了电话。
想起偏心，气是真气。只是这血脉亲情，打着骨头连着筋，很难一刀两断，即便断了，在心里也有道很深的沟壑。在矛盾里成长，增长经验，痛苦会酝酿出另一种智慧。
知夏也怨过老天的不公，随着经历增多，慢慢坦然，她是她自己，不是谁的女儿，不依附于家庭，依旧可以靠自己活的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只是这劫处不一样。
一个月后，陈令兴冲冲跑来，告诉知夏河边的规划审批通过了，可以在岸边种上栀子花树。
知夏笑嘻嘻的不言语，在陈令的脸上小啄了口，原来这家伙在那天雨夜看图时就动了心思，给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