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值守五个春节后，今年终于轮休。
我穿着便装去商场买年货。
有个精致女人看我拿打折商品，各种冷嘲热讽。
说我穷还要装，寒酸还要逛奢侈品楼层。
我没理她，默默结完账。
转身去洗手间换了套藏蓝色制服。
拿着工作证走到她面前。
她脸色瞬间煞白。
我淡淡开口："偷税漏税三百万，还有心情逛街？跟我走一趟吧。"
1
大年二十八。
我终于拿到了盖着红章的休假单。
连续五年春节值守，今年总算能回家过个完整年。
刚走出单位大门，手机就响了。
妈："闺女，今年能回来吗？"
我笑着说能，那头立马传来她激动的声音。
"太好了，妈这就去准备你爱吃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假条，心里暖烘烘的。
这几年春节，别人阖家团圆，我都在岗位上。
不是不想回家，是职责所在。
今年终于轮到我休息，说什么也要好好陪陪爸妈。
我开车去商场，打算买点年货带回去。
商场里人挤人，到处是过节的气氛。
我穿着很随意，牛仔裤配运动鞋，羽绒服也是穿了三年的款式。
平时工作忙，根本没时间打扮。
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爱攀比的人。
逛到三楼的时候，看到一家店在打折。
我走进去想给妈挑条围巾。
刚拿起一条标价三百多的，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哎哟，这种档次的店你也敢进？"
我转头看去。
一个女人站在旁边，穿着貂皮大衣，手上的包一看就不便宜。
她正拿着一条标价两千的围巾，眼神从上到下打量我。
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没理她，继续看手里的围巾。
她却不依不饶。
"你看那标签了吗？三百块，买得起吗？"
我抬眼看她。
"买得起。"
她笑了，声音很尖。
"买得起还看半天？我看你就是来蹭暖气的吧？"
旁边几个顾客都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围巾放回去。
不想在大过年的跟人起冲突。
她却越说越起劲。
"你们这种人啊，就是爱装。明明穷得叮当响，非要往高档商场挤。"
"寒酸成这样还逛奢侈品楼层，不嫌丢人？"
我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她。
"你说完了吗？"
她一愣，随即更来劲了。
"怎么，说中了恼羞成怒？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看看你那身打扮，地摊货吧？"
我没说话。
只是掏出手机，拍了张她的照片。
她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删掉！"
我收起手机。
"没事，留个纪念。"
说完转身就走。
她在后面还在骂骂咧咧。
我没回头。
出了专柜，我直奔商场的洗手间。
从包里拿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制服。
这是我的工作服。
今天出来买东西，顺便要去趟单位拿点资料，就随身带着。
我换上制服，把工作证挂在胸前。
照了照镜子。
还是这身看着顺眼。
走出洗手间，我直接回到刚才那个专柜。
那女人还在，正拿着手机跟人炫耀她刚买的围巾。
"对对对，两千块，不贵。我们这种身份，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
我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掏出工作证。
"税务稽查。"
她嘴唇哆嗦。
"你…你…"
我淡淡开口。
"林曼是吧？你开的那家美容院，三年偷税漏税三百零八万。"
"还有心情在这逛街？"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不是…我不是…你搞错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上面是我们单位刚发的通报。
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原本今天是我休假，这案子是同事在跟。
但刚才在洗手间，我收到了同事的信息。
说林曼一直联系不上，让我帮忙留意。
没想到这么巧。
她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求求你…我可以补交…给我个机会…"
我摇头。
"晚了。"
"跟我走一趟吧。"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刚才还在旁边附和她的几个女人，这会儿都躲得远远的。
我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同事赶到商场。
林曼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哭着求饶。
我没理她。
转身继续去给妈挑围巾。
2
围巾买完，我又去超市买了些年货。
推着购物车往外走的时候，碰到了熟人。
"许姐！"
回头一看，是以前的同事小张。
她抱着一堆零食，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也来买年货？"
我点头。
"轮到休假了，回家过年。"
她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晚上有空吗？几个老同事约着吃饭，你也来吧。"
我想了想，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行，几点？"
"六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一家川菜馆。
味道不错，价格实惠。
晚上六点，我准时到了。
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以前一起共事过的。
看到我进来，大家都很热情。
"许姐来了！"
"快坐快坐。"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门又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名牌，踩着高跟鞋。
化着精致的妆，一进门就是一股香水味。
我愣了一下。
是赵婷。
她以前也是我们单位的，后来嫁了个有钱老公就辞职了。
听说现在专职做阔太太，每天就是逛街美容。
她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
"哟，许薇也在啊。"
语气怪怪的。
我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坐到我对面，翘着二郎腿。
"许薇，听说你还在干税务？"
我说是。
她笑了。
"这么多年了，还没升职啊？"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旁边小张赶紧打圆场。
"赵姐，许姐工作能力强着呢，单位都离不开她。"
赵婷撇嘴。
"能力强有什么用？还不是拿死工资。"
"你看我，现在每个月光零花钱就十万。"
她说着，故意晃了晃手上的镯子。
"这个，三十万。我老公上个月送的。"
有人夸了一句真好看。
她更得意了。
"还行吧，比不上我那条钻石项链，那个才贵。"
我低头吃菜，没接话。
她却盯着我。
"许薇，你那工资多少来着？四五千？"
我抬头看她。
"六千。"
她笑出声。
"六千？够干嘛的？我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小张脸色有点难看。
"赵姐，大家都是老同事，别这么说话。"
赵婷摆手。
"我这不是为她好吗？女人啊，还是要找个好老公。"
"像许薇这样，干到退休也就那样了。"
我放下筷子。
"你说完了？"
她一愣。
"怎么，说急了？我说的是事实啊。"
我擦了擦嘴。
"赵婷，你老公叫周建华对吧？"
她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站起来。
"他的公司，上周被我们查了。"
"偷税漏税一千两百万，虚开发票八百万。"
"现在正在走程序，估计下周就要移送公安。"
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查封通知书，你要看看吗？"
她抢过手机。
看了两眼，手就开始抖。
"不可能…他说公司好好的…"
我收回手机。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按照涉案金额，至少判五年以上。"
"你那些名牌包、首饰，都是赃款购买的。"
"到时候全部要追缴。"
她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不…不会的…"
我拿起包。
"饭我就不吃了，还有事。"
"对了赵婷，这段时间别乱花钱。"
"说不定哪天，你家就被查封了。"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回头。
出了饭店，小张追出来。
"许姐，你别生气。赵婷就那样，爱显摆。"
我笑了笑。
"我没生气。"
"只是有些人，早晚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小张叹气。
"她老公真出事了？"
我点头。
"案子我没经手，是其他组在办。"
"但金额确实是那么多。"
小张摇头。
"她还以为嫁了个有钱人，可以一辈子享福。"
"谁知道…"
我拍拍她肩膀。
"行了，你回去吃饭吧。"
"我先走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想起赵婷刚才的表情。
从得意到崩溃，也就几分钟的事。
有些人总觉得嫁个有钱人就能高枕无忧。
却不知道，不干净的钱，早晚要还回去。
3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回老家。
爸妈住在市郊的小镇上。
一栋两层的小楼，是我工作这些年给家里盖的。
车刚停稳，妈就跑出来了。
"闺女回来了！"
我下车，被她拉着看了又看。
"瘦了，又瘦了。"
"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我笑。
"没有，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爸也出来了，帮我拎行李。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进了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都是我爱吃的。
妈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一边吃一边听她唠叨。
这些年在外面，最想念的就是这个。
吃完饭，妈突然说。
"对了，你王阿姨家的儿子回来了。"
"人家现在可出息了，在大城市开公司。"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不对劲。
果然，妈接着说。
"人家王阿姨说了，想给你们俩介绍认识认识。"
我放下碗。
"妈，我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
妈急了。
"你都三十了！再不找，就真晚了！"
"王阿姨家的儿子条件多好，你见见又不吃亏。"
我知道拗不过她。
"行，见就见。"
妈立马笑了。
"那明天，我约他们来家里吃饭。"
第二天中午，王阿姨带着她儿子来了。
那男的叫王宇，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一进门就开始吹。
"许薇是吧？久仰久仰。"
"听我妈说，你在税务局工作？"
我点头。
他笑了。
"那工作挺稳定的。"
"不像我，每天压力大，要管理几十号人。"
说着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公司的照片。
"这是我的公司，主要做进出口贸易。"
"去年营业额破千万了。"
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王宇真有出息。"
王阿姨也得意。
"那可不，我儿子从小就聪明。"
王宇看着我。
"许薇，你一个女孩子，干那工作多累。"
"要不以后就别干了，来我公司帮忙。"
"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岗位。"
我喝了口茶。
"不用，我现在的工作挺好。"
他皱眉。
"你那工资能有多少？三四千？"
"来我公司，我给你开八千。"
我笑了。
"不需要。"
他脸色有点不好看。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我这是为你好。"
我放下茶杯。
"王宇，你公司叫什么名字？"
他一愣。
"华宇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我点头。
"注册资本五百万，实际到位一百万。"
"去年虚开增值税发票两千三百万。"
"涉嫌偷税漏税五百六十万。"
他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站起来。
"因为你们公司的案子，就是我在办。"
王阿姨也慌了。
"什么案子？我儿子的公司好好的！"
我看着王宇。
"好好的？那为什么这半个月，你一直躲着我们？"
"税务局的函发了三次，你一次都没回复。"
"昨天我刚申请了强制措施。"
"今天本来要去你公司，没想到你在这。"
王宇瘫在椅子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会计的主意…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
"这些话，留着跟调查组说吧。"
拨通了同事的电话。
"喂，老李？我在家，碰到王宇了。"
"对，就是华宇贸易的那个。"
"你们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看着瘫软的王宇。
"半小时后，会有人来接你配合调查。"
"建议你主动交代，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王阿姨哭了起来。
"许薇，你这是干什么！"
"大过年的，你要把我儿子抓走？"
我没理她。
转身对妈说。
"妈，这顿饭我就不吃了。"
"您以后给我介绍对象，能不能先打听清楚？"
妈愣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我拿起包，走出家门。
身后传来王阿姨的哭声和妈的叹气声。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这个年，过得还真是热闹。
4
半小时后，同事老李带着人来了。
王宇被带走的时候，王阿姨一直在哭。
妈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等人都走了，妈转头看我。
"你非要这样吗？"
我叹气。
"妈，这是我的工作。"
"王宇偷税漏税，我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妈摇头。
"可那是王阿姨的儿子…"
"你这样做，让我以后怎么见她？"
我没说话。
妈越说越激动。
"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站起来。
"妈，法律面前没有通融。"
"王宇该受什么处罚，就会受什么处罚。"
"这跟我是不是认识他没关系。"
妈气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躺在床上，我有点累。
这些年，类似的事情经历了太多。
有人觉得我不近人情。
有人觉得我太较真。
但我知道，有些原则不能退让。
职责所在，必须坚守。
手机响了。
是老李。
"许姐，王宇那边已经交代了。"
"确实是虚开发票，金额和我们查的差不多。"
"他会计也抓到了，正在审。"
我说好。
老李又说。
"不过王宇一直在求情，说能不能从轻处理。"
"还说你们是老乡，希望你能帮忙说说。"
我冷笑。
"老乡？刚才相亲的时候，他可没把我当老乡。"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按规定来。"
老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外面传来妈和爸说话的声音。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唉，算了，她有她的道理。"
我闭上眼睛。
知道我是为了工作，但还是有点难受。
毕竟妈说的也没错。
这样一来，她以后确实不好见王阿姨了。
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人情就妥协。
我是税务稽查，不是和事佬。
第二天一早，我就离开了家。
妈想留我，我说单位有事。
其实就是不想让气氛更尴尬。
开车回市里的路上，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薇？我是王宇的妈。"
我皱眉。
"王阿姨，有事吗？"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许薇，阿姨求你了。"
"王宇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我深吸一口气。
"王阿姨，这事我帮不了。"
"王宇犯的是法律，不是我个人的规矩。"
她开始哭。
"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阿姨给你跪下了…"
我打断她。
"您别这样。"
"这事真的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宇涉案金额太大，必须走法律程序。"
她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把号码拉黑。
我知道这样做很无情。
但有些人就是不明白。
法律就是法律。
不会因为你哭，因为你求，就改变。
回到市里，我直接去了单位。
虽然还在休假，但我想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堆资料。
是王宇案子的后续材料。
我翻了翻，心里有数了。
这案子基本定性了。
按照现在的证据，王宇至少要判三年。
他的公司也会被处罚，补缴税款加罚款，得上千万。
基本上，这个公司算是完了。
我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有时候真的挺讽刺的。
王宇昨天还在我面前吹嘘他公司多赚钱。
今天就成了阶下囚。
那些靠歪门邪道赚的钱，最后都要还回去。
而且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5
休假结束，我回到了工作岗位。
刚坐下，科长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小许，有个新案子，你来负责。"
我接过资料。
是一家连锁美容院。
老板叫刘芳，三十五岁。
涉嫌偷税漏税，金额初步估计在五百万以上。
我看了看资料，觉得有点眼熟。
科长说。
"这个刘芳比较狡猾。"
"我们调查了两个月，一直抓不到实质证据。"
"她把账做得很隐蔽。"
我点头。
"我尽快查清楚。"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仔细研究资料。
刘芳的美容院开了五年。
从一家店发展到现在的十三家连锁。
表面上看，生意很火爆。
但报税的营业额，却低得离谱。
这明显不正常。
我调出她的银行流水。
发现了端倪。
刘芳有三个对公账户。
其中两个是正常申报的。
还有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税务申报里。
这个账户，每个月都有大量资金进出。
而且全是现金交易。
我冷笑一声。
找到了。
她就是用这个隐藏账户，收客户的现金。
然后不开票，不申报。
这样就能逃掉大笔税款。
我整理好证据，准备去她的店里调查。
刘芳的旗舰店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
装修很豪华，一看就花了不少钱。
我穿着便装走进去。
前台小姐笑容满面。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我说想办张卡。
她立刻热情地介绍各种套餐。
我随便选了个最贵的，三万块。
她眼睛都亮了。
"好的，我给您办理。需要开发票吗？"
我说不用。
她明显松了口气。
"那您付现金还是刷卡？"
我说现金。
她笑得更灿烂了。
"好的，请您稍等。"
我坐在沙发上等。
观察着店里的情况。
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
大部分都是付现金，不要发票。
看来这里的猫腻不小。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走过来。
"您好，我是这里的老板刘芳。"
"听说您办了我们的至尊卡，谢谢您的支持。"
我打量着她。
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
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手上的表，至少十几万。
我笑了笑。
"刘老板年纪轻轻，就把生意做这么大，真厉害。"
她谦虚地摆手。
"哪里哪里，都是运气好。"
我站起来。
"对了，我有个问题。"
"刚才我付了三万现金，你们不开票。"
"这钱，你们会申报纳税吗？"
她脸色变了。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掏出工作证。
"税务稽查。"
"刘芳，你涉嫌偷税漏税。"
"现在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她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不…我没有…"
我拿出准备好的资料。
"这是你的隐藏账户流水。"
"五年时间，这个账户进账两千三百万。"
"全是现金，没有一笔申报纳税。"
"按照现在的证据，你至少偷税漏税五百六十万。"
她瘫坐在沙发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会计让我这么做的…"
我冷笑。
"你的会计，我们已经找到了。"
"她全部交代了。"
"这些账，都是你亲自吩咐她做的。"
刘芳彻底崩溃了。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
"我可以补交税款…"
我摇头。
"晚了。"
"你不仅要补交税款，还要交罚款。"
"而且按照金额，你涉嫌犯罪。"
"这案子会移送公安。"
她哭了起来。
但我没有任何同情。
这些年见得太多了。
出事之前，一个个牛得不行。
出事之后，全都变成可怜人。
但法律不会因为你哭就网开一面。
你赚昧心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6
刘芳的案子很快就办完了。
证据确凿，她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最后被判了三年，罚款一千多万。
她那些美容院，全部被查封。
这事在圈子里传开了。
很多人都在议论。
说我下手太狠。
说刘芳好歹也是个女企业家，我这样做是不是太绝了。
我听了只是笑笑。
女企业家怎么了？
难道女性就可以逃税吗？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不会因为你是男是女，有钱没钱而改变。
刘芳案子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记者，想采访我。
说要做一期关于女性税务工作者的专题报道。
我本来想拒绝。
但科长说这是好事，可以宣传一下我们单位的工作。
我就答应了。
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很年轻。
她拿着录音笔，笑容满面。
"许老师，您好。"
"我是晚报的记者，我叫李悦。"
我点头。
"你想了解什么？"
她打开笔记本。
"我看到报道，您这些年经手了很多大案。"
"能聊聊吗？"
我想了想。
简单说了几个案子。
她听得很认真，不时记录。
聊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许老师，您办案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有心理压力？"
我喝了口咖啡。
"什么压力？"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比如，有些案子涉及的人，可能是您的熟人、朋友。"
"您会不会因为人情，而觉得为难？"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会。"
"工作就是工作。"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违法，我就要查。"
她又问。
"那您查那些人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恨您？"
我笑了。
"会。"
"很多人被查之后，都恨我。"
"觉得我不近人情，六亲不认。"
她愣了一下。
"那您会不会觉得委屈？"
我摇头。
"不会。"
"我做的是我该做的事。"
"他们恨我，是因为我查到了他们的违法行为。"
"这说明我的工作做到位了。"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许老师，您真的很厉害。"
我笑。
"没什么厉害的。"
"只是坚持原则而已。"
采访结束后，我回到单位。
科长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许，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他的表情，肯定不是好事。
果然。
科长叹了口气。
"上面有人投诉你。"
我皱眉。
"投诉我什么？"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是一封举报信。
内容大概是说，我办案不讲情面，手段太狠。
导致很多企业家破产，员工失业。
说我这样做，影响了地方经济发展。
要求上级部门调查我，甚至撤销我的职务。
我看完，冷笑一声。
"这是谁写的？"
科长摇头。
"匿名的。"
"但上面很重视，让我找你谈谈。"
我把信放在桌上。
"我没什么好谈的。"
"我办的每个案子，都有证据，都符合程序。"
"那些企业家破产，是因为他们自己违法。"
"不是我害的。"
科长叹气。
"我知道你做得没错。"
"但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
"你最近低调一点，别再接什么大案了。"
我站起来。
"科长，我不同意。"
"我是税务稽查，查案是我的职责。"
"不能因为有人投诉，我就不干活了。"
科长看着我。
"小许，我理解你的想法。"
"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
"树大招风，你现在风头太盛。"
"有些人看不惯你。"
我转身走向门口。
"看不惯就看不惯。"
"我问心无愧。"
说完推门出去。
走在走廊上，我心里有点烦。
这些年，类似的事遇到太多了。
总有人觉得我太较真。
总有人觉得我不懂变通。
但我不在乎。
我做的是对的事。
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
7
举报信的事，在单位传开了。
有些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还有人劝我低调点。
我都没理会。
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过了一周，科长又找我。
"小许，上面决定了。"
"让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我愣住。
"什么意思？"
科长避开我的眼神。
"就是…停职调查。"
"等这事查清楚，你再回来工作。"
我气笑了。
"查什么？"
"我哪件案子有问题？"
科长沉默。
我明白了。
这不是调查。
这是让我闭嘴。
因为我查的人太多，得罪的人也太多。
有些人开始反扑了。
我转身就走。
科长在后面叫我。
"小许，你听我说…"
我没回头。
直接离开了单位。
坐在车里，我点了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
心里又气又憋屈。
我做错什么了？
我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那些偷税漏税的人，难道不该查吗？
难道就因为他们有钱有势，我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手机响了。
是老李。
"许姐，你没事吧？"
"刚听说你被停职了。"
我说没事。
他叹气。
"这事太不公平了。"
"明明是你兢兢业业工作，结果反而被处分。"
我笑了笑。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这就是现实。"
老李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挂了。
我坐在车里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许薇？"
我皱眉。
"你谁？"
他笑了。
"我是周建华。"
"赵婷的老公。"
我冷笑。
"有事？"
他语气很嚣张。
"听说你被停职了？"
"怎么样，现在知道得罪人的下场了吧？"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告诉你，那封举报信就是我写的。"
"你不是很能查吗？"
"现在怎么样？还能查吗？"
我深吸一口气。
"周建华，你别得意太早。"
"你涉嫌偷税漏税的案子，还在办。"
"迟早有一天，你要进去。"
他大笑。
"进去？我看你是进不了啦。"
"你都被停职了，还想查我？"
"做梦吧！"
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不是气的。
是恨的。
这些人，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真以为让我停职，就能逃脱法律制裁？
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王处吗？"
"我是许薇。"
"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王处是市局的纪检处长。
我以前办案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
他是个很正直的人。
我把周建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他刚才打电话威胁我的事。
王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证据吗？"
我说有。
刚才的通话，我录音了。
王处说。
"把录音发给我。"
"这事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周建华以为举报我，就能高枕无忧。
他不知道，他这通电话，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威胁税务人员，妨碍公务。
这又是一条罪名。
加上他本来就涉嫌偷税漏税。
这下，他想跑都跑不了。
8
三天后，周建华被带走调查。
不仅是税务问题，还涉嫌行贿、威胁公职人员。
罪名一条条加上去。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赵婷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都没接。
她又发了一堆短信，求我放过她老公。
我看都没看，直接删了。
这种时候，才知道求人？
早干嘛去了？
周建华被抓后的第五天。
王处给我打电话。
"小许，你的事查清楚了。"
"那封举报信纯属诬告。"
"你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单位会恢复你的职务，并且给你正式道歉。"
我说谢谢。
王处又说。
"你这次干得不错。"
"不仅查清了周建华的问题，还揪出了一串腐败分子。"
"市里准备给你记功。"
我笑了。
"不用记功。"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王处叹气。
"小许，你这性格，吃亏就吃在太较真。"
"但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单位。
科长看到我，有点不好意思。
"小许，那天的事…对不起。"
"我也是没办法，上面施压…"
我摆手。
"没事，我理解。"
"都过去了。"
科长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你的办公室还在原来那个位置。"
"资料我都给你整理好了。"
我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堆新的案子资料。
我翻了翻。
又是几个大案。
我笑了。
看来，忙碌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妈。
"闺女，听说你被停职了？"
我说已经恢复了。
妈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你啊，以后能不能别那么较真？"
"做人要懂得变通。"
我笑。
"妈，我要是会变通，就不是我了。"
妈叹气。
"你这孩子…"
"算了，只要你平安就好。"
"对了，过几天回家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
我点了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
这些年走过来，确实不容易。
得罪了很多人，也受了很多委屈。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事。
法律面前，没有特权。
不管你是谁，只要违法，就要受到惩罚。
这就是我的原则。
也是我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信念。
9
恢复工作后，我接手了一个新案子。
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是这些年查过的最大的一起。
老板姓李，做房地产的。
在本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听说他认识很多领导，关系硬得很。
科长交代案子的时候，特意提醒我。
"小许，这案子你要小心。"
"李老板背景很深，不好查。"
我点头。
"我知道。"
但我心里明白，越是这种人，越要查。
因为他们最容易仗着关系，为所欲为。
我开始调查李老板的公司。
发现他名下有七家公司，互相关联。
通过这些公司，他玩了很多花样。
虚开发票、转移资产、隐匿收入。
手法很隐蔽，但只要仔细查，总能找到破绽。
我花了一个月，把证据都整理出来。
然后申请对他的公司进行稽查。
当天下午，我带着人去了他公司。
李老板正在办公室开会。
看到我们，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迎上来。
"哎哟，这不是税务局的同志吗？"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掏出工作证。
"李总，我们接到举报，你的公司涉嫌偷税漏税。"
"现在需要配合我们调查。"
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误会，肯定是误会。"
"我的公司一向守法经营，怎么可能偷税漏税？"
我没理他。
直接让人去财务室调取账本。
李老板跟在后面，一直在说话。
"许小姐，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要不我们先坐下来聊聊？"
我转头看他。
"李总，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
"有什么话，等查完再说。"
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马上…税务局…摆平…"
我冷笑。
又是这一套。
以为找关系就能摆平？
半小时后，科长给我打电话。
"小许，你在李老板公司？"
我说是。
科长语气有点急。
"你先回来，这事从长计议。"
我皱眉。
"科长，我正在调查，不能半途而废。"
科长叹气。
"小许，李老板那边打了招呼。"
"上面的意思是，这事暂时放一放。"
我气笑了。
"放一放？那我这一个月的调查白做了？"
科长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科长，我手里的证据足够定案。"
"如果现在放弃，以后就更难查了。"
科长沉默了一会儿。
"小许，我理解你。"
"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我挂了电话。
看着李老板得意的表情，我心里憋着一股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违法，我就不能查？
凭什么他打个招呼，就能压下案子？
我对同事说。
"继续查。"
"把所有账目都复印一份，带回去。"
同事犹豫。
"可是科长让我们回去…"
我冷着脸。
"我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听我的。"
同事们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照做了。
李老板看我不听劝，脸色更难看了。
"许小姐，你这是不给面子啊。"
我看着他。
"李总，我是税务稽查，不是来给你面子的。"
"你该交代什么，最好老实交代。"
"不然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他冷笑。
"后果？我看是你要承担后果。"
"你知道我认识谁吗？"
"市里的领导，都是我朋友。"
"你查我，就是跟他们作对。"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滚蛋？"
我笑了。
"那你打啊。"
"我等着。"
他气得脸都红了。
拿起手机又打了几个电话。
但这次，没人帮他了。
因为我在来之前，已经把证据交给了王处。
王处直接上报到了省里。
这案子，已经不是市里能压得住的了。
10
李老板的案子查了两个月。
最终定性，偷税漏税三千两百万。
他被判了七年，公司也被查封。
那些帮他说情的人，也被一并调查。
揪出了一串腐败分子。
这案子轰动了整个市。
我也因此上了新闻。
很多人开始关注我。
有人夸我敢作敢为，是铁面税官。
也有人骂我不近人情，断人财路。
我都没理会。
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案子结束后，单位给我放了几天假。
我开车回了老家。
妈看到我，眼眶都红了。
"闺女，你瘦了。"
我笑。
"没有，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妈拉着我进屋，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爸突然说。
"闺女，爸看了新闻。"
"你干得好。"
我愣了一下。
爸平时话不多，这次主动提起，我有点意外。
他继续说。
"这些年，你查了那么多人，我知道你不容易。"
"但爸觉得，你做得对。"
"法律面前，没有特权。"
"谁违法，谁就该受罚。"
妈也说。
"是啊，虽然我有时候觉得你太较真。"
"但后来想想，你这样做是对的。"
"那些偷税漏税的人，就该查。"
我鼻子一酸。
这些年，我一直坚持自己的原则。
得罪了很多人，也受了很多委屈。
但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事。
现在听到父母的肯定，心里突然很温暖。
我端起酒杯。
"爸，妈，谢谢你们。"
爸笑了。
"傻孩子，谢什么。"
"你是我们的骄傲。"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
这些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科长的电话。
"小许，恭喜你，被评为全省优秀税务工作者。"
"下个月要去省里领奖。"
我笑了。
"谢谢科长。"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知道，以后还会有很多案子等着我。
还会遇到很多阻力和困难。
但我不怕。
因为我有信念。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不管你是谁，只要违法，就要受到惩罚。
这就是我，许薇。
一个普通的税务稽查员。
也是一个，永远不会妥协的守法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