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要用二十四万元改造旧服务房。该我投票时，大按键掉了。工作人员让我孙子代按。他正是造那台设备的人，还等着这次验收收款。
我叫他们给故障留个记录，别在我的名字后面写主动放弃。离截止只剩四天，还有九个人在身后等。会写、会听、摸得到的人都得自己选。我也想知道，不靠那台机器，这张票怎么进箱。
第一章 别替我把手指放上去
二〇三七年，我在楼下投票。屏幕还没出题，右边那只大按键就掉了。
我去捡。穿灰马甲的工作人员赶紧伸手，把碎片从我鞋边拨开。他说触觉终端停用，今天只剩触屏。要不叫我家小孩来，听清楚以后替我点一下。
我有一个小孩，四十八。他没空。还有一个孙子，许徊，二十七，正蹲在旁边看那只裂开的阻燃塑料键帽。他就是做这台设备的人。
“你点不点？”工作人员问他，“后面还有九位。”
许徊站起来，看着我。“奶奶，你告诉我选哪边。我扶你的手，你自己下去。”
“我告诉你，然后你再替我走到屏前，和你自己投第二票有什么分别？”
队里有人笑。许徊没动，手伸到半途，慢慢收了。人群里有人说我的手平时就抖，不到四天活动要收，干吗今天和人较这个劲。
那九个人，有两个戴着耳机，一个姑娘扶盲杖。说话的人却在队尾，点一下就能走。
我们这一票，决定拿社区合作社的二十四万元办哪件事。南边旧服务房空了大半年。甲方案是一墙无人餐柜，晚上十二点也能取。
乙方案只装一半柜，另外留十二把椅子和一个有人值班的热饭点。两个方案要按同样的预算开。合作社这个季度申了这笔钱，四天内不出结果，拨款留到下一轮，最快半年后才能再议。
我想投乙。我不打算让做甲方案配套的孙子替我点。
我把轮候号往桌上一扣，说先给我留一份这台机停用的记录。叫来的人今天能自己投，先走他们那一边。不能自己投的人，不要在名单后写主动放弃。
楼蕴从入口走来。她负责合作社这次表决，左手夹了钥匙，右手拿着新打印的日期。
“有多少人不能投？”她问。
我朝后头看一圈。“你先别数手。你问他们刚才被劝过走没有。”
拿盲杖的姑娘在我后面敲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她说自己排了第二回，上一回已经在表上被记成有人陪同代办。
第二章 我以前也给人代填过
姑娘叫万蒲。她在社区做电话预约，常走北门。第一次去她家修话筒的时候，我给她扶过一把椅子。
她只问我它原来在哪儿，要自己走。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她撞了凳脚，赔了一包水果。她吃完才跟我说，挪开了也要告诉人。
楼蕴查登记表。那位代办没投票，是值守的人把等待方式选成了陪同。系统里的待处理计数少一个，实际人还在外头。
楼蕴给她改回轮候，停用那台设备另记故障。她问我能不能带一张纸回家，听小孙子读完再签。
我说投票的纸要在规定地方收，拿回去一趟谁也管不了。我以前在公交售票窗代乘客填过报失。有人说少零钱，我去拿票时见他眼神不好，顺手把住哪儿填成住本街。
他拿回去办车卡，人家查不到。最后他回来一次，我也白站一班。今天我自己填，别给我省这一趟。
许徊把坏键帽用袋封住，把旁边小桌上的设备移出用线。负责设备的邓执确认终端关停，贴了不能启用的牌。许徊背电脑出来时，要我帮他说跟坏按键无关，还有屏能用。我指着万蒲问，触屏上备的私密语音能不能给她走全程。
他把电脑合起来。桌面版本只做了显示，耳机设在已经关的那台上。工作人员原先打算一字一字报选项，再转过脸等本人点。姑娘不想让同一条队里所有人听见自己在看第几个选项。
楼蕴说投票还剩四天，坏了哪个零件问他立刻去换。许徊应了一声。邓执问新件可用什么验证，多久拿来，他把维护商号码翻出来。
保修客服说可寄一台整机，最快下周二。这周五关账。
楼蕴把我们几个人带到过道，那里放着一排纸号。她让志愿者把设备失效后没能投的人逐个记录。到我，许徊拿起笔，问姓名是不是写湛香。
我把纸拿来，填了自己的名字。“我原来卖过八年汽车票。写坏了给你再开一张，今天不用跟家里核对。”
他低头笑了一声。我以为他缓过来了。楼蕴从小桌抽走最后一份开机签字页时，他问首期服务费是不是也要等。那张发票边上写着两万块，今天验收后结。
第三章 黑色的也不能直接按
许徊把坏的东西拿到维修间。外侧摸起来只有一条细口，翻过去，连接柱已经缺了一块。他们抽查用到这台机的那套零件时，找出一段设备搬运记录。
上个星期接地面演示的支架倒过一次，外壳只刮了一下，送回来的时候只看电源和屏。早晨排队按过几次，已经裂开的卡接位置断了。
旁边人提议临时印一块。合作社有一台拿来做标识的打印机，黑料就在柜里。有人把塑料卷举起来，说也是聚碳酸酯一类。许徊没接。
“原件用的是指定的阻燃聚碳酸酯合金。查得到牌号，测试时写了试样厚度。这卷没同一份依据。打印出来，材料、层间、卡脚的最薄处都变了。就算颜色一模一样，不能把原来等级拿来用。”
我以为他要因此等保修，问他不是只按一下吗，谁觉得这一下会烫人。他没笑，拿空的示教件给我看。机器里有线路，有低压供电，也有规范要求核的地方。
盖上任何一种塑料件都不能凭阻燃名头证明整台设备的安全。火的表现和扣在手上稳不稳，也是两项，坏件早晨飞出去先砸的是人。
邓执把打印的提议划掉，又把这周原订的终端维护验收延期。许徊拿走那张单，后背直着。他本来准备跟我说两万有一部分要付给合伙的人，现在不说，我也看得见他把那页翻了两次。
合伙人姚丁从外头赶来。他问能不能先把报修写成普通磨损。
演示架是合作方借的，放在哪儿谁也没收钱。现在要是写上搬运碰撞，他们得挨个去找搬的人查。许徊把上星期那张回场单递给他。
设备重新入场时，他自己签的是外观轻损，功能正常。只留了两项检查，没有查卡接处。
“签字是我的。你是后来才接这班。”许徊把调查的照片号写到报修上，“找人不用先找搬车的。以前同批送回来还有两台，先把那两个场地的设备也叫回来复核。都记在我的预约上。”
姚丁咬了一会儿嘴，问下周还能不能先付一半工时。许徊说他会想办法。姚丁把要去演示的车单拿走，当着我的面退了两个客户的展示预约。维修间旁边贴着不经确认不得启用的封条，他走出去又回来，在那两台的后面各添了一张封条单。
我叫他出来喝杯水。楼蕴拿来一张更短的纸，说另一个服务点有台屏可以借，只是摆上去又回到那群人用不了的情况。她一天忙到晚上十点，累也是真的。
“少数人有困难，一家出一个会按的来。”她摊开手，“十几个号拖到下轮，三栋楼都得空着。”
“你能让我选一个人为我读规则。”我把杯子移到一边，“能不能让我最后选什么，也只由我自己知道？”
楼蕴问如果声音只到耳朵、手又找得到键，行不行。我说当然行。问题是今天没有这样的键。她问我有什么比换机器更快的事。
我摸到兜里那串旧钥匙。外面自助取餐柜提示还有几份待取，隔一个门，七八个赶班的人站着吃。我要先让她看看，柜子和椅子为什么会有人抢。
第四章 椅子算给谁
楼蕴从办公室出来，跟我走到南房。窗户里还有没搬完的旧宣传纸，外面两只外卖柜都有人在用。一个男的刷完门没走，蹲到雨棚柱子边，夹一筷子饭放进嘴里。
他叫费澄，是甲方案的联络人。前几天他反对添桌子，理由是深夜没法保证人来值班，柜子随时有得开。他每晚十二点上班，早上九点下班时没觉得椅子一定比柜门多值一块钱。
我去问他这顿哪里取的。他举了一下饭盒。“那边。少了架子，十六分钟以后才能取第二份。”
“那你为什么蹲这儿？”
“等我姐下楼。我给她带饭，她下班也赶。”他说，“我支持全柜，柜开晚一点她能先拿。你的十二把椅子，值班到了十点半，人都走了。”
他这句有道理。我把原定的乙方案发给楼蕴看，营业到九点半。乙原来是给几名放学来等家长的孩子，夜里的上班族没在里面。要给晚班留座，得有愿意拿夜班费的人和合适的清洁办法。
我回去找写方案的退休司机。她说工资早就算过，晚一小时得挪钱，换来少装两个柜也不一定划算。
我把费澄的话说给她。她问我夜里愿不愿意看一阵。我想了想，说每周有一晚，不能写我七天都在。
乙是她拉来的方案，我只是愿意选。她却把笔递给我，让我去问实际的晚班会来哪天，少给她写一句大家欢迎。
那晚我在门口站了三刻钟。实际五个人要坐下吃，三个嫌路长，宁可回家拿。取餐的十来个人里，常来的也有几个不用热饭。
费澄看我抄，问我是不是准备把他也算给乙。我让他把自己需要的写清楚，他拿过表，写了两句。一句是柜子半夜也得开，一句是给等人的那儿放把椅子。前一句他坚持放甲的说明页，后一句他说随便你记。
我们没在投票中途修改既定方案。楼蕴把两边共同需要的东西单独记，投完再核细节。乙当时的十二座和延时条件照旧，说明晚班由有偿安排决定，不许把我的名字当包办。
我拿到那张纸，发现她在右下角写了个补充。没有投的家要去做一次无障碍走查。她要一个真正不靠亲属的人试，先试投票。
第五章 旧章程没把纸扔掉
第二天早上，万蒲把我叫到办事厅，手里提一只厚信封。她前几年搬来时领过合作社的协议，有一页专门列设备故障时的替代方式。她让楼蕴读给她听。我戴上眼镜，把脚边的折椅打开。
表决可以使用经核定的独立纸票流程。条件是由工作人员验资格，提供能让本人作选择的工具，票不写人名，保留独立见证，能避免一户多投。大会那时多用手机，纸票的箱子一直在楼上，楼蕴也没扔。她以为除了停电没事会用上。
“按这份，我们不用等机器寄到。”我说。
“箱子开了，票往哪儿走，谁会给它编号？”她把章程合上，“三栋楼的在线票一直在封存，投过的再来一回怎么办？”
许徊在外头听了一阵，走进来，提出资格台先核对已经提交的名单，留档确认后另给空白纸票。必须先停新的线上提交，定一个截止点，再核资格。
跨方式避免重复用登记做，纸票本身不跟身份绑定。有人要是不能读大字，再提供可用的独立工具和规则说明。箱子封存另由不同方案各出一个见证人。
楼蕴问等核对要多久。他说有两份报表，导出能快，但得由管理的人处理，他不碰住户名单。公司希望续约，甲方案未来还要用他们的接口。他自己参与选择和验收都要留痕，不能一会儿动票一会儿报修机。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一支黑笔推到楼蕴那边。“要不先试一个假票。我们仨都不说想选哪个。你看我能不能投出去。”
她拉开楼上柜子，找了张没印的本色票。两栏一样大。她把票头调正，问我能不能先在纸上指两处。
我刚想伸手，万蒲说还没把她这份的内容讲完。她能摸到纸角，摸不到第一行写甲还是乙。她也不愿把选票交给一个喊我替你画的人。她用手摸住一边，提出应该把固定方向和可摸出来的选项位置分开。
楼蕴把假票折起来。“试不出来，我就往上申请延期。试出来，一家一家叫。先把十七张在线密封票对上。点过送出的人不能再发。”
我握住折好的纸。在公交窗口填了那么多年，头一次有一张票，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替我接完。
第六章 一张纸露了半个角
第一轮走查，许徊拿来一只练习夹。票有一个固定方向，手能沿着边找到两处标记，辅助音频可以戴自己的耳机听。无电的触感夹在外面放着，进隔挡以后由自己摆，正式使用由组织方独立核对说明和方向。
我第一次拿起笔，两只手都抖。摸到了想要的孔，笔落下去，抹出了一条长印。万蒲摸到纸角以后，想把笔往外挪一点，另一只手碰了桌沿。
她说桌子太高，坐着的人从前面进，手会翻过来。一个叫杜仪的住户坐着轮椅，没等大家问，先把脚往后轮下挪了挪，告诉人他膝盖顶不到隔挡前，不等于他看不见纸上那个字。
我把练习票放回去。楼蕴站在旁边，一眼看见我画了哪块。票从夹子里抽出来时，半个角露在外面。
我马上把纸摁住。许徊走过来，把夹子推开，再问我哪里开始觉得别人会看。
“拿起来的时候。你只管我点得到，没管我出了那扇布以后手里还有一张纸。”
他在白板写下桌子、说明、投出三项。他们请几位本人试同一份操作，从怎么知道选项到怎么把折好的票投入箱里都走了一遍。
另备字号更大的相同选择，允许在隔挡里自己折完再离开，提供经校核的触觉定位和选择说明。需要个人同意的协助另有规则，并可在不暴露选择的情况下请人帮助到达位置。纸上有一套清楚的作废和重发约定，错了给本人在封闭点重新取空票，废票只记件数。
万蒲拿起她的第二份试纸，画完先塞进自己的封套，然后才出挡。她经过我身边，问我有没有把票折成公交车那种小块。我说我没折那么小。她说我还想猜一个呢。
楼蕴见我们两个都能单独做完，没立刻去发消息。她把两个候选联络人叫过来走查，一位看发放，一位看保管，之后对换。费澄拿到那只练习夹，把椅子从门口往旁边挪开，留出进出的地方。最后一个人走完，他问借来的机器是不是用不上了。
邓执说能放普通咨询区，不能今天直接拿去补正式设备验证。许徊顺手把退运预约划到自己那边。那是另一家送来救急的机器，他要自己付车钱。
第七章 十七张票锁在楼上
要开纸票，在线票先停。楼蕴提前在相同渠道发出时间、纸票地点和替代方式，授权的管理员把在线投票设到截止，封存已经接收的十七张。许徊只能站在玻璃后。他忍不住跟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收了十七，不是本来看到正在处理的二十三。
有人觉得后面那六份也该算。输入到一半还没提交的人站出来，问旧的票还能不能继续投。
我说我也输到一半就掉了键，选哪边我还是会重新选。楼蕴核完，有三家收到的是预约确认，不是投票成功。其余三家确实开始了流程但没提交。仍可按资格到场取纸。
报名看着多，到了下午，七十二户里还差二十二户没确认会来。章程规定至少五十四户完成表决，这次才有效。
我去找给孩子看书的邻居，她本来想替出差的人顺便投。本人能回来还得等周五四点。我问她四点到哪儿。
她说从厂门坐共享车回来，买菜之后都五点半了。截止原来是五点。按她这趟路，又要被人说没想来。
费澄在楼道发甲方案的提醒，跟我撞上。他看我问晚班的人，说不许我把投票纸带上楼。他怕一会儿自己的支持者被人跟到床前。
那个女人把菜篮拎起来骂他，问能不能把支持者叫成邻居。费澄一下脸红，手里的纸捏出了折。
我说一起去问延长到几点，所有人都行。她五点四十也得去做夜班，不能站在两家之间说是哪边让进门。
楼蕴把最后一次截止从五点改到周五六点，按同样渠道公告，财政确认当天仍可递交汇总，备用留出双人核对时间。原先约那位不能多坐的人给了另一段轮椅接送，说接人的不知道去哪边。
结果新时段一发，有人以为可以用改时间为由重投。楼道里来了三户，手上都揣着旧的提交回执。楼蕴开了一小段说明，没有放在选票队里等。
按照原章程，已经投出的有效票不能再拿一张。三户听完，只有一家还堵着，说他们投的时候没人说乙会保留夜取柜。
费澄本来在给甲做表。他把两版一直公开的原方案摊开，找出页脚那句，并问对方是否还需要单独列疑问。那人把手缩回去。
他是忘了看第二页。费澄没有在群里说又保住一家。
等人走了，他把两张纸并排贴到电梯口。以后来的都能看到夜取的那一行，用不着先找联络人问。原本帮他发甲方案的邻居拿手机扫了两次，突然说她还没想好。他把旁边空凳挪出来，让她自己再看一会儿。
许徊傍晚拿了个单子来，说他那两万可以再等，合伙人的工钱先从他个人存款里走。他问我拿到纸会选什么。我没答，把费澄写的那两句话给他看。
“你是想帮谁多找一份？”我问。
他叠好纸还给我。“以前我一看还差几个，就想叫软件把几个名字弹出来。你去找的人，都自己定时间。我现在给你搬把椅子。”
第八章 换一台也得有人用得了
星期四，借设备的那家来了两个人，送进来一只小箱。原先说从外点借一台，后来他们找到一只同款维护模块，说可留下几天，终端外壳上还印着阻燃，换了应该就能开。楼蕴盯着我旁边的座位，问要不要纸和机器一起留。
邓执问过货源，才知道送的是展示样机上拆的面板，没交待受过什么力。对方把压在最下面那页材料表翻给许徊，一栏是阻燃牌号，另一栏是最小适用厚度。两份工件图里，样机的卡接位置改薄了，手摸不出。那页材料表也没写组装后是否通过应做的检查。
“牌号就是那个，你得按它上面的等级看。我们没改过塑料。”送件的人说。
“牌号相同，报告有适用的厚度和条件。你们这个键还有另一种色料。”许徊问他，“借的是谁确认过的成品？我的机器早上坏在卡接。谁对替换过的零件负责？”
对方能给他换一个做展示，不能出认可单。这时候离正式开始只有一天，楼蕴没必要为了好看再开一条无人能走完的路。设备的处理回到合同双方，今天只留咨询屏。
许徊跟那两人出去，说租金里没有退运，车由他找。门边有个做甲方案的人把他叫过去，问他这到底是在拖谁的票。
他站住。“坏的那台是我带来的。验收由别人做。你们的票照原规则算，我不会替我奶奶碰一张。”
那人也没追。他说自家夫妻都是外地倒班，已经按时提交，怕现场投纸以后早交的反倒被取消。
楼蕴拿那份保全回执给他看，十七份保留，登记只看提交状态。票密封着，开票前看不到选了哪项。甲和乙的见证都能查人数，不看谁的名字对应哪张。
我在原地等许徊。他返回的时候把空箱搁到库门口，嘴角动了动，问我家里有没有他小时候卖旧纸的那只秤。说他想给我们称一称装了多少票。
“秤不用。”我让他坐旁边，“你能陪我吃个饭。这一回我去排我的队。”
第九章 哪个人能领两次
纸票开始的时候，玻璃门上没有谁家支持甲和乙。楼蕴分两张桌。
第一张核资格，核过了出一张无选择的领票凭证。第二张发空票，收到凭证只记人数。出票登记跟票箱分着存。
一户一次。允许旁人陪到门口，进隔挡的选择可以自己做。
有个小伙在第一张桌上拍了两下手。“我爸已经把账号传给我了。他投了他的，我今天是我家年轻一辈。”
值守姑娘从原来的成员名册调出条款，问他是不是代表另一户。登记的成员户七十二，事先公示的规则就是每户一票，有异议在表决前核。
房子是一家人住，表决份额没有自动多一份。他爸已经有效提交。他摸到裤袋，问那要不要连他的餐柜码也收回。
楼蕴没说他胡闹。她问他想表达什么需要，他说自己下午四点到店，柜门最常坏的时段恰好没人接。他愿意帮社区提运行意见，表决完谁负责，他想有个能回话的人。
楼蕴给他一张空白使用意见单，跟选票的颜色都不一样。小伙没马上写，搁进手机壳后面，说回去问他爸为什么投了那个再说。
后头一位在登记时查到自己那一户已领过凭证，工作人员说先别发。两个人急得要把票箱打开找是谁。
见证员万蒲按在桌角，说不能用看票来对发放。领票登记还在，先核那一格。原来两户的后缀写反，先来的人凭证还没交到发票台，自己正在一边等扶车。
管理员请两户来核编号，在双方见证下把错误凭证作废，再按原名单分别发。没有一张票被抽出来看，也没有拿上一张的选择帮他改。
那一回以后，楼蕴让工作人员在不念姓名的情况下把状态核给本人。听不清的另找位置问，别在一条队里互相喊。费澄主动多待一小时。
他对我说，甲和乙的人坐一桌看出入数，回头哪边输了都有个能问明白的。另一边的见证人正给他换一杯水，让他先去吃饭。两人没抢最后一张桌，轮着守。
我在自己那张预约条后画了一道短杠。许徊以为我在计票。我告诉他我在算自己站了多久，过十分钟我就找椅子。明天才是最后一天，我不打算让他抱着我往里投。
第十章 五点半还有一个空位
最后一天下午，我去拿我自己的票。北门有人送来一把带手轮的旧椅子。借的人问停哪里。
我看楼里空出半条侧道，让他问工作人员，别让回来的孩子误以为是废品。正说话，万蒲把自己的见证夹交给替班的人。她还没投，和我约好今天一起去。
排在我们前面的是住二楼的一对夫妻。两个人都想投，刚走到登记台又退回来。她家早商量叫妻子来，丈夫今天在家听说隔壁人选了另一个，跟着来想改。
妻子把自己的预约条往他胸前拍，说你这么有意见，就帮我把工时晚班算清楚。他嘴硬，手里却真带来一张写了夜里两个时段的纸。
楼蕴提醒可以先讨论，别把后面站着的人堵住。我去外头拿杯温水给妻子。
她坐到墙边，把钥匙递给丈夫，问柜子最大吞掉哪一面墙。两人读完告示，妻子自己回到台前。丈夫站在门外看人捆送饭袋，没再提替她进去。
后来登记的人只记一户到了。她在里头选的哪项，我们都没看见。
五点半，登记台两边对了数。已经投出的纸票三十四份，加在线十七，共五十一。再要三户。
楼蕴拿预约册出来，提醒下一段时间还有三户报到，她不许大家去门口把票往人手里塞。费澄问他能不能给两边的人发同一条提醒。她同意只发截止钟点和道路信息。
五点四十，两份纸票投进箱子。还差一户。我在领票台前，把自己填过的登记给她。她抬手问，是不是那天要不要算主动放弃的一户。
我说就是。这回请把先前那个状态留成故障未投。没人给我追问准备选什么。
发票的姑娘起身，把一张新的平纸从柜里取出来。上面的两块正方形一样大。
她问用哪一套说明，我拿自己耳机去听了一遍。后面门刚好开，来的是打过电话的夜班女工。她没先来找我，跑到桌前问还有多少分钟。
楼蕴把桌上的钟翻向大家。她没有喊差几票，说五点四十六。愿意投的人按号核进来，谁还没想好，可以先坐。
第十一章 我在布后头待了两分钟
我拿着纸走进去，先把自己的包挪到凳子左边。选项的顺序在说明里已经说过。
把套的方向摸清，我把两手都放稳，再拿笔。笔在下面挨到票，听见一声很轻的沙。我的手会颤，但不是每一刻都往左。
两块格都有足够的空处。我等了两下，把一个格画上。
我想起刚才屏幕坏的时候，许徊叫我说哪个。我如果现在从布里喊，他肯定还在。楼蕴的声音也能传进来。
没有人赶我快。正式票跟试的纸折法一样，我看它的角全藏好，才把包拎上。
出隔挡的时候，我看到许徊在窗边，背朝我。他听见票箱有声，也没有转过来。我两只手松开时，那张票落到了别人票上。
我等这点声等了四天。我的孙子后来问怎么确定是进了，我说声音离我近，跟你没关系。
五点五十多，又有两个人赶到。一个夜班女工，另一个是接孩子的维修师傅。
还有一户早先约过时间，最后没来。到六点，纸票投入的份数是三十九。见证员根据出票和回收记录核对，多领作废的那一张分在另一个封袋，箱子的封签也当场留存。
在线十七，纸票三十九。还得等唱完票，看有效数够不够。
楼蕴安排两方代表都看开箱。她让资格台的人把身份资料先归档，不带进计票桌。以前我在车站数票，大家最想知道谁买哪张。今天她把名单盒放在玻璃那边，再让人把票箱拿到前面。
我问这一点后来能不能写在新设备的验收单上。许徊没把自己名拿出来，只用手机录下流程安排和大家同意公开的部分。
万蒲把盲杖靠在腿边，听计票员念两份汇总。线上密封票另按保存规则核验、解封汇总。
现场票逐张核，意见不一致的交两方代表按公示标准共同复核。有人边听边在自己的记录纸上划。一张折得最小的票被展开，右边有很清楚的一道。
费澄在旁边提醒念票的人别念手写的多余符号，只记有效选择。谁投的，谁都没猜。
我拿起手机，给夜班女工发了条消息，问她是否赶得上上班。她说已经走到门口，结果出来告诉她就行。我发去一个时间，没发任何我替她决定的话。
第十二章 我也得有一把椅子
有效票五十六。甲二十五，乙三十一。有效数过了原来定的五十四。
楼蕴在联合见证下把结果录入申请单，六点以后由另两个人核过再送上去。许徊合上电脑，没有人要求他确认奶奶投了什么。他面前原来那只空椅子，坐的是最先来等重开的费澄。
费澄问他，二十四只柜的那份接口还有没有。许徊说他不参加自己原来的供货决策，项目要按新规模和流程评。费澄把纸折了两下，没急着走。
他问乙里热饭点关门以后，外头那个公共走道柜是不是仍按夜间时段取。楼蕴请他看原公告，保留二十四个夜取位，两套方案共同的点位供电和使用问题可以一起排。有人说你们已经输了，费澄站起来就问，半夜回来的人也在三栋楼住，谁从他们的饭里扣了一双筷子？
我给他把椅子拉近一点。“你来排一次夜取。看看哪里会挤。我排有人桌。”
楼蕴接到拨款人电话，问先期有没有够用的值守排班。只拿一个票数，他们不能把全部采购一起放下。
她原本要把空表当确认交上去，被我把纸按住。住户把房交给这个方案，也就交了选择，没人因此自动有空。她同出资方把拨付分成准备和正式启用两段，先留下设备核验和服务费预算。
上一期做准备的钱有个余额，她把这些一项项说清。负责审核的人复核了当日送来的汇总，答应按已确认的试点留款，布置和人员再看实况拨付。
费澄拿那张夜取图回来，发现计划里最晚一班经过的门到十点锁。原有通道不能拿一只椅子顶着。他打电话找现场管理人，改约入口允许的开放区，几家都同意再核位置。
乙方案的人这才发现少了谁的话都没法把桌椅摆好。楼蕴在使用公告下加了个电话，白天有人接，夜里接不到有次日回拨。费澄拍下这个号码，比拍结果的动作还快。
乙方案的人拿到这笔钱，接着要确定谁值。写方案的退休司机兴奋得手乱翻，想把原先一列志愿者直接写进每晚。她第一个念的是我的名字。
我把单拿来，先问哪一晚、哪几小时、出了问题找谁。上头六个钟头写得太长。楼蕴去核夜班预算，先排每晚两班和机动替班，公开募集有偿轮值。验过场地、设备和相关安排才启用，试行阶段先核一天有多少人来，不够及时调整。
等她把价念出来，我报一周一晚。另有人也举手，有年轻人说愿意试早班，希望周末先学交接。费澄给自己那页留空。
他只想来吃一次饭，不想投了票就必须免费服务。我把笔交给他，叫他把那一句也记上。
最后一行通过时，楼蕴把六个月试点的服务间使用单递给两方看。以后南房开门，有十二把椅子。钱也不会因为用了纸票少一分。
她让我拿走两张回执，一张是正常投票完成的登记收据，只记参加。一张是我报名夜班的排班单。她问要不要都夹给我。
“分开。”我说，“那一张不付工钱，这一张得付。”
屋子里先响了费澄的笑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等有饭了我肯定不找你打折。我没抬头，先把那只空椅子推回自己的位置。
第十三章 十二把没有名字
六周后南房才开门。那以前有餐柜验收、场地确认、人员培训，还有清洁怎么做的约定，哪一件都不能靠通过表决代替。
第一天我按班到，楼蕴说不用从家里带饭，干满一班照付。她把钥匙给我，指给我看换班时该留哪几项。有人来就请他坐，服务点没有按当时投的什么发椅子。
费澄进来，手里提两份盒饭。他姐还没下班，他先去外柜取自己的。人进来看到我在抄时间，又想蹲到窗柱边。
我指给他一把椅子。他坐了才说，乙预留的柜少，眼前有三份没地方进，可不可以请合作方把取走时点发给领餐的人，由自愿选择较晚时段的人错开。他还问门口坐的人算不算来服务一次，免得有人说这桌白花钱。
我让他拿一张意见纸，自己把问题写上。他问我听过十几遍了还不能替他记？
我给他捎一支粗一点的笔，说今晚你来问，签你。他改了三个字，把没人用写成五点到六点空过四座。我知道他以后可能是来挑毛病的，也比从前只隔着空窗喊一声强。
许徊下班过来，手上没拎新机器。他原来的首款后来按设备问题的责任确认分段结算，延误和返运的损失有他的一份，项目接口也重新组织选择。
他没拿到原先指望的整套续签。这阵子和合伙人一起做独立触觉操作的验证，换样件前先查材料的使用条件，印好的外壳留在练习桌，不接入正式终端。
更重要的是没有设备时，也得有那条能自己走完的路。他说要找社区走查的人，给时间费，万蒲已经提出一页要求。
他把外套搭在我椅子上，问要不要顺手给我端饭。我把自己的牌交给他看，说我九点交班，等那时你愿意的话一起坐。
他看了看时间，去外柜把我的便当放到能取的地方，又把椅背上的衣服拿走。旁边有一个上晚班的人走进来，打着电话，不知道坐哪。他转身让出自己的座位，把外套抱到窗边。
第十四章 下一回你也自己来
那天晚上轮值的人到齐，我把两把钥匙分别交给接班的人，在表上签了自己下班。我到外边拎饭时，许徊已经挑了两把位置挨着的椅子。其中一把比我的膝盖还低。
小时候我给他喂饭，总让他坐这一种。他问要不要换。
“我自己挑。”我把高的那把推过去，“你也挑一把。”
他坐下又站起来，从包里取出一个没有接线的展示盒。里面是那只裂掉的旧键。项目归档之后，留下的损坏件中有这一只已经标记不可用，借给社区做体验展示。
小孩子可以看连接那头断在哪里。挡板上只说当日投票的故障和备用办法，没有说来这里的人一定喜欢新技术，也没写我投了哪一边。
他问我以后看见按键还敢不敢用。我说先看它好没好，再看哪个按着顺。旁边楼蕴正把两份新纸压在窗板下，下面那份是下一季居民可以提的改造意见。
许徊伸手拿了两张，差点把我那一张也夹在他板上。他顿了顿，分给我一张。我有一项想写，食堂的座上别放人名，谁来谁坐。
他低头写了很久。我掀开自己的便当盖，白气往眼镜上跑。楼里有人摁了门铃，接班的人去开。
他没伸头看，也没有帮我先签。他把我的饭勺转到顺手的一侧，接着低头，把他自己的那一行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