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张大山平躺在硬板床上，后腰那里垫着一块叠成方块的旧毛巾，天花板上一团团霉斑在黑暗里模模糊糊。
右下角的鲜红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晃得他眼皮直跳。
“你到底是个啥东西啊？”
光板上闪过一排文字。
【宿主无需理解原理，只需执行任务。倒计时：67小时14分。】
张大山不信邪：“真给一万块钱啊？这钱干净吧？”
【宿主无需理解原理，只需执行任务。倒计时：67小时13分。】
“要是真去了，被人逮住算谁的啊？”
【宿主无需理解原理，只需执行任务。倒计时：67小时12分。】
屏幕上反复只刷这同一句话。
这东西根本不跟他讲道理，完全没得商量。
张大山越问心里越烦躁，抓过手机打开计算器。
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着。
这个月还剩几天，每天在物流站能接几趟活，油钱要扣多少，姚翠花那种女人又要找借口克扣多少。
敲了一遍。
“2130”。
他点下清零键，从头再按。
满打满算，这几个数字无论怎么组合，最后的结果始终过不去两千两百块。
手机屏幕顶端，赵丽的头像旁边挂着个红色的未读圆点，他没敢点开。
熬到凌晨两点。
张大山下床去了一趟卫生间。
拖鞋趿拉着回到床边，光板正中间冒出一行扎眼的新字。
【目标当前位于井上精密办公楼2楼，与山本课长独处。】
底下紧跟着附带了一张简易的平面图。
两个闪烁的红点紧紧挨在一起，重叠在了一块儿。
位置标注清清楚楚：课长办公室。
张大山站在床边，直愣愣地盯着那两个重叠的光点看了半天。
胸口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白天那女人在走廊上颐指气使，嫌他脏了地板。
半夜两点却在这黑灯瞎火的厂里陪那个日本老男人。
这帮穿得光鲜亮丽的人，背地里脱了那层皮，玩得比谁都野。
张大山重新躺回硬木板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卸货区仰头看到的那一幕。
刘小美两只胳膊搭在窗台上，上半身大幅度前倾。
那件白短袖领口里的大片雪白明晃晃地暴露在太阳底下。
深灰色的瑜伽裤布料被扯到极限，网眼底下透出肉色。
从大腿根部往上收紧，把臀部绷出惹眼的弧线，后腰处塌陷下去，挤出一道勾人的深沟。
那点白，那点紧，越想越清晰。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擂着。
浑身的血液直往一处涌，被这闷热的夏夜一蒸，躁得要命。
张大山猛地睁眼，暗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抓过枕头翻身把脸死死闷进去。
清晨五点刚过。
破柜子上的手机猛震了一下。
张大山一整晚没睡踏实，摸过手机。
赵丽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交不上学费，小雨就得退学啊！你这个当爹的连八千块都凑不出来，你活在这世上干什么用！”
那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空当。
“我已经跟律师约好了，钱不到账，小雨以后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自己掂量吧！”
张大山咬着后槽牙低吼：“赵丽，月底我一定给！”
“拿什么给啊？去偷吗！”
电话狠狠挂断了。
张大山坐在床头，廉价的塑料手机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去哪里偷这八千块！
退路全给堵死了。
张大山弯下腰，腰部的疼痛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两只粗糙的手掌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抓挠，胸口那气憋得他喘不上来。
光板再次感应到他的状态，正前方弹出一行明黄色的字体。
【检测到宿主情绪大起大落，任务奖励再次提示——现金10000元，即时到账。】
“即时到账”四个大字被单独加粗，放大了一倍，在他通红的双眼前连着闪烁了三次。
这不是在安慰他，这就是赤裸裸地拿着一万块钱，一下一下砸他的理智防线。
要么去干，拿钱救急。
要么窝囊地看着女儿退学，被赵丽带走。
张大山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
角落里还有一包老坛酸菜面，最后一包。
烧了半壶水，撕开包装袋，调料包全倒进去。
他蹲在灶台边，端着海碗直接用筷子挑着吃。
水没开透，面条泡的时间不够。
半生不熟的硬芯嚼在嘴里咯咯作响。
刚吞下两口，面前的光板大面积刷新。
密密麻麻的字体占据了整个屏幕，系统开始补充情报。
【目标刘小美每周三晚8点，在办公室独自加班。山本课长当晚会在隔壁会议室开视频会议，直到10点结束。】
【目标独处时，有更换瑜伽裤进行拉伸的习惯。】
【办公室密码锁编号：4921。】
最下方，单独列出了一行显眼的红色提示。
【提示：山本课长身高175cm，体型中等，习惯穿黑色西装，说话带关西口音。】
张大山嚼面条的动作彻底停住了，碗停在半空。
他盯住最后那行体型描述，再回看前面的“独处”、“拉伸”、“密码”。
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从脑子里横冲直撞地冒了出来。
慢慢把嘴里那口半生不熟的面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他放下碗，走到洗手间的破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他178cm的身高。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散发着馊味的破工装，扔在水池边上。
常年在货站搬纸箱扛重物，练就了一副宽厚硬实的骨架。
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肥肉，胸肌和肩膀的轮廓硬实粗粝，满是干重活磨出来的块状肌肉。
系统没有明说让他去干什么，但所有给出的线索全在往一个方向指引。
晚上8点。
独自拉伸的女人。
密码4921。
山本的黑色西装。
加上办公室晚上光线昏暗，只要穿上黑西装，身高体型几乎一模一样，那女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人到底是谁！
张大山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今天。
正好是周三。
他抓起搭在管子上的凉毛巾，在脸上狠狠搓了两把。
水珠顺着下巴砸在胸口的肌肉上。
一万块。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