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我穿着他逼我穿的婚纱，从跨海大桥跳了下去。
三天前，他的白月光端着掺了藏红花的安胎药进病房，他站在门口看着，一句话没说。
孩子没了，子宫也毁了。他说：轻轻身体不好，你别怪她，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他大概忘了，我这三条命，本来就是他一刀一刀断的。
我跳下去的那一秒，他扑到栏杆边，喊得像被剜了心的狗。
可把我从海里捞上来的不是他。
是另一个男人。黑色风衣，京城谢家太子爷，人称活阎王。他抱着我上岸，只说了一句：想让他们跪着，就别死。
三年后，我换了一张脸，回到这座城市。
我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傅斯年寄了一份礼——我的死亡证明。
1
沈听澜死的那天，江城下了一场暴雨。
雨点砸在跨海大桥的栏杆上，像是要把整座桥都砸碎。
她穿着那件傅斯年逼她穿上的高定婚纱，站在大桥边缘。
风很大。
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沈听澜，你敢跳下去试试！”
身后传来男人嘶哑的怒吼。
是傅斯年。
江城首富，傅家掌权人，也是她爱了整整七年，最后却把她送进地狱的男人。
沈听澜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那里曾经有一个孩子。
但在三天前，被傅斯年的白月光林轻轻，用一碗掺了藏红花的安胎药，硬生生地灌没了。
傅斯年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
他当时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林轻轻端着那碗药走进去，却没有阻拦。
事后他只说了一句：“轻轻身体不好，你别怪她，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以后？
沈听澜笑了。
笑得眼泪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掉。
她的子宫已经被那碗药彻底毁了，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而傅斯年，还在跟她谈以后。
“傅斯年。”
沈听澜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瞬间被风雨撕碎。
但傅斯年听见了。
因为他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七年，我还清了。”
“你给过我钱，我给过你命。”
“现在，我不欠你了。”
“沈听澜！
你给我过来！”
傅斯年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她。
但沈听澜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已经悬空了。
下面是百米深的黑色海水，翻滚着，咆哮着，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别追了。”
沈听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傅斯年，别再追我了。”
“我嫌脏。”
说完这句话，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鸟，仰面倒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她。
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坠落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傅斯年的脸。
那张永远高高在上、冷漠矜贵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扑到了栏杆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听澜——” 砰。
巨大的水花溅起。
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她的口鼻。
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沈听澜闭上了眼睛。
真好。
终于结束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坠海后的第三分钟，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撞开了大桥的护栏，停在了路边。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冲了下来。
他没有看傅斯年一眼，直接翻过栏杆，跟着跳进了那片漆黑的海域。
那个男人叫谢危。
京城谢家的太子爷，整个北方商圈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也是沈听澜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知道的秘密。
2
三年后，南城。
一家名叫“听风”的独立珠宝设计工作室里，空调开得有些低。
沈听澜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镊子，正在镶嵌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碎钻。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盘在脑后。
左耳垂下方，有一道极淡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在海里被礁石划伤的。
“老板，有人找。”
助理小夏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表情有些古怪。
“谁？”
沈听澜头也没抬。
“一个……一个长得特别好看，但看起来特别想杀人的男人。”
小夏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姓谢。”
沈听澜手里的镊子猛地顿住了。
那颗米粒大小的碎钻弹飞了出去，落在了地毯上，找不到了。
她没有去捡。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工具，转过身。
“让他进来。”
门被彻底推开。
谢危走了进来。
三年不见，他似乎比记忆中更高了一些，也更瘦了。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他身上的那股戾气，却比三年前更重了。
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凶器，随时准备见血。
他的目光落在沈听澜身上，从她的头发，到她的衬衫，再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空荡荡的位置。
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沈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
“连我都差点找不到你。”
沈听澜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谢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买珠宝。”
谢危没有接水杯，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
“我要订婚了，想买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
“听说沈老板的设计在南城首屈一指，所以来找你接单。”
沈听澜握着纸杯的手微微收紧。
订婚。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不疼，但是酸。
“谢先生说笑了。”
沈听澜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公事公办。
“我只做女客的单子，不做男客的。”
“而且，我的排期已经排到了明年。”
“是吗？”
谢危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扔在了桌上。
“这里有一千万。”
“定金。”
“够不够插个队？”
沈听澜看着那张卡，没有说话。
“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加。”
谢危倾身向前，盯着她的眼睛。
“或者，沈老板想让我用别的方式付账？”
“比如，拿傅斯年的命来换？”
听到这个名字，沈听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调查我。”
“我需要调查吗？”
谢危靠回沙发背上，眼神变得幽深。
“三年前，江城跨海大桥，暴雨夜。”
“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跳了海。”
“傅斯年在桥上跪了三天三夜，差点疯掉。”
“全江城的人都以为沈听澜死了。”
“但我没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因为我在海里捞了你整整七天，连一块骨头都没捞到。”
“我就知道，你没死。”
“你只是躲起来了。”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三年前，她跳海的时候，是真的想死。
海水倒灌进肺里的感觉，她至今都记得。
但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只手很有力，带着灼热的温度，硬生生地把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她醒来时，是在一艘偷渡的渔船上。
船长告诉她，是一个姓谢的年轻人花了重金，让她在江城的入海口打捞落水者。
打捞出的人，立刻送往南城。
她当时不明白，堂堂京圈太子爷，为什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弃妇。
后来她逃到了南城，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她以为谢危早就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他找了三年。
“谢危，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听澜不再伪装，直呼其名。
“我说了，买戒指。”
谢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给我的未婚妻买。”
“你的未婚妻是谁？”
“你。”
沈听澜愣住了。
“你疯了？”
“我没疯。”
谢危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沈听澜，三年前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人。”
“我谢危的东西，别人看一眼都不行，何况是碰？”
“傅斯年把你逼成那样，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
“但现在，你得先跟我回去。”
“回哪？”
“京城。”
谢危直起身，看着她。
“谢家要办家宴，我这个当太子的，总得带个女人回去交差。”
“我不去。”
沈听澜后退了一步，果断拒绝。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沈听澜了。”
“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的生活。”
“我不想再跟你们这些豪门扯上任何关系。”
“由不得你。”
谢危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可以选择自己跟我走，或者我打断你的腿，抱你走。”
“你选哪个？”
沈听澜瞪着他。
她知道谢危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在京城的名声，是用血洗出来的。
“谢危，强扭的瓜不甜。”
“我没打算扭。”
谢危突然笑了，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打算直接榨汁。”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小夏脸色惨白地跑了进来。
“老、老板……外面来了好多车……”
“全是黑色的劳斯莱斯……”
“领头的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
小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人……好像是傅斯年。”
3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沈听澜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傅斯年。
这三个字，是她这三年来无数个噩梦的源头。
她以为自己逃得够远了。
南城距离江城一千多公里，她改了名字，换了身份，甚至连容貌都因为那场海难和后期的微调而发生了改变。
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慌什么。”
谢危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指。
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一条丧家之犬而已，也值得你吓成这样？”
“谢危，你不明白……” 沈听澜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然明白。”
谢危转过头，看着她。
“一个瞎了眼的蠢货，把珍珠当鱼目，把垃圾当宝贝。”
“这种废物，在京城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接着，是保镖推开人群的呵斥声。
傅斯年走进了工作室。
三年不见，他瘦得脱了相。
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傲慢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
他在看到沈听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定制拐杖“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听澜……” 他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
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沈听澜冲了过来。
但他没能靠近。
谢危侧身一步，挡在了沈听澜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按住了傅斯年的肩膀。
就这么轻轻一按，傅斯年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砰。”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傅总，进门不问好，上来就动手动脚。”
“这就是你们江城豪门的规矩？”
谢危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傅斯年，语气里满是嘲弄。
傅斯年这才注意到谢危的存在。
当他看清谢危的脸时，瞳孔猛地放大。
“谢危……”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她身边？”
傅斯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谢危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像是一座山一样沉重。
“我为什么不能在？”
谢危轻笑了一声。
“我是她未婚夫。”
“我陪她试婚纱，有问题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傅斯年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听澜。
“未婚夫？”
“沈听澜，你骗我！”
“你根本没有死对不对！”
“你故意跳海，就是为了离开我，为了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找了你三年！”
“三年！”
“我把江城翻了个底朝天，我逼死了林轻轻，我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送进了监狱！”
“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想到发疯！”
“结果你在这里？”
“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沈听澜站在谢危身后，听着这些话，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以前，只要傅斯年皱一下眉头，她都会心疼半天。
但现在，看着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咆哮，她只觉得吵闹。
“傅斯年，你逼死林轻轻，是因为她该死。”
沈听澜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傅斯年感到恐惧。
“你把别人送进监狱，是因为你需要给自己赎罪的心理安慰。”
“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
“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你找了我三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能睡个安稳觉。”
傅斯年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听澜，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听澜，不是这样的……”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爱？”
沈听澜笑了。
“傅斯年，你的爱太贵了，我买不起。”
“你的爱，需要我用一个孩子，用我的子宫，用我的尊严去换。”
“我现在不想换了。”
“请你出去。”
“不要！”
傅斯年突然扑过去，想要抱住沈听澜的腿。
但谢危抬起脚，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脚没有留情。
傅斯年整个人向后滑行了两米，重重地撞在了展示柜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工作室。
“我说了，别碰她。”
谢危收回脚，拿出一块湿巾，仔细地擦拭着鞋尖。
“傅斯年，你是不是觉得，你跑到南城来卖个惨，她就会跟你回去？”
“你以为你是谁？”
“在我谢危面前，你连条狗都不如。”
傅斯年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口血。
他死死地盯着谢危，眼底满是怨毒。
“谢危，你少得意。”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没有离婚！”
“哦？”
谢危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沈听澜。
“沈老板，你还没跟这个垃圾离婚？”
沈听澜摇了摇头。
“当年跳海后，户口注销了，手续一直没办。”
“那就今天办。”
谢危打了个响指。
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律师，手里拿着文件夹。
“傅总，这是离婚协议书。”
律师走到傅斯年面前，将文件递了过去。
“净身出户，签字吧。”
傅斯年一把撕碎了协议书。
“我不签！”
“沈听澜，你想都别想！”
“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是傅太太！”
谢危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小丑。
“是吗？”
“那太好了。”
“我本来还愁怎么弄死你比较合法，既然你自己要求了，那我就成全你。”
谢危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平视着傅斯年。
“傅斯年，你知道三年前，我在海里捞起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吗？”
“她的肺里全是泥沙，体温只有三十度，心跳停了整整两分钟。”
“是我，用嘴对嘴的人工呼吸，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你猜，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傅斯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说：‘谢危，别救我，让我死’。”
谢危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在傅斯年的心上。
“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杀你吗？”
“我谢危这辈子没求过人，但我求了老天爷三天三夜，求他让你活得久一点。”
“因为如果你死得太早，她会觉得便宜你了。”
“我要她亲手，一点一点地，把你的骄傲、你的自尊、你的帝国，全部踩在脚下。”
“现在，游戏开始了。”
谢危站起身，不再看他。
“把他扔出去。”
“告诉江城那边的人，傅氏集团的股票，明天开盘，我要它跌停。”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傅斯年拖了出去。
傅斯年没有反抗。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听澜的背影，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脸。
“听澜……”
“别追了……”
沈听澜在心里默默地说。
“傅斯年，真的别追了。”
“你越追，我越觉得恶心。”
4
工作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一地狼藉，碎玻璃折射着冷白色的灯光。
小夏早就吓得躲进了储藏室不敢出来。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被拖走的傅斯年留下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不是因为怀孕，而是生理性的厌恶。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贴上了她的后背。
顺着脊椎，轻轻地往下顺。
“吐不出来就别硬吐。”
谢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了刚才面对傅斯年时的狠戾，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低沉和耐心。
“喝点水。”
他把刚才那杯温水重新端了起来，递到她唇边。
沈听澜偏过头，躲开了。
“我自己来。”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压下了喉咙里的恶心感。
“谢危，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说什么？”
“说你求了老天爷三天三夜。”
沈听澜抬头看着他。
“你不是这种人。”
谢危轻嗤了一声，双手插进裤兜里，靠在残破的展示柜上。
“我确实不是。”
“我当时说的是，‘老天爷，你要是敢收了她，我就把你们庙给拆了’。”
沈听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么疯。”
“不疯怎么镇得住你？”
谢危低头看着她。
“沈听澜，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吓唬傅斯年的。”
“什么话？”
“我要你跟我回京城。”
谢危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傅斯年能找到这里，说明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江城那些被你得罪过的世家，还有傅家那些等着吃绝户的亲戚，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游过来。”
“你在南城待不下去了。”
沈听澜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我不能去京城。”
“为什么？”
“因为京城有谢家。”
沈听澜看着他。
“谢危，你是谢家的太子爷，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我一个离过婚、死过一次的女人，跟你回谢家，只会成为你的软肋。”
“我不怕软肋。”
谢危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我怕的是，你不在我视线范围内，我会忍不住把这座城给烧了。”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沈听澜，你以为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我每天闭上眼睛，都是你从桥上掉下去的画面。”
“我每天睁开眼睛，都要确认一遍你是不是还活着。”
“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把我推开？”
“官人，别追了。”
沈听澜脱口而出。
这四个字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她上一世，不，是三年前，她对傅斯年说过的话。
但现在，她对谢危说了出来。
谢危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在里面闪烁。
“你叫我什么？”
“口误。”
沈听澜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再说一遍。”
“谢危，你别闹……”
“我叫你再说一遍。”
谢危逼近了一步，将她抵在了墙上。
“沈听澜，你知不知道，这个词，只能对我喊？”
沈听澜的心跳彻底乱了。
她看着谢危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谢危对她的感情，根本不是什么救命恩人的怜悯。
也不是上位者对弱者的施舍。
他是真的，彻头彻尾地，爱上了她。
而且爱得病态，爱得疯狂。
“谢危……”
“嗯？”
“如果我跟你回京城，你会怎么对我？”
“把你锁起来。”
谢危回答得毫不犹豫。
“用金链子，还是银链子？”
“看你心情。”
沈听澜被他气笑了。
“你真的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谢危松开她，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袖口。
“给你一个小时收拾东西。”
“飞机已经在停机坪等了。”
“我不收拾呢？”
“那我就连人带工作室一起打包带走。”
沈听澜看着他转身往外走的背影，突然开口。
“谢危。”
他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你。”
“三年前，谢谢你跳进海里。”
谢危看了她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用谢。”
“留着你的命，慢慢还。”
5
私人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时，已经是深夜。
沈听澜透过舷窗往下看，整座城市的灯火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三年了。
她再也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
机舱门打开，冷风灌了进来。
停机坪上停着一排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几十个穿着黑衣的保镖站得笔挺。
为首的管家迎了上来，恭敬地弯腰。
“少爷，欢迎回家。”
谢危没有理会管家，而是转身向沈听澜伸出手。
“走吧，沈老板。”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沈听澜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很热，干燥，有力。
握住她的那一刻，仿佛把所有的不安都隔绝在了外面。
车队一路疾驰，驶入了京城最核心的地段——西山别墅区。
这里是真正的权力中心，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谢危的庄园在半山腰，占地极广，像是一座小型的城堡。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谢危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极大，装修风格是极简的黑白灰，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昂贵的质感。
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夜景。
“我住客房就行。”
沈听澜说。
“这间就是客房。”
谢危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我住哪？”
“你睡床，我睡沙发。”
谢危指了指角落里那张勉强能躺下一个人的单人沙发。
“谢危，你堂堂太子爷，睡沙发像话吗？”
“不像话。”
谢危点头承认。
“但我乐意。”
“你管得着吗？”
沈听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在谢危面前，她所有的防备和逻辑都不起作用。
因为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接下来的几天，沈听澜被迫适应了“谢危未婚妻”这个新身份。
谢危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但他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早上醒来，床头一定放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她画图时，旁边一定有人默默地换上新的咖啡豆。
她出门散步，方圆五十米内一定有暗卫跟着。
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让沈听澜感到窒息，却又无法拒绝。
因为她知道，谢危是在兑现他的承诺。
“把你锁起来。”
直到第五天，麻烦找上门了。
谢家的老爷子，谢危的亲爷爷，派人送来了一张请帖。
谢家家宴。
“老爷子知道你带了个女人回来，很高兴。”
谢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烫金的请帖，冷笑了一声。
“但他高兴的，是你终于有了软肋，可以用来威胁你了。”
沈听澜正在画设计图，闻言抬起头。
“谢家内部有矛盾？”
“豪门哪有没矛盾的。”
谢危将请帖扔进垃圾桶。
“我父亲死得早，二叔一直盯着家主的位置。”
“我这些年手段太狠，他们明面上不敢动我，暗地里一直在找机会。”
“现在你出现了，你就是那个机会。”
“他们会怎么做？”
“无非就是查你的底细，拿你结过婚、跳过海的事来做文章，逼我放弃你，或者逼我交出谢家的部分产业作为交换。”
谢危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谢危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俯下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拔光他全身的毛。”
沈听澜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谢危，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已经是了。”
谢危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而且是我最心甘情愿的累赘。”
家宴设在谢家老宅。
那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四合院，每一块青砖都透着权力的味道。
沈听澜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戴着一套自己设计的翡翠首饰。
她没有刻意打扮得多么华丽，但往那里一站，清冷的气质足以压住全场。
谢危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走在她身边，像一尊煞神。
两人刚踏入正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有探究的，有嫉妒的，也有充满恶意的。
谢家二叔谢长明坐在左侧的首位，手里盘着两核桃，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阿危回来了。”
“这位就是沈小姐吧？”
“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把我们家阿危迷得神魂颠倒。”
谢危没有叫人，直接拉着沈听澜在主桌坐下。
“二叔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的，我听着反胃。”
谢长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围的亲戚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这就是谢危在谢家的地位。
哪怕是长辈，也得看他的脸色。
“阿危，二叔也是为了你好。”
谢长明干咳了一声，放下了核桃。
“这位沈小姐的底细，二叔稍微查了一下。”
“江城沈家的女儿，三年前嫁给了傅家的傅斯年，新婚之夜跳了海，诈死逃婚。”
“这样一个名声狼藉的女人，你带回谢家，是不是不太合适？”
正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了沈听澜。
等着看她笑话，或者看她崩溃。
但沈听澜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谢二爷的消息过时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厅。
“第一，我不是诈死，我是真的死过一次，被人救活了。”
我和傅斯年结婚七年，不是什么新婚之夜。二叔连基本事实都没查清，就来泼脏水？
“第二，我跟傅斯年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虽然还没领证，但在法律意义上，我已经是自由身。”
“第三，名声这种东西，是你们豪门才在乎的遮羞布。”
“我一个靠自己手艺吃饭的设计师，不需要这块布。”
谢长明被她怼得脸色铁青。
“放肆！”
“你一个外人，敢在谢家的家宴上口出狂言！”
“她是我的人，怎么就不敢了？”
谢危突然开口了。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二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三年前，我在江城的海里捞起了一个女人。”
“为了捞她，我动用了谢家在南方所有的暗线，花了三个亿。”
七年前在图书馆，他见过她一次。她坐在窗边画设计图，阳光落在她发梢上，他记了整整七年。
“你觉得，我会允许任何人，用区区一个‘名声’，来否定我这三个亿的投资吗？”
谢长明愣住了。
三个亿？
就为了捞一个女人？
“阿危，你疯了……”
“我没疯。”
谢危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谢家人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我今天带她来，不是让你们审问的。”
“是来通知你们的。”
“她，沈听澜，以后就是谢家的当家主母。”
“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人说话。
连坐在主位上的谢老爷子，都只是默默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没有出声。
沈听澜转头看向谢危。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凌厉而决绝。
她突然明白了那句“官人，别追了”的真正含义。
对于傅斯年，那是绝望的哀求。
但对于谢危，这是一句永远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因为谢危一旦认定了，就永远不会停下追逐的脚步。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把她扛在肩上蹚过去。
6
家宴不欢而散。
但谢危的目的达到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谢家太子爷带回了一个女人，并且为了她，当众打了二叔的脸。
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第二天一早，沈听澜的工作手机就被打爆了。
全都是京城顶级名媛和阔太太们的预约电话。
她们不是真的喜欢沈听澜的设计，她们是想通过买珠宝，来讨好谢危。
“看吧，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谢危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看着沈听澜挂断第十五个电话。
“你以前在江城求着那些太太们买单，她们对你爱搭不理。”
“现在你成了谢危的女人，她们恨不得跪下来舔你的鞋底。”
“人性就是这么贱。”
沈听澜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就拒了。”
谢危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
“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设计，剩下的，我来处理。”
“谢危，你不能一辈子护着我。”
“为什么不能？”
谢危反问。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为什么不能用来护着你？”
沈听澜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谢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接通电话，他只听了十秒钟，就挂断了。
“怎么了？”
沈听澜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傅斯年来京城了。”
谢危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你当年跳海前，留在江城医院的一份体检报告。”
谢危看着她。
“报告显示，你的子宫受损严重，终生不孕。”
“傅斯年把这份报告交给了谢家二叔。”
“二叔现在正拿着这份报告，在老爷子面前告状，说谢家的当家主母不能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人。”
沈听澜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份报告，是她最深的伤疤。
她以为随着傅斯年的倒台，这件事会被永远埋葬。
没想到，傅斯年竟然把它当成了最后的武器。
“别怕。”
谢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按住了她发抖的肩膀。
“一份破报告而已，掀不起风浪。”
“可是老爷子……”
“老爷子只看重利益，不看重子宫。”
谢危冷笑。
“他能坐稳谢家几十年，靠的不是生孩子，是脑子。”
“走，带你去看一场戏。”
谢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剑拔弩张。
谢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份体检报告，面无表情。
谢长明站在一旁，义愤填膺。
“爸，您看看，这就是阿危非要娶的女人！”
“一个不能生育的二手货！”
“我们谢家传承百年，难道要断在一个商户女的手里吗？”
“二叔这话说的，好像谢家的皇位需要人来继承一样。”
门被推开，谢危牵着沈听澜的手，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行礼。
直接走到书桌前，将那份体检报告从老爷子手里抽了出来。
“撕啦。”
当着所有人的面，谢危将报告撕成了碎片，随手扬在了空中。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谢危！
你疯了！”
谢长明怒吼。
“我没疯，我只是觉得这张纸脏了她的眼。”
谢危转头看向老爷子。
“爷爷，二叔说沈听澜不能生，所以不配当谢家的主母。”
“那我想问问二叔，谢家哪条家规规定了，主母必须是生育机器？”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谢长明指着沈听澜。
“她就是个废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书房。
不是谢危打的。
是沈听澜打的。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看着捂着脸震惊的谢长明，眼神冷得像冰。
“谢二爷，我敬你是长辈，但不代表你可以侮辱我。”
“我不能生，是因为我曾经瞎了眼，爱错了一个畜生。”
“但这不代表我是个废人。”
“我靠自己赚的钱，比谢二爷你名下的产业还要多。”
“我设计的珠宝，整个京城排队都买不到。”
“你除了靠着谢家的祖荫在这里狂吠，你还会什么？”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老爷子看着沈听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谢危笑了。
他笑得极其张扬，伸手揽住了沈听澜的腰。
“爷爷，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选的女人。”
“她不需要靠生孩子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本身就是价值。”
谢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将手里的佛珠放在了桌上。
“长明，退下吧。”
“爸！”
“我让你退下。”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威严。
“阿危的眼光，一向比我好。”
“谢家的事，以后阿危说了算。”
谢长明面如死灰，跌跌撞撞地退出了书房。
这场风波，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落幕了。
走出老宅时，天已经黑了。
沈听澜靠在车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疼吗？”
谢危走过来，拉过她的右手，低头轻轻吹了吹。
“打那种老东西，脏了你的手。”
“下次想打谁，告诉我，我替你打。”
沈听澜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谢危浑身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
“谢危。”
“嗯？”
“谢谢你。”
“又谢？”
谢危反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沈听澜，你再这么谢下去，我只能肉偿了。”
沈听澜从他怀里退出来，瞪了他一眼。
“流氓。”
“只对你流氓。”
就在这时，谢危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暗卫打来的。
“主子，傅斯年在酒店吞药自杀了。”
“正在抢救。”
“留下一封遗书，说想见沈小姐最后一面。”
沈听澜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她沉默了片刻。
“要去吗？”
谢危问，语气里没有吃醋，只有询问。
“不去。”
沈听澜回答得很干脆。
“他的死活，跟我无关了。”
“好。”
谢危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回家。”
“回我们的家。”
7
傅斯年没有死成。
他被抢救了回来，但精神彻底崩溃了。
傅家破产，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听说他每天都会在墙上画婚纱，一边画一边哭。
沈听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工作室里打磨一枚戒指。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听到了一片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
三个月后，谢危包下了整个京城最大的教堂。
没有邀请任何媒体，只请了几个真正的朋友。
他要跟沈听澜补办一场婚礼。
“不是说好了不买戒指了吗？”
沈听澜看着谢危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个丝绒盒子，有些无奈。
“我说的是不买别人的。”
谢危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
戒托是用深海沉木雕刻的，上面镶嵌着一颗未经打磨的原钻。
粗糙，原始，却透着一种野性的美。
“这是我亲手做的。”
谢危看着她。
“沉木是从江城的海里捞上来的，原钻是我自己去矿里挖的。”
“不值钱，但独一无二。”
“沈听澜，你愿意戴上它吗？”
沈听澜看着那枚戒指，眼眶突然红了。
她想起三年前，她穿着婚纱站在跨海大桥上，满心绝望。
她想起谢危在海里抓住她时，那只滚烫的手。
她想起他说的，“我求了老天爷三天三夜”。
她伸出左手。
“帮我戴上。”
谢危笑了。
那个笑容，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和狂妄，只剩下一个普通男人的温柔。
他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沈听澜。”
“嗯？”
“以后，别再跳海了。”
谢危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如果你想飞，我陪你。”
“如果你想坠落，我垫底。”
“但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沈听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好。”
“不跳了。”
“官人，别追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
“我已经停下来了。”
“就在你身边。”
教堂的钟声敲响。
阳光穿透彩绘玻璃，洒在他们身上。
过去的阴霾被彻底驱散。
属于沈听澜和谢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