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女友出现在外网偷拍视频里，我先拔了庆功宴的投影线。
她指着我的鼻子：“艾文能带我出国，你能给我什么？”
我把她逼我垫付的房费单推了回去。
“给你们结账的人，马上到。”
她笑着挽住艾文。
门被推开。
进来的财务没有看她，直接把公司公章放到了我面前。
【第一章】
“把钱付了，别让外国朋友看笑话。”
许佳把酒店账单拍在我面前。
八万六。
其中两万八，是她和艾文连住七晚的套房费。
庆功宴坐了六桌人。她刚说完，邻桌就有人举起手机。
我没拿账单。
我弯腰，拔掉了投影仪的连接线。
幕布上的画面断了。
许佳踩着高跟鞋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你又发什么疯？”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解释一下。”
屏幕上是一个外网视频。
标题翻译过来，叫十分钟教你轻松拿下中国女孩。
封面里的女人戴着我送的项链。
男人是今晚坐在主位的艾文。
许佳扫了一眼，先伸手扣住我的手机。
“你翻我隐私？”
“公开卖钱的视频，算哪门子隐私？”
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背。
“那是工作。国外的表达方式，你懂吗？”
我抽回手。
“工作需要住同一间房？”
杯底磕在桌面上。
坐在艾文旁边的郭鹏站了起来。
“周诚，有事回去说。今天是项目庆功宴，不是你家客厅。”
郭鹏是见山传媒的总经理。
许佳是内容总监。
至于我，今晚的座位牌上印着四个字。
设备支持。
我把那块牌子翻过去。
“行。先谈工作。”
许佳松开手，嘴角抬了起来。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她把账单往前推。
“先垫。回头让财务走报销。”
我指着套房费用。
“报什么项目？”
“海外合作接待。”
“接待名单？”
“你有完没完！”
她提高声音，满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一个修电脑的，盯着这点钱问个没完。艾文一条视频能带来多少流量，你算过吗？”
艾文端着酒杯，用还算流利的中文插进来。
“她跟我做的是国际业务。你只会让她难堪。”
他说着，搭住许佳的肩。
许佳没有躲。
主持这场活动的姜宁走到桌边，伸手压下旁边人的手机。
“先别拍。涉及个人信息。”
郭鹏摆手。
“让他拍。公司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看着他。
“这话是你说的。”
郭鹏的下颌绷了一下。
许佳把戒指摘下来，丢进我面前的空酒杯。
叮的一声。
“你今天付钱，我们回去还能谈。”
“你要闹，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没关系。”
我端起杯子，把戒指倒进她的账单上。
“钱，我不付。”
“关系，现在断。”
她抓起戒指，指节抵着钻托。
艾文笑出了声。
“终于。你知道她在我面前怎么说你吗？一个离开电脑就没用的男人。”
我抬眼。
“你中文学得不错。”
他把杯子举到我面前。
“谢谢。”
“等会儿听解约条件，省得请翻译。”
郭鹏向前迈了一步。
“周诚，别越界。”
我没理他，给财务发了一条消息。
把原件带来。
郭鹏看见我的动作，立刻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没接通。
他再拨。
门开了。
财务抱着一个文件袋进来，额头上有汗。
她没有去主桌。
她停在我身边，从袋子里取出公章、营业执照和一份装订好的合同。
“周总，您要的东西。”
艾文的酒杯停在半空。
许佳先看财务，又看郭鹏。
郭鹏扯了下嘴角。
“拿这些干什么？今天不谈公司内部的事。”
我翻开合同，推到艾文面前。
“现在谈。”
“第一件事。”
“谁批准你拿着见山的钱，把我的女朋友拍进这种收费视频里？”
【第二章】
艾文没碰合同。
他看向许佳。
“他不是技术员？”
许佳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我按住纸角。
“给他看。”
“周诚，你非要让大家下不来台？”
“刚才六桌人等我付房费的时候，你没觉得台太高。”
姜宁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座位牌捡起来。
她看了看设备支持四个字，又看向财务。
“周总？”
财务把营业执照展开。
“周诚，见山传媒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持股百分之六十。”
邻桌一把椅子拖出了刺耳的声响。
刚才举手机的人把镜头转向郭鹏。
郭鹏立刻挡住执照上的证件号码。
“公司成立得早，股份结构比较特殊，不能这么理解。”
“那该怎么理解？”
我抽出另一份文件。
“你持股百分之三十，许佳持股百分之十。日常经营委托你负责，技术和版权系统由我带团队做。”
“这是去年签的分工协议。”
“哪一条写着，你可以把我降成替你付账的设备支持？”
郭鹏没接话。
许佳抿住嘴唇。
我指了指艾文面前的合同。
“他签约的时候，谁告诉他我只是技术员？”
艾文把合同翻到最后。
签约方盖着见山传媒的章。
授权签字人，是郭鹏。
他抬头：“所以你也是老板？那更好。我的尾款，还差五万。”
许佳抢着开口。
“听到了吗？你闹归闹，别耽误项目。”
我把合同翻回第七页。
“姜宁，劳驾。你做活动审核，念一下这一条。”
姜宁看完，扶了下眼镜。
“未经书面审批，合作方不得在第三方平台发布涉及本项目的付费衍生内容，不得使用项目素材制作贬损合作品牌、出演者及特定群体的内容。”
她顿了顿。
“违反后，委托方有权停止未结算款项，并追究违约责任。”
艾文把杯子放了下去。
“那个视频不是这个项目。”
我点开封面。
只停在封面。
许佳坐着的椅背上，印着见山传媒的标志。
拍摄角落，露出活动专用灯架的编号。
我又推过去一张设备出库单。
“设备、场地、摄影师，都是见山付的钱。”
“你说不是，拿出依据。”
许佳伸手挡住屏幕。
“把它关了！”
我按灭手机。
“原始链接已经保全。涉及私密的部分，我不会给任何人播放。”
“该给律师和警方的，会按要求交。”
她的手还悬在桌上。
艾文往后靠了靠。
“这是许佳同意的。”
“所以你承认拍过，卖过？”
他看了郭鹏一眼。
郭鹏终于把手机扣在桌上。
“尾款暂缓，先回去核实。今天到这里。”
他冲财务伸手。
“章给我。”
财务没动。
我把一份已经签字的董事决定放到桌上。
“依据章程，从现在起，解除郭鹏的总经理职务。”
“财务保管公司证照，办理交接。未经新的审批，暂停非日常经营支出。”
“员工工资照发。项目该履行的履行。”
郭鹏的手停在公章上方。
“你想清楚。客户、团队、渠道，全在我手里。”
“所以我只撤你。”
“没有让员工替你承担账单。”
许佳突然笑了一声。
她把戒指攥进掌心，凑到我面前。
“股份多了不起？”
“公司账上剩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看着财务。
财务张了张嘴。
郭鹏抢先开口。
“创业公司现金紧张，很正常。”
许佳却已经把话说出了口。
“没有艾文下个月那批学员，你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桌上安静下来。
姜宁的手指停在活动流程表上。
“什么学员？”
我转向许佳。
“我批准过的项目，是海外品牌短视频制作。”
“谁让你们招生了？”
许佳嘴唇动了动。
郭鹏伸手拉她。
我按住桌上的合同。
“坐下。”
“现在谈第二件事。”
【第三章】
郭鹏没有坐。
他拎起外套。
“经营细节，公司里说。这里有外人。”
姜宁把胸前的活动证翻过来。
“我是这场招商活动的承办人。对外宣传内容如果有问题，我也要核实。”
郭鹏看了她一眼。
“姜老师，尾款还没结。”
“所以更要核实。”
她把流程表摊到桌上。
我第一次看见活动的完整名称。
海外主播就业计划启动答谢会。
我伸手点着就业两个字。
“谁改的？”
姜宁从平板里调出邮件。
“上周三，许总监发来的最终版。”
许佳抬手去关平板。
姜宁把它收回怀里。
“我只展示业务文件。”
“你不能碰我的设备。”
郭鹏把许佳拉到身后。
“市场宣传用语，不代表合同承诺。”
“那合同呢？”
他摊开手。
“今晚谁带合同来吃饭？”
门口传来一阵争执。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文件袋，站在服务员身边。
“我不找酒店。我找许佳。”
许佳转过头，脸色变了。
女人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许佳发给她的定位。
“你说今天能拿签证材料。”
“我请了假，从外地过来的。”
郭鹏朝门口走。
“去楼下谈。”
女人躲开他的手。
“你上次也这么说。楼下谈，车里谈，办公室谈。三个月了，我连用工单位叫什么都不知道。”
几桌客人都停了筷子。
许佳压低声音。
“我们已经在推进，你别影响别人。”
女人把文件袋扣在桌上。
一张收款凭证滑了出来。
三万六。
收款方，是一家我没见过的咨询公司。
她指着许佳。
“你说艾文是海外娱乐集团的选角负责人。”
“交保证金，培训两周，办工作签证。”
“月薪保底五万。没拿到工作全额退钱。”
艾文往椅背后缩了一下。
我把收款凭证转向郭鹏。
“这家公司跟见山什么关系？”
郭鹏没看。
“合作渠道。”
“授权文件呢？”
“周诚，你别把正常业务说得那么难听。”
女人这才转头看我。
“你是这里能管事的人？”
“我是见山的负责人。”
她的手指猛地攥住文件袋。
“周诚？”
我点头。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按到我面前。
“就是你？”
“他们说你做海外资源，说你个人担保退费！”
我低头。
最后一页印着我的姓名、身份证号码。
还有一枚电子签名。
签名下面，是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我站在见山的办公室门口。
郭鹏在左，许佳在右。
那是公司成立时拍的。
我没有碰协议，只问她。
“这份文件，你是怎么签的？”
“许佳发链接。我填资料，付钱，她就把签好的版本发给我。”
“你见过我吗？”
“没有。她说你人在国外。”
我转过头。
许佳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郭鹏伸手盖住那张纸。
“电子流程可能出了点偏差。别在这里做判断。”
我把他的手移开。
“我一整年都没出过境。”
女人的呼吸一下重了。
她把手机解锁，递到我眼前。
“那这个群呢？”
群名称里，有见山海外就业四个字。
人数八十六。
置顶公告里，我的头像下面写着项目总负责人。
最后一条公告，是当天中午发的。
所有退款由周诚先生统一负责。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
搜索那个账号。
不是我。
只是复制了我的头像和名字。
许佳想开口，郭鹏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我看着那八十六个人。
“这些钱，总共收了多少？”
女人把群账单拉到底。
三百零九万六千。
杯子被碰倒，酒顺着桌沿淌下来，浸湿了我的袖口。
我没有擦。
郭鹏终于说话。
“公司是你的，法人是你。出了问题，你先把场面稳住。”
我盯着他。
“所以今晚不是庆功宴。”
“是你们给我办的交接会。”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公司剪辑师杜平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十二个字。
别喝酒，他们等着你先动手。
【第四章】
我把手机扣住。
“姜宁，麻烦你帮忙叫一下酒店安保。”
郭鹏眉毛一抬。
“想打人？”
“保护现场。”
我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也保护你。”
姜宁转身去了门口。
许佳抓住我的袖口。
“我们出去说。”
“在这里说。”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脸！”
她的声音压不住了。
“我跟你四年！你天天在办公室熬夜，我替你谈客户，替你喝酒，你现在拿几张纸审我？”
我把湿透的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拿我的名字，收了八十六个人的钱。”
“这句话，你先回答。”
她张开嘴。
郭鹏替她接了。
“资金没丢。业务有周期。”
“收款公司是谁的？”
“这个不影响交付。”
“银行账户谁控制？”
“你现在不该纠结这个。”
我看向财务。
“把对公付款明细调出来，只看这家公司的往来。”
财务打开电脑。
郭鹏伸手去压屏幕。
一名酒店安保停在桌边。
“先生，请不要争抢物品。”
郭鹏的手僵在半空。
财务把电脑转向我。
过去四个月，见山向那家咨询公司支付了六笔费用。
渠道服务。
海外资源。
艺人经纪。
合计一百二十七万。
我点开附件。
合同模板相同。
验收单上只有郭鹏的签字。
没有一条能对应到真实交付。
财务的声音发颤。
“都在总经理授权额度内。附件是许总监补的。”
我看了她一眼。
“保存原件。别删，别补，别替任何人解释。”
郭鹏冷笑。
“你怀疑我转移资产？”
“我在问钱去了哪里。”
“那你查。查出来没问题，你给我公开道歉。”
“可以。”
他顿了一下。
我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
“可以。”
许佳伸手去拿桌上的收款凭证。
我先一步把纸递给来退费的女人。
“你的东西，自己保管。”
“我现在陪你报案。”
女人攥住纸，眼睛盯着我。
“你不是他们一伙的？”
“我会把能提供的材料交出去。”
“是不是一伙，由证据说。”
艾文站起来，椅子撞在后面的餐车上。
“这是你们中国公司的问题。我的工作已经完成。”
他拿起外套。
姜宁挡在门边，没有碰他。
“你可以走。酒店公共区域的监控会保存。”
“刚才你说的话，也有人录了。”
艾文把外套甩到肩上。
“录吧。我有律师。”
我抬起手机。
“正好。我的律师也在路上。”
郭鹏盯着我，眼角抽了一下。
“你来真的？”
我没有回答。
许佳突然端起桌上的红酒，冲着我的脸泼过来。
我侧身。
酒淋在椅背上，溅进领口。
凉意顺着脖子往下走。
她把空杯子砸在桌上。
“你装什么！”
“你要真有本事，会让自己的女朋友替别人拍视频？”
艾文笑了一声。
那笑声刚出口，许佳也跟着笑。
她看着我的手。
看着桌上的酒瓶。
我把酒瓶拿起来。
郭鹏立刻举起手机。
我将酒瓶放到了安保身后的餐车上。
“容易碰倒。”
郭鹏的手机没有放下。
我冲着他的镜头，扯开被酒浸透的领口。
“拍清楚。”
“刚才是谁动手，谁没动手。”
许佳的笑停了。
楼下警笛响了一声。
来退费的女人抱住文件袋，快步走向门口。
郭鹏低头打字。
我正要跟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杜平发来第二条消息。
他们让我剪的，不止今晚这一场。
下面，是一张工程文件的截图。
文件夹名称里，有我的名字。
还有两个字。
暴力。
【第五章】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接警人员给了受案回执，让我补交授权文件、电子签约记录和公司付款原始凭证。
酒店门口发生的事，单独做了记录。
许佳没有跟我说话。
郭鹏带她上了另一辆车。
艾文坐在后排，把车窗升了起来。
我拨通杜平的电话。
响了很久。
“我不能见你。”他说。
“你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那是我多事。”
电话那头有键盘声。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袖口上干掉的酒渍。
“你在删东西？”
键盘声停了。
“周总，我还要吃饭。”
“我知道。”
“郭总说公司要换管理层。谁站错队，谁走人。”
“所以你替他们剪我打人的视频？”
他吸了口气。
“我没说我做了。”
我没有逼他。
“原件别动。”
“你做过什么，就保存什么。有人让你改，让他留书面指令。”
“这不是替我。”
“是留你自己的退路。”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九点，我回到公司。
门禁刷不开。
玻璃门里面，郭鹏坐在前台旁边，手里端着咖啡。
他隔着玻璃，举了一下杯子。
许佳站在他身后，冲我晃了晃手机。
员工群里，刚发了一份通知。
周诚因个人情绪问题暂离管理岗位。
我拿出营业执照和董事决定，递给物业。
物业核实后，叫来了大厦保安。
郭鹏这才把门打开。
“至于吗？”
我走进去。
“服务器机房的钥匙。”
“系统维护。”
“财务室的钥匙。”
“资料整理。”
“公司网银复核设备。”
郭鹏把杯子放在前台。
“银行双人复核，不是你说拿就拿。”
我点头。
“所以银行工作人员和律师在楼下。”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刚走出电梯的人身上。
许佳把手机扣住。
我没有闯机房。
律师和财务一起清点材料，登记设备，保留交接影像。
银行说明了变更授权和暂停争议支付的流程。
需要核验，需要材料。
不是盖个章就能完成。
郭鹏听完，重新坐回椅子。
“听见了？你以为自己喊一句董事，所有东西就归你了？”
“我没喊。”
我把身份证放在核验台上。
“我在办手续。”
财务从一堆付款申请里抽出一张单据。
“今天下午四点，还有一笔八十万的渠道尾款。”
收款方，还是那家咨询公司。
郭鹏起身去拿。
律师先将单据放进待核对材料里。
“请说明对应交付。”
“你们无权扣我的合同。”
“这是公司原件。”
郭鹏站了片刻，转头看我。
“你卡这八十万，项目停摆，学员找上门，损失算你的。”
我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给付款银行。
按流程，提交暂停该笔待复核指令的申请。
郭鹏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许佳突然笑了。
“你以为钱还在这里？”
财务抬起头。
我转向她。
“说完。”
她抿住嘴。
郭鹏抓起她的手，把人往办公室里带。
门撞上墙。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姜宁发来一个链接。
本地热门账号刚发布的视频里，我举着酒瓶。
许佳满脸是泪。
标题写着，传媒老板暴力控制女友，迁怒外国合作伙伴。
视频最后，剪进了我说的那句话。
是不是一伙，由证据说。
紧接着，三家客户发来暂停合作通知。
郭鹏的办公室门开了一条缝。
他站在门内，看着我亮起的手机。
“现在还能按你的流程来吗？”
【第六章】
我把那三家客户的消息投到会议室屏幕上。
“逐一回复。”
许佳坐在门口，抱着胳膊。
“回复什么？说你没钱，说你被甩了，还是说你在外网偷看自己女朋友？”
几个员工低下头。
我把完整的酒店监控申请回执放在桌上。
“告诉客户，争议发生在昨晚，警方已接收相关材料。涉及合同履行的，公司正常对接。”
“私人视频，不转发，不保存到工作群。”
“有业务疑问，发给法务。”
郭鹏靠着门框。
“说得好听。监控你拿到了吗？”
“酒店已经保存。需要按程序调取。”
“那你慢慢等。”
他晃了晃手机。
“网上可不会等你。”
姜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机正架在手持支架上。
她没有对着员工拍。
她走到郭鹏面前，打开自己的相册。
“我的拍摄原片，不用等。”
郭鹏站直了。
屏幕里，许佳泼酒。
我侧身。
我拿起酒瓶。
然后把酒瓶放到安保身后的餐车。
整个过程连着，声音也连着。
姜宁又点开另一段。
许佳当众让我垫付房费。
艾文搂着她。
郭鹏说，让他拍，公司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办公室里没人敲键盘了。
许佳扑过去抢手机。
姜宁退到门边。
“我已经提交给警方。”
“涉及我承办活动的部分，我会做必要澄清。”
“私人画面和无关人员信息，都不会公开。”
郭鹏伸出手。
“姜老师，我们谈谈。”
“先结活动服务费。”
“不是这个事。”
“那就先谈你让谁发了剪辑视频。”
他的手收了回去。
中午，姜宁发布了澄清。
她只公开了争执中必要的片段，遮挡无关人员的脸，附上连续时间信息。
没提外网视频的细节。
也没有把许佳的私密内容拿去换点击。
转发那段剪辑视频的客户，把澄清又转了一遍。
一位合作方直接发来语音。
“周总，刚才我们判断早了。交付会照常开。”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郭鹏拽开领带。
“她能证明你没打人，能证明那些钱跟你没关系？”
“不能。”
我看向他。
“所以继续查钱。”
财务把已经下载好的企业登记资料递过来。
那家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郭鹏的亲属。
公开登记的联系号码，和许佳留在供应商表上的号码一致。
律师用笔圈了出来。
“关联关系需要进一步核实。”
郭鹏把纸一拍。
“亲属开公司犯法？”
“没有人这么说。”
“我找谁做渠道，还要你批准？”
我把授权制度推到他面前。
“关联交易，要披露。”
“你签过。”
许佳站起身。
“是我对接的，郭鹏不知道。业务做起来，大家都有分红，谁会查这些鸡毛蒜皮？”
郭鹏转头看她。
许佳也盯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不是你说，有业绩就行？”
两个人隔着桌子，谁都没再开口。
我的手机响了。
杜平。
接通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总，我在地下车库。”
“他们让我把拍摄硬盘送去销毁。”
我拿起外套。
“别动。别跟任何人抢。”
他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不是一块。”
“七块。”
【第七章】
地下车库的排风机在响。
杜平站在一辆商务车旁边，脚边放着两个纸箱。
他的右手一直攥着手机。
我带律师下去，没有碰箱子。
“谁让你送的？”
杜平把手机递过来。
工作群里，郭鹏发了地址。
下面是许佳补的一句。
旧素材全部销毁，别留云备份。
律师让杜平保留原始消息，联系已经受理案件的工作人员，说明发现的新材料。
杜平蹲下去，把箱盖掀开一条缝。
里面的硬盘贴着日期。
最早的一块，是半年前。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他们剪片的？”
“三个月前。”
“知道内容吗？”
他把手搓在裤子上。
“刚开始说海外投放，尺度和国内不同。我只做字幕和节奏。”
“后来呢？”
他没回答。
车库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佳冲过来，郭鹏跟在她后面。
“杜平！”
她指着纸箱。
“公司资料你也敢偷？”
杜平站起来，嘴唇抿出一道白线。
“是你让我拿下来的。”
“我让你搬运，没让你交给外人！”
我看着她。
“公司的执行董事，是外人？”
她没接，转向杜平。
“你的保密协议不想要了？”
“你妈做手术，公司预支你三个月工资，谁给你签的字？”
杜平的肩膀往下缩了一下。
他想伸手合上纸箱，又停住。
郭鹏走近两步。
“上去说。你只是执行员工，别把自己卷进去。”
律师站到纸箱旁。
“材料已经向警方报告。请不要移动。”
郭鹏脚步停了。
杜平抬起头。
“我已经卷进去了。”
他说完，从手机里点开一段录音。
是前一天夜里，他和郭鹏的工作通话。
郭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酒瓶那段掐到他抬手就行。”
“后面放下的不要。”
“平台看得懂冲突，不需要看他解释。”
许佳张嘴。
杜平按停。
又点开另一段。
“就业项目的片子重新做，周诚的照片放前面。退款承诺用他名字，别再挂我的。”
郭鹏猛地伸手。
我挡在杜平前面。
他撞上我的肩，手停住。
“剪出来的录音也能信？”
杜平攥着手机。
“原始通话文件还在。”
“你让我一边录需求一边剪，我一直这么做。”
郭鹏盯着他，额头上渗出汗。
许佳往后退。
杜平从手机文件夹里调出一张工作表。
“还有这个。每次拍摄，谁来、拍什么、钱怎么分，都是许佳发给我的。”
我只看了前几列。
参与者名单。
国内招募版本。
海外发布版本。
授权状态。
最后一列里，有十几行写着待补。
我把屏幕扣下。
“不要发给任何人。”
“等工作人员来，直接交。”
许佳嗓子发紧。
“那些人都同意拍摄了。”
律师看着她。
“同意参与某次拍摄，不等于同意全部用途。”
“具体事实会核实。”
郭鹏忽然转身，走到车库立柱后打电话。
他说得快，声音压得低。
财务却在这时打给了我。
“周总，刚才有客户来核对收款账户。”
“郭鹏让他们把剩余广告款，付到那家咨询公司。”
我问了客户名称。
是见山最大的年度客户。
未付合同款，一百四十万。
我当着郭鹏的面拨回去。
对方只问了一句。
“这是公司正式变更账户吗？”
“不是。”
“我们只按原合同账户付款。请你们发盖章确认。”
“现在发。”
郭鹏从立柱后走出来。
“周诚，你真不给自己留路？”
我看着他。
“那一百四十万，原本就是公司的路。”
“你想把它搬去哪儿？”
他嘴唇动了两下。
没说出来。
杜平把手机递给律师。
屏幕上，是一封尚未发送的邮件草稿。
发件账号，是假冒我的那个账号。
正文第一行写着，我已收到全部项目款，同意承担退款责任。
发送时间，预设在四十八小时以后。
【第八章】
杜平没有把那封邮件删掉。
他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说明账号来源。
“许佳让我管理，用来给学员发进度。”
“头像、签名、简介，都是她给的。”
“这封邮件是她昨天晚上让我设的定时。”
许佳站在车库出口，猛地抬头。
“你胡说！”
杜平把手机里的指令记录翻出来。
她的声音一下断了。
材料登记时，我逐项回答问题。
哪些签字是我的。
哪些授权我做过。
公司印章谁曾经保管。
电子签约账号谁有权限。
我没有因为签名是假的，就把自己说成一个与公司毫无关系的人。
我签过经营授权。
我让郭鹏负责日常管理。
这些，都要查。
律师从询问室出来，递给我一杯水。
“接下来，所有对外答复都按事实。”
“公司责任和个人违法责任，要分开查清。”
我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员工的工资呢？”
“正常经营支出照办。”
“受影响客户呢？”
“逐项处理，别拿不属于你的钱许诺。”
我把纸杯放下。
“那就一项一项来。”
当天下午，许佳来找我。
她换回了我熟悉的那件外套。
手里拿着两份饭。
办公室门没关。
她把饭盒放到桌上，拿起筷子，又放下。
“你一天没吃东西。”
我把文件合起来。
“有什么事？”
她的目光停在我领口。
那里还留着一点洗不掉的酒痕。
“昨晚我喝多了。”
“泼酒的事，你已经做过笔录。”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把椅子拉近。
“艾文的视频，是拍着玩的。他答应不会传到国内。”
“你担心的，只是传到国内？”
她低下头，抠着饭盒边缘。
“我想做起来。我不想一辈子被叫老板娘，不想每天等你下班。”
我没有打断。
她接着说。
“他在国外有账号，有团队。他说我能做个人品牌。”
“郭鹏也说，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我把她发给学员的退款承诺放在桌上。
“个人品牌，需要用我的名字收钱？”
她盯着那张纸。
筷子掉了。
“这不是我设计的。”
“可账号是你给杜平的。”
“是郭鹏让我这么做！”
“你昨天还说，他不知道。”
她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抠着手背。
“我只能那么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查我，我怎么办？”
我把纸抽回来。
“按事实说。”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撤了报案，我把钱退回来。”
“多少？”
“我的部分。”
“多少？”
她喉咙动了一下。
“三十八万。”
我把她的手移开。
“昨天你还说，钱都在项目里。”
她的眼泪掉到桌面上。
“我可以不要股份。”
“你不是一直想结婚吗？我们回去，什么都别说，我以后不碰公司的事。”
我按下办公电话。
让律师进来。
许佳抓着桌沿站起来。
“周诚！”
“退赃怎么退，股份怎么处理，都可以按程序谈。”
“我们没有以后。”
她站了很久，最后把饭盒扫进垃圾桶。
汤汁溅在地板上。
“行。”
“你别后悔。”
傍晚，艾文发来一段语音。
他没有再用那些庆功宴上的漂亮词。
“你让他们停下。我可以删掉有关你和许佳的所有内容。”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到了。
“你不配合，我会把更多东西发出去。”
他又发来一个付款地址。
三十万。
我把消息连同原始记录交给律师。
律师听完，只说了一句。
“别付。补交材料。”
我刚放下手机，郭鹏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诚，最后一次谈。”
“明天下午，合作方说明会。”
“你来，我让她把该说的说清楚。”
【第九章】
我没有按郭鹏给的时间单独赴约。
见山确实需要一场合作方说明会。
要交代项目情况，要核对款项，也要告诉客户，哪些承诺从未获得授权。
律师接手安排。
参加人员经过确认。
涉及隐私的材料不公开。
只有业务合同、付款凭证和授权记录，可以在必要范围内核对。
郭鹏同意了。
他还要求全程留影。
“省得有人事后翻供。”
我也同意。
说明会安排在一周后的下午。
这一周里，电子签约平台出具了核验结果。
那份所谓由我个人担保的协议，没有调用我实名认证的签署账户。
纸面上的签名字样，是被上传的图片。
链接里的认证提示，也是仿制的页面。
杜平提供的源文件里，找到了同一张签名图片。
来源，是我签过的一份设备采购验收单。
郭鹏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还带着两份文件。
他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辞任法定代表人，转让部分股权。”
“你签了，我负责善后。”
姜宁坐在记录席。
她的笔停了一下。
“今天不是核对事实？”
郭鹏扯开文件。
“我就是解决事实。见山现在还能不能活，靠的是客户，不是股权比例。”
他指向我。
“他只会查，只会报警。客户跑了，谁给员工发工资？谁给学员退款？”
我把公司账户的到账凭证放到桌上。
一百四十万。
原合同款，已经到账。
财务又把当月工资支付清单递给律师。
郭鹏看了一眼，嘴角绷住。
我问他。
“你说的善后，是把这笔钱转去你亲属的公司？”
“那个账户方便走海外业务。”
“海外用工单位在哪里？”
“正在谈。”
“工作签证名额在哪里？”
“资源有保密要求。”
“八十六份合同，八十六笔三万六，交付了几个岗位？”
郭鹏没说话。
来核对退款的学员代表把一叠协议放到桌上。
“你之前说，我们不是第一批。”
“你说前面的人已经上岗。”
我翻开广告素材审查表。
“前面的人，是租的拍摄场地，请的临时演员。”
“演员出勤单，场地租赁合同，都在这里。”
郭鹏抓起其中一张。
“宣传片都有艺术加工！”
学员代表指着自己的合同。
“保底月薪五万，也是加工？”
艾文坐在另一侧，开始收手机。
律师请他说明对外宣称的集团任职身份。
他把手摊开。
“我只是内容创作者。我的商务介绍是他们翻译的。”
许佳转过头。
“你说什么？”
艾文没有看她。
“我不负责签证，不负责工作。他们让我出镜，我拿报酬。”
我点开一段经过核对的拍摄原音。
不涉及私密画面。
只有摄影棚里的业务沟通。
许佳问，保证金会不会退。
郭鹏回答，不出境就拖，拖到他们自己放弃。
艾文接着问，那我的分成按报名人数算，还是按收款算。
会议室里，一支笔滚到了地上。
没人去捡。
艾文的手停在手机上。
许佳嘴唇开合，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段不能算，拍摄时大家都在开玩笑。”
杜平坐在靠门的位置。
他抬起头。
“这不是台词。”
“你们让我剪掉，我剪了。”
“原音保留在工程文件里。”
郭鹏拍桌站起来。
“员工偷录公司商业秘密，也能当证据？”
律师看着他。
“来源已经说明，是否采信由办案机关判断。”
“今天请你回答内容是否属实。”
郭鹏盯着那只录音笔。
一秒。
两秒。
他忽然转向许佳。
“你不是说原素材都清了吗！”
许佳的手指猛地缩起来。
姜宁的笔落在纸上。
我没有说话。
郭鹏也听见了自己的话。
他张着嘴，转头看了看四周。
许佳忽然站起来。
“凭什么都看我？”
“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八十六个人，三百多万，你拿了一百多万，给艾文结了七十多万，我才拿多少？”
艾文一把推开椅子。
“不是七十万！里面有制作成本！”
许佳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在他脚边。
“你现在算成本？”
碎玻璃擦过椅腿。
会议室门被推开。
接到现场情况通知的安保先走进来。
随后，是此前约好来补充核实材料的办案人员。
郭鹏往门边迈了一步。
“我们内部有点争执。”
工作人员看向他。
“郭鹏，关于咨询公司资金往来和项目招募，有新的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艾文把手机塞进口袋。
另一名工作人员叫住他。
“还有你。请把证件准备好。”
许佳站在碎玻璃旁边，先看郭鹏，又看艾文。
艾文抬手指向她。
“招募是她负责。我没有承诺工作。”
许佳的肩膀一下垮了。
她转身来抓我的袖子。
“周诚，你说句话。”
我后退一步。
她没抓住，手按在椅背上。
“我把三十八万都退了。我已经转进指定账户了。”
“我退了钱，就能没事，对不对？”
没有人替她回答。
郭鹏的膝盖撞到椅子。
他想坐稳，椅子却被自己踢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撑着桌沿，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没有这么严重。”
“业务没做成而已。”
“以前也有人这么干……”
工作人员让他停止无关争执。
他抬头看我。
“股份给你。我的都给你。”
“见山还是你的，你别把事做绝。”
我把那两份逼我签字的文件收起来。
放进材料袋。
“公司本来就有我的六成。”
“你拿我的东西，求我饶你？”
他嘴唇发抖，眼泪流进下巴。
许佳站在旁边，反复念着一句话。
“他说不会传回来的。”
我看向她。
“你现在还只记得那个视频。”
门外，学员代表抱着合同站了起来。
“我的三万六，是我爸住院以后，我攒了两年的钱。”
许佳不出声了。
她的嘴还张着，脚却往后挪了一步。
工作人员请她一同接受询问。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周诚，戒指还在。”
我没有伸手。
她掌心那枚钻戒，压出了一圈红印。
【第十章】
再见到许佳，是退赔核对的时候。
她坐在桌子对面，头发扎着，面前摆着一叠流水。
律师逐笔确认。
“这笔是个人所得返还。”
“这笔属于争议股权处置款，按已经签署的协议办理。”
“退赔不等于免除其他责任，这一点你是否理解？”
许佳捏着笔。
“理解。”
她签下名字，停了停。
“股份全部转出去以后，我跟见山就没关系了？”
“以正式办理结果为准。此前的行为责任，不因转让而消失。”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她抬头看我。
“你一定要这么清楚？”
我把待核对的页码翻到下一页。
“以前就是不够清楚。”
郭鹏没有再提让公司替他兜底。
他的律师拿来了财产处置方案。
咨询公司的收款流水、个人账户之间的往来，被一笔笔核对。
涉及案件的资金，依法追缴、处理。
他可以退的部分，先退。
不能立刻退的，依法处理。
每次有人想把一句生意失败塞进记录里，旁边就会出现一份根本不存在的海外用工合同。
每次有人说不知情，后面就会跟上一段结算聊天。
不是一个视频毁了他们。
是他们收过的每一笔钱，都找到了对应的人。
艾文的经纪合作陆续终止。
不是我给整个行业打了一圈电话。
合作方收到了正式通知，核验了违约事实，按各自合同作出决定。
他委托律师提出，愿意返还部分报酬，换取我不追究威胁索款的事。
我的律师把原始消息重新打印了一份。
“相关事实已经提交。是否构成犯罪，由司法机关判断。”
那份所谓删视频的价目表，就夹在材料后面。
三十万。
他曾以为我会怕别人看见自己被背叛。
我让律师把所有涉及他人隐私的内容单独封存。
公开视频向平台提交侵权投诉。
该取证的取证。
该下架的下架。
我没有拿任何女人的身体，给这场清算做海报。
姜宁来公司结最后一笔服务费时，前台正在拆旧的宣传板。
板上，艾文穿着西装，头衔占了三行。
她看了一眼。
“新板子呢？”
我把最终设计稿递给她。
只有公司名称和业务范围。
“就这个？”
“就这个。”
她把验收单签完，问我能不能把公司如何处理危机的过程做成一个案例。
“业务部分可以。”
“涉及当事人隐私和案件细节，先让律师审。”
她点头。
临走前，她把一块塑料牌放在我桌上。
设备支持。
庆功宴那晚，她替我捡起来的那块。
“留个纪念？”
我拿起来，看了看背面的酒渍。
“留下吧。”
杜平敲门进来时，正好看见。
他把一份书面说明放下。
里面列了自己参与剪辑的内容，以及提供材料的时间。
“相关调查还需要我，我会配合。”
“公司对我的处理，我也接受。”
我没有把说明推回去。
“岗位调整，按制度来。”
“以后谁让你改证据，你都要拒绝。”
他点头。
想走，又停住。
“周总，那晚你要是真把酒瓶砸下去……”
我把座位牌放进抽屉。
“我砸下去，他们就能把八十六个人的钱，藏到我的脾气后面。”
杜平低下头。
“我当时也差点替他们藏了。”
“所以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他应了一声，关上门。
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
许佳隔着一段距离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移开视线。
公诉人宣读指控，出示材料。
招募宣传。
虚构的用工岗位。
保证金流水。
未经授权的文件。
那张从采购单上截下来的签名，被放大在屏幕上。
许佳把头低了下去。
郭鹏几次想打断，都被制止。
轮到他陈述，他攥住面前的纸。
“我最开始是想把业务做成……”
法庭要求他针对具体事实回答。
他翻了一页。
又翻回去。
纸响了很久。
后来的宣判，我也去了。
法官逐项宣读判决。
刑期、退赔、罚金。
许佳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手指扣住椅沿。
郭鹏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艾文要求翻译再解释一次。
翻译说完，他坐回去，嘴里重复着一个词。
“不。”
没有人因为这个词停下来。
走出法院，来退费的那名学员站在台阶旁。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刚收到的款项核对信息。
“第一笔已经退了。”
我点头。
“后面的，继续按执行通知核对。”
她把手机收起来。
“我找到工作了。本地的。”
“合同我逐条看过。”
她说完，把那个已经磨破边角的文件袋夹到胳膊下面，赶去路口乘车。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公司前台。
“周总，有个快递，是戒指。”
“需要送到您办公室吗？”
我看着路口绿灯亮起。
“按退回流程处理。把凭证留好。”
回到公司，财务正抱着工资表出来。
“本月工资已经全部发放，项目退款专户也核对好了。”
我接过文件。
会议室里，新客户正在等技术演示。
投影仪又出了问题。
杜平蹲在桌下，插了两次线，屏幕还是黑的。
我放下外套，走过去。
“接口松了。”
我弯腰，将连接头推进去，扣紧。
幕布亮了。
客户抬头，冲我点了下头。
“周总，辛苦。”
我拍掉手上的灰，把电脑接上。
首页是见山新的合同系统。
付款去向、授权范围、实际签署人。
每一项，都能点开。
我按下确认键。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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