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回婚礼爆雷前的二十四小时，手机里却多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姐姐穿着我的婚纱，从化妆间窗口坠了下去。
她转过头，对我说了句被静音的话：“别信她。”
而那件婚纱，昨天还挂在反派家中。
第1章
婚礼前夜，我接到了姐姐坠楼现场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有警笛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动静。
“林晚，北城艺术中心十七层，你姐从楼上掉下去了。”
我手还搭在婚纱店的裙摆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是谁？”
“我是林妍。”
我猛地看向手机，又看了眼姐姐发来的消息。
十分钟前，林妍还说她在店里帮我改头纱，让我别担心，明早她会去北城艺术中心给我送婚戒。
“你别开这种玩笑。”我声音发抖，“她在哪儿？”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随后，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有人！楼上还有一个人！”
画面抖得厉害。镜头扫过警戒线，几名警察正在劝阻围观者，地上铺着白色救援布，可里面是空的。
“我给你发了一段视频，你看完就知道。”林妍说，“别上来，记住，明天下午三点，宋妍会拿你的报名表去换掉林妍的。”
“什么？”
“还有，林承给她的东西，不在袋子里。你必须亲眼检查。”
信号断了。
紧接着，手机弹出一条六十七秒的视频。
我点开，第一眼就看见北城艺术中心的后门。
这地方我熟。姐姐的二手摄影店就在附近，艺考狗常来这里拍证件照。后巷有一排灰色铁门，监控探头正对楼顶。
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四十一分。
我盯着那行时间看了很久。
现在才十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
画面里，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从后门冲出来。她披着长发，左手护着怀里的相机包，右肩被雨水打湿。
是林妍。
她冲进警戒线，抓住警察的胳膊。
“十七层天台，快阻止她！”
警察还没来得及回答，楼顶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镜头抬高。
天台边缘站着一个女人，浅色长裙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她回过头，脸白得吓人。
那张脸我认得。
宋妍。
下一秒，她松开栏杆，整个人坠了下去。
我坐在婚纱店的沙发上，手机掉到膝盖上。
店员推门出来：“林小姐，头纱还试吗？”
我没回答，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宋妍坠楼前，林妍还在楼下活着。
“林小姐？”
“姐给我送戒指去了。”我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水杯，“她现在在哪儿？”
“新城艺术中心。”店员看了看时间，“不过都快十二点了，她平时这个点早关店了。”
我抓起外套往外跑。
“你不是明天结婚吗？明早还要试妆！”
我已经冲到门口，回头说：“打电话给宋妍，问她现在在哪儿。”
店员愣了两秒，拿出手机。
我赶到新城艺术中心时，卷帘门只拉下一半。
店里没开灯。
我弯腰钻进去，摸到开关，灯亮了。柜台、相机、墙上的样片都好好的，没有血迹，也没有搏斗的痕迹。
“你姐半小时前刚走。”
沈秋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报名材料。她是青禾学生互助会的负责人，平时总穿灰色卫衣，讲话不快，却一句废话都没有。
她把材料放到柜台上。
“她说去北城艺术中心给一个品牌送样片，还让我把这份东西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一份偷拍视频。”沈秋盯着我，“还有她的试镜报名表。”
我伸手去拿，柜台下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林妍。
“你姐不是半小时前走的吗？”沈秋问。
我没接，直接按下免提。
“姐，你刚才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你现在还在店里？”
“你到底是谁？”
“我下午两点四十一分，从北城艺术中心后门跑出来。”她的呼吸很急，“我看见宋妍从十七楼跳下去了。有人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说你明天会需要。”
“有人是谁？”
“沈秋。”
沈秋抬头看我。
“你先别管这些。”电话里的林妍压低声音，“视频里有宋妍和周启明交易。他们把你的报名档案换给了林承，拿林妍的作品去参加砚光传媒的品牌试镜。周启明压下了所有争议，砚光会把宋妍签下来。”
我的手已经伸到一半，又慢慢缩回来。
“那你呢？”
电话那头传来水滴声。
“我还在。”
“你在哪儿？”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你会来吗？”
“说。”
“明天下午三点，北城艺术中心十七层。”她顿了一下，“你会看见我。”
我胸口发闷，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姐，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没时间了。周启明已经知道我拍到了东西，他在删云端备份。林承手里还有一张假的试镜证，他以为那是你的。他今晚会去找宋妍，把原件还给她。”
沈秋拿出纸笔，飞快记下几个时间点。
“宋妍现在还在哪儿？”我问。
“砚光传媒楼下。”林妍说，“她不会承认视频是她拿走的。周启明在等她交出剩下的备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跟着她。”
“你一个人？”
电话里没有回答。
沈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把卷帘门彻底拉下。
“林晚。”林妍突然叫我，“明天别去试镜现场。”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去哪儿救你？”
“你不用救我。”
这句话让我彻底火了。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先活到明天，晚晚。”
线路断了。
我立刻回拨，号码变成忙音。
沈秋拿起柜台上的偷拍视频文件，插进电脑。
“苏晴刚才发来的。”她说，“只有四分十二秒。”
画面里，宋妍坐在砚光传媒的会客室，周启明把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
“林晚的报名档案我换掉了。”周启明说，“沈秋的名字没有动，她弟弟那件事还没处理干净。”
宋妍翻了两页：“林妍的样片呢？”
“已经送进品牌组。署名还是林妍，但最终入选的是你。”
“姐弟俩怎么处置？”
周启明把一枚U盘推过去。
“林承以为替宋妍送过一次礼，就能拿回那份假证。你把东西给他，他会觉得欠你一次。”
宋妍接过U盘，忽然抬头：“视频呢？”
“删了。”
“你没删。”
周启明没说话。
宋妍笑了：“你留着对吧？你拍了多少个艺考生了？周主管，我帮你换档案，你替我签进砚光。等我红了，那些视频你慢慢删。不好吗？”
“今天到此为止。”
“看不出来，你也怕她翻身。”
周启明抓起桌上的烟盒，关掉了会议灯。
画面黑下去前，宋妍的手机响了。
她看清来电，脸上的笑淡了。
“林承？”
我盯着屏幕。
她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东西在我这里。”林承的声音很低，“你让我现在过去？”
“北城艺术中心，十七层。”宋妍说，“别让姐知道。”
画面到这里结束。
沈秋拔出U盘，眉头压得很低。
“林承说的是假试镜证，还是偷拍视频？”
“应该是假证。”我说，“林妍刚才说，那东西还在他手里。”
门外突然传来三轮车刹车声。
沈秋把灯关掉。
一个人影走到卷帘门外，抬起手敲了三下。
“宋妍姐，我到了。”
是林承。
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头发被雨淋湿了，手里还攥着一张塑封证件。
沈秋看了看我。
我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零点零七分。
距离视频里的明天，只剩十四个小时。
第2章
“我姐今天要是从楼顶跳下去，我就先让宋妍跪在青禾中心门口认错！”
凌晨零点十二分，我推开青禾中心的玻璃门，冷气直往袖口里钻。
保安老赵抬头看我。
“林晚？你姐刚走。”
“我知道她刚走。她去哪儿了？”
老赵把保温杯盖拧紧，没回答。
我肺里憋着一团火，脚步却慢了下来。
我最怕和人硬碰硬。上一次跟周启明争档案，我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没敢敲门。
可今天不行。
我盯着老赵：“赵叔，麻烦看一下监控。”
“系统坏了。”
“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在一楼窗口摆弄摄像头。”
老赵脸一沉：“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攥住包带，指甲陷进掌心。
“对不起。我姐在七楼琴房，昨晚把参赛原稿放进去后就没回家。我现在得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老赵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她在楼顶跟你弟说话。刚才拿了个牛皮纸袋走的。”
“林承也在？”
“没看见。”
我心里一沉。
林承拿着假试镜证去找宋妍，宋妍又让他去北城艺术中心。姐姐偏偏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青禾中心。
这不是巧合。
我转身就往电梯跑，老赵在后面喊：“维修牌挂着的，别坐电梯！”
我停了半秒，咬牙改走消防楼梯。
七楼一共四间琴房，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没锁。
门缝里透出灯，我拿宋妍送来的备用钥匙开门，手抖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琴房里没有人。
谱架上摊着我的艺考原稿，封皮朝上，右下角还有我昨晚贴的透明胶带。
我撕开胶带，里面却是一张空白打印纸。
不是我的原稿。
我立刻翻抽屉。
没有。
琴谱底下没有，椅背后面也没有。姐的旧帆布包挂在墙角，包是空的。
手机在这时响了。
宋妍。
“晚晚，找到你的原稿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出了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刚进门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她语气温柔，还带着点委屈。
“我把备用钥匙给你，是怕你找不到琴房。晚晚，你是不是又误会我了？”
我攥紧手机：“原稿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呀。姐姐昨晚说帮你收好，我还想劝她别弄丢呢。”
“林妍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晚晚，你别逼姐姐。她为了这个家，已经替你承担太多了。”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所以你们合起伙来偷我的原稿，再让我姐去顶替我？”
“你说什么？”宋妍声音拔高，“我好心帮你，你竟然这么怀疑我？”
“别装。”
“晚晚，砚光的人很快就会来验收资料。署名是你，作品换成姐姐拍的样片。林承手里的证件也能保住。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低下头，看着谱架上的空白纸。
我姐的二手摄影店就在青禾中心后街。她说宋妍的白月光人设全是演的，连偷拍视频都拍到了。
现在轮到我了，是吗？
“原稿在北城艺术中心？”我问。
宋妍笑了。
这次没装委屈。
“你姐已经把东西送过去了。十七层，记得来取。”
电话挂断。
我立刻回拨林妍。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沈秋！”我冲出琴房，鞋跟磕在楼梯上，“给我查北城艺术中心十七层！”
沈秋正在青禾互助会值夜，听完我的话，先骂了一句。
“宋妍真敢做这种事？”
“她说姐姐拿着原稿过去了。林承也在北城。”
“林承刚给我发过消息，说假证在他手里，没提原稿。”
“那就晚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
零点三十八分。
我们冲回一楼监控室时，老赵还在喝水。
“十二点零三分，林妍从消防楼梯上来。”他调出画面，“十二点十一分，她进了七楼。十二点二十六分，她拿着牛皮纸袋离开。”
画面里，林妍低着头，脸被刘海挡住。
她进了琴房四分钟，出来时把纸袋抱在胸前，走得很急。
“只有她一个人？”我问。
“就她一个。”
沈秋盯着屏幕：“她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就拿着原稿袋。她早就知道东西被换了？”
我摇头。
不对。
林妍不是那种会把原稿白送给宋妍的人。
她进琴房拿走资料，应该是为了保住原稿。可现在，资料已经到了宋妍手里。
我突然想起琴架上的空白纸。
那不是替换我的原稿。
那是给监控看的。
真正的原稿一直在姐姐手里。
“她把东西转移了。”我说，“宋妍故意让我来琴房，是想让我亲眼看见作品被换掉，然后乖乖闭嘴。”
老赵“啪”地关掉屏幕。
“监控没坏，是我不想给你们看。”
我转头。
老赵避开我的视线，从桌下拖出一个旧硬盘。
“十二点二十六分，林妍拿走资料以后，还有一个人进了琴房。”
画面重新亮起。
十二点三十一分，一个女人走进七楼走廊。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一件米白色长外套。
我认出那件外套。
宋妍刚才打电话时，背景里有衣架摩擦声。她当时说自己在家里换衣服。
沈秋放大画面，看清女人手里的东西。
不是牛皮纸袋。
是一把新配的琴房钥匙。
“也就是说，”沈秋声音发紧，“林妍拿走的是假的，真的已经被换走了。”
老赵点了播放。
女人走到门前，抬起手。
我看清了她手腕上那串手链。
红色珠子，中间穿着一枚银色小相机。
林妍店里的新品样品。
我姐从不把样机离店。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妍发来一条视频。
画面很黑，只能看见楼顶的护栏。
她站在护栏边，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周启明。
周启明接过后说：“你妹妹已经上钩了。”
林妍抬起头。
那张脸离镜头很近。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让人发冷。
“晚晚，原稿在我这里。”
她举起手机，对准镜头。
“你要是真想来救我，就一个人来北城艺术中心，十七层。”
视频到这里断了。
我还没来得及骂，周启明的号码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他笑了一声。
“林晚，你姐说了，只能你一个人来。”
第3章
周启明要我去北城艺术中心换我姐，一张视频就想把我骗过去。
我盯着手机，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别去。
可我姐站在十七层楼顶的视频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先回答我，”我说，“林妍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周启明笑得很轻：“你姐让你别耽误时间。她拿着原稿，正在等你。”
“她什么时候到艺术中心的？”
“刚走。”
我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敢跟他硬顶。我一开口说错话，他就会掐断视频，我连姐姐的线索都没了。
“好。”我咬着牙，“我先报警。”
周启明语气立刻变了：“林晚，你报警有用吗？视频是你姐自己发的，她跟砚光传媒谈赞助，拿到钱又反悔。现在品牌方要告她，你拿什么赔？”
“先让我确认她安全。”
“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你打给她。”
电话里传来敲击声，一下，两下。
很快，宋妍的声音接了过去。
“晚晚？”
听见她叫我，我胸口一松，腿却更软了。
“你怎么才接电话？”我问，“周主管说你把林妍叫走了。”
宋妍沉默片刻，声音柔下来：“我刚才在跟人谈事情。你姐临时去我那里了。”
“去你那里干什么？”
“她之前拍了几张照片，我帮她修一下。原稿也给她了。”
“他人呢？”
“取完照片就走了。”
我盯着手机右上角。信号不好，通话时长却一直在跳。
宋妍在撒谎。
林妍的店离她家隔了半个城，十二点以后去取照片，来回至少一个小时。可视频里，周启明拿走的牛皮纸袋跟我姐手里的原稿一样。
“照片要修多久？”我问。
“什么？”
“你说林妍去取照片，修完没有？”
宋妍呼吸乱了一下：“晚晚，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声音发颤，“我就是担心我姐。她手机关机，店里没人接，我还以为你把她怎么了。”
“你别乱想。”
“宋妍，”我叫住她，“她人到底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衣架被撞动的声音，还有很轻的脚步。
宋妍换了个地方说话。
“我说了，她取完照片就走了。你要是不信，就去店里看看。”
“你知道她店门密码吗？”
“她没锁。”
“你怎么知道？”
“她刚给我发过消息。”
“那你把消息转发给我。”
“晚晚，周启明还在等你。你别耽误——”
“我不去了。”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我怕冲突。别人一压我，我通常会先退，先道歉，先把事情糊弄过去。
可那是以前的林晚。
今天不行。
“我不去北城艺术中心。”我又说了一遍，“你们要是敢动我姐，我手里的东西全交出去。老赵的监控也在，沈秋也在。”
宋妍的呼吸停了。
“你威胁我？”
“我不敢。”我说，“但我手里的东西能让你坐不稳这个位置。”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立刻回拨，没人接。
沈秋从旁边拿起外套：“走，去你姐店里。”
老赵把旧硬盘塞进包里：“我也去。那女人进琴房前，监控拍到了她用的钥匙。”
我们下楼时，林承发来消息。
【姐，宋妍姐说原稿很重要，让你在琴房等我，别乱跑。】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冷。
这个笨蛋，连问都不问，就照着宋妍的话做。
“你弟被洗脑了。”沈秋说。
“他不是被洗脑。”我把手机塞进口袋，“他是太想有人带我们一家出去，所以谁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信谁。”
老赵没接话，只按了电梯。
林妍的店在老街最里面，门口挂着“晚风影像”的木牌。下午两点，卷帘门只拉起一半，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
我推门进去。
店里没人。
空调还开着，风从头顶呼呼往下吹。收银台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吸管上留着牙印。
“她刚走？”沈秋问。
我拿出手机，先给林妍打。
关机。
又发消息。
“姐，你回我一个字也行。”
没有回复。
林承的消息又跳出来。
【姐，宋妍姐说你在店里等她，她带你去见品牌方。】
我回了两个字：“放屁。”
随即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电脑在哪儿？”我问。
老赵指了指里间：“林妍有台工作机，资料一般同步到柜顶那块硬盘。”
我们把收银台后面挪开，沈秋踩着凳子去够最上面的柜子。
硬盘插进接口，屏幕闪了两下。
“林晚，”沈秋压低声音，“文件夹全空了。”
我凑过去。
目录还在，日期和大小也都在。
作品、原稿、客户订单，全是零字节。
林妍做二手摄影，最重要的东西全存这里。有人不是简单拿走一个文件，是把整块盘清空了。
“谁能看到远程控制？”我问。
“店里的电脑没关，权限也开着。”老赵盯着屏幕，“他只要拿到远程密码，就能操作。”
“密码在哪儿？”
“林妍自己知道。”
“她会不会写在本子上？”
我打开收银台下的抽屉，里面全是收据、电池和过期会员卡。
一张黑白贴纸从本子里掉出来。
上面是林妍的笔迹。
【远程密码：LY0927。】
我输入密码。
页面跳出提示。
【当前设备已移除管理权限。】
“换台电脑。”老赵说。
我跑回工作机，输入密码。
这一次，盘里仍是一片空白。
“来不及了。”沈秋看了眼时间，“他们既然约你去艺术中心，可能就是想把所有东西都抹掉。”
我没理她，弯腰去收银台下面找东西。
林妍有强迫症，怕丢东西，重要数据至少留两份。她不会只存电脑。
“录音笔呢？”我问。
老赵愣了：“录音笔不在柜顶。”
“姐每次见品牌方都带着那支。别的地方找。”
沈秋去翻工作台，我直接拉开最下面的纸箱。
相机镜头、旧手机壳、成捆的数据线，全被我扔到地上。
林承突然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姐，宋妍姐说你店里进了小偷，让你赶紧回去，别让沈秋他们碰你的东西。”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晚晚，宋妍姐说他们只是来拿作品，不是小偷。你别误会。”
我靠在桌边，喘了半天。
“好一个别误会。”
沈秋抬头：“你弟发的？”
“嗯。”
“那这个沈秋是不是小偷？”她指着屏幕问。
老赵没忍住，咳了一声。
我没笑。
林承紧接着发来照片。
一台银色笔记本被装进黑色手提袋。
背景是北城艺术中心的走廊。
我放大照片，看清电脑边缘贴着一张便签。
【周启明】
“他们去艺术中心了。”我说，“原稿可能也在那台电脑里。”
“回艺术中心？”沈秋问。
我刚要点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宋妍发来消息。
【晚晚，别去你姐店里。林承已经帮你把东西送过去了。现在到十七层，我们还能谈。】
我猛地抬头。
林承还在老街店门口，根本没去艺术中心。
那台电脑，是从林妍店里拿走的。
“你弟被利用了。”沈秋说。
我没有回答，顺手点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林妍的录音笔就在桌下，数据线连着一只旧耳机。
里面传出文件夹提示音。
接着是林妍的声音。
“赞助名额可以给林承，他今年正好缺一个报名机会。”
沈秋骂了一句。
录音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隔着门，听不清男女。
“条件是你主动退出试镜。”林妍说，“别让周启明来谈，也别让晚晚知道。她胆子小，知道了只会坏事。”
门外的人回了一句。
“录音笔别留。”
随后是椅脚刮过地面的声音。
录音戛然而止。
我捏着耳机，手心全是汗。
原来林妍没有临时反悔。
她主动退试镜，是为了给林承换赞助名额。
可她明明说过，这次品牌试镜是她等了很久的机会。
“她瞒着所有人。”沈秋说。
“她不是怕我坏事。”我盯着那个停在零点的波形，“她是怕我去找宋妍。”
“所以你更不能一个人去。”
我正要回话，工作机突然亮了。
一个远程窗口强行弹出。
屏幕上没有周启明，也没有宋妍。
只有我姐。
她坐在一把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很快，镜头外有人问她话。
她抬起手，朝镜头比了一个数字。
十七。
我刚要喊，她立刻用手指压住嘴唇。
下一秒，电脑被人合上。
黑屏前，我听见周启明笑了一声。
“林晚，你还真敢删东西。”
我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硬盘空了，可我还站在这里。
他说的删，不一定是文件。
电话同时响起，来电人是林妍。
我接起来。
那边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传来姐姐压低的声音。
“晚晚，硬盘里的东西只是假的。”
“我知道。”我死死盯着电脑，“姐，你在哪？”
“他们要我拿你的作品版权，去换林承的赞助名额。”
“他们要什么？”
林妍停了几秒。
“他们要你手里的老赵。”
“什么？”
“我的店、我的硬盘，还有老赵知道的那些事，全被宋妍算进了那笔赞助里。”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下去。
“他们要把我卖出去？”
“不是卖。”她呼吸发颤，“他们说，只要我拿你的名字去签一份授权，以后你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归宋妍。”
“你别签！”
“我已经签了一半。”
我猛地站直。
“他们逼你签的？”
“不是。”林妍忽然哭了，声音却压得很低，“晚晚，宋妍说，只要我把你推出去，她就会保住我的店，也保住林承的名额。”
“她骗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签？”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林妍说：“晚晚，我重来过一次了。”
我僵在原地。
“什么意思？”
“上一遍，这个赞助名额没拿到，店被周启明收走，林承背上作弊记录，你也因为那件米白外套被人堵在琴房。”
她说到那件外套时，我的手抖得更厉害。
“你在说什么？”
“我没时间解释。你记住，老赵的旧硬盘不能交，柜子里还有一支录音笔。”
“我已经听了。”
“不对，你听的是给我留的。”
我心里一沉。
“那支笔呢？”
电话里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林妍突然提高声音：“周启明！东西我给你了，别碰晚晚！”
紧接着，她压回气息，只说了最后一句。
“晚晚，真正要换名额的人不是我，是沈秋的弟弟。”
门外响起宋妍的声音。
“把电话给我。”
第4章
电话挂断后，宋妍那句“把电话给我”还在我耳朵里响。
我站在琴房门口，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碎了一角，刚好卡在林妍最后那句话上。
“晚晚，真正要换名额的人不是我，是沈秋的弟弟。”
什么意思？
我还没想明白，衣袖里的录音笔忽然震了一下。
林妍的声音传出来，压得很低。
“如果他们要你签授权，就去找沈秋。她弟弟的档案被人换过，换走档案的人，就在砚光传媒。”
我低头看着那支笔。
原来她留给我的不是解释，是一条路。
我转身就往外走。
刚下楼梯，宋妍从走廊尽头追上来，妆没花，鞋跟却比平时快。
“林晚，你昨晚去哪了？”
“练习。”
她停在我面前，喘了口气，伸手就来拿我的手机。
“你拿什么？”
她没回答，指尖碰到手机时，我往旁边一躲，肩膀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你昨晚见了谁？”
“关你什么事？”
“晚晚，”她压低声音，“你别被沈秋利用。她查她弟弟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我笑了。
“你们不是已经拿她弟弟换了我姐的名额吗？”
宋妍脸色一下变了。
“谁告诉你的？”
“她。”
“你听见多少？”
“够知道你拿谁的命填坑。”我攥紧录音笔，“宋妍，我姐的店、你手里的作品，还有周启明压着的视频，我都会一件件算清楚。”
她的眼神很快冷下来。
“你先顾好你自己。明天的海选，林妍已经登记弃权。”
“不可能。”
“名单八点上传。你去问，也改不了。”
我心口一沉，拿出手机拨林妍的号码。
没人接。
第二个电话，关机。
我抬头看宋妍。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不想看你白跑一趟。”
“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她抿了抿唇，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因为你今天必须去青禾。”
我拍开她的手。
“别碰我。”
她没生气，收回手，轻声说：“沈秋手里有一份旧档案。你要是真想知道谁替你签了字，就去找她。”
“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想林承的名额也出问题。”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才发现手指已经掐进掌心。
林承还在学校，今天早上还发消息问我借五十块钱。说他要替宋妍买一支送审用的色卡。
我当时骂了他一句，让他别掺和。
现在想想，蠢的是我。
青禾学生互助会在旧体育馆后面，门面不大，玻璃上贴着几张过期的品牌海报。我推门进去，里面只有沈秋一个人。
她正把文件往纸箱里塞，听见动静，抬头看我。
“你来晚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从琴房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沈秋把纸箱推到墙边，抽出最上面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怎么在这儿？”
“你的参赛材料少了一份。”她把文件夹扔到桌上，“昨晚我整理报名记录，发现少了一个人。不是缺页，是整份材料被人从系统里撤掉，再换成了另一个人。”
“谁？”
“宋妍。”
我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宋妍的报名表，证件照拍得很漂亮，家庭住址填的是新城区，监护人一栏写着周启明的名字。
“她不是本地人。”
“她当然不是本地人。”沈秋靠着桌边，“砚光传媒给她做了完整包装，连她小时候在哪家医院出生都编好了。可她没有学籍，没有艺考记录，甚至没有参加文化课的报名。”
我往后翻了几页。
宋妍的作品集里，有三张照片的落款是林妍的摄影店。
“这些照片是我姐拍的。”
“对。原作者那一栏全是林妍，投稿人却换成了宋妍。周启明把照片重新整理，换了名字，再把林妍登记成弃权者。”
我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弃权者”三个字印得很清楚。
“她不是弃权，她是被你们替她按下去了。”
沈秋没说话。
“你知道？”
“我查了半年。”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我弟弟叫沈川，去年报了青禾的公开赛。准考证发下来后，名字变成了宋妍。他去问，对方说他没报名，说他连身份证都没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穿着校服，手里捏着一张准考证，名字那一栏被红笔圈住。
“这是我弟。他今年高三，学摄影，家里的钱都拿来给我妈治病了。”沈秋指着照片，“我只要他把自己的名字拿回来。”
“宋妍不是已经用了他？”
“她只用了报名身份，没拿到沈川的作品。周启明要的是完整档案，沈川有一份实拍记录，能证明他参加过初审。”
“所以你一直在查。”
“对。昨晚有人从青禾档案室复制了材料，接收地址就是砚光传媒。”
我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林妍的声音传出来。
“如果他们要你签授权，就去找沈秋。”
沈秋听完，抬眼看我。
“你姐姐录的？”
“她让我来的。”
“她说得对。周启明手里有一份旧的授权名单，里面有我弟弟，也有你姐姐。林妍可能已经被他们逼着签了字。”
“你能把名单给我吗？”
“不能。”
我愣住。
“我可以帮你查提交记录，查档案上传的时间，找出现在那份材料是谁提交的。”沈秋把照片收回去，“但档案原件不能给你。那是我弟弟的东西。”
“宋妍要是把材料提交了，沈川的名字就没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拿回来。”
我看着她。
“我姐的名字就可以先不要了？”
沈秋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来要你姐的名字吗？”
“是。”
“那就拿名单原件。你拿到名单，周启明才没法继续替换档案。我帮你把你姐姐的署名撤回来。”
这条件开得真准。
我怕冲突，也怕欠人情。可林妍已经接了电话，宋妍说名单八点上传，我现在连她人在哪都不知道。
“交换条件只有这个？”
“还有一件。”沈秋把一张纸推过来，“砚光传媒在旧厂区有一间仓库，今晚十点前会清空一批提交记录。你去拍下服务器和纸箱编号。”
“这是我能做的？”
“你擅长分析，对吧？”
“少拿这种话套我。”
沈秋没笑。
“周启明认识我。他不会让我进仓库。林晚，他不认识你。”
我盯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姐今天早上还回我消息，说她已经签了一半。
录音笔里，她还说沈秋的弟弟才是被换掉的人。
如果今晚不去，林妍的署名就彻底没了。
我拿起纸。
“仓库怎么进？”
沈秋把一张门禁卡放到纸下面。
“用林妍的名字登记。她是摄影师，周启明给她的权限能进内区。”
“她人在哪？”
“不知道。”
“她会不会已经出事？”
沈秋看了我一眼。
“这就是你今晚要确认的第一件事。”
我收好门禁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秋又叫住我。
“林晚。”
“什么？”
“仓库里不只有服务器。”
我回头。
她把一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时间，最后一行被人用黑笔涂掉了。
“周启明压下去的争议视频，也在那里。”
“偷拍视频？”
“关于宋妍的。”
我握紧照片。
如果周启明敢在仓库里留下那些东西，今晚就不只是拿回档案。
我得把林妍的名字拿回来。
还要让宋妍知道，她用别人的身份换来的一切，最后都得自己签收。
第5章
“妈，把手机还我！林妍失踪前用过的旧手机，现在必须拿走！”
我冲进厨房时，林母正往粥里加糖。听到我的话，她手里的勺子直接砸在锅沿上。
“还？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破手机！”
“这是林妍的。”
“她人都知道回家的路，用得着你管？”
我把门禁卡攥在掌心，指甲卡进肉里。离仓库清空只剩不到三个小时，林妍的旧手机却放在家里。我本来只想拿它登录摄影店后台，查宋妍今天带走了什么。
林母一把护住围裙口袋。
“报警？我还没问你是不是又去找宋妍麻烦了！”
“我找她做什么？我要报警的是林妍失踪！”
林承从客厅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他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
林母听见这话，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嫉妒她！”
“我嫉妒她？”
“你从小就看不得她好。她在外面受苦，回来还得替这个家还债。你倒好，只会拆她的台！”
我气得胸口发闷。
“她替家里还债？她拿宋妍签给她的钱，拿林承的学费，拿我准备好的成人用品店的启动钱。林妍从没拿过宋妍一分钱！”
“那钱是人家宋妍愿意帮我们家。宋妍答应带林承去参加青少年影像赛，只要拿到一个奖稿费，学校就能减免住宿费。你非要把事情闹僵！”
“妈，宋妍给的根本不是奖稿费。”
林母抬手就在我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生你养你，就是让你来教训我？”
耳朵嗡了一声，嘴角也麻了。我站在原地，尝到一点血腥味。
换作平时，我大概会躲，会解释，甚至会低头认错。家里已经够穷了，我不想让每一次争吵都变成 siblings 之间的伤口。
可今天不行。
我今天必须找到姐姐。
我抬眼盯着林母。
“你打我可以。把手机给我，或者我报警。二选一。”
“你敢！”
“我真敢。”
我掏出手机准备拨号，林母突然扑过来抢。她常年切菜的手很有劲，指甲刮过我的手腕，留下一道红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
林承立刻扔下馒头跑下去。
“来了来了！”
他开门时，外面的人没有进屋，只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宋妍姐让我送来的，说林妍姐已经看过了。”
我立刻冲下楼梯。
纸袋封得很严，正面没有名字。林承刚要关门，我伸手抢过来，纸袋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站在门外的是宋妍的助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我认得他，上个月林妍拍到宋妍和周启明私下交易时，站在旁边望风的就是他。
“林晚姐，宋妍姐说了，这件事必须由林承亲手交到家里人手里。”
林承立刻把纸袋抱紧。
“姐，我送上去。”
他从我身边绕过，脚步快得生怕我抢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给我看。”
“这是宋妍姐给咱们家的。”
“正因为是她给的，我才要看。”
林承甩开我的手。
“姐，你别什么都针对宋妍姐。她帮过咱们，她还答应给我留一个参赛名额。你要是把关系闹僵，以后谁帮我们家？”
“名额？沈秋查过，那个比赛本来就没有青少年组。”
“那她也不能随便换人身份证号！”
林承脸一下涨红。
“你才认识沈秋多久？她就是看宋妍姐不顺眼，故意找事！”
他转身冲上楼，纸袋在怀里发出哗啦一声。
我跟在后面追，膝盖撞到楼梯拐角，疼得半条腿发麻。顾不上揉，我直接扑过去抓纸袋。
林承死死护住。
“你别抢！”
“林承，我是她妹妹！”
“你先说清楚是不是要告宋妍姐！”
我停下手。
他梗着脖子看我，眼圈已经红了，却还是挡在楼梯口。
客厅里，林母扶着墙喘气。桌上的粥溢了出来，糖浆淌到桌沿，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把袋子给她。”
林母忽然开口。
林承不敢置信地回头。
“妈？”
“给她。她不是要看吗？让她看个够。”
我没接话。
林母不是突然良心发现，她是被我那句报警吓住了。她怕事情闹到外人那里，更怕宋妍不再往家里送钱。
我把纸袋放到茶几上，拆开封口。
里面有三份文件。
最上面那份印着《和解与追责权放弃协议》。
乙方签名处，林妍的身份证号后，是她亲笔写下的名字。
我盯着那几个字，耳边只剩电视的杂音。
“我姐签的？”
林母别开脸。
“她中午回来过。”
“她人呢？”
“在家待了一会儿，说去处理宋妍的事。”
“然后就失踪了？”
“她自己要走的，谁知道她去哪儿！”
我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林妍不仅放弃追究档案替换，还承诺不公开仓库拍摄记录，不再向学校和平台提交宋妍、周启明涉嫌违规的证据。
纸上写着，只要宋妍完成品牌试镜，林妍会删除所有原始照片和录音。
“她签这个干什么？”
林母终于转过脸。
“宋妍都答应替林承拿到名额了，她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你非要把你姐拉回来，她才肯签。你以为她为什么今天非要参加那个试镜？”
我心里一沉。
“宋妍拿试镜逼她签？”
“签了不是皆大欢喜？”
“林妍要是真不想追究，就不会失踪。”
“你少吓唬人！她手机还在你房间里，她能去哪儿？”
我立刻转身冲进林妍的房间。
床铺整齐，旧手机却不在她平常充电的位置。
林承跟进来，手里还抱着那个牛皮纸袋。
“姐，你真要报警？”
我没理他，翻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放着林妍存客户照片的备用硬盘，旁边还有几张拍立得。
照片里，宋妍站在仓库门口，周启明递给她一沓报名表。
其中一张姓名栏写着林承。
我翻到背面，拍摄时间正是今天中午。
林妍去过仓库。
她签完协议，又去了仓库。她不是在躲我，她是在抢东西。
“谁碰过这间房？”我问。
林承的手又紧了紧。
“我没动。”
“你撒谎。”
他眼圈更红，猛地把牛皮纸袋塞回我怀里。
“宋妍姐说你看了这个就会明白！”
袋子里还剩一样东西。
我倒出来，是林妍的旧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机身边缘却有新鲜的血迹。
我刚按亮电源，林承突然扑上来按住我的手。
“别看！”
“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不让我说！”
手机亮起，锁屏上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是七分钟前。
发件人不是宋妍，也不是周启明。
是林妍。
“小晚，别报警。”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报警电话已经被监听了。宋妍在仓库等你签字，周启明拿我的手机给你留了定位。”
我盯着那串定位。
就在砚光传媒的旧厂区。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晚，千万别过来。林承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消息到这里停住。
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
有人从外面拧开了林承刚才没关严的房门。
第6章
门开后，站着的是周启明。
他手里拎着林妍的相机包，目光先落到我手里的旧手机上。
“开门。”
我没动。
“周主管，这大半夜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他身后还站着个男人，穿着砚光传媒的工牌，正低头摆弄门锁。
我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你们找林妍？她不在。”
周启明盯着我：“我没问你她在不在。手机给我。”
林承突然往前一步，挡在床和门中间。
“宋妍姐说了，不能让小晚看里面的东西。”
“林承。”我压着嗓子，“闭嘴。”
周启明笑了。
“你姐姐教得挺好，知道什么该让你看，什么不该让你看。”
我心里一沉。
林承回头看我，眼里全是慌。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她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我没忍住，声音拔高，“她拿林承的名字去替别人报名，也叫为了我们好？”
“档案只是临时换一下。”周启明往床边走，“名额最后还是会落在你弟弟身上。”
“那他被刷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为了他好？”
周启明停下，眼神冷下来。
“你可以继续浪费我的时间。”
他朝身后的人抬了抬手。
那人直接撞门。
林承被推得撞到床角，疼得倒抽一口气。我伸手去拦，桌子上的备用硬盘被袖口扫落，砸在地上，外壳裂开。
完了。
这是林妍留着客户原片的东西。里面不只有宋妍和周启明，还有他们处理报名档案的证据。
我蹲下去捡，手指一下就软了。
我最怕这种正面冲突。真到了跟前，脑子里全是空白，腿也发僵。以前遇到这种事，我只会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忍一忍。
可今天不能忍。
姐姐就在旧厂区。
那个地方晚上连路灯都没几盏。
周启明踩住硬盘。
“你说这里面有什么，我听听。”
“你踩坏了也没用。”我攥着裂开的外壳，“里面是原件，不是复制品。”
他脚下顿了顿。
“钥匙呢？”
“什么钥匙？”
“林妍房间的电脑密码。”
“我不知道。”
周启明看了我几秒，忽然问：“她是不是有一只坏掉的旧手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也不代表我能开机。”
“你已经开了。”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门。
“周主管，沈秋带人来了，说查档案调包。”
周启明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沈秋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把手机和硬盘留下，人跟我走。”
“凭什么？”
“凭你弟弟也在档案里。”
这句话压住了我。
我的手指还在抖，脑子里却终于有了点东西。
周启明要的不是手机。
他要删视频。
我把硬盘藏到身后，退到墙边，悄悄按下沈秋留在学生群里的紧急联系人。
电话接通后，我没有说话，先把手机放到耳边，喘了两口气。
周启明盯着我。
“你以为报警就有用？”
“没报。”我声音发紧，“我朋友在外面。她会证明今晚谁进过这间房，也会把电脑里的东西全部复制走。”
周启明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林晚，你别逼我动硬的。”
我疼得吸了口气，嘴上还在说：“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明天青禾学生互助会、砚光项目组、举报邮箱，会同时收到东西。”
“威胁我？”
“跟你学的。”
他盯了我两秒，竟然松开了手。
“行。你先开电脑。”
我看向林承。
他站在门边，眼神躲闪，嘴唇咬得发白。
“你知道密码。”我说。
“我不知道。”
“你刚才还拿过她的手机。”
“我只见过她输过一次。”
“说。”
林承急得声音都变了：“小晚，姐说过，密码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现在可能在等死。”
“我不能说！”
周启明忽然笑了。
“他说得对。你姐姐的密码，连她弟弟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开？”
我心里骂了一声。
林妍把弟弟保护得太好，好到这种时候，他连密码都不肯给我。
“那就拔硬盘。”我盯着周启明，“你今晚不是来拿手机的吗？硬盘坏了，你也拿不走完整视频。”
他没回答。
走廊里的敲门声更急了。
“周主管，保安马上上来！”
“开门。”周启明说。
门锁响动前，我把裂开的硬盘插进自己的读卡器，又连上林妍床边的旧电脑。
屏幕跳出乱码。
硬盘最后一段损坏，只有几个零碎文件能打开。
周启明站在我身后，俯身看着屏幕。
“视频呢？”
“自己看。”
第一个文件是仓库监控。
拍摄角度很偏，画面右上角有积水，时间显示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宋妍坐在塑料椅上，妆已经花了。
周启明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里是一段偷拍视频。角度很近，宋妍正和一个投资吃饭。
视频没声音，却能看见她接过对方递来的现金。
“砚光的名额给你，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周启明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可林妍的报名档案里还有一份原始底档。明天品牌试镜前，她必须亲自送到B区仓库。”
宋妍猛地抬头。
“她已经签了保密协议，为什么还要见她？”
“因为她会发现你替换了林承的资料。”
“我只是借一个名额。”
“借？”周启明冷笑，“你拿的是林家三个人的命换来的，怎么叫借？”
宋妍脸色变了。
“周启明，你别拿视频威胁我。”
“那就听话，把林妍带到试镜现场。”
“如果我不带呢？”
周启明俯身靠近她。
“你猜，林晚明天还会不会去学校？”
录音戛然而止。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周启明想要林妍消失。
宋妍只想保住自己的名额。
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谈过林妍的命。在他们嘴里，姐姐只是一张必须按时交出去的牌。
我拿出沈秋发给我的联系方式，正要拨过去，周启明却按住鼠标，把进度条往回拖。
“看仔细点。”
画面倒退。
仓库门开了。
宋妍回过头，盯着门外。
我看见林妍站在门边。
她穿着参加品牌试镜的白色外套，右手拿着牛皮纸袋，肩膀靠着门框。
我没敢呼吸。
下一帧，她抬脚走了进来。
周启明没有绑她，也没有拦她。
林妍看着屏幕里的宋妍，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她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宋妍指着袋子里露出的档案，问了一句。
我点开音量。
姐姐平静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原件我带来了。谈吧，你们要拿哪个名字换哪个名额。”
第7章
“你想让我交出硬盘，行。”
我盯着屏幕里宋妍那张发白的脸，手指悬在回拨键上，先给周启明发了消息。
“硬盘在我手里。别再动我姐姐。明天B区布展，给我的通行证和进场权限，我亲自把东西给你。”
发完，我胃里一阵发紧。
我怕他不信。
更怕他信得太快。
周启明很快回了电话。
“你终于想通了？”
“硬盘里有多少东西，你应该清楚。”我压着声音，“但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明天布展，林妍是不是也要进B区？”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她来不来，跟你交不交硬盘有关系吗？”
“有关系。”
我把鼠标挪到停止键上。
“她要是不去，你拿不到完整的备份。你不是要我当替罪羊吗？我可以配合，但别把我姐也搭进去。”
周启明笑了。
那笑声很短，听着让人牙根发酸。
“林晚，你最好明白自己在跟谁谈条件。”
“我明白。”我说，“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机会。”
“明晚十点前，B区仓库外侧通道。把硬盘装进黑色文件袋，别让任何人看见。”
“明天不行吗？”
“我不喜欢重复自己说的话。”
他直接挂了。
我握着手机，后背已经湿透。
沈秋曾说过，我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敢把话说硬。只要对方声音大一点，我就会先退。
可姐姐明天就要进那个仓库。
这一次，我不能再退。
我拔下移动硬盘，插进电脑，打开那段录音。
周启明的声音被我截出来，前半句留着，后半句剪掉。
“林家三个人的命换来的，怎么叫借？”
“明天品牌试镜前，她必须亲自送到B区仓库。”
我把这两句接在一起，又加上一张仓库内部监控截图。
截图里，宋妍站在桌边，桌上放着档案袋，右上角露出的编号被马赛克遮住。
发给宋妍之前，我犹豫了几秒。
她会信吗？
不信，我才有机会。
我把消息发过去，只写了一句。
“周启明准备让你替林妍背锅。”
宋妍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她发来一个定位。
学校后街，旧照相馆二楼。
“别带别人。”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又开始出汗。
旧照相馆是姐姐租下的地方。宋妍知道那地方，说明她一直盯着我们。
我把硬盘留在电脑里，备份文件发给沈秋。
沈秋回了语音。
“你确定要见她？”
“确定。”
“万一她动手呢？”
我摸了摸袖口里那把裁纸刀。
“她不会。”
“她要是会呢？”
我看着屏幕上那句“你终于想通了”，喉咙发干。
“那就让她知道，林家的人也会动手。”
沈秋没再劝我，只发来一个地址。
“别去她选的地方。后街尽头有家粥铺，二楼能看见照相馆后门。真出事，往那边跑。”
我回了个“好”。
晚上九点四十，我到了粥铺。
二楼的窗户正对后巷。我要了一碗白粥，坐在靠墙的位置，手机放在桌面上。
九点五十二，宋妍推门进来。
她没带宋助理，也没带林承，只穿了一件浅色外套，眼睛红着。
“硬盘呢？”
“没带。”
她站在门口，盯住我。
“你耍我？”
“我要是不耍你，早死了。”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段十几秒的音频。
周启明的声音传出来。
“拿的是林家三个人的命换来的。”
宋妍脸上的血色又淡了一层。
我盯着她。
“你偷拍作品、倒卖授权，这些已经够砚光传媒把项目责任全推给你。林妍手里还有原始底档，明早一交，周启明就会告诉所有人，是你逼她签的保密协议，也是你替换了林承的资料。”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点了暂停。
“林承的名字，是你塞进参赛名单里的。周启明拿到了名额，为什么还要留那段视频？不就是想等你把事情办完，再拿视频威胁你吗？”
宋妍没说话。
她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那你告诉我，周启明还准备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手里还有别的证据。”
“没有。”
“你刚才说，硬盘里有完整的备份。”
“我说的是给周启明听。”
她的手指一下攥紧包带。
“所以你拿我当饵。”
“是。”我看着她，“你不也拿我姐当牌吗？”
宋妍眼圈更红。
“我没有想让她出事。”
“那你为什么不拦周启明？”
“拦不住。”
“你可以告诉我。”
“你会信吗？”
这句话让我噎了一下。
换成昨天，我大概会说信。
今天不会了。
“你先告诉我，周启明到底在怕什么。”我说。
宋妍沉默片刻。
“他手里有一批偷拍视频。不是我的，是几个艺考生私下见经纪人的视频。里面有两个人的脸被遮了，编号却没遮。只要有人把原始视频放出去，他就会先被公司停职。”
“所以他怕的不是你。”
“他怕视频落到你手里。”
我心里一动。
“你也拍过？”
宋妍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林承替她传递过那么多东西。那些U盘、照片、存储卡，总有一份来路不明。
我盯着她，没再追问。
她却先慌了。
“我没拍他。”
“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
“你手一直在抖。”
宋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立刻把包拉到自己身边。
“硬盘到底在哪儿？”
“我可以给你看一段。”我说，“但不是现在。”
“你在拿我吊周启明。”
“你不也在拿我吊他吗？”
宋妍没反驳。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看清了备注。
周启明。
电话接通，她没有先说话，只把手机放到耳边。
“启明哥，林晚手里不止硬盘。”
我心里一沉。
她疯了吗？
不，她不是疯了。
她要把我也拉进去。
周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她说什么？”
宋妍看着我。
“她说，原来的音频已经备份了。”
粥铺里很吵，隔壁桌有人笑，手机外放的音乐也吵。
可周启明那一声，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在哪儿？”
宋妍的手停在半空。
我伸手按住桌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他没问宋妍。
他直接问的是我。
下一句更直接。
“林晚，把手机给周启明。”
宋妍看向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惧意。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另一个来电。
周启明。
她正在和他通话，手机却同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那三个字。
紧接着，一条短信挤进通知栏。
“林晚，你手里那份硬盘里的原始文件，为什么会在周启明邮箱的草稿箱？”
我盯着那行字，血一下冲上头顶。
他没在电话里。
有人在看他的邮箱。
而那个人，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第8章
“把硬盘交出来。”
宋妍站在玄关，手里拎着我的包，拉链已经被她拉开一半。
我伸手按住包带。
“合同呢。”我说，“品牌赞助那份，我要看原件。”
“你先给我硬盘。”
“看合同。”
她笑了一下，把包丢到鞋柜上，转身往里走。
我跟上去。客厅铺着新地毯，暖光吊灯，冰箱上贴着几张剧组的排班表。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指了指对面。
“坐。”
我坐下，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
“昨天你说赞助方改了对接人。”我说，“新合同第九条写着，艺考期间肖像素材的使用范围由乙方指定。你昨天说这条跟我没关系，现在我要看原件。”
宋妍把手机放下。
“你在拖时间。”
“是。”
“我说了，把硬盘给我，剩下的我们好说。”
“硬盘不在我身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在哪儿。”
“在我家的旧相机里。”我说，“藏在我姐那间二手店的抽屉夹层，硬盘上有密码锁，三次错就锁死。”
“你骗人。”
“我可以带你去拆。”
我抬眼看她。
“但拆之前，先让我看清楚那份合同。周启明昨天换了我推荐信上的签章，那份推荐信是我姐寄到评审组的。你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问评审组，有没有收到第二封？”
宋妍的手指停了。
“你姐寄的？”
“她经营二手摄影店，帮人拍证件照，也接过证件照快照的加急单。”
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她拍过很多照片。有些照片存在云盘里，云盘有自动备份。”
“你在威胁我？”
“我在核对合同。”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敢。”我说，“你不敢动硬盘，也不敢让我在拆硬盘的时候被周启明看见。”
客厅安静了三秒。
我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可我不能抖，一抖她就知道我在诈她。
“我去给你拿合同。”宋妍说。
她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进去的时候回手一带。
门锁咔的一声。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把我锁在外面了。
那扇门是试衣间。她在宋妍的公寓里，有一间隔出来的试衣间，墙上挂着七八套没拆吊牌的演出服。我昨天在姐店里见过这批衣服的报关单，品牌方给的，量体定做。
我站起来，走过去敲了两下。
“合同呢。”
里面没声音。
“宋妍。”
“我在找。”她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别催。”
我退开半步。
走廊尽头有一面全身镜，落地的那种，边框是老式的黄铜。我抬头看镜子，镜子里能看见试衣间的门——
不只看见门。
门框是斜的。她在里面靠墙挂过衣服，把镜子这块的位置挪偏了。镜子里，试衣间的门缝下面露出一截地板，那块地板颜色不一样，深一度，是新铺的。
更里面还有一道竖缝。
我往前走了半步，弯腰看那条缝。缝里黑着，有风从里面出来，凉。
这不是试衣间。
我心里“咚”了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
“找到没有。”
宋妍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几张纸。
我直起腰。
“找到了吗，妍姐。”
她扬了扬手里的合同。
“在这儿。”
她走过来，把合同递给我。我接过来，眼睛越过纸面，看她背后的走廊。
门是关着的。
“你不放心我。”她说。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刚才在我门口趴着。”
“我看衣服。”
“我那些衣服明天穿。”
她在我旁边坐下，离我很近。我低头翻合同，手指按住第九条。
“这里。”我说，“乙方指定素材使用方。乙方那一栏是空的。”
“空着就是还没定。”
“那你怎么让周启明用我的照片。”
“他不是我指定的。”
我抬头。
宋妍的表情没有变，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他有别的东西。”她说，“砚光传媒有他的项目组，项目组有独立的素材库。周启明想调谁的照片，不用经过赞助合同。”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马上要知道了。”
她的手机响了。
我看见屏幕上的名字。
周启明。
她接起来，没说话，先把手机换了只手。
“启明哥，你来早了。”
“我在楼下。”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闷，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林晚在你那儿？”
“在。”
“硬盘呢。”
宋妍看了我一眼。
“她说不肯给。”
“那就让她给。”
“她要合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合同是假的。”周启明说，“我说给她看的是哪一份，她自己清楚。”
我手里的纸忽然重了。
宋妍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手里有硬盘吗。”
“她有。”
“里面是什么。”
“原始文件。”宋妍说，“录音，还有拍到的东西。”
“你拍到了什么。”
“我没拍到。”我说。
我抢了一句。宋妍转过头，盯了我两秒。
“她没拍到。”她对电话说，“东西在林晚那儿。”
“那让她现在就送过来。”
“不行。”宋妍说，“今晚九点，砚光要在艺术中心公布品牌试镜名单。她必须在那之前把硬盘给我。”
“名单还没定。”
“你说过已经定了。”
“我说的是初筛名单。”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
“宋妍。”周启明说，“这次的品牌方是我谈下来的，条件是我把人换掉。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我不保你。”
“你什么时候保过我。”
“你要靠我保。”
“靠你保的人不是我，”宋妍说，“是你拍的那些视频的主人。”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周启明没说话。
“你最好把林晚看好。”他说，“她明天要是把硬盘交出去，你连替补的位置都没有。”
“我知道她不傻。”
“我知道她会看邮件。”周启明说，“她昨天回了周启明邮箱里的草稿。”
我没听错。
“启明哥，”宋妍说，“她昨天回邮件了？”
“我没收到回复。”
“那可能是……垃圾箱。”
“宋妍。”
“这样，”宋妍忽然提高声音，转向我这边，把手机稍微拉开一点，“林晚在这儿，你跟她说。”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摇头。
“说话。”宋妍说。
我接了。
听筒里很静。
“林晚。”周启明说。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怕他。这个从头到尾我都知道，可真到了这一步，我喉咙还是像被人捏住了。
“林晚。”他又叫了一遍，“硬盘在哪儿。”
“在林家巷的旧相机里。”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不是今天。”
“少跟我玩这套。”他说，“邮件是谁发的。”
“我不知道。”
“你回的那封，写了七位数字。”
“那是我妈的手机号后七位。”
“你耍我。”
“我没有。”我说，“你要的东西九点前在艺术中心交接，你现在动我，那份名单上第一个被划掉的就是宋妍。”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耳朵。
“启明哥。”宋妍抢过手机，“她说的不全对，但没有全错。你要真担心，九点之前我们都别动。”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电话挂了。
宋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我。
“不错。”她说，“你比昨天难缠。”
“合同我要真本。”
“你拿不到。”
“我会拿到。”
我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不是我姐。
是林妍。
“姐？”我接起来，“怎么了。”
那边很吵，有回声，像在楼梯间。
“晚晚，我收到短信了。”林妍的声音在抖，“砚光那边，品牌试镜，我过了。”
我手一僵。
“什么时候发的。”
“就刚才。他们说今晚九点艺术中心集合，带作品原件，还要签一份现场确认书。”她喘了口气，“晚晚，承承说他能帮我拍作品集那张照片，可他今天不在家，相机在店里——”
“姐，你现在在哪儿。”
“艺术中心门口。我刚到，门还没开。”
我抬头看宋妍。
她也在看我，手里的合同被捏出了褶。
她脸上的表情我一辈子都记得——不是慌，是恨。
“你姐过了。”她说。
“是。”
“那她就是原件。”
“什么原件。”
“名单上的原件。”宋妍把合同扔在茶几上，一字一字地说，“试镜名单上要划掉一个人，替补顶上。她是被划掉的那个。”
“她不是被划掉的。”
“她是。”
我脑子里的东西全连上了。
周启明说初筛名单。九点公布。宋妍要拿硬盘。周启明手里的视频。
姐姐带着作品原件去签字确认，而真正被推上去顶替的那个人，现在正在我家。
“林晚。”宋妍说，“你现在回家，还来得及把硬盘砸了。”
我看着窗外。
城市的天已经黑了，远处艺术中心那边亮着灯，招牌上的字一半亮一半暗。
我攥紧了手机。掌心全是汗，手机滑了一下。
“你说句话。”宋妍说。
我没有说话。
我挂了她的电话，拨给我姐。
“姐。”
“晚晚，我——”
“别进去。”
“为什么？”
我看着茶几上那份皱掉的合同，看着走廊尽头那道缝。
“姐，”我说，“那份名单上，本来该是你。”
第9章
“林晚，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松手。”
艺术中心三楼，宋妍站在高台边缘，一只手抓着我姐的衣领。
台下已经架起直播镜头，几百名艺考生仰头看着。舞台侧面的计时器跳成红色，十二分钟。
我刚冲进大厅，后背全是冷汗。
“宋妍，把她交给我。”
“你来晚了。”
她脚边放着我的作品集，黑色硬盘滚到了灯架底下。那排灯还在工作，垂下来的电缆却被刀割开了。
我姐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却还在盯着宋妍。
“晚晚，别管我，先把硬盘拿走。”
“闭嘴。”
宋妍扯住她的衣领往高处带了一下。我心口发紧，腿却发软。太多人，太亮的灯，还有架在旁边的摄像机。
我怕冲突。
从以前就怕。可今天我不能再退。
宋妍看见我停下，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样。林晚，别人给你一点好处，你就敢替人出头。是不是沈秋找你了？她弟弟的名字在名单上，她当然想拿回名单。”
沈秋站在人群前面，手机举在胸前。
直播画面正从她那边切出去。我的心跳得更厉害。
“周启明呢？”我问。
“在后台。”
宋妍抬手指向舞台中央的大屏。
“问他干什么？名单是他换的，签到表也是他做的。我只是替人办事。”
大屏亮了。
周启明出现在画面里，衣领扣得整整齐齐，身后是砚光传媒的赞助标志。
“各位，今晚的试镜出现了一点小误会。”
台下先安静，随后有人骂了一句。
周启明看着镜头，语速很慢。
“林妍小姐的现场资格由品牌方撤回。她的参赛资格经过复核，确认存在材料代签问题。至于林晚小姐，名单上登记的是她的身份证号，作品来源却无法核验。”
我听懂了。
他要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
“他放屁！”沈秋骂了一声，挤到镜头前，“我叫沈秋，青禾学生互助会。林承的报名编号被人换了，他不是参赛者，他甚至没交过作品。周启明手里有一份原始签到表，能证明今天谁在现场！”
周启明没动。
“你有证据？”
“在我邮箱里。”
“邮箱可以伪造。”
“那现场的登记表呢？纸质原件。”
周启明顿了一下。
宋妍急了。
“沈秋，你拿什么证明？林承的家长都承认是他自己报的名！”
林承站在侧边，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我。”
“你给宋妍送过资料。”
“我只是帮她拿硬盘。”
“你还帮她拿了我的报名表！”
林承声音发抖，掏出手机。
“我没改过名字，是她让我把表交给周启明。”
宋妍回头瞪他。
“林承，你别被她挑拨。”
“我没改！”林承急得脸红，“你说是帮林晚争取机会，让我把报名表拿给你。我还拍了你跟周启明交易的视频！”
大厅里一阵哗然。
宋妍的手还抓着我姐，却抬起另一只手，指着林承。
“让他来演这出？沈秋给了他多少钱？”
“你少装！”林承把手机举起来，“视频就在云端！”
周启明终于从大屏里换了脸色。
“宋妍，赞助款到账了吗？”
宋妍僵住。
“什么？”
“上个月那笔二十八万，先把林妍的奖金拨走。”周启明盯着她，“你答应过，名单换成功后，砚光会把钱转进你的账户。现在名单没了，林妍的资格也得撤掉。视频我会处理，奖金你拿不到。”
“你答应我的不是这样！”
“合同在你自己手里。”
宋妍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周启明，你忘了硬盘是谁给你的？”
屏幕一闪。
砚光传媒的赞助账目出现在大屏上。收款账户不是宋妍，而是一个海外账户，备注写着“艺考项目服务费”。
周启明骂了一声，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关直播。
画面没关。
沈秋把手机怼近屏幕，账目后面还跟着一份授权文件。
“周主管，项目奖金被转走，林妍的确认书是不是你签的？原始名单是不是你换的？”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拍。
“砚光就是这么干试镜的？”
“拿别人的名额换钱，太恶心了！”
周启明指着宋妍。
“你威胁我，说手里有我碰过档案的证据。我只是撤掉一个人的资格，你却把整个赞助账户都掀出来！”
宋妍松开了我姐。
我姐往后退，鞋跟磕在台边，整个人晃了一下。
“宋妍！”
我扑过去拽住她。保安终于从两侧围上来，有人去关灯架电源。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九分钟。
“别碰那个灯架！”我喊，“电缆断了，现在整排灯都压在支架上。”
周启明还在骂：“她拍的视频早就删了！”
“在我手机里。”
林承小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机递给沈秋。
“对不起，我以前……我以为她在帮我姐。”
“先别道歉。”沈秋接过手机，“你姐姐刚才差点被推下去，你还道什么歉？”
我扶着我姐往楼梯口退。她一直在发抖，手却抓紧我的袖子。
“晚晚，作品集还在下面。”
“先下去。”
“宋妍说，硬盘里有她买作品的记录。”
“我知道。”
“还有你的。”
我低头看她。
“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避开我的眼睛。
“先走。灯架撑不了多久。”
身后传来金属断裂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高台向舞台倾斜。那排直播灯全压了上去。
宋妍和周启明还在互相推责，保安忙着搬设备，谁也没顾上看倒计时。
八分钟。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只有一阵电流声，随后是宋妍压得很低的声音。
“林晚，想让你姐活，就去后台控制室。灯架的开关在那儿。”
“你还想干什么？”
“你手里有硬盘，周启明手里有我的视频。咱们谈一谈。”
“我没时间跟你谈。”
“你姐的命，你也不管？”
电话断了。
舞台上，灯架又沉下一截，警报终于响起来。
七分钟。
我把我姐交给沈秋，转身就往后台跑。
跑上二楼时，我的腿软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
我扶着墙喘气，眼前全是刚才宋妍松开我姐的动作。
可我不敢停。
后台控制室就在走廊尽头，门锁着。
我刚碰到门把手，门内传来周启明的声音。
“宋妍，你真敢按下去？”
紧接着是宋妍的笑。
“你们把林晚逼急了，她就会替我们把账目和视频一起带走。”
“账户是你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换名单，我拿钱。现在出事了，你想让我一个人背？”
“我没让你背。视频我已经发给你了。”
“你发错了版本！”
“什么？”
门内安静了两秒。
我贴在门上，听见周启明低低骂了一句。
“你把原始视频发给媒体了？”
“不是媒体，是林晚。”
“那你刚才抢她硬盘干什么？”
“我本来想……”
“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桌上。
我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发送人是宋妍。
一张截图。
倒计时六分钟。
下面是周启明的话。
“控制台已经锁了。宋妍，林晚就在门外。你按不按，自己担后果。”
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响。
门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控制室里，宋妍正握着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周启明挡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我的硬盘。
他看见我，先笑了。
“来得正好。”
下一秒，他反手锁门。
宋妍的手指压在按钮上。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林晚，把硬盘拿过来。”
六分钟。
我姐姐还在楼上。
第10章
“把硬盘扔过来，否则我按下这个按钮，楼上的人全得陪葬！”
宋妍的指尖压着红色按钮，控制台上全是警告灯。
我姐还在二楼。
“林晚，别听她的。”周启明攥着我的硬盘，退到门边，“按钮接的是广播警报，按下去只会封锁楼层。你姐没被关在直播间，她在三楼旧化妆间。”
我心里一沉。
上一世，我只顾着救她，没问过宋妍到底把人藏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
“名单是我换的，场地也是我安排的。”周启明抬起下巴，“宋妍负责拿钱，我负责让她的名单进主会场。你以为她真有本事？”
“那视频呢？”宋妍忽然问。
“什么视频？”
“偷拍视频。”
周启明脸色变了。
门被反锁，我根本退不出去。手机只剩四分钟电量，直播信号断了一格。
最糟的是，门外没人回应我。
我姐最怕黑。上一世，她就是在楼梯井里摔下去的。
“别动那个按钮。”我盯着宋妍的手，“周启明，你想要硬盘，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先告诉我，我姐在哪。”
“把硬盘放下。”
“我手没松。”
“那就别废话。”
周启明突然扑过来抢硬盘。我往旁边一躲，后背撞上控制台。桌角硌进肋骨，疼得我眼前发黑。
宋妍按下了按钮。
楼道里没有警报声。
周启明扭头看她，眼里全是怒火。
“你疯了？”
“我按的是广播切镜。”宋妍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正放着后台监控，“林晚，你现在把镜头转过去，大家马上就能看见你姐姐。”
我抬头。
天花板下方的监控还亮着，红点一闪一闪。
“你少吓唬我。”
“灯架的安全锁也被你拆了。”宋妍笑了，“你真以为恢复了就行？升降台一启动，钢索就会松。你姐姐站的旧化妆间，正好在灯架下面。”
我猛地看向控制台。
屏幕上，灯架控制旁边果然多了一个红色解除标记。
她知道。
她知道我拆了安全锁，也知道钢索被人动过手脚。
“你想让我直播什么？”我问。
“账目。”
宋妍把手机扔到桌上。画面里出现一份转账记录，收款人是周启明，备注写着“林妍试镜名额”。
“砚光传媒的艺人扶持款，三十万。”她说，“你姐姐的试镜名额值十万，周启明给了我二十万。剩下的十万，是你弟弟从家里拿的。”
屏幕角落还压着一只旧信封。
那是我们家装证件的。
我弟弟林承从前总替宋妍跑腿，我骂过他几次。他说他只是还宋妍的情，她给过我们米，给过林承复习资料。
我看着那只信封，胃里直往上顶。
“你偷了他的钱？”
“我只是借。”宋妍声音很软，“他拿着家里最后两万块去报班，说将来能让我带全家赚钱。我答应他，等我进了砚光，就让他做我的助理。”
“你答应他的可不是这个。”
“那他为什么还帮我？”
她一句话把我钉在原地。
走廊尽头传来拖动声。
很轻，却越来越近。
我姐怕黑，也怕一个人。
我扑向控制台，手肘扫翻一支笔。周启明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扯回去。
“你拿不到直播权限！”
“那你开啊！”我喊，“让所有人看看你拿了我多少钱！”
“开了，你也得坐进去。”
“我已经坐进去了。”
周启明愣住。
我摸到控制台底部的接口。上一世为了查清姐姐的坠落，我在这里熬过整夜，知道他们把直播权限藏在哪。
红色按钮旁边还有两个手动开关。
一个控制广播，一个控制升降台。
我把直播线路接到总控屏。
周启明抢过来时，宋妍先抬脚踩住了我的手。
“别碰那个开关。”她说，“你姐姐还在上面。”
我疼得喘不上气，额头抵住桌沿。
“你敢动她，我就公开全部视频。”
“你手里还有什么？”
“昨晚我姐拍到你们签合同。”
“硬盘在你手里。”
“原件不在硬盘里。”
我没撒谎。
那份合同是林妍从废纸堆里捡出来的，拍照店修灯时扫进云端。她当时只说里面有几张脸熟的单子，让我别乱动。
我没告诉她宋妍的名字。
直到上一世她死后，我在整理旧手机时看见照片，才知道被换掉名额的人不止她一个。
“你以为我真会只拿一块硬盘来？”我抬头看宋妍，“我进后台前，已经把合同发给沈秋了。”
周启明转头。
“你发给谁了？”
“青禾学生互助会。”
门外突然传来沈秋的声音。
“林晚，你姐没在我这儿！”
我心里猛地一空。
紧接着，另一道广播切了进来。
“周主管，警察到了。”沈秋喘着气，“还有市场监管的人。他们刚才查到一个私人账户，收款备注全是‘试镜名额’。”
周启明松开我。
他盯着宋妍，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到底发了什么？”
宋妍捡起手机，脸上的笑没了。
“我没发原始视频。”
“什么意思？”
“你邮箱里那份，只有三十秒。”
周启明一把掐住她的手腕。
“你把原始版发给谁了？”
“林晚。”
“你刚才说她硬盘在你手里！”
“我骗你的。”
“你他妈——”
“周启明。”宋妍抬起另一只手，手机正对着他，“视频里还有你让我删安全锁记录的声音。你想进监狱，就继续掐。”
周启明的手松了。
我趁机拔掉升降台的插头，扯过那张废弃的椅子，卡进控制台下方。
楼上的拖动声停了。
屏幕里，灯架停在半空。
钢索还在晃。
林承抱着我姐从侧门出来。他满脸是灰，手臂被灯架压出一道血口。
“姐……”我张了张嘴。
她抬头看见监控，愣了几秒，随后抬手，用力拍了拍支架。
支架没动。
安全装置被我恢复了。至少今晚不会掉。
“晚晚，别哭。”她隔着广播说，“你先把下面那群王八蛋送进去。”
我抹了一把脸。
“是。”
宋妍忽然把手机塞给周启明。
“签了这份东西，我就把原始视频删掉。”
周启明扫了一眼，脸色灰白。
“你拿这个威胁我？”
“你不签，我马上发出去。你签了，所有账都算在你头上。”
“你以为我会替她背？”
“她手里有转账单。你刚才亲口承认换了名单。”
周启明猛地转向屏幕。
“我的账户只收过合法服务费。”
“周主管，警察说你办公室的保险柜还开着。”沈秋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里面有一摞没寄出去的名额单。你要不要自己解释？”
他额上冒出汗。
宋妍还在笑。
“签啊。”
周启明抬手劈向她的手机。
宋妍早有准备，侧身躲开，顺势按下桌面的通讯键。
“把我准备好的材料发出去。”
周启明僵住。
“什么材料？”
“你换档案的记录，我倒卖作品的聊天截图，还有你让保安删监控的付款单。”
“你疯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替你扛。”宋妍退到门边，“你拿视频压我，我也有你的把柄。现在警察来了，总得有人交代。”
“你把我也供出去！”
“谁让你不干净。”
门外有人撞门。
周启明转身要跑，反锁的门却先被撬开。他被警察按倒时，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还亮着。
宋妍没跑。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对我说：“林晚，你以为你赢了？”
“视频已经在网上了。”
“你没看内容。”
她点开手机。
画面里不是周启明，也不是交易。
是我。
上一世的最后一段。
走廊灯全灭了，我抓住生锈的栏杆，脚下连着两次空响。画面抖得厉害，我摔下去前还喊了一声姐姐。
宋妍站在楼梯口。
没有推我。
她只是举起手机，把我的惨叫录了下来。
“你说视频发给了媒体。”她说，“可你没说，这段也是视频。”
我盯着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你以为偷拍视频只有一份？”
“那是直播备份。”周启明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她拿备份换了保护费，还说只是‘留个把柄’。”
宋妍踢了他一脚。
“闭嘴。”
警察把她也带走时，她回头看我。
“林晚，你最恨别人拿秘密威胁你，对吧？”
我握着直播遥控器，手心全是汗。
“删掉它。”
“什么？”
“那段录像。”
“备份不只在我这里。”
“我知道。”
那就够了。
我打开控制台，找到标着“林晚试镜”的文件夹。里面有我的参赛作品、身份证照片，还有被扣下的奖金。
文件一份份转移到我手机上。
林妍走进控制室时，手臂上的伤口刚包扎好。
“晚晚，周启明签了吗？”
“宋妍逼他签了。”
“逼的？”
“拿视频逼的。”
林妍看着被押出去的两个人，半天没说话。
“早知道有今天，我昨天就不该去试镜。”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把手机递给我，“昨夜你睡着以后，我收到一条消息。让我必须去，否则就公布爸住院欠费的单子。”
我看向她。
“爸没住院。”
“是宋妍伪造的。她说能帮我爸找到床位，让我去替她走镜头。她还拿你的档案催我，说不照做就让你失去保送资格。”
我喉咙发紧。
上一世我只记得她固执地要参加试镜，还嫌我不信她。
原来她不是想出头。
她只是被拿捏住了。
“姐，对不起。”
“别说这个。”她按住我的手，“先把钱和名字拿回来。”
三天后，砚光传媒被查封。
违法账目牵出十二份名额交易记录，其中四个受害者的名字还没公布。沈秋拿着那几张被替换的档案，坐在互助会办公室里，一份份打电话。
“我的名字呢？”林承问。
“沈秋会替你要回来。”
“钱呢？”
“你给出去的两万，从宋妍账户里追回。她交代了转账记录。”
林承低着头，半晌才说：“姐，我以后不替她送东西了。”
“东西送出去容易，人情追不回来。”林妍把药递给他，“你欠她的，也该记清楚了。”
林承没接药。
“林晚，我帮你把直播的事说清楚。视频里我帮她拿过硬盘，我可以作证。”
“不用你替我扛。”
“我不是替她扛。”他抹了把脸，“我以前总觉得宋妍对家里好。现在想想，她给一袋米，就要我们全家记她一辈子。我蠢。”
我看着他，没骂。
他也才十八岁。
警方追回我的入选通知和奖金时，通知上的名字被划掉过三次。
工作人员把更正后的文件递给我。
“林晚，恭喜。”
我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还有这个。”对方又拿出一份文件，“你的作品参与了品牌奖金池。最初统计漏了你，现在已经恢复署名，奖金会在本月打到卡上。”
宋妍的名字也从正式名单里消失了。
林妍的二手摄影店停业配合取证。她把旧账本、聊天记录和那些来路不明的客户订单全交了出去。
“以后还开吗？”我问。
“先休息。”她把店铺钥匙放进口袋，“等警察查完，我再决定。”
“那段录像也查清楚了。”沈秋说，“几个群都转了，但平台下架很快。我们保存了传播记录，受害者数量还在统计。你愿意继续跟进吗？”
我看向她。
“我可以。”
她把一摞资料推过来。
“这里还有十七份异常档案。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想露面，但名字总该还给他们。”
“好。”
当天晚上，我独自回到旧化妆间。
灯架还停在那里，地上放着维修工具。我检查了三遍安全锁，又在支架底部贴上封条。
手机里，那段坠落录像还躺在回收站。
我点开。
还是那盏昏暗的灯，还是那两次空响。
上一世的我在画面里摔下去，喊我姐的名字。
这一次，我删掉文件。
屏幕弹出提示，确认永久删除。
我按下确定。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林妍在门口等我。
“回家吗？”
我关掉工具箱。
“回。”
第二天，林承把那两千块的空信封交给我。姐弟俩谁也没提宋妍。
可我们都清楚，有些事已经结束了。
该还的名字还了，该追的钱在追，该抓的人也抓了。
至于那个把别人的命当垫脚石，最后还打算拖所有人下水的宋妍——
她进去了。
再也出不来了。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