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八岁，我爸走了，留了道选择题。
跟妈，还是拿三个亿。
律师周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两份泛着油墨香气的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陆寻同学，按照你父亲陆建业先生生前签署的公证遗嘱，你已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果你选择第一项，由陈秀华女士继续作为你的直系家庭依托人，你将继承城区一套普通两居室以及每月五千元的生活保障，其余产业均转入公益信托。如果你选择第二项，即刻起在法律层面上解除与陈秀华女士的一切经济抚养关联，这笔三亿元的信托现金支票，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划入你的独立账户。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秒针走动时发出细微的轻响。
我的母亲陈秀华，此刻正瘫坐在旁边的皮质沙发上。
她眼眶通红，发髻散乱，手指紧紧绞着一块白色手帕，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寻，妈只有你了，你爸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你要是拿了钱走了，妈活着还有什么指望？你爸这是在拿钱考验咱们娘俩的感情啊！
她的哭声凄厉，声声泣血。
若是换作上一世，十八岁的我早就扑过去抱住她，哭着对律师喊我不要钱，我只要我妈。
可那是上一世。
上一世，我毫不犹豫选了她。我以为母亲柔弱不能自理，我以为她是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
结果呢？
我爸的头七刚过，她就拿着我爸生前留下的抚恤房产，带着我爸留给她的几十万存款，风风光光改嫁给了早就暗通款曲的中学同学赵大勇。
赵大勇带着他那娇生惯养的儿子赵子豪住进了我家。从那天起，我成了家里的保姆、牲口、出气筒。
我考上了省重点大学，赵大勇说家里没钱供两个大学生，陈秀华在旁边垂着泪劝我，小寻，子豪成绩没你好，更需要文凭镀金，你懂事点，出去打工供你弟弟吧，妈以后指望你呢。
我白天送外卖，晚上去工地搬砖，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被陈秀华以各种名义收走，转手给赵子豪买了最新款的跑车、高档手表。
二十五岁那年冬天，罕见的暴雪席卷了整座城市。我发着高烧倒在漏风的出租屋里，肺部感染严重，呼吸困难。
我掏出震动不停的破旧手机，给陈秀华打电话求救，我说妈，我快不行了，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去医院吊水。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赵子豪嫌恶的声音，催什么催，你妈在给我挑婚房呢，晦气东西，大过年的要死死远点！
电话被挂断了。
我蜷缩在发霉的薄被里，手边只有半桶吃剩的、结了冰碴的廉价泡面。
我就那样硬生生地冻死在那个黑夜里。
重活一回，我看着桌面上那张印着天文数字的支票，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冷笑。
小寻，你在笑什么？你快跟周律师说啊，你选妈！陈秀华见我神色异样，眼泪落得更急，甚至挣扎着要从沙发上滑下来跪我，妈给你跪下了，小寻，别被钱迷了眼，钱哪有亲情重要！
我侧过身，避开了她的动作。
妈，别哭了。我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上辈子你也没哭多久。
陈秀华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慌乱，你说什么上辈子？小寻，你发烧烧糊涂了？
没什么。
我转过头，看向周律师，平静地开口：
周律师，笔给我。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迅速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递到我手中。
陆寻！陈秀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扑过来想要抢笔，那是你爸在害我们！你不能签！
我手腕一抖，极为干脆地避开了她的拉扯。
在那份独立继承三亿元的协议右下角，我一笔一划，签下了陆寻两个字。
黑色的墨迹渗入纸张纤维，清晰得像是一道斩断因果的刀痕。
陈秀华瘫软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我签完字。
周律师迅速收起文件，确认签名无误后，盖上了公证处的钢印，随后将一份信托证明和专属黑卡推到了我的面前。
陆先生，手续已全部完成。三亿元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解冻并归属您个人所有。根据遗嘱附加条款，自签字生效起，您与陈秀华女士名下的共有居所将由陈女士继承，但您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迁出，双方经济与抚养关系自此终止。
我收好卡和文件，站起身。
十八岁的身体，单薄，却透着一股前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与沉静。
陆寻！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陈秀华终于忍不住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尖锐地指着我大骂，那是三个亿啊！你一个小兔崽子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就不怕遭天谴吗？我是你亲妈！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你爸死了，你就拿着钱自己逍遥快活去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终于不装了。
那副悲痛欲绝的慈母面孔，在巨额利益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妈，我爸给你的那套房子市价两百万，还有五十万现金存款，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语气极为平淡，至于我冷血？
今天是我爸出殡后的第三天吧。赵大勇在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厅里，已经等了你两个小时了。我说的对不对？
陈秀华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她。
我背上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拉开公证处的玻璃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落泪，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骨子里残留了一辈子的严寒。
三个亿。
这一世，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第二章
离开公证处，我直接打车回到了父亲留下的那套两居室。
这里充满了我少年时期的记忆，但更多的是前世赵大勇父子住进来后的污秽与屈辱。
我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去收拾衣柜里那些穿旧了的衣服。我只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高中毕业证，以及父亲生前送我的那块机械表。
刚把东西塞进背包，防盗门便被钥匙粗暴地扭开了。
陈秀华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正是赵大勇。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陈秀华，眼睛还肿着，但看到我背包准备离开的样子，她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怒火与算计。
大勇，就是他！陈秀华指着我，声音带着尖锐的哭腔，这白眼狼真的签了字，把三个亿全占了，一分钱都没留给我！
赵大勇打量着我，眼珠转了转，脸上迅速堆起一抹虚伪的笑容。
哎呀，小寻啊，怎么跟妈妈生这么大气呢？
赵大勇走上前两步，试图拍我的肩膀，被我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
赵大勇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干笑两声：
小寻，我是你赵叔叔，是你妈的高中同学。你爸爸走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但你毕竟才十八岁，刚高中毕业，社会阅历太浅。三个亿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一个孩子，哪守得住这么大的家业？这外面多乱啊，骗子多得很！
我靠在玄关的鞋柜旁，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上一世，他也是用这套说辞，把我爸的五十万存款哄去投资了他那个所谓的建材厂，最后赔得精光。而实际上，那些钱不过是被他转移到了他亲戚的名下，用来给赵子豪买市中心的学区房。
然后呢？赵叔叔有何高见？我淡淡地问。
赵大勇见我搭话，以为我动摇了，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立刻说道：
依我看，这钱既然是你爸留下的，就还是属于你们这个家的。你年纪小，信托公司那边可以办财产代管。由你妈出面，或者干脆我和你妈一起，帮你成立一个家庭基金。平时你需要用钱，只管跟家里开口。等你在大学毕业，心智成熟了，我们再把钱交还给你，这样既安全，又能保证你们母子情分不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噗嗤。
我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赵大勇的脸皮顿时有些挂不住：小寻，你笑什么？赵叔这是为了你好！
赵大勇，我爸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登堂入室，甚至还想代管我爸留给我的三个亿？我收敛了笑容，眼神冷冷地刺向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寻！你怎么跟你赵叔说话呢！陈秀华尖叫起来，你赵叔是正经生意人，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他是怕你被人骗了！
正经生意人？我冷笑一声，看着赵大勇，赵叔叔，你那家快要倒闭的宏发建材公司，上个月因为拖欠工人工资被起诉了吧？你名下的两套房产早就抵押给了小额贷款公司，下个月利息就要还不上了吧？你今天跟着我妈过来，是想用我的钱，填你自己的窟窿吧？
赵大勇的脸色由白转青，惊恐地看着我：你……你调查我？
前世我为了给他们还债，被高利贷逼上绝路，赵大勇的这些烂账，我死前记得比谁都清楚。
我没兴趣调查一个快要破产的赌徒。我拉开门，冷冷看着他们两个人，这套房子归陈秀华，我不争。但现在，请你们让开，别挡我的路。
陆寻！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陈秀华气急败坏，在身后疯狂大叫。
随你的便。
我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反手重重地将防盗门摔上。
砰的一声，将那两个贪婪的面孔彻底隔绝在门后。
走出单元楼，手机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震动。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
您的账户尾号8848于今日十四点二十三分，转入信托承兑资金人民币300,00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300,000,000.00元。
一串望不到头的零。
在二零一三年的夏天，三亿元的购买力，大得惊人。
这一年，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刚刚席卷而来，智能手机市场即将爆发，比特币尚在几十美元一枚的低位徘徊，而国内一线城市的房价，正处于腾飞的前夜。
我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
这一世，不仅是活着，我要让那些吸血的恶鬼，只能跪在泥潭里，仰望我登临王座。
第三章
拿到资金后的第一件事，我没有去买跑车，也没有去高档酒店挥霍。
我直接在市中心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包下了一间行政套房，作为我未来几个月的临时指挥所。
紧接着，我通过周律师的关系，联系到了本市信誉最好的安保公司和猎头机构。
前世摸爬滚打的经历告诉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拥有巨额财富而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人，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不到二十四小时，四名退役特种兵出身的保镖便到位了，全天候轮流负责我的出行安全。
随后，我用两千万元注册了一家独立的投资管理公司，名为远寻资本。
做完这些基础铺垫，我开始布局真正的资本积累。
二零一三年下半年，有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科技企业和初创平台，在后世成长为了千亿级的超级独角兽。此时的他们，正处于求资若渴的早期轮次。
我通过专业的投行机构，以离岸公司的架构，悄无声息地向这几家企业注资了八千万元，拿到了极其宝贵的原始股份。
与此同时，我拨出五千万元，在海外市场大批量建仓比特币，当时的单价不过区区一百美元出头。
这笔投资在几年后会膨胀到一个连华尔街都会感到窒息的数字。
剩下的资金，我留了一亿元用于现金流储备，剩下五千万元，则用来在市中心的核心商业区收购了一栋濒临烂尾但地理位置极佳的商业裙楼。
这栋楼的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急于抛售套现，被我以极低的价格全资接盘。半年后，市政规划的地铁换乘枢纽将在这里设立出口，届时这栋楼的价值将翻上三倍不止。
当我忙着在全球金融市场布下重重罗网时，陈秀华和赵大勇那边，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个星期后，我高中母校的贴吧和本地的同城论坛上，突然爆出了几篇热帖。
帖子标题耸人听闻：
丧心病狂！十八岁逆子逼死生父，卷走数亿遗产抛弃生母！
生父尸骨未寒，独生子携巨款住五星级酒店夜夜笙歌，生母流落街头捡垃圾维生！
帖子里附上了几张打着马赛克的照片。
一张是我在五星级酒店大堂签署文件的侧影，另一张则是陈秀华穿着破烂衣服，坐在马路牙子上抹眼泪的凄惨模样。
帖子以极其恶毒的语言，控诉我不忠不孝、冷血残忍，甚至将我签遗嘱拿到三个亿的事情添油加醋，描绘成了我伙同外部律师篡改遗嘱、霸占家产的犯罪行为。
在水军的推动下，舆论迅速发酵。
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在评论区义愤填膺地声讨：
这还是人吗？十八岁就这么恶毒，建议彻查遗嘱！
连亲妈都不要的畜生，有钱也遭报应！
人肉他！让他社死！
甚至连我曾经的高中班级群里，也有人开始转发这些链接，不少平时关系一般的同学明里暗里地在群里冷嘲热讽。
我坐在酒店宽大的落地窗前，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这些恶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太符合赵大勇的行事风格了。
他自以为利用道德审判和舆论压力，就能逼我就范，乖乖掏出钱来平息事态。
陆总，需要公关团队介入删帖吗？旁边的投资公司法务总监沈明低声问道。
删帖？我端起手边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为什么删？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跳梁小丑把戏台搭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骨头才会碎得越彻底。
沈律师，替我联系市公证处、当时在场的三名持证律师，以及父亲的主治医师。
我放下咖啡杯，眼神冰冷。
把当年我爸立遗嘱时的全套录音、公证录像，以及医院出具的精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证明，全部做好备份。
另外，去查一下发帖的IP地址，以及水军公司的转账记录。
赵大勇不是想玩舆论战吗？
那我便教教他，在绝对的资本和铁证面前，造谣诽谤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四章
事情的发酵比想象中还要快。
三天后，正是本市一年一度的高考志愿填报确认日。
我虽然早已决定不再按部就班地上大学，但为了彻底切断过去，我还是亲自回了一趟母校办理档案迁移手续。
刚走到校门口，哗啦一下，一群抗着长枪短炮的本地小媒体记者便将我团团围住。
而在校门口最显眼的花坛旁边，陈秀华正瘫坐在地上，身边拉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白布横幅：
还我血汗钱！不孝子陆寻逼母绝路！
赵大勇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满脸悲愤地向周围围观的学生和家长控诉：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来看看啊！这就是滨海一中教出来的好学生！自己亲生父亲去世，他霸占了三个亿的遗产，一分钱都不给自己生母，甚至还找保镖殴打老人啊！
赵大勇身边，还站着一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是我前世的继兄，赵子豪。
赵子豪一边假意搀扶着陈秀华，一边对着周围的摄像头大喊大叫：陆寻，你今天必须给我妈一个交代！否则你别想走出这个校门！
周围聚集了数百名看热闹的市民和学生，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真没想到陆寻是这种人，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三个亿啊，谁见了不眼红，为了钱连妈都不要了。
啧啧，这种人就算考上好大学也是个祸害！
人群中，我的班主任王老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满头大汗地想要劝阻：陈女士，赵先生，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学校，别影响其他学生填志愿啊！
好好说？陈秀华一听，哭嚎得更加大声，在地上打滚，他不给我活路，我还怎么好好说！陆寻，你今天不拿出五千万给我养老，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学校大门口！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的麦克风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陆同学，请问你母亲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独吞了三亿元遗产？
面对生母的指控，你难道没有一丝愧疚吗？你打算如何回应公众的道德质疑？
四周的保镖迅速上前，将激动的记者和人群挡在两米开外。
我站在包围圈的中心，神色自若，甚至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陈秀华，赵大勇。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通过保镖手中的强力扩音器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你们说完了吗？
赵大勇一愣，随即厉声道：陆寻，你少在这装腔作势！今天媒体都在，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由不得你狡辩！
好一个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
我拍了拍手。
身后的沈律师立刻提着公文包上前，迅速从里面拿出了厚厚的一叠文件，以及一台高流明的便携式投影仪。
两名保镖动作迅速，直接将投影幕布拉开，挂在校门口的宣传栏上。
既然大家都在，记者朋友们也都在，那我们今天就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我指了指大屏幕。
第一份文件被投影了出来，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精神状态司法鉴定书，以及我父亲陆建业在临终前一周签署的公证录像。
画面中，面容消瘦但神智极其清醒的父亲，靠在病床上，一字一句地对着镜头说道：
我陆建业，名下所有资产均由我个人独立打拼所得，与陈秀华女士婚姻期间虽有财产重合，但婚前协议早已公证分立。鉴于陈秀华女士长期与赵大勇先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多次转移婚内财产，我立此遗嘱：若陆寻选择陈秀华，则由信托维持基础生活；若陆寻选择独立，则由陆寻全额继承信托资产，自签字日起，陈秀华不再享有任何遗产分配权。
录像里的声音洪亮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秀华的脸上。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记者的镜头唰的一下，从我身上转向了面如死灰的陈秀华。
不正当男女关系？转移婚内财产？
记者的职业嗅觉瞬间被点燃了。
紧接着，第二份文件投影了出来。
那是赵大勇名下宏发建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书，以及陈秀华在父亲去世前一个月，从夫妻共同账户里偷偷转给赵大勇账户的八十万元银行流水账单。
最后一份，是网警支队出具的立案回执，以及那家网络水军公司负责人的认罪供词。
供词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赵大勇支付了五万元定金，指使水军在网络上发布不实言论，恶意造谣中伤陆寻，企图通过舆论勒索巨额财产。
真相大白。
根本不是什么不孝子霸占遗产抛弃生母。
而是一个出轨的母亲，带着吃绝户的情夫，企图敲诈勒索前夫留给亲生儿子的救命钱！
反转来得太快太猛烈，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哗然。
天呐！原来是这女的出轨在先！
前夫刚死就带着奸夫来抢前夫儿子的钱，还要不要脸啊！
恶心！太恶心了！还敢倒打一耙找记者，这简直是现代版的潘金莲啊！
记者的镜头瞬间变了方向，无数的话筒几乎塞进了赵大勇和陈秀华的嘴里。
陈女士，请问录像里说的是真的吗？您在陆建业先生生前就与赵大勇先生同居了吗？
赵先生，关于涉嫌敲诈勒索和雇佣水军造谣，您有什么要解释的？
陈秀华吓得浑身发抖，用手帕捂着脸尖叫：不是这样的！假的，都是假的！
赵大勇更是恼羞成怒，猛地推开面前的记者，指着我大骂：陆寻，你这个小畜生，你敢害我！
他扬起拳头，发了疯一样朝我冲过来。
然而他还没近我的身，两名身材魁梧的特种兵保镖便雷霆出手，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反关节，直接将赵大勇狠狠摁倒在地，面颊死死贴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动弹不得。
啊！疼！放开我！赵大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警笛声适时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三辆警车稳稳停在校门口，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下车，穿过人群。
谁是赵大勇？谁是陈秀华？领头的警官厉声问道。
沈律师立刻上前递交材料：警察同志，我是陆寻先生的代理律师。我们已正式报案，嫌疑人赵大勇、陈秀华涉嫌重大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以及侵害他人名誉权，证据链已全部移交市局经侦与刑侦支队。
警官核对了一下文件，挥了挥手：带走！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了赵大勇的手腕上。
陈秀华看到手铐，彻底吓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哭得撕心裂肺：小寻！我是你妈啊！你不能让他们抓我！大勇是你叔叔啊！救救妈，妈知道错了，妈一分钱都不要了！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赵大勇，以及瘫软在地的陈秀华。
我的眼神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从你当年在出租屋门口挂断我电话的那一刻起。
你就已经不再是我妈了。
第五章
校门口的风波以摧枯拉朽之势落下了帷幕。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再加上沈律师背后顶级律师团队的全力施压，赵大勇寻衅滋事与敲诈勒索罪名基本坐实。
由于涉案金额极其巨大，高达数千万元的敲诈意图，赵大勇直接被刑事拘留，等待他的将是至少五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至于陈秀华，念在她是我的生母，且在敲诈过程中主要受赵大勇唆使，加上未造成实际财产转移，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
不仅如此，由于她婚内出轨并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据被公之于众，根据父亲留下的补充法律文件，原本归属于她继承的那套市价两百万元的房产，也被法院依法予以查封冻结，追讨回信托基金池中。
陈秀华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房子没了，存款在赵大勇折腾水军和还债时花得一干二净，赵大勇也进了监狱。
她真正变得一无所有。
而这一边，我的远寻资本已经走上了高速扩张的快车道。
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我精准踩中了移动互联网早期的每一次红利爆发点。
二零一四年，智能手机供应链迎来爆发式增长，我提前布局的两家精密制造配件厂股价翻了四倍；
二零一五年，国内股市迎来罕见的杠杆牛市，我在五千点暴跌的前夜，从容将所有股票资产全部高位套现，狂揽十五个亿现金离场；
到了二零一六年，比特币迎来第一次减半后的大牛市，单价突破一千美元大关。我持有的数十万枚比特币，市值直接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天文数字。
短短三年时间，当初从父亲手里继承的三个亿，在我的手中像滚雪球一般，膨胀到了近百亿的规模。
当年接手的那栋濒临烂尾的商业裙楼，如今早已改建成滨海市的地标性建筑——远寻金融大厦。
二十一岁的我，脱去了少年的青涩，换上了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坐在全城最高建筑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翻阅着来自全球各地的财务报表。
陆总，楼下有一位自称是您哥哥的人，在接待大厅闹事。
秘书轻轻推开门，有些迟疑地汇报道。
哥哥？
我抬起头，思索了片刻，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赵子豪这个人。
赵大勇进去了之后，赵子豪失去了经济来源，平日里骄奢淫逸惯了的他，根本适应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让他上来。我合上报表，淡淡吩咐道。
几分钟后，赵子豪被两名保安架进了办公室。
几年的落魄生活，将他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形象磨损殆尽。他头发油腻，身上的杂牌西装皱皱巴巴，眼神里满是市侩与怨毒。
然而当他踏进这间足有三百平米、俯瞰整座城市的奢华办公室时，整个人瞬间被那种无法言喻的财富压迫感震慑住了。
陆……陆寻。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赵子豪拘谨地坐下，眼珠子不安分地四处乱看，最终落在我手腕上那块价值数百万的百达翡丽上，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婪。
小寻……不，陆总。赵子豪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咱们好歹做过名义上的兄弟，以前是我爸不懂事，得罪了你，但他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也算遭了报应。
找我什么事。我点了一支雪茄，没有接他的客套。
赵子豪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陆寻，你妈……也就是陈阿姨，现在过得很惨。她没地方住，在老城区租了个地下室，每天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吃，前几天还摔断了腿，没钱看病。
哦？我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然后呢？
赵子豪见我没有发怒，胆子大了起来：陆寻，你现在身家百亿，全城谁不知道你是最年轻的商界奇才？只要你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点，哪怕就给陈阿姨几百万，也够她养老了啊！而且……我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你公司这么大，随便给我安排个副总或者总监当当，每年给我百八十万的分红，我在家里也能替你多照顾照顾陈阿姨，你说是不是两全其美？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忍不住哑然失笑。
赵子豪，你觉得你配吗？
赵子豪的脸色顿时一变：陆寻，你什么意思？她可是你亲妈！你就不怕我把你不管亲生母亲死活的事情捅给媒体吗？现在的记者最喜欢这种大企业家的丑闻了！
去捅吧。
我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需要我帮你联系本地的头条记者吗？
赵子豪愣住了，他没想到我居然完全不受威胁。
赵子豪，前世我累死累活，供你吃，供你喝，给你买跑车，最后我快冻死了，向你们求救，你是怎么回我的？
赵子豪被我冰冷彻骨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前世？我什么时候让你买跑车了？
你不需要懂。
我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保安，把他扔出去。顺便通知法务部，查一下赵子豪最近借贷的网贷公司，把那些债权全部买过来。
赵子豪脸色唰地惨白：陆寻！你想干什么？！
前世你们是怎么逼死我的，这一世，你们就怎么还回来。
保安冲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疯狂尖叫诅咒的赵子豪拖出了办公室。
惨叫声渐渐远去，整间办公室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脚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只是刚刚开始。
第六章
赵子豪被赶走后的第三天，他就尝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平日里嗜赌成性，在外面欠下了三十多万的高利贷。原本那些小贷公司看他是个无业游民，催收手段还算有所收敛。
但当远寻资本旗下的资产管理公司将这些债权全部合法合规地打包收购后，一切都变了。
顶级的法务团队用最严苛的法律程序，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赵子豪名下仅有的一辆破二手车被依法查封拍卖，他本人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出行受限，连高铁都坐不了。
不仅如此，由于涉嫌恶意隐匿财产逃避债务，赵子豪每天都在合法的法庭传票与清偿催告中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躲避债务，他连那个破旧的地下室都不敢回，彻底沦落成了一个东躲西藏的流浪汉。
而在那一年的寒冬腊月，滨海市迎来了近十年最冷的一场寒潮。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整座城市银装素裹，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这天傍晚，远寻集团举行年度商业峰会。
整条商业步行街华灯初上，远寻金融大厦外巨大的LED曲面屏上，正实时直播着峰会的盛况。
大屏幕上，我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身姿挺拔，正从容不迫地与来自全球各地的商业巨擘握手交谈。
屏幕下方，写着一行烫金的大字：远寻资本创始人陆寻：打造千亿级商业帝国。
此时此刻，大厦外的大街上。
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一瘸一拐地拖着一条残疾的右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脏棉袄，脸上满是冻疮和污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豁了口的塑料碗。
正是陈秀华。
她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地下室因为交不起房租，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房东把行李全扔了出来。赵子豪不知所踪，她只能露宿在桥洞底下，靠着捡垃圾换取微薄的口粮。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
她走累了，靠在时代广场的花坛边上，茫然地抬起头，想要在冰冷的夜色中寻找一丝可以避风的角落。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那块巨大无比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里，那个众星捧月、权势滔天的年轻男人，正对着全场数千名社会名流举杯致辞。
他的神情从容自信，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小……小寻？
陈秀华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她的儿子！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儿子！
那是当年为了安慰她，差点放弃一切的儿子！
悔恨，像毒蛇一样瞬间噬咬穿了她的心脏。
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贪心；
如果当年，她没有选择相信赵大勇的甜言蜜语；
如果当年，在公证处里，她能够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抱住儿子，而不是算计着如何分夺遗产；
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模样？
她本该是整座城市最尊贵、最受人敬仰的母亲！她本该穿着最名贵的皮草，坐在温暖奢华的宴会厅里，接受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条野狗，冻饿在风雪交加的街头！
小寻！我的儿子！
陈秀华像是疯了一样，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大厦的旋转大门冲了过去。
她是陆寻的妈！她要去认她的儿子！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大厦台阶，两名身穿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便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老太太，退后，这里是私人领地，闲杂人员不得靠近。
放开我！你们睁开狗眼看看！陈秀华指着大屏幕，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我是你们陆总的亲妈！屏幕上那是我儿子！亲生儿子！你们敢拦我，我让我儿子把你们全开除！
两名保安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鄙夷的冷笑。
又来一个碰瓷的。
陆总的家事全城谁不知道？当年出轨伙同情夫敲诈勒索，早就登报断绝关系了。
赶紧走，别逼我们动手。保安一把将她推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陈秀华摔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裤子，冻得她刺骨地疼。
她挣扎着，哭嚎着，在雪地里拼命往前爬。
就在这时，大厦正门的防弹玻璃缓缓滑开。
在一群高管和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我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大厦内走了出来。
专车已经静静停在红地毯的前方，司机恭敬地拉开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小寻！小寻！看看妈啊！
陈秀华看到了我，发出了凄厉绝望的哭喊声。
她伸出那双布满冻疮、污黑干枯的手，试图去抓我大衣的一角。
周围的保镖瞬间上前，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将她死死挡在两米之外。
我停下了脚步。
风雪在我和她之间呼啸而过。
我转过头，垂下眼帘，平静地看着跪在雪地里、涕泪横流的老妇人。
小寻……妈错了，妈真的错了……陈秀华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冰面上，渗出丝丝血迹，妈快冻死了，妈两天没吃东西了……给妈一口饭吃吧，看在妈生你的份上，哪怕给妈一口热水喝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周围不少围观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
我看着她，神色无喜无悲。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前世那个寒冷的暴雪之夜。
那个时候，我也在电话里这样卑微地哀求过她。
我说：妈，我快不行了，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去医院。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任由赵子豪挂断了电话，让我一个人在发霉的被窝里，守着半桶结冰的残羹冷炙，活活冻成了硬邦邦的尸体。
因果已定，何须多言。
我抬起手，示意保镖退后半步。
陈秀华眼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狂喜，颤抖着想要站起来。
然而，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一元硬币。
叮的一声轻响。
那枚银色的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了她面前的积雪中。
买桶泡面吧。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温度。
趁热吃，凉了，容易结冰。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砰的一声合上，将风雪与哭嚎彻底隔绝在外。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启动，缓缓驶入漫天飞雪的繁华长街，车尾灯如同一抹赤红的利刃，切碎了这冰冷彻骨的夜色。
车窗外，陈秀华瘫跪在雪地里，捧着那一块钱硬币，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而我的目光，早已穿过了风雪，投向了更远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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