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城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发干。香槟塔旁聚着一圈身穿定制西装的阔少，正举着酒杯高谈阔论。
宴会厅角落，一把钛合金轮椅停在罗马柱旁。
轮椅上的男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在半空。他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息，双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连指节都泛出白印。
陆哥，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周家少爷端着红酒走过来，低头打量着轮椅上的陆子航，啧啧出奇，听说你前阵子从国外回来，住进了苏蔓家里？这才一个月，怎么连轮椅都坐上了？
陆子航听到苏蔓两个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一把抓住周少爷的西装下摆，眼球上满是红血丝，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哭腔：
救我……周少，求你报案，或者现在就把我送去巡捕房！顾鸣……顾鸣他要弄死我！
周少爷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周围几个富二代也跟着哄笑起来。
陆哥，你烧糊涂了吧？
谁不知道苏蔓招的那个赘婿顾鸣，是全海城最窝囊的软饭男？
就是，海城第一深情顾鸣，对苏蔓百依百顺。你住进苏家，顾鸣天天给你端屎端尿，洗衣做饭。上周我路过苏家别墅，还看见他大太阳底下给你手洗内裤呢！
陆子航急得额头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你们懂个屁！他不是人！他是鬼！他在我的参汤里放巴豆！他给我做复健，把我从三楼楼梯推下去！他今天带我来宴会，是因为他要把我……
子航哥，果汁端来了。
一道温和清亮的男声忽然在背后响起。
陆子航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僵在轮椅上，脖子仿佛锈死的发条，一寸一寸转过去。
顾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随意敞开一颗扣子。他手里端着一杯鲜榨西芹苦瓜汁，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意，步伐稳健地走过来。
顾鸣一出现，周少爷等人立刻收敛了轻浮的神色，客气地打招呼：顾少，好久不见。
顾鸣走到轮椅旁，先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又极其自然地掏出纸巾，替陆子航擦掉嘴角的口水：
叫什么顾少，我就是苏蔓的丈夫，一个在家操持家务的普通人罢了。子航哥身子骨弱，回国之后水土不服，蔓蔓工作忙，我身为丈夫，自然要替蔓蔓照顾好青梅竹马的发小。
陆子航看着顾鸣伸过来的手，整个人往轮椅后背缩，牙齿打颤：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顾鸣眼神里闪过浓浓的心疼，指尖掠过陆子航额头的冷汗：
子航哥，怎么又说胡话了？我知道你复健辛苦，脾气难免暴躁。昨晚我不小心把你的轮椅刹车修松了，害你滚进人工湖，都是我的错。我自罚三杯，你千万别生蔓蔓的气。
周少爷听得肃然起敬：
看看！这才是大格局！
陆哥，你真不知好歹。你住人家里，抢人家老婆，顾鸣不仅不怪你，还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你摔进湖里那是意外，人家顾鸣连夜跳下去把你捞上来，人工呼吸吹了半小时，你现在倒打一耙，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换了我，早把你腿打断扔出去了！
几个富二代指指点点，满脸鄙夷。
陆子航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憋着一口闷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那是意外吗？
人工湖水深只有四十厘米！
顾鸣跳下去之后，根本不是捞他，而是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往泥浆里按，一边按一边声泪俱下地大喊：子航哥你撑住啊！你怎么能想不开寻死呢！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肚子里全是青苔和淤泥，肺部感染洗了三次胃！
顾鸣把西芹苦瓜汁塞进陆子航僵硬的手里，掌心覆在陆子航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咔吧一声，陆子航的指骨被捏得生疼。
子航哥，医生交代了，多喝碱性蔬菜汁，降火。顾鸣低头，凑到陆子航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蔓蔓在后面补妆，马上就出来。你猜，今天这场宴会，你的那张空壳公司股权转让书，会不会公之于众？
陆子航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二章
一个月前，海城苏家。
顾鸣端着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客厅真皮沙发上，坐着苏家大小姐苏蔓，以及刚刚从海外归来的陆子航。
陆子航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翘着二郎腿，眼神挑剔地打量着四周。
蔓蔓，这就是你挑的男人？陆子航嗤笑一声，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听说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家里擦地板？当年的系花，怎么沦落到找个家庭煮夫过日子了？
苏蔓脸色沉了沉，眼底满是厌烦与鄙薄。她看向走过来的顾鸣，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冰：
顾鸣，子航在国外投资失败，身心受创，要在家里休养三个月。从今天起，你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顾鸣把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关切地看向陆子航：
子航哥投资失败了？亏了多少？要不要紧？人没事就好。
陆子航眼角抽搐了一下，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窝火得厉害。他冷哼道：亏了三千万而已，毛毛雨。不过我身体不好，有严重的胃溃疡和神经衰弱，挑食得很。顾鸣，你每天早上五点得起床给我炖现杀的黑甲鱼汤，食材必须空运，油星子不能有一点，能办到吗？
这是明摆着的刁难。
苏蔓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完全没有替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解围的意思。
在苏蔓眼里，顾鸣就是苏家养的一条听话的狗。
当初苏家老爷子病重，迷信冲喜，加上顾家曾经对苏老有恩，才强行逼着苏蔓领证结婚。三年里，顾鸣起早贪黑伺候苏家上下，毫无脾气，甚至主动签署了婚前财产公证，一分钱苏家股份都没要。
整个海城圈子，都叫他顾龟龟。
顾鸣站在茶几前，不仅没有面露难色，双眼反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陆子航的手，用力摇晃：
子航哥！你太见外了！炖甲鱼汤算什么？你是蔓蔓最珍视的朋友，你的胃就是我的胃！你的健康就是我的责任！从明天起，不仅早上五点炖汤，我每天中午、晚上、半夜，都亲自给你熬制全套补品！
陆子航被顾鸣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离奇，根本抽不动。
你……你松开！
子航哥，你脸色蜡黄，唇色发青，这是肝气郁结、脾肾两虚的大凶之相啊！顾鸣满脸严肃，语气痛心疾首，蔓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把子航哥伺候得白白胖胖，重获新生！
苏蔓揉了揉太阳穴，冷声打断：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子航住二楼客房，你把行李搬上去。
好嘞！
顾鸣爽快地应了一声，一手提起一个三十公斤重的重型旅行箱，健步如飞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苏蔓和陆子航。
陆子航看着顾鸣轻快的背影，眉头紧锁：蔓蔓，你这老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都这么羞辱他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就是个没骨气的窝囊废，只要给口饭吃，叫他跪下学狗叫他都愿意。苏蔓眼底满是不屑，正好，省得我们费心。下个月苏氏集团的海外信托基金要重新签署代持人协议，我打算把那批有税务风险的空壳资产挂在他名下。等爆了雷，让他顶罪坐牢，咱们就能带着洗干净的资产去澳洲。
陆子航笑了，伸手揽住苏蔓的肩膀：还是你聪明。不过这三个月，我可得好好折腾折腾这小子。
此时，二楼拐角处。
顾鸣放下行李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将刚才握过陆子航右手的手指擦了三遍，扔进垃圾桶。
他垂眸看着楼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全套补品？
放心，保证每一勺都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第三章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
客房大门被一阵急促而礼貌的敲门声震响。
咚咚咚！
子航哥，该喝头啖汤了！
陆子航昨晚看球看到两点，睡得正沉，被这声音吵得头皮发麻。他抓起枕头砸向门板，破口大骂：滚！老子还要睡觉！
话音刚落，门锁咔哒一声被钥匙打开。
顾鸣端着一个青花瓷大碗，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上还系着印着爱心围裙。
子航哥，良药苦口利于病。老火靓汤必须趁着阳气初升的时刻喝，才能排毒养颜。顾鸣大步走到床前，啪地一下按亮了大灯。
刺眼的白光照得陆子航睁不开眼。
还没等陆子航发飙，顾鸣已经伸出坚硬如铁的左臂，一把环住陆子航的脖子，硬生生把他从被窝里提了起来，半抱在怀里。
你干什么……唔！
顾鸣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右手捏起汤勺，舀起一勺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浓腥味的浓稠液体，快准狠地塞进了陆子航嘴里。
咕咚！
陆子航下意识咽了下去。
一股混杂着中药苦味、泥腥味和剧烈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咳咳咳！你给我喝的什么玩意儿？！陆子航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喷了出来，这是甲鱼汤？为什么这么辣？！
子航哥果然识货！顾鸣一脸崇拜，我在汤里加了特级黑胡椒、朝天椒干，配合百年老参、鹿茸、巴豆提纯物以及生姜浓缩汁！中医讲究大辛大热以驱寒祛湿，你常年在海外吹空调，体内寒毒深重，必须下重剂猛攻！
陆子航胃里像烧起了一把大火，火烧火燎地疼：你放屁！谁家甲鱼汤放巴豆？！
那是炒白术与决明子，有助于宿便排出，怎么可能是巴豆呢？子航哥你多心了。顾鸣不由分说，舀起第二勺，来，张嘴，啊——
我不喝！你拿走！
子航哥，你这样任性，蔓蔓会伤心的。顾鸣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我天不亮就跑了三个海鲜市场，亲自挑的活甲鱼，手上被咬了三个口子都没吭声。你如果不喝，就是嫌弃我出身低微，看不起我和蔓蔓的这个家！
说着，顾鸣手劲骤然加大，卡住陆子航的下颌骨，顺势一抬。
整整一大碗滚烫刺喉的浓汤，被顾鸣行云流水般灌进了陆子航的喉咙。
陆子航拼命挣扎，双手去抓顾鸣的脸，顾鸣不闪不避，任由对方的指甲在自己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汤喝完了。
陆子航瘫在床上，喉咙火烧般剧痛，整个人直翻白眼。
顾鸣满意地擦了擦碗，站起身来，看着脖子上的抓痕，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冷冽，嘴上却依旧温顺：
子航哥，半小时后药效起效，记得去洗手间。十点钟，咱们准时开始第一阶段复健！
十五分钟后。
二楼卫生间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陆子航在马桶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整个人几乎虚脱脱水，连爬出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
当苏蔓化好妆走过走廊时，正看见顾鸣端着水盆从卫生间走出来，眼眶通红，脖子上还带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怎么回事？苏蔓皱眉看着顾鸣脖子上的伤口。
顾鸣连忙低下头，伸手遮掩：没事，是我笨手笨脚，给子航哥喂汤的时候不小心惹他生气了。子航哥心情不好，抓我一下也是应该的。蔓蔓，你千万别责怪子航哥，他身体排毒反应很剧烈，现在正拉肚子呢，说明汤药对症！
苏蔓嫌恶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紧闭的门，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臭味，退避三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去涂点碘伏，别在家里晃荡，看着碍眼。
好的，蔓蔓。顾鸣乖巧点头。
转过身去的一瞬间，顾鸣脸上的卑微与委屈荡然无存，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第一天，排毒套餐生效。
接下来，该轮到强身健体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陆子航来说，是货真价实的活地狱。
顾鸣制定了一套极为严密的康复调理计划。
每天清晨四点半，准时灌下特制通肠汤；
上午十点，推着轮椅去后院做极限抗阻运动；
中午十二点，进食高嘌呤、高油腻的特制滋补膏，配方是顾鸣专门找老中医开的，全部由合规药材组成，但混合在一起会产生剧烈的胀气与痛风诱导反应。
不到两周，陆子航没有变胖，反而瘦脱了相，眼眶凹陷，右腿膝关节更是红肿得像个大馒头，连下地站立都做不到了。
顾鸣，你害我！陆子航坐在轮椅上，指着红肿的膝盖，痛苦嚎叫，我的腿以前好好的，现在连弯都弯不了！你给老子吃了什么？！
顾鸣满脸惶恐，噗通一声跪在轮椅前：
子航哥，天地良心！你这是痛风发作，是体内多年积攒的酸性物质在往外排啊！痛则不通，通则不痛，这是好转的征兆！
你胡扯！去医院，蔓蔓，带我去医院！陆子航抓着刚好走过来的苏蔓的裤腿，声嘶力竭。
苏蔓看着陆子航枯槁的面容，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她看向顾鸣：你不是说你的方子是祖传的吗？
顾鸣眼角挤出两滴泪水，掏出一叠厚厚的发票和中药配方证书：
蔓蔓，所有的药材都是从同仁堂买的最顶级的鹿茸、当归和海马，这些发票都能查。我是怕子航哥身子垮了，耽误了你们的……你们的大事。如果蔓蔓不信我，我现在就走，再也不管了！
说着，顾鸣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抽泣起来。
看着顾鸣手里的发票和检测报告，苏蔓打消了疑虑。上面的印章清清楚楚，全是大补之物。
行了，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苏蔓踢了顾鸣一脚，子航底子差，受不住大补也是常事。下午送他去市中心医院拍片。
不用麻烦蔓蔓！顾鸣立刻抹干眼泪，自告奋勇站起来，市中心医院骨科的主任是我高中同学，我推着子航哥去，挂绿色通道，保证查得清清楚楚！
陆子航心里警铃大作，刚想拒绝，顾鸣已经一脚踩下轮椅踏板，双手握住扶手，风驰电掣般推着轮椅冲出了大门。
慢点！顾鸣你慢点！台阶！有台阶！陆子航的惊叫声被狂风撕碎。
别墅大门外是一段长达三十级的青石台阶。
顾鸣推着轮椅冲到台阶边缘，忽然哎呀一声惊呼：
脚滑了！子航哥抓稳！
顾鸣双手一松。
轮椅像脱缰的野马，顺着三十级台阶轰隆隆翻滚而下！
噼里啪啦！咔嚓！
伴随着钢铁扭曲的刺耳声响，以及陆子航撕心裂肺的惨嚎，轮椅在台阶底下的花坛边缘彻底散架。
陆子航整个人在半空画出一条抛物线，右腿狠狠砸在花坛边沿的大理石上，传出极其清脆的骨折脆响。
子航哥！
顾鸣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整个人扑在陆子航身上，嚎啕大哭：
子航哥你怎么样了？！都怪我！怪我的鞋底磨平了没舍得换！我该死！我该死啊！
顾鸣一边哭，一边扬起巴掌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啪啪作响，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陆子航疼得满头大汗，嘴唇青紫，指着顾鸣，眼皮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苏蔓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也惊呆了。
地上一滩血，轮椅碎成零件，顾鸣跪在血泊里，满脸是血泪交织，疯狂扇自己耳光，额头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磕得咚咚响。
蔓蔓，我把子航哥摔断腿了……我愿意去自首！我去坐牢！你别抛弃我！顾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近乎癫狂。
苏蔓看着顾鸣脸上的掌印和额头的鲜血，原本升起的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是故意的，谁会把自己打成这样？谁会磕头磕得额头见骨？
这就是个手脚粗笨、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别嚎了！叫救护车！苏蔓揉着发胀的眉心，厉声呵斥。
顾鸣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在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如同冰川般万年不化的嘲弄。
右腿粉碎性骨折。
这下，轮椅你是坐定了。
第五章
陆子航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右腿打了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在铁架子上，动弹不得。
麻药劲退去后，钻心的疼痛顺着骨髓往上涌，让他忍不住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床头柜旁，削好的苹果被切成整齐的小块，插着牙签。
顾鸣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上还带着青紫的指印，端着一杯温开水，满脸关切地坐在旁边。
醒了？子航哥，吃块苹果吧。
滚……陆子航虚弱地吐出一个字，眼神里满是恐惧。
经过这一摔，他要是再看不出顾鸣是故意的，他就真是脑子进水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深情窝囊废，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用最恭敬的姿态，下最狠的手！
顾鸣没有生气，只是把水杯放下，慢条斯理地抽出湿纸巾擦了擦手：
子航哥，别这么大火气。医生说了，右腿粉碎性骨折，至少卧床半年。如果不好好静养，下半辈子大概率要拄拐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子航声音发颤，你明明知道我和苏蔓的关系，你想报复我？
顾鸣眨了眨眼，神情无辜极了：
报复？子航哥，你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心思揣测我？我对蔓蔓是一心一意的，你既然是蔓蔓最喜欢的人，那我自然也要竭尽全力对你好。如果你残疾了，蔓蔓会伤心；蔓蔓伤心，我的心就会碎成八瓣。
你放屁！陆子航情绪失控，抓起床头的呼叫器，我要报警！我要告诉蔓蔓你的真面目！
你按吧。顾鸣微笑着靠在椅背上，甚至帮他把呼叫铃往前推了推。
你觉得蔓蔓会信你，还是信我？
顾鸣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纱布：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我不顾一切护着你，自己磕破了头，扇肿了脸。苏家老爷子今天早上亲自打电话夸我，说我有古人之风，宽厚仁德，甚至打算把苏氏旗下两家物流公司的法人转到我名下。
陆子航的手僵在呼叫铃上，脸色惨白。
不仅如此。顾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轻轻放在陆子航胸口上，这是蔓蔓昨晚让我交给你签字的。
陆子航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天澜海外投资控股协议？
对。顾鸣笑容温和，蔓蔓之前不是想把这批空壳资产和三千万的税务漏洞甩给我吗？我昨晚跟蔓蔓促膝长谈了一整夜。
顾鸣凑近陆子航，压低声音：
我告诉蔓蔓，我这种没文化、没见识的乡巴佬，根本不配代持这么优质的海外资产。子航哥是名校金融系海归，又懂资本运作，由子航哥代持，不仅能合规避税，还能把这批资产盘活，作为你们以后去澳洲双宿双飞的启动资金。
陆子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苏蔓……同意了？
顾鸣满脸诚恳：蔓蔓感动得哭了，说我虽然窝囊，但识大体。子航哥，字我已经替你代签了一半，只要你按上手印，从今天起，天澜投资背后的四亿连带担保债务，以及涉嫌跨国洗钱的连带责任人，就全是你陆子航的名字了。
陆子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四亿担保债务？！跨国洗钱？！
苏蔓当初明明告诉他，只有三千万的普通税务漏洞！
苏蔓在骗你，我也在骗你。顾鸣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按在协议书上，声音轻柔如鬼魅，不过不同的是，苏蔓以为坑的是我，而我，顺手把坑填平，又在底下埋了三十吨炸药，把你推了进去。
我不签！我死也不签！陆子航疯狂挣扎，想要把胸口的文件甩开。
顾鸣眼神一冷。
他伸出左手，一把捏住陆子航打着石膏的右腿伤口处，五指如同铁钳般狠狠收紧！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病房的空气。
陆子航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青筋从额头上根根暴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冷汗瞬间浸透了整张病床。
子航哥，小点声，隔音不好。
顾鸣面带微笑，右手抓起陆子航的大拇指，在红色印泥上狠狠一按，随后强行压在合同的签字栏上。
鲜红的手印，清晰无比。
顾鸣松开手，陆子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口水混合着眼泪流得满脖子都是，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顾鸣慢条斯理地掏出湿纸巾，擦掉陆子航手指上的红印泥，又替他盖好被子，将石膏调整回原位。
乖。
今晚海城半岛酒店的慈善晚宴，苏蔓会宣布注资天澜投资。
到时候，轮椅我会亲自给你推过去。
子航哥，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看到最后一幕啊。
第六章
时间回到半岛酒店宴会厅。
陆子航被顾鸣按着手腕，听着耳边恶魔般的低语，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周少爷等人，又看着周围谈笑风生的海城权贵，嘴唇疯狂颤抖，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疼。
右腿断骨处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多狠毒。
子航，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一道清脆高傲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苏蔓穿着一袭深蓝色的抹胸晚礼服，戴着名贵的钻石项链，踩着精致的步子走了过来。
她化着精致的浓妆，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只是当目光扫到轮椅上的陆子航时，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蹙。
今晚是苏家主导的慈善晚宴，陆子航这副要死不活的惨相，确实有点丢人现眼。
蔓蔓……陆子航看到苏蔓，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合同……天澜投资的合同有问题！顾鸣他阴我！他要害死我们！
苏蔓脸色骤然一沉。
周围几个宾客听到这话，纷纷侧目。
子航哥，你又胡思乱想了。顾鸣立刻一步跨出，挡在苏蔓身前，神情充满自责与难过，昨晚你发高烧，一直说胡话。天澜投资的合同是你亲自过目、亲自签字的，蔓蔓为了支持你的海外事业，把苏氏核心的优质供应链资产都打包划进去了，你怎么能说蔓蔓害你呢？
你撒谎！合同里有四亿债务！还有洗钱！陆子航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喷在顾鸣的西装上。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名流、老总端着酒杯围了过来，神色各异。
苏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
四亿债务？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天澜投资那家空壳公司，明明只有三千万的税务漏洞，是她专门找海外中介设立的，怎么可能冒出四亿债务？
陆子航，你吃错药了吧？！苏蔓压低声音，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恶狠狠地瞪着陆子航，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海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你发什么疯？！
蔓蔓，我没疯！是真的！你快看合同！陆子航嚎啕大哭，指着顾鸣的公文包。
顾鸣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
他没有反驳，而是缓缓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厚厚的文件，双手奉上，递到苏蔓面前：
蔓蔓，文件在这里。原本这是商业机密，子航哥既然怀疑我做了手脚，那请各位叔伯长辈、在场的法务专家一起看个明白。
顾鸣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商界名流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长辈，我顾鸣入赘苏家三年，行得端坐得正。子航哥是蔓蔓的挚友，他回国落难，我掏心掏肺照顾他。如果这份合同里真有一丝一毫坑害子航哥的条款，我顾鸣今天当场从这顶楼跳下去，以死谢罪！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悲愤交加。
人群里的几位海城老一辈企业家顿时看不下去了。
苏家这赘婿虽然窝囊，但平时人品挑不出毛病，尊老爱幼，逢年过节礼数周全得很！
就是啊，反倒是这个姓陆的，当年抛弃苏蔓出国，现在落魄了跑回来吃软饭，还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坐个轮椅还不安生，真是白眼狼！
苏蔓被架在火上烤，硬着头皮接过合同。
她迅速翻开到财务附录和签字页，想要找出陆子航所谓的四亿债务。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资产明细表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天澜投资海外债务清偿责任确认书。
债务总额：四点二亿。
债权人：开曼鼎盛资本。
债务代持及无限连带保证人：陆子航、苏蔓！
而在合同最后一页，不仅有陆子航鲜红的手印，更有苏蔓亲自加盖的苏氏集团公章，以及她的私人签章！
怎么会这样？！苏蔓双手剧烈颤抖，白纸黑字在眼前乱晃，脑海中轰然炸开。
公章……为什么会有公章？！
蔓蔓，怎么了？是不是子航哥误会了？顾鸣凑上前，满脸关切地低声询问。
苏蔓猛地抬头看向顾鸣。
那一瞬间，她在顾鸣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抹嗜血的寒意。
三天前！
三天前顾鸣端着热牛奶进书房，说苏老爷子要签署一份慈善基金免税申请表，需要紧急盖章！
当时苏蔓正忙着跟海外中介通电话，看都没看，顺手就把公章和私章扔给了顾鸣！
是你……苏蔓喉咙发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是你换了文件？！
第七章
顾鸣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他退后半步，踉跄了一下，撞在桌角上，红酒杯晃动，洒了他一身。
蔓蔓……你在说什么？
顾鸣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换了文件？我一个初中毕业、天天在家里擦地做饭的赘婿，我连英文财务报表都看不懂，我怎么换文件？
这公章，不是你三天前亲手在书房盖的吗？你说这是你和子航哥筹划了半年的大项目，让我千万不要过问，我连看都没敢看一眼啊！
顾鸣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苏蔓钉死在耻辱柱上。
周围的名流权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原来是苏蔓自己搞的啊？
合着是苏蔓和老相好联手做局，打算转移苏氏资产，结果玩脱了？
欠了四个亿，现在想甩锅给自家老实巴交的入赘丈夫？太不要脸了吧！
苏蔓急怒攻心，眼前阵阵发黑：不是的！各位叔伯，你们听我解释！这合同不是我的本意！是他……
苏小姐，借过一下。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忽然从宴会厅大门快步走入，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苏蔓和陆子航面前。
为首的男子掏出工作证件，亮在众人眼前：
经侦支队。苏蔓女士，陆子航先生，开曼鼎盛资本涉嫌跨国洗钱及特大金融诈骗案。根据刚截获的跨境资金流水显示，天澜投资是核心中转节点，涉及资金四点二亿元。
两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传唤通知书，啪的一声拍在轮椅和小圆桌上。
请二位立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陆子航听到这话，双眼一翻，嘴里吐出一口白沫，整个人瘫在轮椅上，当场昏死过去。
而苏蔓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精致的高跟鞋崴了一下，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钻石项链摔在地上，珍珠散落一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苏蔓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经侦人员上前，冷漠地架起苏蔓的胳膊，另一人推起载着昏迷陆子航的轮椅，准备离场。
慢着！
顾鸣忽然大喊一声，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经侦人员的衣袖，满脸泪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冰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同志！抓我吧！抓我！
顾鸣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双手死死抱住经侦人员的皮鞋：
我是苏蔓的合法丈夫！苏家的事都是我指使的！天澜投资是我逼着他们签的！蔓蔓是无辜的，子航哥也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想做生意而已啊！
你们要枪毙就枪毙我，放了蔓蔓吧！她从小娇生惯养，受不了看守所的苦啊！
顾鸣一边哭，一边拼命往自己身上揽罪，额头狠狠砸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宾客无不动容，几位上了年纪的贵妇甚至忍不住掏出手绢擦拭眼角。
世上怎会有如此痴情、如此重情重义的男人？
妻子出轨初恋，把家产败光欠下巨债，事到临头，这个男人竟然还要替妻子去顶罪、去替情敌坐牢！
苏蔓被经侦人员架着，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顾鸣。
那一瞬间，她透过顾鸣凌乱的刘海，看到顾鸣正抬起头，冲着她眨了眨右眼。
没有眼泪。
没有绝望。
嘴角那一抹弧度，残忍、冰冷、带着掌控一切的蔑视。
顾鸣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好戏，落幕了。
苏蔓浑身剧烈颤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第八章
三个月后。
海城女子看守所接见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后，苏蔓穿着一身橘黄色的囚服，头发被剪短，面容枯槁，原本白皙的皮肤粗糙发黄，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
她死死盯着玻璃另一侧的男人。
顾鸣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高级黑色西装，腕间戴着一块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大气的上位者威严。
他拿起话筒，微笑着看着里面的女人：
气色还不错。里面的伙食习惯吗？
顾鸣……你这个魔鬼！苏蔓抓起话筒，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声音嘶哑尖锐，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你！你根本不是什么窝囊废，你早就算好了一切！
顾鸣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蔓蔓，别把我说得那么神通广大。
陆子航在国外欠了高利贷，是你主动把他接回国的吧？
想把空壳公司塞给我，让我背黑锅去顶罪，也是你和陆子航商量的吧？
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你把计划做得更完美了一点而已。
你……你到底是谁？！苏蔓胸口剧烈起伏，眼球布满血丝，苏家老爷子当初资助你读书，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资助我读书？
顾鸣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眸深处泛起刺骨的寒意：
八年前，海城西郊棚户区改造。我父亲开的机械加工厂，资产评估两千两百万。苏老爷子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强行把估值压到两百万，逼得我父亲跳楼自杀，我母亲心脏病突发死在医院？
苏蔓整个人僵住了，瞳孔放大：你……你是顾建国的儿子？！
不然呢？顾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以为我为什么心甘情愿入赘苏家三年？给你们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任凭你们像狗一样使唤？
苏蔓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这三年，我查清了苏家所有的灰色资金通道，梳理了每一笔偷漏税和跨国转移资产的证据。陆子航的出现，不过是给我递了一把最好用的刀。
顾鸣顿了顿，继续说道：
哦，顺便告诉你一声。陆子航由于涉案金额过大，加上名下天澜投资是主犯实体，涉嫌数罪并罚，上周一审判了无期徒刑。
他在狱中因为情绪激动，从上铺摔下来，原本粉碎性骨折的右腿彻底坏死，昨天刚做了高位截肢手术。
现在的他，下半辈子不仅要待在铁窗里，而且真的只能与轮椅为伴了。
苏蔓听到陆子航高位截肢的消息，眼泪夺眶而出，不知是恐惧还是绝望。
那我呢……苏氏集团呢？
苏氏集团？顾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苏氏集团因为连带担保责任，已经全面破产清算。苏家老爷子受不了打击，脑溢血瘫痪在床，现在在特护病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我，作为苏家唯一的顶梁柱、海城公认最有情有义的好女婿……
顾鸣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在工商联和各大银行的支持下，我已经全资收购了苏氏核心的优质资产，重组成鸣远资本。
下个月，我就要出席海城年度经济人物颁奖典礼了。
苏蔓瘫坐在铁椅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渗出血丝。
她算计了一辈子，自以为聪明绝顶，玩弄人心。
到头来，她不过是别人复仇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弃子。
时间到了。狱警敲了敲门，冷声催促。
顾鸣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纽扣。
他拿起话筒，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对面的女人，声音温和得如同三年前初见：
蔓蔓，安心改造。你在里面的这十年，我会按时给你打生活费的。
毕竟，全海城的人都知道……
我有多爱你啊。
说完，顾鸣挂断话筒，转身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出了接见室。
身后，传来苏蔓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痛哭与尖叫声。
阳光从看守所大门外倾泻而下。
顾鸣戴上墨镜，拉开车门，坐进了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后座。
车窗缓缓升起，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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