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镜头前醒来，手腕上还挂着失踪丈夫的私人印章。
救命恩人沈知衡按住我的手机，低声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把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还给我。
可我翻过印章，底座里藏着一枚染血的录音芯片，而那段录音里，竟然传出我自己的声音。
第1章
我醒来时，沈知衡正压着直播镜头，对三千多名观众说：“她刚做完手术，不适合露面。”
我躺在直播间的贵妃椅上，喉咙干得发疼，额头全是冷汗。
耳边全是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心。
“知微刚恢复意识，医生要求静养。”
我动了一下手指。
沈知衡立刻低头看我，手掌盖住我的手腕：“别说话，嗓子还肿着。”
直播间右上角挂着陆氏医美的标志，这是我的账号。密码在我手机上，沈知衡却说为了保护我，今天由他代播。
我昏过去前，明明在和顾言川通话。
他说：“知微，我刚查到车队的监控备份。等我十分钟，我去接你。”
十分钟后，我醒在了这里。
沈知衡看见我睁眼，脸上露出一点笑：“认出我了？”
我盯着他：“我刚才在跟谁通话？”
“医生说你短暂性失忆。”他转向镜头，“麻烦大家给她一点恢复时间。”
“沈知衡。”
“怎么了？”
“把手机给我。”
他的拇指在我腕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我没法抽手。
“直播还在，不能乱动。”
“直播不能乱动，手机就能乱动？”
他笑得很无奈：“你现在情绪不稳，别碰。”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吵起来。
“陆总醒了吗？”
“沈总居然守了一夜？”
“到底是谁不让她说话啊，问题很大。”
“言川呢？婚礼不是下周吗？”
沈知衡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放到我手边。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联系律师。”他说，“但言川失踪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公众。”
我心口一沉。
顾言川已经失踪四天。
警方说最后见到他是在颜会所地下停车场。他开车去接我，之后人就没回来。车还停在那里，驾驶座上有一摊血。
沈知衡告诉我，顾言川可能得罪了人，也可能卷进了商业纠纷。
他让我等。
四天，我等了四天。
现在，我躺在他的直播间里，喝着他递来的水，还要替他的“失忆”表演点头。
“你失忆了？”我问。
沈知衡顿了一下。
“你指的是哪一段？”
他承认得太快，我反而不敢接了。
镜头右上角有一束冷白灯光，照着桌面。那是直播补光灯，平时只拍产品。
今天它不该亮着。
灯架旁边放着顾言川的公文包。
包没拉严，露出半枚黑檀木印章。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言川做戒指定制，每枚印章内侧都刻了编号。这枚印章右下角有一道细裂，是我陪他验货时发现的。
沈知衡背对镜头时，把那枚印章翻了过去。
“知衡。”我故意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嗯？”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公司的合同。”
“转过来给我看。”
他没动。
弹幕忽然慢下来。
“陆总好像清醒了。”
“她在问什么？”
沈知衡压低声音，只让我听见：“别闹。”
“我没闹。”
“你刚醒，需要休息。”
“顾言川在你这里？”
他的眼神冷下来。
“他失踪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当然不会在这里。”我看向镜头，“所以，顾言川在谁那里？”
直播间瞬间炸了。
沈知衡直接关了直播。
补光灯还亮着，红色在线人数停在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你为什么关直播？”
“因为你病了。”
“谁让你发的？”
“周婉。她是远亲，过来照顾你不方便？”
我冷笑。
周婉是我母亲的远房表妹。三天前，她突然从国外回来，说我父亲住院，需要她帮忙照顾。
沈知衡给她的理由是，她有护理经验。
这个女人连我父亲住哪栋病房都不知道。
我问：“周婉在哪儿？”
“去拿药了。”
“让她来。”
沈知衡俯身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陆知微，别逼我在言川回来之前，把你仅剩的公众形象也弄没。”
我抬手摸到他的袖扣。
这是他威胁我时才有的小动作。他自己大概没发现。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说，“我就把车队的监控交出去。”
沈知衡盯了我两秒，直起身：“你出过车祸，脑子还没清醒。监控是假的，言川也在配合保密。”
“他配合什么？”
“配合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开的声音很响。
沈知衡立刻按住我肩膀：“保安！”
两名保安冲进来。
我趁乱翻开他的公文包，把那枚印章塞进袖口。入手很沉，底部有一道按钮。
印章内侧果然有编号。
顾言川说过，他在里面装了录音芯片，重要会议都会留一份。
四天前，他还发消息告诉我：“我把备份分成了三份。你那份，我亲手装进印章里了。”
我按住袖口里的印章，心里那点侥幸迅速沉下去。
他说过，芯片外壳有开盖提示音。
里面只有一声很轻的“咔”。
沈知衡已经走到门口。
“把她送去休息室，今天不再直播。”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问。
他回头看我，眼神沉得吓人。
“我怕你死得不够快。”
门关上后，我摸索着印章底部。
很快，手机亮了。
那是我自己的手机，锁屏上只有一条新短信。
号码没有归属地。
“想知道谁替你活过一次，明晚去问颜会所。”
我盯着那句话，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替我活过一次。
车祸那天，本该死的人是我。
我立刻回拨。
号码关机。
再点开邮件，收件箱里多了一份没有发件人的文件。
标题只有六个字。
“第二份备份。”
附件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车祸前后的医院走廊。沈知衡站在病房外，对周婉说：“陆知微的器官适配记录，可以删了。”
我点开进度条。
视频下方，有人用顾言川的账号发来一句话。
“知微，明晚八点，颜会所。你最好一个人来。”
袖口里的印章忽然震动了一下。
里面传出沈知衡的声音。
“顾言川没失踪。”
我僵住。
录音还在继续。
“他在我手里。”
第2章
“那你最好别一个人去，顾言川还活着，这句话本身就是沈知衡留给你的钩子。”
我盯着手机里那段录音，指甲按在屏幕边缘，几乎掐进掌心。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沈知衡隔着门说：“知微，开门。我给你准备检查结果。”
我按掉录音，把印章塞进床垫下面。
“检查结果我自己会看。”
门外安静了两秒。
“你又在闹什么？”
“药吃腻了，想换一家医院，不行？”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很不对。
沈知衡最讨厌计划失控。车祸后，他把我吃什么、几点复诊、直播穿哪件衣服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连水杯都只留牌子的那一款。
他控制我的病，比控制我的直播还熟练。
“半小时后到。”他说。
“知道了。”
门锁转动，我抓起外套和手机，从另一侧的员工通道下楼。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澜悦私立诊所的候诊区。这里是沈家投资的体检机构，档案系统与三甲医院互通。沈知衡最放心这里，因为所有数据都会同步给他。
叫号后，我进了检查室。
“先抽血，再做个心电图。”护士递来检查单。
“药盒也带来了？”我问。
她低头整理器械，没接话。
我把沈知衡准备的白药盒放到桌上。
药盒很普通，磨砂外壳，里面七粒药，排得整整齐齐。医生说这是车祸后服用的神经修复药，一天两粒。
护士拆开药板，眉头动了一下。
“陆小姐，这个药您最近一次服用是什么时候？”
“昨晚。”
“有没有漏服？”
“没有。”
她没再问，只把药板放回盒子，转身接通内线。
我问：“有什么问题？”
护士捂住话筒，走到我旁边。
“检查结果会发给沈先生吗？”
“会。”
“那就是没问题。”我笑了笑，“他连我今天体温多少都想知道。”
她脸色变了变。
检查做了四十多分钟。抽血时，护士用胶带压住我的针口，低声说：“陆小姐，您要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按铃。”
“你们今天挺热情。”
她没笑，视线飘向门口。
我顺着她看过去。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没进检查室，只对着摄像头抬了抬下巴。
护士立刻收回手。
“您的检查很顺利。”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被调成了飞行模式。
刚才在楼下，我明明开着网络。
现在信号满格，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抬头盯着那只摄像头。
“你们的监控归谁管？”
护士收拾东西的手停住。
“陆小姐，系统都有记录的。”
“谁把昨晚的录像关了？”
她脸色一下白了。
我没有逼她。
能问出这句话，说明她只是执行命令，不知道自己接入了什么。真把沈知衡的名字喊出来，她大概会立刻让我闭嘴。
我打开手机，给程潇发消息。
“能见面吗？”
她隔了很久才回。
“你还活着？”
“暂时。”
“我以为你被他关起来了。”
我看着这四个字，眼眶忽然发酸。
三年前，我和程潇绝交。她骂我为了顾言川连底线都不要，后来又骂我瞎了眼，嫁给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我们吵到拉黑，连她母亲葬礼都没去成。
现在她问的第一句，居然是我还活不活着。
“我有事要核对。”我打字，“车祸前三天，我们在‘问颜’后台见过吗？”
程潇没有回答。
我换了地址，走出诊所。
“陆小姐。”
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头，那个口罩男人已经摘下脸。
他很年轻，胸牌写着技术维护。
“沈先生让我提醒您，今天不要乱跑。”
“他让你提醒我什么？”
“按时吃药。”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药盒。
“药盒也是你送的？”
男人没说话。
“昨晚十点二十三分，远程登录了这里的监控。”我抬眼，“谁下的指令？”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我只负责维护。”
“那你的工号呢？”
他往后退半步。
我拿手机拍了胸牌，转身就走。
“喂。”
他追上来，声音压低：“陆小姐，今晚八点之前，别去问颜。”
“你认识我？”
他停住了。
我走到街角，立刻拨给程潇。
电话接通，她先开口：“你查到什么了？”
“车祸前三天，问颜有一场直播后台会议。”
“你怎么知道？”
“程潇，我只问你一次。参会记录还能不能找出来？”
她呼吸很重。
“我当时恨你，没去现场。可我替人存过一份后台文件。”
“谁？”
“唐川。”
我心里一沉。
“他现在还在问颜？”
“早就不干了。听说被沈知衡断了资源，在直播圈里混不下去。”
“把他电话给我。”
“你要干什么？”
“找人。”
程潇沉默几秒，给了我一个号码。
我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哪位？”
“陆知微。”
电话那头立刻挂了。
再打，关机。
我给程潇发消息：“他怕我。”
很快，她回了一段语音。
“唐川去年被沈家挖去做过数据，后来因为分账不欢，团队被拆了。他现在很怕沈知衡，你别说认识他，先用问颜的旧账号联系。”
“他手里有参会记录？”
“可能有一份。那晚后台断过一次网，参会名单被缓存到了本地。”
“他愿意给吗？”
程潇隔了一会儿才回。
“得看你拿什么换。”
我站在路边，冷风灌进领口。
“我还能有什么？”
“你当年让给他的那套医美账号。”
那是我大学毕业后做起来的账号，粉丝刚过百万，我为了顾言川的公司抵押了一半设备，还把流量分给他。
后来账号爆火，陆家出手整合，我才知道里面有一部分数据来路不正。顾言川说能处理，我信了。
那套账号现在是陆氏旗下最赚钱的项目。
“账号可以谈，名单先给我。”
“你还是这样。”程潇说，“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到最后。”
这句话把我堵得没脾气。
我没回她。
回到公寓，我才发现门锁被动过。
屋里一切整齐，桌上多了一部新手机和一张复诊卡。卡上写着澜悦诊所，日期是明天上午九点。
抽屉里的药全换了。
旧药盒不见了。
我拿起新手机，开机后只有一个联系人。
沈知衡。
手机自动播放一段语音。
“知微，外面不安全。明天复诊前，哪儿都别去。”
我听完，胃里一阵发冷。
他把我的卡、我的药、我的手机，全换了。
想困住一个人，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拿走她判断真假的东西。
我打开药盒，用指甲抠出药片。药片没有编号，没有厂标，侧面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这根本不是病历上开的药。
我给程潇发了照片。
她很快回：“这不是药。”
“我知道。”
“医院病历上写的是苯甲酸钠，辅助神经修复。你这个成分不明。”
“车祸后我吃的药，一直是沈知衡准备的。”
程潇没有回复。
过了半分钟，她发来一个地址。
“唐川晚上八点在西岸电竞城做零散直播。你别直接报我的名字，他不见生人。”
“名片给我。”
程潇推来一张电子名片。
备注只有四个字。
“问颜旧客。”
我盯着它，忽然想起那封邮件里的地点。
问颜会所。
“程潇，车祸当晚，我是不是去过那里？”
“去过。”
“为什么？”
“你不记得了？”
我捏着手机，脑子里只剩医院走廊的白墙。沈知衡说我那晚一直在病房，可程潇的语气不像在试探。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你也恨我。”
“对。”她说，“可我现在更怕沈知衡发现我还留着那些东西。”
电话被挂断。
我换上衣服，把印章和药盒放进包里。出门前，我看了一眼那部新手机。
沈知衡还在等我听话。
行。
那就先让他以为我被吓住了。
晚上七点五十，西岸电竞城。
唐川戴着棒球帽坐在最角落，屏幕上是无人观看的游戏直播。他瘦了很多，手指不停地敲桌面。
我坐到他旁边。
“你好。”
他把椅子往后一滑。
“陆小姐，我不认识你。”
“问颜旧客。”
他脸色立刻变了，抬手要关直播。
我按住鼠标。
“你关了，我就把沈知衡的人叫来。”
“你疯了？”
“我来拿名单。”
唐川盯着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只有七个人。
“凭什么给你？”
“陆氏的悦颜账号归你一个月，运营收益另算。”
“你拿账号要经过沈家？”
“不用。账号的服务器迁移手续在我手里。”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名单不在我这儿。”
“那在谁那儿？”
唐川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只能给你入场票。正式名单加密了，密钥在问颜服务器里。”
“入场票有什么用？”
“当晚只有持票人能进后台。要是有人提前替换了参会人，票根上会留原始登记。”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旧录音笔。
唐川笑了。
“陆小姐，你在录音？”
“留个证据。你不愿意就算了。”
“把笔放下。”
他说完，从键盘夹层抽出一张黑色票根，放在桌上。
票面很窄，正面印着问颜会所的烫金标志，背面是一串手写编号。
我拿起来翻到登记栏。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车祸当晚，入场人是我？”
“票根不会改。”唐川说，“可登记上去的名字不是谁，就不一定了。”
我指着那一栏。
墨水被擦掉过，只剩一个模糊的“沈”字。
“沈什么？”
“我当时没敢拍清楚。”
“完整名字是什么？”
唐川盯着屏幕，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
“沈知衡。”
后台的空调声很重，我却觉得后背发冷。
我捏着票根，问：“你是说，车祸那晚进场的人，是沈知衡？”
“不是‘是’。”
他摘下棒球帽，压低声音。
“是沈知衡替陆知微刷了入场记录。”
就在这时，我包里的新手机响了。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沈知衡。
我按下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知微，你在问颜？”
我看着手里的票根。
“你怎么知道？”
“你手里那张票，是假的。”
“假的？”
唐川突然伸手，猛地抽走我手里的票根。
我抬头时，电竞城的灯全部熄了。
黑暗中，沈知衡在电话里说：
“顾言川当年也拿过一张。”
第3章
“唐川刚把票根塞进内袋，门外就响起了高跟鞋声。”
我后背一紧。
应急灯还没亮，脚步声已经到了门边。
唐川一把关掉屏幕，把棒球帽压低。
“谁？”
“周婉。”
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站在走廊里。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医院缴费单，妆化得很淡，嘴角却压着笑。
“知微，我找你找了两天，没想到你先躲到这种地方。”
我没说话。
沈知衡还没挂电话。
他听见了周婉的声音，呼吸停了一瞬。
“知微，把电话给周婉。”
“你凭什么命令我？”
“她的手里有你想要的证据。”
电话那头很安静。
周婉也没催，只抬了抬下巴。
“他还在听？”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桌上。
沈知衡说：“小婉，陆氏那笔八百万，是你在处理。”
周婉脸上的笑没了。
“沈知衡，谁允许你提这笔钱？”
“你提条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提？”
这两个人一开口，我才发现他们早就撕破脸了。
难怪周婉会主动找我。
“票是假的。”沈知衡又说，“唐川手里那张，只是有人故意留在后台的。”
唐川冷笑了一声。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登记栏上写着陆知微，实际进场的人是沈知衡？”
“登记是刷的，票是真的。”
“刷来干什么？”
“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晚问颜后台只有知微出现过。”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那真正出现在后台的人是谁？”
电话里只剩电流声。
周婉伸手拿过我的手机，直接挂断。
“你不问沈知衡了？”
“问累了。”
我看向唐川。
“你知道这张票是谁放的吗？”
“不知道。”
“不知道还敢拿出来？”
“我拿它是因为它值钱。”唐川把票根重新夹进键盘夹层，“问颜那晚，谁在场，谁不在场，外面的人一直查不清。哪怕是假的，也能卖个好价钱。”
这倒是很像他。
周婉把缴费单卷成筒，轻轻敲了敲桌面。
“聊完他，该聊我们了。”
“你转走陆氏八百万，还拿着沈知衡答应给你的信托款不撒手，现在又来找我，是准备还钱？”
“真要还，我今天就不会空手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将一张银行卡压在缴费单下面。
“卡里有三百万。”
我没碰。
“三百万买什么？”
“买你签一份文件。”
周婉从风衣内袋拿出两份纸，推到我面前。
第一份是股权转让书。
受让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转让方是沈知衡，名下股份是陆氏百分之十八。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有我的字。
“这字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笔迹不重要。工商登记一旦补上，沈知衡就能把自己从陆氏的管理层里摘干净。”
“可这上面盖的是真章。”
“当然是真章。章是我从董事会拿的。”
她说到这里，摸了摸右手食指。指腹被纸割破了一道小口子，里面粘着一点红。
“车头相撞前，我在陆氏待过两年。我知道你父亲防着谁，也知道他把印章放在哪里。”
唐川往后退了半步。
“周婉，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不敢偷沈知衡的钱。”
我没接她的话，只看第二份文件。
标题是《自愿放弃追责及既往事实确认书》。
里面写着，我对车祸后的记忆存在严重缺失，住院期间由周婉全权照护，所有资金往来均属自愿赠与，不追究任何人的法律责任。
“你们想让我承认自己失忆。”
“对。”
“为什么？”
“你不承认失忆，他就没法把后面的账做平。”
周婉说得直接。
“陆氏那八百万走了两家公司，其中一笔经过你的私人账户。你现在清醒着，清醒地追查，沈知衡只能让我背锅。我替你照护时说的话，也会变成证词。”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顶下八百万？”
“不。”她盯着我，“我要你签这份文件，再告诉我陆氏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我要不要。”
我靠回椅背。
“刚才还说是沈知衡给我的。”
“他给你的，和你要的，是两回事。”
“条件说完了？”
“还没说完。”
周婉把银行卡往前推了一寸。
“今晚十点以前签，放弃追责文件生效，这三百万归你。股份归我。”
“文件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签，我什么时候付款。”
我拿起那份股权转让书。
纸很厚，边缘切得整齐。右下角的签名用了蓝黑墨水，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我真的写过这种字。
三年前开始，沈知衡替我处理文件时，总会让我先签空白纸。
他说我手腕有旧伤，签字会抖，董事会的人会怀疑。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空白纸上写的是授权、担保，还有股权变更。
我把纸放回去。
“我凭什么信你？”
周婉笑了一声。
“你不用信我。我只是提前告诉你，免得你真被灭口的时候，还替沈知衡数钱。”
“灭口？”
她没回答，低头整理风衣袖口。
我看着她。
“你怕的不是我不签。”
“对。”
“你怕沈知衡不认账。”
周婉的手停了。
“他答应给我的信托款，四百二十万，一分没到账。今早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所以你拿证据找我，想借我的手保命？”
“你能保住我，我就能保住你。”
这话说得太满。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连自己的退路都没拿到，倒先替我安排起结局了。”
“至少我手里有东西。”
“拿出来。”
周婉没有立刻动。
她看了唐川一眼。
“我只给你看。”
唐川往旁边一挪。
“放心，我不抢。抢你的东西不划算。”
周婉这才打开手机，翻出一段聊天记录。
沈知衡的头像旁边，有一句未发送的消息。
【人处理掉，尾款会补。】
时间停在车祸后第三天。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发紧。
周婉说：“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司机。后来我才知道，司机早就死了。活着送进重症监护室的另有一个人。”
“谁？”
她抬眼看我。
“顾言川。”
我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顾言川没死。至少，出事前他没死。”
“这不可能。”
“医院档案上写的是死亡，家属也签过火化确认书。可沈知衡给我看的备份里，有顾言川最后一次刷卡记录。”
“什么时候？”
“车祸前两天，在问颜会所。”
唐川猛地转头看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前两天？”
周婉点开一张照片。
是一份会员消费单的背面，签字栏写着顾言川，日期是车祸前四十八小时。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甲掐进掌心。
靠。
沈知衡不是临时起意。
他提前知道顾言川会死，也提前安排好了自己的退路。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婉的手机忽然亮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母。
S。
她脸色一变，按下接听。
沈知衡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小婉，文件送到知微手里了吗？”
周婉看着我，没有回答。
“还有，”沈知衡说，“告诉她别乱翻。程潇那份聊天记录，早就删干净了。”
电话挂断。
屋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唐川。
“你说程潇手里，有车祸前后的关键聊天记录？”
唐川的脸色很难看。
“昨天她还说在。”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给程潇。
响到第五声，电话接通。
“知微？”程潇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突然找我？”
“记录还在吗？”
电话那头顿住。
“沈知衡刚才来我家了。”
我的血一下凉了。
“他拿走了？”
“没有。”
程潇压低声音。
“他让我带话给你，今晚十点，问颜的直播会照常开始。”
“什么直播？”
“你不知道？”
我沉默了两秒。
“说清楚。”
程潇的呼吸有点乱。
“他准备让周婉替你签一份失忆声明，然后开直播证明你神志不清。直播一开始，不管你出现在哪里，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来抢机的疯子。”
周婉猛地站了起来。
“我没答应他！”
她手里的手机掉在桌上。
沈知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晰得让人后背发麻。
“小婉，开门。”
门外，高跟鞋声停住了。
紧接着，三下敲门声落下来。
不轻不重。
沈知衡就在外面。
第4章
第三下敲门声落下时，周婉抓起桌上的转账截图，躲到了我身后。
“他要是进来，我就把文件交给你。”
我把截图收进手机，抬眼看向门口。
“刚才电话里让你送文件，是送给我，还是交给沈知衡？”
周婉没说话。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知微，开门。”
沈知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得让人恶心。
“你身体不舒服，我带了医生。”
唐川低声骂了一句，弯腰去关电脑。
我按住他的手。
“原文件呢？”
“已经传进青禾直播间后台。”
“藏好。”
“藏在哪？”
“你不是说青禾的服务器在你手里？”
唐川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快速操作。
“开播权限能撑十分钟，原始文件我放在隐藏盘里。沈知衡的人想拿到，先得过我这一关。”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婉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他有备用钥匙？”
下一秒，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沈知衡站在门口，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提着药箱。
“都到了？”
他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周婉脸上。
周婉避开他的视线，把手机攥得发白。
沈知衡没有问她文件的事，反而冲我笑了笑。
“你最近总做噩梦，睡眠很差。我让医生带了安定，吃完再休息。”
“我今晚要直播。”
“取消。”
他说得太快，连医生都抬了下头。
我指了指电脑。
“青禾的账号已经发出预告，三千多人预约。你现在取消，明天所有平台都会收到复播申请。”
“那就改成休息直播。”
“由你替我解释？”
沈知衡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知微，别再消耗自己了。那场车祸后，你的身体和情绪都不稳定。现在网上那些骂你的话，有一半是我花钱压下去的。”
我看着他，真想笑。
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压下去？”
“我让人撤了那些营销号，也控制了那几篇关于复播的舆论。你以为今晚的热度是自然起来的？”
我手指顿住。
“你承认了？”
沈知衡怔了半秒，随即恢复平静。
“承认什么？”
“车祸后的舆论，是你操控的。”
屋里没人说话。
唐川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沈知衡低头看表，语气仍旧平稳。
“如果不压下去，你会死在网暴里。两百万买你一条命，很划算。”
“你买的是我闭嘴。”
“随你怎么理解。”
他转向医生。
“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少量，先让她睡。”
医生打开药箱。
我抬手挡住他。
“沈知衡，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知微。”
“你最清楚我被控制后会做什么。”
他眼神沉了下来。
当初我刚从重症监护出来，就是他守在床边。他替我拔掉乱七八糟的仪器，告诉我公司股权变更只是临时安排，还亲手喂我喝水。
那个阶段的我，连自己签过什么都看不清。
现在想想，真是蠢。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
沈知衡盯着手机屏幕。
“删掉。”
“凭什么？”
“凭你今天走不出这里。”
他朝门口抬了抬手。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唐川脸色变了。
“沈总的人上来了。”
“把门锁死。”
唐川冲向门口。
我一把抓住他。
“别锁。让他们进来，我要看是谁。”
“设备怎么办？”
“文件已经藏好了？”
“藏好了。”
“开直播。”
唐川没再犹豫，冲回电脑。
沈知衡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这句话该我问你。”
医生趁我不注意，绕到我侧面，针头已经拆开。
我抬脚踹翻了药箱。
玻璃瓶滚到沈知衡脚边，安定剂洒了一地。
“想给我用药，等我先把话说完。”
沈知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耐心。
“带她上楼。”
两个男人从门外进来。
其中一个伸手要抓我的胳膊，我反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
杯子没砸中脸，砸在门框上，热水溅了那人半边袖子。
“自己走，还是被抬走，你选。”
我弯腰拿起手机，拨给程潇。
“文件还在你那里吗？”
程潇接得很快。
“在。你那边怎么样？”
“开播了，你听着。”
“陆知微，你疯了吗？沈知衡刚才拿走了我的手机，我没法跟你联系。”
我看着沈知衡。
“听见了吗？你的证人自己出来说。”
门外有人喊：“唐川，先断网！”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唐川一把拔掉网线。
“断不了，直播间有独立备份。”
门被撞开。
我刚转身，后颈忽然一痛。
沈知衡从背后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
针头扎进皮肤。
“药效很快，别挣扎。”
“你敢——”
“把她带上去。”
视线开始发沉。
我死死盯着电脑。
屏幕右上角出现一行红字。
“青禾直播间已进入直播状态。”
画面里是沈知衡抱着我的画面。
评论区迅速滚起来。
“这是陆知微本人吗？”
“刚复出就被家人控制，太窒息了。”
“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看起来神志不清？”
我想开口，舌头却麻了。
沈知衡俯身靠近镜头，声音清晰。
“大家放心，知微只是身体不适。复播的事以后再说，我会亲自照顾她。”
屏幕下方，预约人数从三千跳到了两万。
他还在笑。
“你不是一直想保护我吗？”他贴着我耳边说，“我会保护到底。”
我抬手抓住他的衬衫领子，指甲几乎掐进布料。
就在这时，电脑里的直播画面断了。
黑屏持续了两秒。
再亮起来时，青禾直播间的布景已经变了。
那是一间狭小的地下室。
墙上贴着隔音棉，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
一个男人坐在镜头前，手腕缠着脏兮兮的绷带。
我看着那张脸，喉咙发紧。
顾言川。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说：“陆知微，如果你能听见，别回答我的直播。沈知衡的人就在门外。”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言川猛地回头。
画面再次变黑。
我挣脱沈知衡，跌跌撞撞扑向电脑。
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字幕。
“顾言川已断线。”
下一秒，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新文件。
文件名是：
“车祸前72小时录音。”
第5章
“你们别进来。”
顾言川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我盯着黑掉的画面，手指悬在键盘上。
下一秒，黑屏右上角跳出一行红字。
“远程连接请求。”
沈知衡的人已经到了。
门外传来撞门声，锁扣跟着晃了两下。我拔下电脑上的移动硬盘，扔进茶几下面的暗格，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U盘。
“知微，开门。”
沈知衡在门外叫我，语气倒还算平静。
我没应。
他隔着门继续说：“那是陆氏旧宅的东西，我没兴趣拿。顾言川藏在里面的东西，我必须带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车祸前72小时录音。”
钥匙插进锁孔，金属转动的声音很慢。
我点了远程连接。
“陆知微？”顾言川的声音响起，“你在？”
“备份给我。”
“你已经拿到直播后台了？”
“少废话。云端原始文件，完整版。”
顾言川沉默了几秒。
“我能给你，但有一点先说清楚。”
“说。”
“我只负责保存，不替你们判断沈知衡和我父亲谁说的是真话。备份里有什么，我只交什么。”
“成交。”
门锁咔的一声弹开。
我拔掉电脑电源，拖过旁边的实木椅抵住门。
沈知衡推了一下，没推动，隔着门轻笑了一声。
“知微，你在和谁说话？”
“和你没关系。”
“顾言川还活着？”
“死了更省心。”
门外安静了。
我听见沈知衡侧头吩咐了什么，几个人同时撞门。椅子往后滑，桌角被撞得发出闷响。
顾言川压低声音：“我把云端索引发给你。账号密码都在。里面有一份三年前的操作日志，陆氏内部账号删过青禾的直播后台。”
“什么时候删的？”
“三年前十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零九分。”
我的手指顿住。
三年前十月十七日，是那场车祸发生的第二天。
“账号是谁的？”
“后台只显示权限组，查不到实名。账号属于陆氏内部。”
“继续。”
“我这里还有一份备用硬盘的校验文件。密钥很长，我发不了。你得用原始盘读取。”
我回头看了一眼茶几。
暗格里的硬盘就在里面。
门外又撞了一下，这次门板中间裂开一条缝。
沈知衡开口了。
“知微，你以为把硬盘藏起来就有用？”
我盯着那条门缝。
“你想要的是顾言川，还是我？”
“我要你平安。”
“那你带这么多人进来，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他没说话。
顾言川在那头急促地说：“硬盘别直接开机，先复制校验码。还有，他既然能找过来，就知道这里有备份。”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顾言川的语气变了。
“陆知微，你三年前出事后，有人用我的身份登录过问颜会所的内部系统。他不是临时起意。这场局至少做了两年。”
“证据在云端？”
“有一份登录记录。”
门板又被撞开，木屑溅到我脚边。
我弯腰拔掉暗格里的硬盘，插进电脑。进度条刚跳出来，电脑屏幕就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沈知衡从门缝里挤进来，衬衫袖口沾着灰。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拎着铁棍，另一个直接去拿茶几上的电脑。
“别碰他！”
我扑过去，肩膀撞上对方胸口，硬盘差点从接口里掉出来。
那人抬胳膊推我，力气不小。我后背磕在桌角，痛得眼前一黑，手却还攥着电脑。
沈知衡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回他身边。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沈知衡，我警告你。”
“把硬盘交出来。”
“你先让他们滚出去。”
“不行。”
我转头冲那个拿电脑的人喊：“拔下来！”
他没动。
沈知衡直接拧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屏幕。
“打开备份。陆氏的直播后台删过一次，没删干净。你想查车祸，可以。先活过今晚。”
“放开。”
“把硬盘给我，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
“那我就让人搜。”
他抬手示意。
铁棍敲在书柜上，玻璃门裂开。那人把硬盘从电脑里拔走，转身往外走。
我没去抢。
茶几下还压着一只U盘。三分钟前，我趁电脑被按住时插进去的，复制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七。
沈知衡拿走的是硬盘。
我要的是硬盘最后一段。
“沈知衡。”
我叫住他。
他回头，额角有一道碰伤。
“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把原始盘放在明面上吗？”
“你想拖时间。”
“对。还有，你们拿走的硬盘里没有校验码。强行读取，只会得到一堆乱码。”
铁棍抵上U盘。
“别动。”我说，“你可以砸。里面是云端密钥，砸了，你们谁都不用知道顾言川还留下了什么。”
那人抬头看沈知衡。
沈知衡盯了我几秒。
“我数到三。”
“我也在数。”
“一。”
“二。”
门后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刺耳的刹车。
有人在外面喊：“周小姐的人来了！”
沈知衡脸色一变。
“三。”
铁棍砸下。
我扑过去，用后背护住U盘。疼痛从肩胛骨一直窜到腰侧，耳朵里全是嗡声。
趁他们转向门口，我把U盘拔下来，塞进袖口。
顾言川还在耳机里。
“还在吗？”
“在。”
“校验码发我。”
“一串乱码，我念给你。”
他开始报字符。我打开手机录音，把电脑里的校验文件同步到云盘。
那边传来周婉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清。
“沈知衡，你答应我的是陆氏股份，不是几块破硬盘。”
沈知衡沉声道：“先处理人。”
“什么处理人？人都在你手里了，你还怕她跑？”
外面的人似乎在拦，两边吵了起来。
顾言川喘着气说：“复制完了吗？”
“百分之九十九。”
“断网。”
“为什么？”
“他们在定位你的云盘。”
我立刻拔掉网线。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来不及了。”顾言川说，“我发给你最后一段本地缓存。文件名不是原始备份。”
“什么？”
“加密文件。”
“解密密钥呢？”
“答案在你自己的声音里。”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电脑里忽然传出开门声。
我看向屏幕，弹出的文件只有一个名字：
“给陆知微的最后指令。”
沈知衡也听见了。他转回身，脸色彻底沉下来。
“打开。”
“刚才你为什么不自己拿电脑？”
“我要听清他到底还藏了什么。”
“那你问什么周婉股份。”
“做选择而已。”
他走到我面前，夺过手机。
“我有耐心，你没有。”
“你费两年时间控制我，到底想要什么？”
“陆氏，还有你。”
“如果只要股份，你可以直接拿离婚协议逼我。”
“协议没用。”
他点开加密文件。
进度满格后，音箱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两秒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是我的。
“顾言川，立刻离开问颜会所。不要回复任何消息，把云端备份交给陆知微。”
我整个人僵住。
那段声音不是今晚录的。背景里有杯子碰桌面的声音，还有走廊广播，播报日期正是三年前十月十七日。
顾言川在耳机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沈知衡盯着我，慢慢问了一句：
“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第6章
“三年前十月十七日晚上八点零六分，我在问颜会所。”
我看着沈知衡，没有躲。
他盯了我几秒，视线落在我颈侧那道浅疤上。
“最好别撒谎。”
“芯片在唐川那里。”我把话岔开，“顾言川给我的那块存储芯片，他已经带去问颜会所了。”
沈知衡眉梢动了一下。
“你让唐川去那种地方？”
“会所明天拆。墙里有东西，今晚不拿，明天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怎么知道？”
“他在沈氏做过直播运营。你们查人，比查账还勤。”
耳机里，唐川压着声音催我：“到了。后门有两个人，已经断电了。”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
沈知衡按住我的手。
“你可以走。”
“芯片不在我身上。”
“顾言川可以替你来。”
他说得很轻，指腹却在我手腕上压得很紧。
我抬眼看他。
“你敢动他，我就把陆氏的转让协议烧了。”
“你不会。”
“你可以试试。”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照片。
顾言川被绑在问颜会所的旧化妆间里，嘴上有血，胸口还插着输液管。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知衡哥，别让知微一个人来。”
沈知衡拿过我的手机，看完便笑了一声。
“唐川还是太嫩。”
“你早就知道？”
“问颜会所拆不拆，我说了算。”
他松开我，拿走我的车钥匙。
“走吧。你不是要那块芯片吗？”
去问颜会所的路上，我给程潇发了定位。
她只回了两个字。
“报警。”
“别。”
我盯着顾言川照片上那双睁开的眼睛。
“他不会杀顾言川。顾言川还有用。”
“沈知衡要的是你手里的董事会印章，不是那块芯片。”
我猛地抬头。
沈知衡正在看后视镜，没有理我。
“你偷听程潇电话？”
“陆家那枚私章在你办公室保险柜里。你用私章授权了陆氏医美名下三笔投资，董事会已经冻结了你的表决权。”
他顿了顿。
“我要的不是什么芯片，是私章背面那枚存储钢片。”
我心里一沉。
唐川找到的并不是普通录像。
三年前，我的确做过一枚私人印章。
那枚印章一直放在陆氏老宅的保险柜里。
背面封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钢片，里面保存着问颜会所最原始的监控。别人做直播都怕数据外泄，我多留了一份，藏在只有我能打开的地方。
沈知衡知道得比我以为的更多。
“谁告诉你的？”
“你父亲。”
“你见过他？”
“他临死前见了我。”
我转头看向窗外。
车已经上了高架，前面堵得厉害。沈知衡却一点不急。
“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是怕你再骗他。”
“他病着的时候，你对他说了什么？”
“说我会替你收拾干净。”
“包括周婉？”
“她拿陆氏的钱去做假账，我给了她机会。她太贪，我只好换个法子。”
车窗外，一块块广告牌掠过。
我问颜会所的招牌已经拆了一半，只剩几个生锈的固定架。
“他不是换法子。”我说，“他只是想让我身边的人一个都别剩。”
沈知衡把车停在会所后门。
“你当年也这样说过。”
后门没有灯。
沈知衡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把切断钳和两部旧手机。
“带路。”
“你知道墙里的位置？”
“我不知道。录像换了地方，原始钢片还在。”
我走在前面，脚下的地砖一块块空着。
以前这里是问颜最火的直播间，墙上贴满医美宣传海报。灯坏以后，画面上的人脸被撕掉一半，剩下的全朝下。
“左边第二间。”我说。
沈知衡推开化妆间的门。
顾言川靠在椅子上，双手被绑，额角全是血。
他看见我，喉咙里挤出一声：“芯片没交？”
“在我身上。”
“假的。”沈知衡说。
我立刻明白过来。
我从外套内袋摸出那枚芯片。
这是顾言川断网前交给我的，硬塑料壳，里面只存着加密文件。
沈知衡拿过去，对着灯看了一眼。
“不是这枚。”
“那你要什么？”
“私章。”
顾言川猛地抬头。
“你用假死带走的东西。”
我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前那场车祸后，所有证据都指向沈知衡。他救了我，拿走我的自由，再一点点接手陆氏。
可假死带走的，除了我准备揭发医美集团造假的资料，还有陆家地下室的账目。
那些东西我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
那人告诉我，东西已经毁了。
“你早就知道它没毁？”我问。
“周婉销毁账本那天，我在旧仓库。”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账本上有我的名字。”
顾言川的呼吸变重了。
沈知衡蹲下来，替他解开嘴上的胶带。
“顾言川，我没动你。”他说，“是她先让你滚。”
顾言川骂了一句。
“闭嘴。”我把芯片收回来，“人在你手里，装什么慈眉善目。”
沈知衡站起身。
“三年前，她让我制造一场车祸。”
顾言川怔住。
“你说什么？”
“问颜会所的停车场监控，拍到我和她见面。”沈知衡看着我，“车祸发生前，她要我把撞击方向对准驾驶位。她准备在安全气囊弹出后拔掉电源，假装昏迷，再由程潇公开一段录音，指控我蓄意谋杀。”
“胡说。”我说。
“假死的主意是你定的。程潇手里的聊天记录，只证明我们吵过，没有证明我要杀你。”
我想起那段被反复播放的声音。
“顾言川立刻离开问颜会所，不要回复任何消息，把云端备份交给陆知微。”
那是我的声音。
日期也对。
“你伪造了录音。”我说。
“我只保留了你亲口说过的话。”
沈知衡把旧手机放在桌上。
“唐川当年偷走的直播后台，还在你办公室吗？”
我的指尖冷了。
那块后台硬盘记录着问颜上线以来每一场直播。里面没有我伤害沈知衡的证据，只有沈知衡侵吞医美集团资金、联合监管机构修改审批结果的记录。
我把它锁进保险柜后，沈知衡借机取走了我的指纹。
“你根本没想揭发造假。”他说。
“我要拿回属于陆家的钱。”
“你把陆氏百分之四十的资产转进海外账户，再用假死切断追查。你揭发的是沈氏，拿到钱的也是你。”
“你在混淆时间。”
“时间可以改，账户不会。”
墙外传来电钻声。
唐川在耳机里说：“还有十二分钟，拆墙的人就进来了。”
“私章在哪儿？”沈知衡问。
我没回答。
沈知衡走到顾言川面前，拔掉他手上的扎带。
“你来说。”
顾言川撑着椅子站起来。
“左边第二间，第三面墙。”他说，“她藏的。”
我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
“你知道？”
“她在墙里留了东西。”
这句话让我心口发冷。
顾言川也知道。
沈知衡走到第三面墙前，用指节敲了敲。
里面传出空响。
他拿切断钳撬开墙砖，灰落下来，露出半截保险柜。
柜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掌纹识别区。
沈知衡看向我。
“最后一次机会。”
我走过去，按下手掌。
柜门弹开。
里面放着一枚黑玉私章。
印章底部沾着血。
沈知衡戴上手套，把印章翻过来。
背面的金属夹层里，嵌着一枚存储钢片。
“录像在里面。”他说。
墙角的旧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有些晃。
问颜会所还没有拆的时候，墙上的logo是完整的。
我和沈知衡坐在化妆间里。
录音先响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监管报告我会在第二天直播会上公开。顾言川会带原件到问颜。”
沈知衡的声音随后出现。
“车祸之后，他不会来。”
“让他离开就行。”
“陆家不会放过他。”
“那就让他回不了家。”
屏幕里的我低了一下头。
“你答应的是让我假死，不是让他消失。”
沈知衡没有回答。
门外却传来顾言川的声音。
“知微，我到了。”
画面中的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我盯着屏幕，手掌贴上冰冷的墙。
视频还在继续。
顾言川推门进来时，袖口全是血。
他冲到我面前，递出一个文件袋。
“银行流水拿到了，但知衡的人在楼下。”
画面里的沈知衡走过去，拿走文件袋。
“你走。”画面中的我说。
顾言川不肯。
沈知衡忽然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按在墙上。
那一秒，现实中的断电声也响了。
屏幕黑了。
耳机里，唐川急促地喊：“知微！有人在开另一扇门！”
我转身冲向化妆间外。
走廊尽头站着周婉。
她手里拿着遥控器，身后是两个穿工装的人。
“这段录像，你本来不该看见。”
她按下遥控器。
墙内传来机械转动声。
印章背后的钢片弹出另一层。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备份三，开启条件：陆知微本人指纹确认。”
周婉脸色变了。
沈知衡却盯着屏幕，慢慢摘下右手手套。
他把手伸向识别区。
“知微，”他叫我，“这枚印章，是用顾言川的血养出来的。”
我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识别区闪起红光。
屏幕上出现第二段录像。
日期是三年前车祸前一分钟。
画面里，被绑在椅子上的顾言川抬起满是血的脸，对镜头说了一句话。
“陆知微，如果你能看见这段视频，沈知衡根本不是你以为的沈知衡。”
第7章
“沈知衡根本不是我以为的沈知衡，这句话，你们最好一个字都别漏。”
屏幕里，顾言川抬起头，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我站在会所的化妆间门口，耳机里全是电流声。
“知微，你还在吗？”唐川压低声音，“门口那两个人在找备用电源。周婉手里的遥控器只能开一次门，门开了，里面的人就会进来。”
我没回答。
屏幕上的日期是三年前。
那一分钟，我还没有死。
“备份三需要本人指纹。”沈知衡说，“别费力气了，她既然敢来，就不会留下活口。”
周婉回头看他：“股份什么时候到账？”
“等事情结束。”
“我等不了。”周婉把遥控器攥在掌心，“沈知衡，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闭嘴。”
化妆间里只剩机器运转的嗡鸣。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串编号。
那是陆氏审计部的内部格式。
三年前，我确实做过一件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的事。
我妈妈去世后，留下了一家医美集团和一大笔债务。
董事会想把我名下资产分掉，几位叔伯轮番上门，连我住处的门锁都被换过。
我查到集团的账有问题，便让沈知衡安排一场假死。
他说得很清楚，车祸会送我离开陆家，尸体随后火化。等我拿到证据，再换个身份回来。
“那你呢？”顾言川问。
“我会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让我忘了你？”
“你只要活着。”
屏幕里的我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我恨自己。
顾言川反对我立刻公开证据。
他说那家集团牵涉太广，妈妈生前也扶持过他们，不能只凭几份截断的流水就定罪。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替妈妈报仇。
我让他再等三天。
他不肯。
我们吵得很凶。
“顾言川，把备份交给我。”
“知微，这不是你的东西。”
“我妈妈留下的公司，怎么不是我的？”
“你现在出去，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至少等程潇把原始聊天记录整理完。”
“又是等。你只会让我等。”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周婉已经盯上我了，陆家那几个叔伯也拿到了我的死亡证明。”
“所以你更不能一个人冲进去。”
画面突然受到干扰，声音断了大半。
我看见顾言川扯住我的手腕。
我甩开了他。
沈知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原始记录拿到了？”他问。
顾言川没回答。
我伸手去拿文件，沈知衡却按住了纸角。
“你确定要现在公开？”
“确定。”
“陆家会失去那家医美集团。”
“那本就是我不要的脏东西。”
“程潇和唐川也会被牵连。”
顾言川猛地抬头：“你拿他们威胁她？”
沈知衡没理他，只看着我。
“你妈临死前让我照顾你。”
“那你最好记住，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松开了手。
屏幕里的我拿着文件往外走。
顾言川在后面追我。
“知微，回来！”
我摔了门。
画面在这里停了。
“知微。”唐川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三年前就假死过？”
我的手指僵在触控屏上。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让我查陆氏旧审计编号。那批资料是封存的，只有当年参与陆家清算的人见过。”
“程潇有。”唐川说，“她刚才给我发来一句话。”
“什么？”
“她说，沈知衡当年拿给你的假死亡证明，是她帮你办的最后一份文件。”
走廊里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关掉屏幕，拔下耳机。
门外的人已经到了。
“砰”的一声，门锁被撬开。
周婉倒退半步，把遥控器塞进外套口袋。
“他不会等你看完的。”
沈知衡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暂停的画面。
“让她看。”
周婉压低声音：“指纹没验过，备份不会开。”
“她已经信了。”
我心里一沉。
“信什么？”
沈知衡转过脸。
“信你三年前就设计过她。”
周婉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你以为她为什么能拿到陆家的审计编号？”沈知衡说，“她死过一次，也亲手布过一局。那份假死亡证明、这场调查、顾言川手里的备份，都可能只是她安排好的戏。”
我盯着他。
他知道的太多了。
“你既然有证据，直接把我带走。”我说，“别在这里演。”
“演？”他笑了笑，“你以为陆氏审计部的封存编号，普通人能拿到？”
“程潇能。”
“程潇三年前就跟你断了联系。”
“所以呢？”
“她昨晚刚给唐川发过消息。”
唐川在耳机那头骂了一句。
我心里那点刚稳住的东西又散了。
我确实提前安排过程潇。
假死前，我让她切断联系；回来后，我不敢联系她，怕再把危险引过去。
可如果程潇昨晚联系了唐川，说明有人在用旧编号试探我。
沈知衡知道。
这个狗东西一直在给我挖坑。
“那段视频可以剪。”我盯着他，“顾言川受重伤，监控又坏了，画面里的人没有完整交代证据来源。”
“你在找剪辑痕迹？”
“音轨里有两层底噪。”
沈知衡没接话。
唐川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来。
“有两层。”他说，“一层是会所现场的空调声，循环底噪.Length?”
“陆知微，别被他的录音骗了。”
沈知衡走到电脑旁，手指敲了两下。
一段录音从音箱里放出来。
“顾言川，把备份交给我。”
“知微，这不是你的东西。”
“我妈妈留下的公司，怎么不是我的？”
“你现在出去，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至少等程潇把原始聊天记录整理完。”
“又是等。你只会让我等。”
录音停在这里。
周婉看了我一眼：“这不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声音确实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顾言川和我争吵时，他用手机录过一段。他说怕我冲动，想留个记录，免得事后两个人都记不清。
我当时还骂他烦。
后来那段录音从顾言川的云盘里消失了。
我一直以为是手机坏了。
“知微，”沈知衡把音频倒回去，“你准备揭发的是陆家扶持的医美集团。证据没整理完，你急着公开，害得顾言川被抓，程潇被远走，唐川丢了工作。”
他每说一句，我的手就冷一分。
因为这里面有一半是真的。
那份集团牵涉母亲生前扶持的项目，我也急着公开。
顾言川因此消失。
程潇换了手机号，断了所有往来。
唐川被沈知衡从公司边缘清走。
我以为是我逼走了他们。
可现在这段录音告诉我，还有一个更简单的答案。
有人先剪掉了我和顾言川争论的后半段。
再把他们的失踪扣到我头上。
“原文件呢？”我问。
“什么？”
“三年前的原录音。”
沈知衡说：“设备被顾言川带走了。”
“那你拿剪辑版给我看什么？”
“让你看清自己做过什么。”
我笑了。
“沈知衡，你费这么大劲，不就是怕我继续查下去。”
他脸上的笑淡了。
周婉却突然说：“别在这儿磨蹭。备份三还没开。”
“不是没开吗？”我问。
沈知衡看向她。
周婉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闭嘴。
唐川那边没了声音。
我重新打开刚才的录像，把进度拖到最后。
画面停在争吵处。
右上角有一个极淡的红色标记。
我点开。
屏幕上跳出音频分析结果。
“剪辑点，03：17。”
下面还有一行。
“原始文件缺失。检测到未导出片段。”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唐川轻声说：“有人动过。”
“嗯。”
我点开未导出片段。
画面只有七秒。
顾言川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手机。
我背对着他，正在往文件袋里放东西。
他说的第一句话很清楚。
“知微，在你公开之前，先去看看你妈妈的原始遗嘱。”
画面下方出现了日期。
正是我公开那场调查的前一天。
我还没来得及看完，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沈知衡拔掉了电源。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你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到我们想让你查的东西。”
“你刚才不是说备份要我的指纹吗？”
“是。”
“那你拔电源做什么？”
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
程潇站在门口，手机还亮着。
她看着我，脸色很差。
“知微，”她说，“那份遗嘱我根本没找到。”
沈知衡侧过身：“你来了。”
程潇没理他。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昨晚发给唐川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只有一句话。
“把陆知微带到备份三，她会亲手替我们打开最后的门。”
我看完抬起头。
“你发的？”
程潇点头。
“不是我。”
我盯着她：“那是谁？”
她把手机翻过来。
聊天账号是我的。
头像也是我的。
连三年前假死前，我亲手注销又重新注册的那张证件照都没换。
“知微，”程潇的声音发颤，“三天前，我收到了一条定时发送的消息。”
“谁发的？”
她点开消息详情。
发送时间是三年前车祸前一分钟。
发送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唐川在耳机里厉声喊了一句。
“别碰那条消息！它不是聊天记录，是安装包！”
第8章
“把手机放下，别点开。”
唐川在耳机里喊得声音都劈了。
我立刻按住屏幕。程潇的指尖还悬在安装包上方，离确认按钮不到一厘米。
“我刚接了股东大会的直播，现在整场都在转播。”唐川压着气，“后台刚跳出提示，陆氏战略投票已经有人提交了。再拖下去，控制权先转走。”
沈知衡把电源线扔到地上。
“你们查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得坐回那张会议桌。”
我没理他，把手机交给程潇。
“先隔离，别联网。”
“已经晚了。”沈知衡靠回化妆台，语气仍旧平稳，“那东西收到后会自动解压。三年前那条定时消息就是诱饵，你们真以为它能保命？”
程潇脸色一白：“你动了我的手机？”
“是你自己把它交给她的。”
唐川又喊：“别吵！股东大会马上开始，董事会要求陆知微到场，否则按放弃表决处理。”
我抬手摸了一下耳后的录音芯片。
昨晚顾言川切断直播前，亲手把这个塞给我。里面存着他备份下来的原始病历、签字样本，还有沈知衡修改医院系统的完整录像。
完整录像、芯片录音、周婉的转账记录、后台删除日志。
四份东西，缺一份都能被他推翻。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电源线，缠好，放进包里。
“走。”
沈知衡眯起眼：“你以为带着这些就能翻盘？”
“能不能翻盘，开了摄像头再说。”
他挡在门口。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公开。失忆、应激障碍、精神状态不稳定，你父亲留下的股东们不会相信你。”
“那你怕什么？”
他没回答。
我推开门。
“让开。沈董，直播还开着，你总不想让股东看看你拦着陆总的样子。”
化妆间外的走廊上已经架着两台摄像机。唐川的人把直播切成了股东大会的公开画面，镜头正对着我。
弹幕一下涌出来。
【陆总真的来了】
【听说她失忆了，现在能正常说话吗】
【别被沈知衡骗了！他才是陆氏现在的掌权人】
我走进会场时，屏幕右上角已经跳出红色标识。
观看人数：八十七万。
长桌两侧坐满了股东和法务。十几块屏幕同时亮着，陆氏会议室的直播画面占了大半。
我没坐沈知衡给我留的位置。
我径直走到发言席，把文件袋放上去。
“我是陆知微，持有陆氏百分之二十一点六的表决权。临时增加议题：现任CEO沈知衡是否应当继续代表陆氏管理层。”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沈知衡坐到主位，打开面前的麦克风。
“知微，你车祸后出现了严重的记忆障碍。医生不建议你参与公司决策。”
他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边，反复说同一句话。
“我把信托基金交给你了，对吗？”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沈知衡救过你的命，也记得你父亲临终前指定他接管公司。”
录音里，我迟了很久才回答。
“我相信他。”
现场安静下来。
沈知衡看向镜头。
“各位都看见了。事故前后的判断不能交给一个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的人。何况，她今天带来的所谓证据，来源不明，还涉嫌非法侵入医疗系统。”
他身后的律师站起身。
“我们保留追究陆知微和相关技术人员的权利。”
我差点笑出声。
还真会扣帽子。
“那你先看看这份。”
我把第一份文件投到大屏。
“沈知衡从陆氏医疗慈善基金转走一千二百万，接收方是一家境外咨询公司。”
屏幕上跳出工商信息。
沈知衡敲了两下桌面。
“正常的顾问费。”
“正常？”
我调出转账备注。
“这家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是周婉名下一套公寓。注册资本只有三万，员工只有她表姐。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外部顾问值一千二百万？”
台下有人皱眉。
周婉坐在后排，脸已经白了。
我继续说：“第二项，周婉以陆家远亲身份代为保管我父亲留下的两处商铺。商铺租金没有进入陆氏账户，三年共计四百八十万，转进她的私人账户。”
周婉猛地站起来。
“陆知微，你不能血口喷人！我照顾你爸三年，病房是我陪的，药是我盯着的，你忘了？”
我转头看她。
“我没忘。我只是记性没你们想的那么差。”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知衡替她开口：“这些转账都有周婉签字。知微，你失忆后亲手授权她处理父亲遗产。”
“是，我签过。”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录音芯片，插进播放器。
“但签字不是唯一的授权。”
会议室里响起周婉低声的咒骂。
录音里先是键盘声，随后是沈知衡的声音。
“信托基金不能直接动。先转进周婉账户，分十二个月拿出来。”
另一个女声说：“她醒了以后问起来怎么办？”
“她不会记得。你是远亲，她只能信你。”
我按下暂停。
“沈知衡，你教她怎么骗我，还顺便替我安排好了背锅的位置。”
沈知衡脸上没什么变化。
“录音可以剪辑。”
“那看原始文件。”
大屏切换成后台删除日志。密密麻麻的记录里，几条红色标记被圈了出来。
“车祸前四十八小时，陆氏医疗系统删除了我的颅脑检查报告。删除账号属于沈知衡的秘书，操作用的是董事权限。”
律师立刻反驳：“管理账号无法证明实际操作人。”
“这个呢？”
我点开那份原始病历。
“车祸后，我被诊断为记忆缺失。三个月后，医生把‘短期逆行性遗忘’改成了‘焦虑导致的解离状态’，结论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台下更乱了。
沈知衡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和你偷偷修改我的病历，不冲突。”
我将签字样本投上去。
“更巧的是，改完病历后，周婉拿着这份新结论来找我，让我签了信托受益人变更文件。”
文件放大。
“那天你说，我父亲临终前改了主意，要把基金交给沈知衡管理。我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日期被换过。”
我翻到最后一页。
“现在呢？”
文件上的签署日期，在我出事前一天。
沈知衡终于坐直了。
“日期可以补签。”
“那监控呢？”
会议室另一块屏幕亮起。
顾言川的录像出现在上面。
画面有些抖。背景是医院停车场，他坐在车里拍的。
录音先传来沈知衡的声音。
“病历改完，你再劝她签。别让她有时间找原始报告。”
接着是顾言川的声音。
“如果她不同意呢？”
“那就让周婉说她不孝。她最怕这个。”
我盯着屏幕。
喉咙发紧，手指在桌沿上用力按了一下。
顾言川那天不只是发现骗局。他录下了这些东西，还被沈知衡发现了。
画面最后晃了一下。
有人在敲车窗。
顾言川急促地说：“我得走了，他们盯上我了。”
视频到此结束。
沈知衡沉默两秒，忽然打开麦克风。
“这段视频的录制时间是车祸前。知微，你所谓的清醒，不过是一份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病历。顾言川长期对你有控制欲，他截取片段，诱导你攻击公司。”
后排有人低声问：“顾总人呢？”
沈知衡摊手。
“今天临时缺席。他昨晚带人闯入直播后台，试图控制投票系统，已经被集团安保扣留。”
屏幕上果然弹出一份报警回执。
我胸口一沉。
他不等我开口，继续说道：“各位，陆氏不需要靠一场情绪化的直播决定控制权。股权表决才是结果。”
表决页面出现在大屏。
沈知衡名下及受托表决权已经达到百分之五十一。
只要最后一项确认，控制权就转给他。
我看向镜头右上角。
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万。
唐川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
“知微，后台有人在抢主持权限。我压不住太久。”
我没回答。
沈知衡将手放在确认键上。
“你父亲选我，是因为他相信我能替你守住陆氏。你现在拿着顾言川非法取得的东西质疑我，是在亲手毁掉他留下的东西。”
这句话很毒。
陆氏几位老人当年看着我父亲下葬，一个个红了眼睛。他们愧疚是真的，信任也是真的。
我握住麦克风，手心全是汗。
“我父亲选没选你，跟我今天能不能追回我的钱，是两回事。”
“知微，你连自己的信托转给谁都记不清，凭什么坐在这里？”
“凭我不签字。”
我把第三份材料发进股东群。
“这是周婉的转账记录。她把从我这里拿到的钱，转了两千三百万给沈知衡控制的账户，用途写着‘股东表决补偿’。”
现场彻底乱了。
周婉尖叫起来：“是他让我转的！我只是听他的安排！”
沈知衡终于看向她。
那双眼睛冷得没有温度。
“周婉，闭嘴。”
周婉僵住，嘴唇还在发抖。
“你答应过给我股份。”她突然哭喊，“你说你拿到控制权就给我百分之五！你现在要我替你顶罪，我图什么？”
沈知衡没有回答。
这已经够了。
律师忙着压住周婉，几个老股东同时要求查阅审计底稿。现场工作人员绕到我身后，示意表决暂时冻结。
耳机里，唐川喊：“信号又被打断，我正在换备用线路！”
大屏黑了一秒。
再亮起来时，直播画面还在，可右上角的观看人数骤然归零。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提醒。
我名下最后一份商业信托被提前清算。
沈知衡收起文件，起身整理袖口。
“继续播也没有意义。今晚之后，你会重新明白，谁才适合替你做决定。”
他按下表决确认。
页面跳出进度条。
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五十二。
百分之五十三。
我猛地抬头：“顾言川不会帮你伪造公司印章，你根本不是他举报人。”
沈知衡动作停了一下。
我继续逼他开口：“我妈妈原始遗嘱上的见证人，是你的母亲。你拿到股份的条件，是永远不能进入陆氏管理层。”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五十五。
“你这些年进董事会，靠的是篡改我父亲临终指令。沈知衡，你根本没有资格持股。”
他终于转过身。
“知微，你以为顾言川为什么没来？”
他抬手按下桌边一个黑色开关。
所有直播屏幕同时变黑。
会场里响起一片惊呼。
我听见耳机里传来唐川的咒骂，随即彻底断了线。
黑暗中，大屏重新亮起。
表决进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的股权转让确认书。
受让人：沈知衡。
转让比例：百分之五十一点六。
转让方签栏里，写着我的名字。
沈知衡看着那片黑暗，淡淡开口：“你以为你拿回的是控制权？”
他将手机转向我。
屏幕上也亮着同一份确认书。
状态栏只有两个字。
待签。
而在我名字下方，替我签字的人，正用手机把实时画面推给全网。
“可惜，”沈知衡说，“你那份遗嘱，我早就拿到了。”
第9章
“我的签名已经生成，你还想把谁送进董事会？”
我盯着大屏上的确认书，抬手摘下耳机。
里面没有唐川的声音，只有电流声滋滋乱响。
沈知衡站在长桌尽头，手机还举着。
“报警。”我说。
他笑了一声：“报谁？”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打电话，有股东冲上台检查投票终端，还有人举着手机拍。
“别碰服务器。”沈知衡说，“碰坏一份备份，陆氏今晚的股价会很难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的那天。
他也是这样，先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别动。
那次我差点信了。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说。
他没否认。
“那就把人叫出来。”
台下没人动。
我摸出手机，拨给唐川。
无人接听。
再打，程潇也没接。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进来的是周婉。
她妆哭花了，眼睛肿得睁不开，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走到长桌前，她把文件袋放下，撕开封口。
“那是自然死亡，家属自愿处理遗体。”沈知衡看着她，“你知道放错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周婉的手抖了一下，还是把里面的照片推到我面前。
“车祸当晚的维修记录。”她说，“沈知衡买通了修理厂，把刹车油管割断。”
我盯着照片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我的车在两点零三分撞上隔离墩。
“你拿了多少钱？”
“三百万。”周婉低着头，“他说只是让我去陆家陪你，照看病人。等你死了，医疗账户里的钱拿出来，分我两成。”
“昨晚你拿到八千万。”我说。
她浑身一僵。
“钱退了吗？”
“还没。”
“那就现在退。”
周婉抓住我的袖子：“知微，我可以作证。录音、转账、那份遗嘱，还有他让我签的文件，我都交出去。别让警察抓我。”
沈知衡的声音冷下来：“周婉，你想清楚。”
“我早就想清楚了。”周婉抹掉眼泪，“你答应给我股份，五年了，一块都没给。我在你车上动手脚，出了事你说是意外，真出事了你也是第一个被灭口。”
“你觉得我出不去？”
“今天你肯定出不去。”
会议室另一侧的门被撞开。
程潇带着警察走进来，身后还有两名穿制服的人。
沈知衡没有慌。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来得正好。”他放下杯子，“这位陆小姐也该跟你们解释一下，她手里最后那份材料是怎么来的。”
警察看向我。
“什么材料？”
我没有回答，先问他：“沈知衡，你当年为什么非要娶我？”
“你知道原因。”
“我今天才想明白。”我指了指大屏，“不是为了陆氏。你进不了管理层，董事会席位是你用婚姻换来的。你娶到我，再拿我的信托和股份，等我死了，陆氏医疗还是你的。”
他拇指擦过杯沿：“你想多了。”
“我妈留下的遗嘱上写着，受益权不能转给配偶。你母亲是见证人，她知道这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一名老股东拍桌：“把遗嘱原件拿出来！”
沈知衡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律师。
“拿吧。”
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盖章文件。
我接过来，只看了签字页。
母亲的字，律师的章，还有沈知衡母亲的签名。
都是真的。
“我妈去世前，这份遗嘱在我手里。”我说，“后来它出现在你的保险柜。我一直以为是顾言川拿走的。”
沈知衡盯着我，眼里终于有了变化。
“你说顾言川？”
“对。”
警察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接线员说了几句话，那名警察挂断电话，走到沈知衡面前。
“沈知衡，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伪造遗嘱、侵占公司股份，以及与陆氏医疗重大医疗事故有关。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沈知衡没有动。
“举报人是谁？”
警察顿了顿：“顾言川。”
他笑出了声。
“他人在哪？”
“目前不方便透露。”
沈知衡看向我：“你以为他还在帮你？知微，他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他身后的屏幕？”
大屏重新亮了。
网络信号恢复得断断续续，唐川的声音总算传出来。
“能听见吗？我接的是备用线路，延迟大概八秒。”
台下有人骂了一句。
直播画面里，唐川满头是汗，手边放着两台电脑。
“沈总，你切断的是大厅屏幕，后台的源文件没删干净。我提前留了一份。”他点了点鼠标，“这是陆氏医疗三年前的内部审计，医美材料验收单上的数字全是假的。原料没有达到标注标准，部分产品直接贴了合格证。”
屏幕开始滚动文件。
项目金额，批次编号，审批账号，全都有。
沈知衡脸色沉下去。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做假，不只是骗股东。”唐川说，“你怕我死，是因为我见过原始验收记录。姜楠拿货回扣的录音也有，还有周婉发给你的消息。”
“你被收买了。”沈知衡说。
“是，我被收买了。”唐川笑了，“你给的二十万太少了，还抵不上陆小姐以前骂我那顿。”
我差点笑出声。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在记仇。
警察再次示意沈知衡起身。
他整理好袖口，对我说了最后一句：“你拿回公司，也回不到以前了。”
“我没打算回去。”
他被带出会议室时，外面已经堵满了媒体。
闪光灯一下接一下亮起。
我没有追出去。
三天后，股东大会重新召开。
周婉在警方要求下退回全部赃款，又提交了转账记录和录音。警方认定她有自首情节，退还赃款态度积极，最终决定对她从轻处理。她被取保候审，医疗行业从业资格也被吊销。
至于沈知衡，伪造文件、侵占股份、诈骗和妨碍调查，几项罪名一项都没跑掉。
他被正式批捕那天，陆氏医疗股价跌了百分之九。
第四天，股价开始回升。
我重新回到董事会。
父亲留下的原始股权加上妈妈那部分信托受益权，我拿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几个大股东陆续退出，理由都很现实。
“陆总，集团现在亏损太重。”
“陆总，医美项目最好全部停掉。”
“陆总，我们不参与重组。”
我没挽留。
停掉那些换过批次标签的项目，欠款由信托覆盖，合格产品重新验收。烧钱最厉害的开店计划全部撤回，连新买的高管办公室也退了。
周婉替我照看父亲时说过，我爸最后清醒过一次。
他问陆氏还能不能姓陆。
我会替他守住这个姓，但不会替他把公司养成一具空壳。
重组结束那天，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去仓库取回父亲生前用过的印章。
铁盒底部落了一层灰。
我拿着它上楼。
新办公室在陆氏医疗的新大楼里，十二层，朝南。桌上只摆了一台显示器、两把椅子和几盆还没养活的绿植。
顾言川没有来参加股东大会。
也没有接我电话。
旧案公开后，他给我发过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
“证据交出去后，我会离开这里。”
我让律师查过他的行程。
他昨晚已经登上去北方的火车，行李不多，目的地也没有告诉我们。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封口没有拆过。
我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
“知微：
车的事，我查了两年，没查到沈知衡身上，是我错了。
我不怪你查到最后，也不怪你在股东大会上没有看我。
那天你走进会场，我就在侧门。看见你以后，我没有进去。不是不敢，是我知道，一旦站在你旁边，所有人都会先问我是不是你丈夫，再问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不要那个次序。
你也不该要。
沈知衡已经被带走，陆氏会回到你手里。你比我更适合坐在那间办公室里。
祝公司顺利。
顾言川”
没有落款。
我读了两遍，把信折回去。
他最后还是走了。
不是躲我，也没有等我追出去。
我走到窗边，楼下有人拆旧招牌。工人把“陆氏医疗”四个字一块块卸下来，胶痕留在墙上，露出灰色的水泥。
三个月后，新招牌挂了上去。
陆氏两个字还在。
唐川后来给公司做了半年直播顾问，合同到期就跑，说自己受不了开会。
程潇回来做了法务负责人，条件是不准再叫她塑料姐妹。
“那我们算什么？”
“欠钱的同事。”
“陆总，你很会聊天。”
周婉偶尔会给我发消息，汇报她接受社区服务的情况。她没有求我撤诉，也没有再提股份。
我只在她的赔付收据上签了字。
至于沈知衡的案件，判决没有我等得那么久。
他因诈骗、伪造公司文件及侵犯商业秘密等罪获刑，部分涉案金额特别巨大，量刑不轻。姜楠等人也陆续被追责，相关医美批次全部召回。
判决下来那天，我去医院看望程潇。
她刚拆完石膏，嫌石膏太重，一直敲桌面。
“赢了就请吃饭。”
“吃什么？”
“贵的。”
“可以。”
她看着我笑：“你终于有点老板的样子了。”
我剥开一个橘子，分她一半。
“以前不像？”
“以前有人替你拿主意，你只负责听话。”
橘子有点酸。我皱了下眉，还是吃掉了。
新办公室的桌上，那枚旧印章放在顾言川的照片旁。
照片是从他律师那儿拿到的，只有半张。他站在旧公司楼下，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低头接电话。
我把照片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是供着，也不是等谁回来。
我只是想留个位置，提醒自己曾经差一点就信错人。
两点整，楼下传来开门声。
前台打来电话：“陆总，投资方到了。”
“让他们去会议室。”
我合上电脑，拿起印章。
新业务要重签，文件还在等我。
楼下很吵，阳光照进玻璃门，旧招牌上的灰被擦干净了。
我锁好办公室，下楼开会。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