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主管给的合伙合同，送进了经侦接待室。
他骂我领死工资，活该穷一辈子。
他不知道，通宵那晚，十二年后的我敲醒了我。
三天后，我的账户多了两千零六万。
主管老婆却发来借钱短信。
附带的借条上，借款人竟然是我。
【第一章】
“公积金不掏，你还想当股东？陈实，你爸妈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一辈子给人打工的？”
邵成把合同拍在我键盘上。
凌晨一点，项目组十一个人全没下班。
他站在我工位旁，手指敲着我的工资条。
“六万八。你账户里不是正好有六万八吗？提出来，周五之前打给我。”
我拿起笔。
周亮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
我把合同翻过来，写下一行字，再推回邵成面前。
“你先签。”
那行字写的是，邵成以个人财产承担本金返还责任。
他的手指停了。
“创业有风险，你让我保本？”
“你刚才不是说，闭眼捡钱？”
有人把头埋进显示器后面。
邵成抽走合同，撕掉了那一页。
纸边刮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白痕。
“有钱人研究机会，穷鬼研究风险。难怪你干了四年，还住隔断间。”
他把另一份合同甩过来。
“今天不签，明天别进项目组。我让谁拿奖金，谁才有奖金。”
我把笔帽扣上。
“那先把去年欠我的三万二奖金发了。”
周亮的椅子往后一滑。
邵成盯着我，嘴角扯了两下。
“给你脸了？”
“工资条是你拿来的。欠款也是上面写的。”
我将工资条从他手底下抽出来，塞进包。
他伸手要抢，周亮忽然把手机举起来。
“邵主管，群里还有四个人远程开会，摄像头开着呢。”
邵成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身踢开椅子。
“都别装死。明早九点，投资确认会。谁不来，谁滚。”
玻璃门被他摔得颤了两下。
周亮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真不干了？”
“先把今晚的版本交了。”
“他老婆刚才在财务室挨个查公积金。你的余额，就是她报给他的。”
我盯着合同上的收款账户。
户名不是公司。
是沈丽。
邵成的老婆，我们项目组的出纳。
周亮伸手想拿合同，又把手缩回去。
“算了。他去年给我穿过小鞋，我还有房贷。”
我把合同拍照，发进自己的邮箱。
“你不用替我出头。”
“两句话不算出头。”
他坐回去，继续敲键盘。
版本传完，已经两点十七。
我趴在桌上，额头压着胳膊，只想闭眼五分钟。
有人敲玻璃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门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掺白的男人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病号服，左边袖子空着，右手扶住桌沿。
我抬头看他，后背贴上了椅子。
他的眉骨有道疤。
我也有。
初二翻墙，磕出来的。
“别叫保安。”
他的声音比我哑。
“陈实，我是十二年后的你。”
我盯着他的脸。
眼角有褶，嘴唇发白，下巴上那颗痣却连位置都没变。
“你们搞的什么整蛊？”
“你十六岁把家里的五百块弄丢了，跟你爸说是交资料费。钱夹在旧版物理练习册最后一页，后来被你一起卖了。”
我的手从手机上挪开。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把脸凑近。
“别跟邵成创业。”
“别把公积金交给他。”
“他说带你挣钱，实际要把你送进去。”
我刚要站起来，椅背忽然卡住了。
玻璃门外的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熄灭。
他攥住桌沿，指甲翻起一截。
“听好。明天有人来追三百八十万。”
“他们手里的收款材料，写的是你的名字。”
【第二章】
我摸向桌上的水杯。
手指穿过了杯沿。
杯子没动。
对面的男人喘了口气。
“不是人过来了，是记忆。十二年后，我报名参加了一次睡眠记忆实验，只能往一段深睡记忆里送九十秒的信息。”
“为什么找现在？”
“因为我把这天记了一辈子。”
他抬了抬空袖子。
“替人背债，没钱做手术，后来又去工地挣钱。你不想知道剩下的。”
我伸手去碰他的袖口。
指尖只摸到桌面。
“你怎么证明明天会发生什么？”
“九点十七，沈丽给你端咖啡，逼你在第三页补签日期。十点四十六，客户找来，第一句话是让你把三百八十万吐出来。”
他的肩膀开始缺一块，病号服后面露出墙上的值班表。
“那我报警。”
“报警要证据。你现在手里只有我的话，不能用。”
他伸出右手，指向财务室。
“毕业时那台旧电脑，银色外壳，右下角贴着你的学号。邵成两年前借去跑旧程序，一直没还。”
“硬盘里有你大学挖的币。你说过，那东西不值电费。”
我喉咙动了一下。
“比特币？”
“找到钱包文件。密码是你第一次租房的门牌，加你爸的生日。不是现在的租房地址。”
“里面多少？”
“一千二百五十枚。”
我盯着他。
他忽然抓住自己的头，额角的血管鼓起来。
“快没时间了。路线变了，我记住的未来就不一定还发生。后面的事，得你自己查。”
“还有呢？”
“别信沈丽哭。别借钱给她。别签任何写着自愿承担的东西。”
他嘴唇开合，声音断了一次。
“旧档案……不是全部……”
我往前扑，额头撞在键盘上。
屏幕跳出一串字母。
周亮从旁边抬头。
“你做噩梦了？”
时钟显示两点十九。
玻璃门关着。
财务室门口没有人。
我抓起手机，搜索比特币价格。
一枚，人民币一万六千多。
我把一千二百五十输入计算器，乘了一遍。
删掉。
又乘了一遍。
周亮看了眼我的屏幕。
“别看了。我也做过这种梦。”
我把手机扣住。
“我睡了多久？”
“最多两分钟。”
我没再睡。
早上八点，我翻出大学邮箱。
旧邮件一封封往下滚。
毕业那年，我给自己发过一封设备清单，附件有电脑照片、发票扫描件，还有几张矿工程序的运行截图。
银色外壳。
右下角那串学号，是我拿钥匙刻的。
八点五十，我去财务室敲门。
沈丽正在往碎纸机里塞文件。
“拿投资款来了？”
“拿电脑。以前借给邵主管的那台。”
她的手停在进纸口。
“那么旧的东西，你找它干什么？”
“搬家，清东西。”
“公司库房里放着的，就是公司的。你说是你的，有发票吗？”
我没拿手机。
“我找找。”
她看了我一眼，把剩下的纸收进抽屉。
九点十七。
沈丽端着一杯咖啡，放到我键盘旁。
我看着杯子，手背起了一层细疙瘩。
“年轻人别跟领导拧着来。”
她摊开昨夜那份合同，翻到第三页。
“先补个日期，钱晚两天也行。”
我把咖啡推开。
“我没同意投资。”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缺你这六万八？”
“既然不缺，那就别要。”
她握着笔，笔尖戳破了纸。
十点四十六，前台电话响了。
电话接到项目组，外放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让陈实出来。三百八十万，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周亮猛地转头。
我点开录音，把手机放进口袋。
会议室里，邵成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客户。
他看着我，抬手指向主位。
“陈总，钱收了这么久，该轮到你说话了。”
【第三章】
我没坐。
桌上摊着一张转账回单。
付款方是我们的客户，收款方叫实成科技。
金额三百八十万。
邵成按住回单一角。
“陈实，你私下接项目，我们可以不追究。但客户的钱，你不能拿着不干活。”
周亮站在门口，手里的水瓶被他捏得咔咔响。
“他昨天还在替你改版本，什么时候接的私单？”
邵成瞪过去。
“你也参与了？”
周亮闭了嘴。
沈丽把一份说明书推到我面前。
“先确认收款事实。后面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本人陈实自愿确认，前述款项均由本人实际支配。
下面留着签名栏。
我把那一页举起来。
“刚才是创业，现在是收款确认。你们到底让我签什么？”
客户代表拍了一下桌子。
“我们不管你们内部怎么分。邵成说你是新公司的负责人，合同也盖了章，钱已经转了。”
我将回单往自己这边拉。
“这个账户不是我的个人账户。我也没授权任何人用我的名义收款。请把合同、付款凭证和对接记录都留好。”
邵成笑了一声。
“现在不认了？”
“我认我做过的。没做过的，谁递笔都没用。”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号报警。
沈丽伸手来按我的屏幕。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拍在桌上。
“你疯了？客户还在呢！”
“正好，少通知一次。”
邵成从椅子上站起来，衬衣下摆带倒了纸杯。
咖啡沿着桌缝流下来，滴在我的鞋面上。
我闻到焦苦味，没挪脚。
“我叫陈实，现在有人指称我收取了三百八十万元。我怀疑身份被冒用，材料就在现场。”
电话那边问地址。
我一字不漏地报了。
邵成走过来，声音压低。
“你要把整个项目组都拖死？”
“你要是清白，为什么怕警察来？”
“你拿过我的奖金！”
“三万二，还欠着。工资条我留了。”
门外有人吸了口气。
周亮把手机抬起来，镜头对着合同，不拍客户的脸。
“这是工作会议。我保留自己的相关证据。”
邵成抬手想挡，又看向门口一排同事。
他把手收回去，扯了一下领带。
“行。报警。等查出来，你别求我。”
民警来后，先核对了各方身份，要求保存现有材料，再把涉及款项的线索转交。
邵成反复说一句话。
“我们只是帮他介绍业务。”
我打开工作邮箱。
“这是公司服务器保留的项目交付邮件。合同对应的系统，是我在本职工作里做的。立项、排期、客户演示，全由邵成审批。”
客户代表翻出手机，找聊天记录。
他原本朝向我的膝盖，转向了邵成。
“你当时说，新账户是你们公司的业务调整。”
邵成嘴唇动了一下。
“业务调整是业务调整，具体主体不一样……”
“你没说钱要打给陈实！”
客户代表把手机摔在桌上。
聊天记录里，邵成亲口发过一句语音。
“账户你放心，都是我们控制，陈实只负责技术。”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亮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拧上。
他的手不抖了。
我看着邵成。
“刚才不是说，我私下接单？”
邵成抓起桌上的合同。
“你少拿一句话断章取义！”
民警伸手挡住。
“材料放下。”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以为事情已经撕开了口子。
直到下午，我收到登记查询结果。
实成科技的法定代表人，陈实。
唯一股东，陈实。
成立日期，三个月前。
我坐在接待室里，将那张纸翻过去，又翻回来。
昨天邵成逼我投资的时候，这家公司就已经归在我的名下。
他们不是在等我上船。
他们早把船登记给了我，只等我亲手承认。
【第四章】
“这不是我的签字。”
我把登记档案放到桌上。
办案人员指着其中一栏。
“你以前交过身份证复印件吗？”
“入职、报销、办社保，都交过。邵成和沈丽都能拿到。”
“印章和账户由谁保管？”
“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公司存在。”
我按照要求做完笔录，把自己能提供的邮件和工作记录列了清单。
出来时，邵成在走廊尽头等我。
他递来一根烟。
我没接。
“陈实，你先别激动。实成科技是给你留的创业平台，证照提前办好，是想扶你一把。”
“用我的名字收三百八十万，也是扶我？”
“钱在公司账上，又没丢。”
“那就把账户流水拿出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
烟滤嘴被捏出一道沟。
“客户催交付，公司得有周转。你不懂财务，别瞎问。”
“你刚才跟客户说，钱都在我手里。”
他把烟折成两截。
“你现在吃我的饭，还想砸我的锅？”
我抬起手机。
“这句话也留着。”
他盯住我的手机，往前迈了半步。
接待室的门开了。
他退回去，换了个站姿。
下午四点，公司总部要求我们线上说明情况。
邵成比我先到会议室。
他拿着一页纸，念我的工作问题。
顶撞主管。
拒绝团队安排。
私自保存公司资料。
念到第三条，我把一封邮件投上屏幕。
“我保存的是自己的工资凭证、劳动合同和项目审批邮件。涉嫌冒用身份的材料，已经提交有关部门。商业资料没有对外发布。”
邵成扣住鼠标。
“你一个程序员，跟总部谈什么法律？”
视频那端的人事负责人开口。
“邵成，把鼠标放下，让他说完。”
他没动。
周亮把自己的鼠标拔下来，插进我的电脑。
咔哒一声。
下一页，是客户提供的那段语音。
邵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两遍。
陈实只负责技术。
陈实只负责技术。
他伸手关音箱，线被扯落在地。
我没去捡。
“客户为什么被引导向另一家公司付款，需要公司审计。我的身份为什么被用于登记，需要调查。这两件事，都不是一句员工不听话能盖过去的。”
视频那端停了几秒。
随后，总部要求邵成和沈丽暂时停止经手项目款项，保全业务资料，配合审计。
邵成的椅子向后一撞。
“项目离了我，谁来收尾？”
我看向摄像头。
“现有版本在公司服务器，交付文档完整。技术组能继续工作。”
周亮坐到我旁边。
“我负责测试。我能证明。”
屏幕里的人事负责人点了头。
邵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纸。
纸角被他搓成了一根细绳。
会议结束，他堵在门口。
“你真以为他们会保你？等三百八十万追到你头上，你跪着找我都没用。”
我绕开他。
“还有一件事。我的旧电脑，还我。”
他眼皮动了一下。
“什么电脑？”
我打开大学邮箱里的发票和照片。
再打开两年前他借设备的聊天记录。
他发过一句，旧接口只有你那台能用，借两天。
“两天，已经七百多天了。”
总部工作人员还没退出会议。
人事负责人听见后，要求当场核对资产登记。
库房清单上没有那台电脑。
邵成站了半分钟，才朝沈丽伸手。
“钥匙。”
沈丽的钥匙圈响了几声。
她把最小的那把拆下来，放在桌上。
银色电脑被拿出来时，外壳缺了一角，电池鼓起，充电器也不见了。
我在交接清单上写清外观，核对序列号，签了接收。
周亮抱着电脑，替我挡住邵成。
“东西拿到了，走。”
沈丽忽然喊我。
“陈实。”
我回头。
她看着那台电脑。
“别以为你拿回一点旧东西，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我的手机也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
担保金额，三百八十万。
下面有我的签名。
【第五章】
我没有回那条消息。
先存原图，再备份，最后把发送时间记下来。
周亮看见金额，抱电脑的胳膊紧了一下。
“这也是假的？”
“我没签过。”
“可这字跟你写得……”
他停住。
我把照片放大。
陈字最后一笔，确实是我常用的写法。
实字下面有个很小的黑点。
我盯了几秒，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先别猜。找原件，查来源。”
周亮跟我回了出租屋。
我拔掉旧电脑鼓起的电池，将硬盘拆下来，接进只读设备，先做了一份完整镜像。
硬盘转动时发出沙沙声。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二，停了。
周亮站在身后，连水都没喝。
“坏了？”
“有坏道。先不反复读。”
我把额头上的汗擦在袖口，按区域继续复制。
那台电脑是我上大学时买的。
发票上的钱，是暑假搬货挣的。
机器响一声，我就看一次日志。
凌晨一点，钱包文件终于出现在镜像目录里。
周亮凑近屏幕。
“这是什么？”
“大学留下的一点东西。”
我在离线环境里打开文件，输入那串地址和生日。
密码错误。
我手指停住。
第一次租房，不是毕业那间。
是大三暑假，我和两个同学合租的城中村。
我闭了下眼，重新输入门牌。
文件解开了。
链上记录逐条核对。
一千二百五十枚。
没有转出记录。
周亮把眼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两遍。
“这单位不是积分吧？”
“不是。”
“你让我坐一下。”
他坐到了床沿，又站起来，把房门反锁。
“你这门锁太差了。”
我盯着屏幕，手掌贴在桌边。
木桌上有道裂口，磨着掌根。
我掐了自己一下。
这次有疼。
我没有把账户截图发给任何人。
也没有开借贷，更没有加杠杆。
那是二〇一七年六月，我核对当时的交易规则，选择能完成实名和来源核验的交易渠道，准备分批出售其中一部分。
平台要求补充早期持有说明。
我把大学邮件、旧设备购买凭证、历史挖矿记录和相应地址资料整理出来。
审核员通过电话逐项询问。
“这些资产是否来源于第三方委托？”
“不是。早于我入职现在公司。”
“是否存在权属争议？”
“我本人没有处分给任何人。现在有人冒用我的身份设立公司，相关情况我会一并说明，避免混淆。”
电话挂断后，周亮看着我。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管那三百八十万干什么？先换个城市。”
我把那张保证书推到他面前。
“钱能买房，不能买我没干过。”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伸手，把我的资料重新按时间排好。
“那就弄清楚。”
早上七点，我收到总部审计的通知，需要补充一份历史签字样本。
我翻出旧报销邮件。
签收表一张张划过去。
划到前年十二月时，我的手停住了。
陈字最后一笔。
实字下面的黑点。
还有名字右上方，一小截斜着的黑线。
我把签收表和那张保证书并排放大。
两处黑点重合。
两截黑线也重合。
那不是笔画。
是扫描原件时，订书钉留下的影子。
有人连我的签名带订书钉，一起搬了过去。
【第六章】
“先别公开说鉴定结论。”
我请来的律师看完两份材料，将保证书照片单独存了一份。
“你能证明自己没签，这些是重要线索。但要落实到证据，还得调取原件、形成过程和经手记录。”
我点头。
“我不跟他们网上吵。我要他们交原件。”
上午十点，我回到公司。
邵成站在项目组中央，正给每个人递一份打印件。
“谁拿过陈实的好处，现在说，还来得及。”
周亮从他手里抽了一张。
“什么好处？”
“帮他转移资料，替他隐瞒私单，都算。”
“那你先把欠我的加班费给了。好处没见着，班没少加。”
邵成指着他。
“你别以为我现在停职，就治不了你！”
我走过去，把自己的历史签收表放在桌上。
“你昨晚发来的保证书，原件在哪里？”
沈丽从财务室出来。
“在该在的地方。”
“哪个地方？”
“你签过什么，自己不知道？”
我把两份图放到显示器上，放大那处订书钉影子。
项目组里有人站了起来。
又有人把椅子拖近。
邵成盯着屏幕，咽了一下。
“扫描件有点杂印，很正常。”
“不同年份、不同文件，同一个名字旁边，出现完全相同的杂印。原件拿出来，送检。”
沈丽伸手去拔显示器线。
周亮按住插头。
“这是我的电脑。”
她转头看我。
“你非得把事情做绝？”
“你们给我塞三百八十万的时候，给我留过哪条路？”
她张了张嘴。
邵成忽然踢开旁边的垃圾桶。
废纸滚了一地。
“没有我，你能在这家公司待四年？你挣的哪一分钱，不是我赏给你的？”
我指着墙上的交付计划。
“你答应客户的四十个功能，我写了三十二个。剩下八个，是其他人写的。”
我又指向周亮。
“他测了三百多个问题。你让他删掉加班记录，说公司不养效率低的人。”
周亮抿住嘴，眼睛盯着地上的垃圾桶。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今天别删。让总部听完整。”
总部审计正在电话另一端。
邵成看见通话界面，猛地抬头。
“你设套？”
“公司让我十点到场补充材料。我按时来了。”
电话里的人要求邵成和沈丽保留原件，不得毁损或转移资料，并通知他们分别接受询问。
沈丽扶住桌沿。
她没再看我，先看了邵成一眼。
邵成将散落的纸踢到桌底下。
“好。你们都很好。”
他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又折回来，压着嗓子对我说。
“你真觉得那台电脑里的东西全归你？”
我看着他。
他往我的手机上瞟了一眼。
“沈丽昨晚看见你在查什么了。你用公司的设备挖币，这笔账还没算。”
我没回答。
他以为我退了，肩膀重新抬起来。
“那东西能卖不少钱吧？拿三百八十万出来，大家都能活。”
我将录音界面按亮。
“你再说一遍。什么设备，哪一年，谁批准我挖的？”
他的下颌绷紧。
“别拿手机对着我！”
他抬手碰到我的手腕。
周亮从旁边跨过来，挡在中间。
我将手机收好，后退两步。
“你主张公司所有，那就提交证据。”
邵成盯了我几秒，扭头走了。
中午，一个匿名帖子出现在同城论坛。
标题指控我挪用客户资金购买虚拟币。
帖子附了一张我抱着旧电脑离开公司的照片。
还有那张伪造的保证书。
周亮把链接发给我时，手指打错了三个字。
“他们把你手机号放上去了。”
我打开帖子，保存完整页面。
最下面还有一句。
陈实已经准备跑路，谁能找到他，重谢。
【第七章】
第一个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整理提交材料。
对方开口就骂。
“卷钱的，你妈知道你干这事吗？”
我按下录音。
“请停止骚扰。你看到的材料涉嫌伪造，案件正在核查。”
对方骂得更响。
我挂断，记下号码。
五分钟后，电话又进来三个。
周亮伸手想接，我把手机拿回来。
“别对骂。留证据。”
“他们都骑到你头上了！”
“那就让他们留下脚印。”
律师向平台提交了投诉和相关受理材料，我将骚扰和个人信息被公开的情况补充报案。
我没往网上放任何同事的身份资料。
只公开了两张经过遮挡的图片。
第一张，大学时期购买电脑的发票。
第二张，入职日期。
下面写清，设备购于入职前，相关资产来源资料已向核查人员提交，任何公司对其主张权利均应举证。
没有余额。
没有钱包地址。
没有一句脏话。
周亮却把那条说明转进了项目群。
又补上一段视频。
视频里，邵成指着我骂。
你挣的哪一分钱，不是我赏给你的。
再往后，是我要求他提供公司挖币证据，他伸手来碰我手机。
周亮发完，把手机递给我。
“这段只拍了我们仨，没客户，也没业务资料。律师看过了。”
我看着他。
他拿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口。
“我以前不吭声，是因为房贷。可今天我不吭声，下次签字的就是我。”
项目群里先冒出一条消息。
有人贴出邵成逼他投资的聊天记录。
接着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收款账户，全是沈丽的个人账户。
每张截图上，都有一句不同措辞的话。
机会只给自己人。
不投就是不信任团队。
奖金可以直接转成投资。
周亮数了一遍。
“光群里这几个人，已经收了四十多万。”
我立刻把情况补给办案人员。
当天，公司要求所有被招揽投资的员工逐一登记，保留付款凭证。
下午，邵成冲回办公室。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项目群。
“谁让你们往外传的！”
没人应声。
他走到周亮工位前，抓起水杯砸进垃圾桶。
玻璃响了一声。
周亮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底。
“杯子十九块九。你赔。”
“我赔你妈！”
“那这句也留着。”
周亮将摄像头转向自己，确认录像还在运行。
邵成抬手，半路被进门的沈丽抓住。
“你还嫌事不够大？”
“不是你说发出去，他就怕了？”
沈丽的指头松开。
办公室里，键盘声一片片停下。
她嘴唇发白。
“你说什么？”
邵成也停了。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猛地朝周亮的手机伸手。
周亮退进办公桌里面。
“别碰我东西。”
我站在过道另一边。
“匿名帖是你们发的？”
“谁说是我们！”
沈丽的嗓音提起来。
“网上那么多人，你凭什么往我们头上扣！”
我没追问，只把刚才那段录像单独保存。
她拽住邵成往外走。
邵成甩开她。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那二百六十万在谁手里，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丽站住了。
她手里的包落到地上，拉链没拉严，一本护照滑出来。
邵成弯腰去捡。
她一脚踩住护照，抬起头看他。
“你把钱给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我按住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
未来那个我，只提醒过我别借钱给她。
剩下的这一段，他没来得及说。
现在，沈丽自己开了口。
【第八章】
“陈实，我们单独谈。”
沈丽捡起护照，塞回包里。
我指向会议室。
“门开着，谈钱只走书面，谈案情我会录音。”
她看了邵成一眼。
邵成的额头冒着汗，衬衣领口贴住脖子。
“你少跟他废话。”
沈丽没理他，走进会议室。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
她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
“钱的事，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哪笔钱？”
“三百八十万，还有那些员工的钱。你现在手里有资产，先帮大家垫一下。公司以后挣钱，再还你。”
我没碰那份纸。
“谁的公司？”
“你的公司。”
她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我盯着她。
“所以，你不是借钱。你是让我承认，那家公司由我实际经营。”
“我们还能害你吗？”
她将纸往前推。
“你签了，保证书我给你。邵成之前对你不好，我替他道歉。”
“我要原件，是拿去核查，不是拿来销毁。”
她抬手捂住脸。
肩膀抖了几下。
我把纸翻到第二页。
里面夹着一份经营事项追认书。
确认之前一切经营、借款和付款行为均由本人授权。
我将它抽出来，摆到她面前。
“第一份骗我投钱，第二份骗我认收款，第三份骗我担保。现在是第四份。”
她放下手。
脸上没多少泪，指甲却在掌心掐了几道印。
“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你们拿走的钱还回去，把怎么用我身份的事说清楚。”
“那我呢？”
“你做过什么，就说什么。”
她的椅子向后挪了一截。
“我只是管账！名字是他让我用的，客户也是他联系的！”
“那就拿证据，不要让我替你认。”
门外传来邵成的脚步声。
沈丽立即闭嘴。
邵成推开门，盯住她。
“你跟他说什么了？”
“你怕我说什么？”
他抓起桌上的追认书，揉成一团。
“家里说。”
沈丽把包抱进怀里，跟着他出去了。
我将他们留下的材料装袋，记好交付过程。
晚上，办案人员通知我继续补充情况。
通过核查，他们已经发现，实成科技账户收到客户款后，很快发生了多笔转出。
我只被问自己是否授权、是否认识相关账户，不该知道的细节，对方没有告诉我。
我逐项回答。
签字前，逐字看完笔录。
走出接待室时，手机亮了。
沈丽发来一段音频。
我没有直接点开陌生附件，先确认文件来源，再保存原始信息。
她接着发来一句话。
你答应不追究我，我把剩下的都给你。
我回复。
我无权替任何部门承诺。你主动提交真实材料，办案人员会依法处理。
过了十几分钟，她拨来电话。
“你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拿我的名字收钱的时候，留了吗？”
电话那头有一阵拉抽屉的声音。
她呼吸很快。
“他说把责任都推给我，说账户是我操作，印章是我保管。他准备明早就走，连票都没给我买。”
我站到路灯下面。
“去哪儿？”
“先去外地。我不知道后面怎么走。”
“把你能证明的东西交出来。不要删，也别改。”
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几个文件先后发来。
其中有制作登记材料时留下的文档。
还有她与邵成的聊天记录。
邵成写过一句。
用陈实。他没背景，没房，怕丢工作，最后只能认。
我将手机握紧，边框硌进手掌。
接着往下看。
还有一句。
等他签了追认，咱们就干净了。
【第九章】
第三天早上，我的银行通知到了。
分批出售一千二百二十枚，扣除实际发生的相关费用，到账两千零六万元。
我提前向银行说明了资金来源，补交的交易和持有材料也全部留档。
数字在屏幕上占了一长行。
我看了两遍，将通知收进文件夹。
接着，把沈丽交来的原始信息和设备提交给办案人员核验。
钱到账了。
但那三百八十万，仍旧不是我的债。
上午，总部让相关人员到办公室配合下一步工作。
邵成没来。
十点半，他给我打电话。
“陈实，见一面。你不是想要保证书原件吗？我给你。”
“在哪儿？”
“楼下。”
我把通话情况告诉办案人员，按照要求留在办公区域，没有单独下去。
邵成等了十分钟，自己上来了。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
轮子轧过门槛，卡了一下。
周亮看着那个箱子，站起来，把项目组通道让开。
邵成扫了眼会议室里的总部人员，先开口。
“我出差，临时有个客户。”
没人接话。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扔给我。
“东西给你。之前是有点误会，内部沟通一下就行了，别什么事都往外捅。”
我没打开纸袋，直接交给在场工作人员。
邵成的眼角抽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保留交接。”
“我都给你台阶了！”
他抬手拍桌子。
“你以前算什么？进公司时连件衬衣都没有，是我让你留下的！我让你出点钱，是看得起你！”
我站着没动。
“你是看中我没钱，还是看中我没背景？”
他嘴唇停住。
我把那条经核对来源的聊天记录交给工作人员，没有向无关人员展示其他隐私。
“这句话，你认不认？”
邵成看见内容，脸上的肉绷住了。
“沈丽给你的？”
他转头，正好看见沈丽从门口进来。
她没拖箱子。
手里只攥着一个手机。
邵成一步跨过去。
“你把什么给他了！”
沈丽后退，肩膀撞在门框上。
“你说让我一个人认，我不认！”
“钱进你的账户，你不认有什么用？”
“公司是谁让我办的？陈实的签名是谁让我截的？你让我把客户的钱分开转，你现在说全是我？”
她把手机举起来。
“你发的每一条，我都留着！”
邵成去抢，旁边的人立即将两人分开。
他的箱子倒在地上。
拉链没合好的外层里，掉出一沓材料。
沈丽蹲下去抢，手指刚碰到纸，就停住了。
来配合调查的警员出示证件，要求他们不要再触碰材料。
邵成看着证件，声音一下低了。
“不是，同志，这就是合伙闹矛盾。公司是陈实的，我们给他干活，他不能赚了钱就把我们踢开。”
我把自己的入职材料和那份未签合同放在桌上。
“劳动关系、设备权属、资金来源，我分别提交了资料。至于那家公司，我已经申请核查冒名登记，并依法处理后续纠正。”
邵成摇头。
“不可能。他那么穷，他哪来的钱查这些？”
周亮看了我一眼。
我拿出经过遮挡的资金证明，只保留需要说明的部分，向办案人员补充刚完成的入账情况。
邵成站得近，看见了金额。
他伸长脖子，眼睛盯着那一行数。
“两千……你……”
他的手扶住桌沿，往纸上凑。
“假的。”
没人把材料交给他。
他又看向我。
“是那台电脑？”
我把资料收好。
“我的电脑。我的资产。”
他喉结动了几次。
忽然扯出一个笑。
“那更好办了。三百八十万对你就是小钱。你先把客户的钱补上，我们不用闹成这样。”
“你拿走的钱，为什么让我补？”
“你现在有两千多万！”
他的声音劈了。
“我们同事四年！你拿一点出来怎么了！”
我走到他面前。
“我穷，你让我认。”
“我有钱，你还让我认。”
“邵成，你要的从来不是合伙人。你要一个替你结账的人。”
他的手从桌沿滑下去。
膝盖撞在椅子腿上，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沈丽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这边也响了。
是她刚刚发来的消息。
借三百八十万给我们，把钱先补上，什么都好说。
附带一张借条。
我点开。
借款人陈实，自愿确认前述款项用于本人公司经营。
她到了这一步，还在等我认。
我将消息交给办案人员留存，再当着她的面，把号码拉黑。
沈丽冲过来半步。
“陈实！你不能这样！我把证据都给你了！”
“我没承诺替你承担。”
“我都帮你了！”
“你是在给自己补救。不是我欠你的。”
她张着嘴，眼泪落到下巴上，半天没合拢。
邵成坐在地上，开始往我这边挪。
“我错了。奖金我给你，电脑我也还了。你去说一句，说是误会。”
我后退一步。
“欠我的奖金，照付。”
“你做过的事，照查。”
警员要求他起身配合。
他撑了一下，没站起来，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
“我就是周转一下……我没想过真让他进去……”
沈丽朝他喊。
“那你为什么买票！为什么只买你自己的！”
邵成闭上嘴，低着头，喃喃重复那句只是周转。
手铐扣合时，周亮站在我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没有人鼓掌。
十一个人看着他们被带走。
然后，周亮把那只十九块九的碎杯子连同购买记录装进袋里。
“这个，也算进去。”
【第十章】
邵成被带走后，最先消失的不是群聊里的头像。
是项目组墙上那张表。
他贴了半年。
上面把每个人的迟到次数、请假次数，甚至去洗手间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亮把它揭下来，露出底下发黄的胶痕。
他想揉，又停住。
“这也算材料吗？”
我接过去。
“涉及考勤争议的，先留着。”
他点头，找了个文件袋装好。
总部审计继续核账。
我配合完成项目交接，也提出了离职和补付欠款的要求。
人事负责人约我谈话时，把一份挽留方案推过来。
“工资可以调整。管理问题，公司会处理。”
我翻到奖金那页。
三万二，一分不少。
“谢谢。欠付的部分按程序结清，交接我做完。新的合同，我不签。”
对方看了看我。
“是因为现在不缺钱了？”
“以前缺钱，也不该被这么对待。”
我签完结算单，去银行打印了相关流水。
两千零六万单独归档。
三万二单独归档。
连最后一笔差旅报销，也有自己的票据。
周亮翻着文件夹，问我。
“你都有这些钱了，还计较两百八十六块的车票？”
我把那张报销单压平。
“不是计较多少。该给的，不能靠谁心情好。”
他没再说话，把自己的加班记录也拿了出来。
后面的程序没有因为我账户里多了钱，就替我省掉。
我按要求补材料，核对询问记录，配合查清身份被冒用的过程。
那家公司留下的登记问题，依照调查结果办理纠正。
伪造保证书的原件和电子材料也被依法检验。
等到开庭通知送来，我将日期抄在桌历上。
周亮看了一眼。
“我请假，去听。”
开庭那天，我在法庭上又见到邵成。
他瘦了一圈，坐下前，先朝旁听席看。
看见我时，他的手动了一下，又放回膝盖。
关于签名的证据出示到那一页，他忽然抬头。
“签名不是我弄的，是沈丽弄的。”
沈丽立刻转向他。
“你让我弄的！”
审判人员制止了争吵，要求分别回答。
她攥住衣角，把聊天里那句话念了一遍。
用陈实。他没背景，没房，怕丢工作，最后只能认。
法庭里只剩下她的声音。
念到最后一个字，她松开衣角，低下头。
邵成说那是气话。
随后出示的，是付款指令、账户流水、实际控制证据，以及他要求制作追认材料的记录。
他一次次张嘴。
又一次次停住。
被问到为什么催我提取公积金时，他说。
“当时有缺口，想让他先拿钱补上。”
“为什么向陈实隐瞒账户实际使用情况？”
他低着头。
“怕他不肯。”
“为什么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使用他的身份？”
他抓住椅子边缘。
没有再答。
我坐在旁听席，手指松开了那份握了一路的材料。
不是什么创业机会。
也不是什么提携后辈。
只是怕我不肯。
所以骗。
骗不过，就逼。
逼不成，就把脏东西往我身上倒。
休庭时，他朝我这边转头，嘴唇动了动。
隔着距离，我没听见。
我也没凑过去。
判决依法作出后，相关款项继续按程序追缴、返还。员工和公司的损失各自核算，没有谁拿着我的两千多万替他们填坑。
我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凭证。
也拿到了不必再签那些纸的日子。
我租下一间一百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
没有买豪车，也没有急着买整栋楼。
我找人修好门锁，换了合格的电路，备足工资和运营资金，做自己熟悉的软件业务。
招第一个人时，周亮来了。
他把简历放在桌上。
“陈总，规矩先说。”
我把劳动合同推给他。
“工资、社保、奖金计算方式，都写了。项目提成单列，不拿口头承诺抵。”
“加班呢？”
“依法安排和结算。能排进白天的，不靠熬夜撑。”
“投资呢？”
“公司缺钱，是股东的事。不查员工公积金。”
周亮把每一页翻完。
又回头检查了一遍签字页。
我没催他。
他拿起笔，在名字后面写下日期。
“这次我敢签。”
第一笔项目款到账那天，我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不是两千万。
只有八万六。
扣掉成本和工资，剩不下多少。
周亮抱着验收材料过来，顺手给我放了一杯咖啡。
我看见杯子，手指停了一下。
他察觉到，立刻把杯子移开。
“不签字也能喝。公司买的。”
我笑出声，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烫。
周亮去整理资料，我从抽屉里取出那台银色电脑。
外壳的缺角还在。
刻在右下方的学号也还在。
我没有再梦见过那个穿病号服的自己。
没等到第二次提醒。
也不需要了。
我拿来一张纸，写下三句话，放进文件夹首页。
没做过的事，不认。
看不明白的字，不签。
别人欠下的账，不替他还。
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亮探进头，把银行回单递给我。
“工资发完了，都到账了。”
我接过回单，核对人数，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笔尖落下去，没有人按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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