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被泼咖啡后，我让服务员把账记我头上。
唐佳举着手机：“月薪六千，你也配来相亲？”
两分钟后，酒店经理跑到桌边：“老板，您怎么坐大厅？”
我以为她该找地缝了。
她却掏出三十张酒店会员卡。
“既然承认你是老板，这五十九万四千块，你退。”
【第一章】
“月薪六千也敢来？谁给你的勇气？”
咖啡撞上鼻梁。
冰块顺着领口滚进去，我猛地夹紧胳膊，还是没拦住它往裤腰滑。
唐佳把空杯往桌上一砸。
“我这包就两万八，你一年不吃不喝，够买几只？”
旁边有人放下叉子。
我抽了三张纸，擦掉睫毛上的咖啡，朝服务员招手。
“这单记我账上。再帮我拿条毛巾。”
唐佳的手机立在糖罐旁，镜头正对着我。
“装什么熟客？没钱就承认，别最后连咖啡都赊。”
我捡起腿上的冰块，放进空杯。
“你先等会儿，我腌上了。”
邻桌有人呛了一口。
唐佳的手指停在手机边，嘴角绷直。
“许成，我在跟你谈条件。”
“我知道。你一杯咖啡，摊出了泼水节的规模。”
她把一张纸推过来。
“签了。今天的消费，还有你耽误我的时间，你负责。”
纸上最显眼的一行，是当日消费及相关责任确认。
最底下留着签名框。
我把纸翻起来，她立刻用杯底压住。
“看什么背面？男人签个字都磨叽。”
我松开手。
“背面写着你前夫？”
旁边那人第二口水也没保住。
唐佳扭头瞪过去，对方端着杯子转了个方向，肩膀还在抖。
手机震动。
介绍人郑达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成哥，人家条件挺好，你说话别太实在，六千工资有什么可提的？给女孩留点面子。”
我点着语音键。
“给了。她拿杯子擦杯沿，给我倒脸上了。”
郑达没回。
唐佳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
“郑达说你做酒店管理，我才出来见你。结果呢？拿六千块的打工人，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说的是每月给自己开六千工资。”
“少补了。你是不是还要说自己有股份？”
我把毛巾接过来，按住领口。
“有。”
她笑出声。
“多少？员工餐厅股份？年底分两袋大米？”
我想拧毛巾，又看了一眼她的包，把手挪到空杯上方。
咖啡顺着毛巾往下滴。
“包往旁边放。两万八，我这点工资赔不起。”
她把包抱进怀里，才发现邻桌几个人都在看她。
“看什么？他相亲骗人，还不让说了？”
服务员站在桌边，嘴唇动了动。
我摆了下手。
“没你的事，去忙。账按正常流程录，不用免。”
唐佳抬起下巴。
“听见没有？他自己说不用免。别等会儿又让人家小姑娘给你垫。”
电梯口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王实拎着文件夹跑过来，额头全是汗。
“老板，您怎么坐大厅？不是说去二楼看空调漏水吗？”
唐佳嘴角的弧度停住。
邻桌那位放下水杯，直接把椅子转了过来。
我指了指领口。
“二楼先别看了。一楼也漏。”
王实看着我，再看空杯，手里的文件夹歪了。
“谁泼的？”
“我。”
唐佳抢在我前面开口。
她把手机往上抬了两寸，镜头正好把王实也框进去。
“你叫他什么？”
“老板。”
“这家望桥酒店，他说了算？”
王实看向我。
我点头。
他把文件夹抱回胸前。
“经营公司的负责人是许总。您有什么问题，可以走正常投诉流程。”
唐佳没有躲镜头。
她甚至伸手扶正了桌上的手机。
“好，大家都听见了。”
我擦脸的手停在半空。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塑封卡，啪地压在那张待签字的纸上。
每一张卡的顶端，都印着我们酒店的名字。
“那就别废话了。”
她盯着我。
“先把这三十个人的钱退了。”
【第二章】
王实拿起最上面那张卡。
金色底纹，酒店照片，还有我的名字。
照片下面印着四个字：联名保障。
他翻到背面，手指用力蹭了两下。
“这什么东西？”
唐佳把另一张卡举到镜头前。
“望桥酒店联名婚恋会员。每张一万九千八，三十张，一共五十九万四千。”
王实喉结滚了一下。
“我们连九十九块的储值卡都没做过，什么时候卖过一万九千八？”
“你们内部不沟通，怪消费者？”
唐佳点了点卡上的酒店照片。
“门是你们的门，楼是你们的楼，名字也是你老板的名字。”
我看了眼照片。
“照片里还有一辆公交车。”
她皱眉。
“什么意思？”
“按你这个算法，公交公司也该退一点。”
邻桌有人把笑声憋进了纸巾。
唐佳猛地拍桌。
“你能不能严肃点？五十多万，你还有脸开玩笑！”
“所以我先问个严肃的问题。”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收款记录。
“钱转到哪儿了？”
她把卡收回去。
“这跟你承不承认合作，是两回事。”
“不是。我们酒店有时候也替客人叫车，但没收过买飞机的钱。”
王实已经打开文件夹。
“今天确实有一场婚恋活动。场地费六千八，订金两千，余款四千八没付。”
唐佳朝他伸手。
“拿来。”
王实没给。
“合同是佳缘婚恋工作室签的，联系人郑达。只租二楼宴会厅，下午两点到五点，不含住宿，不含餐饮，不允许以酒店名义收款。”
唐佳把手机转向自己。
“大家听到了吗？卖的时候是合作，出事就变成只租场地。”
我看见她屏幕右上角的红点。
不是录像。
是直播。
进房的人数正在往上跳。
我把毛巾放下。
“你相亲开直播？”
“我保护自己，有问题吗？”
“挺好。麻烦别关，前面泼咖啡那段也留着。”
她的眼角抽了一下。
王实摸出自己的手机。
我拦住他的手。
“先保存她直播的公开页面，再保全大厅监控。顾客面部不要往外发，原件留着。”
唐佳把手机往身前一拉。
“你威胁我？”
“我给你的保护上个备份。”
这时，郑达从旋转门外挤进来。
他跑得外套扣错一颗，进门先看唐佳，再看我。
“怎么还闹起来了？都是自己人。”
我捏起会员卡。
“自己人给我印了三十张欠条，我是最后一个认识自己的？”
郑达的脚停了。
唐佳冲他抬了抬下巴。
“你来得正好。许总说没合作，你把材料拿出来。”
郑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彩印纸。
上面有望桥酒店的公章。
有六千八百元的价格。
还有酒店的全景图。
唐佳把纸摊在桌上，手指重重敲了两下公章。
“假的？”
王实伸手去拿，唐佳立刻按住。
“别碰原件。”
我扫了一眼。
盖章的位置没问题。
图也没问题。
唯独纸的下沿，紧贴着公章边缘，裁得过于整齐。
王实的呼吸粗了。
“这是场地报价附件，你把下面的使用范围裁了？”
唐佳盯着手机屏幕。
“又开始了。公章是真的，名字是真的，现在说纸不对。”
郑达站在桌边，拿包的手一直换位置。
我把那张需要我签字的纸抽出来。
这次，唐佳的杯子没来得及压住。
纸翻过来。
背面密密麻麻印着一页字。
最下方，有一行单独加粗的句子。
本人自愿对本次联名会员项目未履行部分承担共同退款责任。
我抬起头。
唐佳伸来的手停在桌沿。
“怎么，不敢签了？”
我把纸推到郑达面前。
“你给我介绍的不是对象。”
郑达额头冒汗。
我用指尖点了点那行字。
“你给我介绍了个需要接盘的财务窟窿。”
【第三章】
郑达的嘴张了两次。
“成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哪个部分？”
我把会员卡、报价附件、责任确认单排成一排。
“我只问个工资，你们把资产负债表端上来了。”
唐佳把确认单往回拽。
我松手，没有跟她抢。
“王实，刚才桌面拍到了吗？”
“拍到了。”
“那让她拿着。纸是她的，债还不是我的。”
她把纸揉进包里。
“你这种男人最恶心。占便宜的时候不吭声，要负责就装死。”
我低头看了眼衬衫。
“我占了哪项？咖啡外敷还是冰块内服？”
郑达抬手抹汗。
“她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会员着急，你又是酒店负责人，先安抚一下。”
“怎么安抚？”
“把卡认下来，后面慢慢商量。”
“你嘴一张，我先背五十九万四。你怎么不去银行当自动放贷机？”
王实咬住嘴唇，把脸转向窗外。
唐佳从手机后面抬起眼。
“许成，你也别拿六千工资装普通人了。经营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权，是你的吧？”
大厅里静了一下。
我看着她。
从王实叫我老板到现在，过去还不到十分钟。
她没有查过手机上的企业信息。
却连比例都说得准确。
我拿起她刚才放在桌边的包，往她手边推了推。
“你不是刚知道我是老板？”
她的指甲划过包扣，发出一声短响。
“网上不能查？”
“能。所以你相亲之前就查了。”
“查了又怎么样？你有钱就能骗人？”
我转向郑达。
“你前天问我，酒店的经营公司是不是我控股。”
郑达的嘴唇压成一条线。
“我以为你替她了解情况。”
“我是替她了解……”
“你昨天又问，我平时签文件用哪支笔。”
王实猛地看向他。
郑达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角。
“就随口问问。”
我抽出桌上那支黑色签字笔。
“她今天给我准备的，正好是我常用的型号。”
唐佳把直播手机往下压。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认会员，或者让全网看看你们酒店怎么推卸责任。”
我盯着手机后面那只手。
她握得很紧。
食指上的戒指把肉勒出一道白印。
“原来咖啡是开场锣。”
我把笔放下。
“先拍我隐瞒身份，再拍我不肯负责。最后把相亲确认单变成退款保证书。”
郑达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朝他伸出手。
“手机。”
他立刻往后缩。
“我没义务给你看。”
“对，你没有。”
我收回手，拨通报警电话，当着两个人说明情况，请求到场核实。
“有人未经授权，用酒店名义售卖会员，金额五十九万四千。目前还有三十名购买者可能继续受损。”
郑达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拉链没拉严，几份名单滑到我鞋边。
唐佳瞪着他。
“捡起来！”
他蹲下去，抓了两次才把纸抓稳。
电话挂断后，王实接到前台的内线。
他听了几句，抬头看我。
“已经有人来了。说下午参加会员见面会，今天要凭卡免费入住。”
唐佳立刻站起来。
“人就在外面，你敢不接待？”
我也站起来，把湿透的衣领往外扯了一下。
“王实，给到场的人安排座位和饮水，不办理这张卡的入住。合同、收款码、消费承诺，让他们各自保存。”
唐佳的椅子被她推得刺响。
“你就是不认账！”
“我认我收过的钱。”
我拿起桌上的场地合同。
“你认不认？”
郑达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他的掌心又湿又凉。
“成哥，借一步。”
唐佳猛地回头。
“郑达！”
他没有看她，把手机解锁，停在一条语音消息上。
我看见消息发送时间。
昨天晚上九点十七分。
郑达按下播放键。
唐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出来。
“他本来就是老板，我当然知道。六千工资是个话头，不把他架起来，他凭什么替咱们退钱？”
王实的手指僵在文件夹上。
语音还没完。
“她们买会员，是冲酒店老板来的。下午这个人必须到场。你没告诉他，我拿谁的身份收的钱吧？”
【第四章】
我伸手按住郑达的手机边缘。
“别划走。后面还有什么？”
郑达的拇指悬着。
唐佳扑过来抓他胳膊。
“你敢给他看，你自己的钱也别想要了！”
郑达被她拽得一晃，手机差点脱手。
王实往两人中间站了一步。
“别抢东西。大厅监控开着。”
唐佳的手松开半寸。
郑达把屏幕转向我。
是一张活动宣传页。
照片上的我穿着西装，站在酒店开业的红绸旁。
照片没问题。
那是我六年前开业时拍的。
有问题的是旁边那段介绍。
青年酒店投资人，持有整栋酒店物业，个人可支配资产过亿，钻石会员专属约见对象。
我看完，低头摸了摸裤兜。
王实问：“找什么？”
“找找我那一个亿放哪儿了。”
郑达脸上的汗往下滑。
我把手机放回他掌心。
“楼是租的，经营公司是我的。银行贷款还剩一百多万，房东每季度都准时提醒我，人不能忘本。”
王实补了一句。
“上季度晚了半天，老板接了七个电话。”
“那天他比我妈都关心我在哪儿。”
唐佳抱着胳膊。
“宣传包装而已。哪个行业不包装？”
我点了点屏幕。
“你给我包了一个亿，还把我拆成三十份卖了。”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
“谁让你不配合？你参加几场活动，会员住几次酒店，事情就过去了。又不是让你真娶三十个。”
王实手里的文件夹掉到桌上。
“还得谢谢她控制数量。”
门口传来争执声。
几个拿着同款会员卡的人站在前台，有人已经举起手机，有人把行李箱推到柜台边。
我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前台，打开公开的企业登记页面。
“我是许成。大家先别办理入住，也先别继续转钱。”
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把宣传页拍在台面上。
“说好一万九千八，十二晚住宿，六场高端相亲，还能跟你单独吃饭。现在一项都没有？”
我扫过她手里的合同。
盖章方是佳缘婚恋工作室。
收款账户也是工作室。
酒店名字出现在服务内容里，却没有酒店签章。
“跟我单独吃饭这条，我今天第一次知道。”
她愣住。
我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本人目前的约会进度，是刚被主办方浇了一杯。”
她看向唐佳。
另一个人皱着眉问：“那你到底有没有一个亿？”
“没有。她宣传页上写的，得靠你们众筹。”
那人把手里的卡往桌上一扣。
“我还专门去做了头发！”
我没忍住，看了一眼她头顶。
“头发挺好，别算进我那一个亿。”
几个人的嘴角刚动，唐佳就挤了过来。
“他这是故意撇清！合同有酒店盖章的附件，你们都见过。”
王实把完整文件夹摆上前台。
“各位，可以对照。”
他将原版报价附件放在唐佳那张裁剪件旁边。
被裁掉的下半页，清清楚楚印着用途。
仅作场地租赁报价，不构成任何会员权益、婚恋服务及对外收款授权。
合同骑缝处的印章，在完整版本上连成一体。
唐佳手中那份，只剩半个。
前台有人吸了一口气。
“你把字剪了？”
唐佳伸手去收那张纸。
灰外套女人先一步按住。
“你昨天发给我的，就是这一版。”
唐佳的嗓门拔了起来。
“看不懂重点吗？他们盖章了！”
我指了指缺了下半页的纸。
“你不光包装富豪，你还给合同做截肢。”
王实把原件收进透明文件袋。
“电子发送记录和打印记录都在。谁改的，能核对。”
唐佳的手机忽然响个不停。
工作室会员群，一条接一条弹出消息。
有人发出她刚才直播的截图。
有人问退款。
还有人问，下午到底来不来。
唐佳盯着屏幕，拇指飞快地敲了几下。
紧接着，灰外套女人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完，脸一下绷住。
“你还在群里说，他是你未婚夫？”
【第五章】
我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
唐佳刚在群里发完一段话。
她说酒店老板是她未婚夫，两人正在闹矛盾，今天的误会只是家庭内部问题。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一句。
下午由双方共同出面，所有权益照常兑现。
我抬起头。
“我这婚结得挺环保，没经过本人。”
王实咳了一声。
“老板，要不您先换件衣服？”
“先别换。再出去五分钟，我怕孩子满月酒都订好了。”
灰外套女人盯着唐佳。
“到底是不是？”
唐佳往我身边贴了半步。
“我们有点矛盾，他现在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我往旁边挪开。
她又伸手来拉我袖子。
我把那只咖啡空杯递给她。
“拿这个。咱俩目前有证据的关系，就这一杯。”
她的手僵在半空。
门外来了处理报警的工作人员。
我把事情按时间说明，交出自己保存的页面，请求依法核查对外收款、冒用名义及现场冲突。
唐佳抢着开口。
“这是合同纠纷！他就是想拿报警吓唬我！”
对方让她也提供合同、收款记录和宣传材料。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
“我律师没来，不方便。”
“可以依法咨询，但相关材料要保留，不要删除。”
郑达听见这句，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我看向他。
他立刻把手机锁屏，攥在胸前。
现场先分开登记情况。
到场的购买者越来越多，前台很快站不下。
我让王实把人引到一楼休息区，不妨碍其他住客出入。
唐佳跟到走廊口，压低声音叫住我。
“许成，谈个条件。”
我停下来。
“说。”
“你不是还缺一百多万贷款？我可以继续推你。你认下这批卡，我们合作，以后每个会员给你分成。”
她从包里抽出纸巾，想替我擦袖口。
我抬起胳膊，避开。
“你卖的是婚恋服务，还是我的使用权？”
“别说那么难听。一个未婚酒店老板，商业价值你自己不知道？”
“知道了。今天开眼，别人酒店卖房晚，你卖老板晚。”
她把纸巾攥进掌心。
“真让事情闹大，你也不干净。你承不承认是郑达约你来的？”
“承认。”
“你承不承认场地合同是你们签的？”
“承认。”
“那你凭什么说完全不知情？网上的人会信你？”
她每问一句，就往前一步。
我退到墙边，后背碰上冷硬的消防箱外框。
走廊另一头，王实正在接电话。
有人扯着嗓子问，酒店是不是联合骗钱。
唐佳听见了，嘴角往上一挑。
“你看。真相要解释多久，视频传出去只要几秒。”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一点零七分。
距离她宣传的会员见面会，还有五十三分钟。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好好相亲。”
“你早点把字签了，何必呢？”
我把湿袖口往上卷了一截。
“唐佳，我今天不签，你怎么办？”
她贴近一步，声音更低。
“那下午三十个人，就在你酒店门口讨钱。你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天天让人堵着。”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以为我退了，把那张责任确认单重新拿出来。
纸被揉出几条折痕。
“我给你算过。住宿成本不高，饭也值不了几个钱。你赔点资源，我退一部分现金，大家都能下台。”
我拿起笔。
她立刻把纸铺在墙边的小台面上。
笔尖刚碰到纸，我又停住。
“这儿太暗。”
她抬头。
我指向休息区。
“拿过去，给付钱的人也看看。大家一起算。”
唐佳伸手抓纸。
我先把笔放回她掌心。
“你负责包装，我负责拆。”
这时，王实捧着手机跑过来。
“老板，咱们订房页面被刷了几十条评论，全在骂骗婚。还有人说酒店马上关门。”
唐佳收回手。
手机在她包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看着我，嘴角又抬起来。
“现在，还要慢慢算吗？”
【第六章】
我伸手去接王实的手机，半路被一个电话打断。
是下午那桌寿宴的客人。
“许老板，你们是不是出事了？我爸八十大寿，别吃着饭被人把桌子掀了。”
我走到一旁。
“餐厅正常营业。婚恋活动的问题在核查，寿宴不受影响。您如果仍有顾虑，我们按合同协商，不强留。”
对方没立刻挂断。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问，寿字蛋糕送到哪儿。
“你说句实话，钱会不会打水漂？”
“不会。餐厅收了您多少，我负责多少。没收到的，我不能替别人认。”
通话结束，王实已经把评论截图分门别类存好。
我接过来看。
几条评论用了同一段文字，连标点错的位置都一样。
还有两条说昨天住过，房间停水。
昨天酒店二楼到四楼的供水维修记录，写着上午十点到十点十五分，期间所有在住房都提前通知。
其中一个账号配的房间照片，床头明明是别家酒店的标志。
王实气得手指发抖。
“她们真敢编！”
“提交平台申诉。评论涉及谁的隐私，就遮掉谁的。不跟着骂，也别组织人刷回去。”
“那咱们发什么？”
“合同范围、实际收款、已报警核查。三件事，能证明哪件发哪件。”
唐佳隔着几步听着，冷笑一声。
“发吧，谁看你长篇大论。”
我看向她。
“所以不能长。”
我让王实拿来一块白板。
他推着白板穿过大厅时，轮子卡在地毯边缘。
我过去抬了一下，湿衬衫贴在后背，领口的咖啡味直往鼻子里钻。
白板终于立稳。
我在上面写了两行。
酒店实际收到场地订金：两千元。
会员向工作室支付：五十九万四千元。
王实盯着两行字。
“就这些？”
“再加一行。”
我拧开笔盖。
本人未出售，暂不支持凭卡领取。
休息区传来一阵没压住的笑声。
有人把手机镜头从唐佳身上，转到了白板上。
唐佳大步走过来。
“你有病吧？把自己当什么了？”
“被你当成赠品的人。”
我把笔递给她。
“你也可以写。五十九万四千收到哪个账户，钱现在在哪儿，哪些服务有真实采购合同。”
她没接。
一个购买者站起来，把自己的转账凭证摆到桌上。
“我这笔是一万九千八，转给工作室。你当时说只是统一代收。”
另一个人也翻出记录。
“我的一样。”
第三个人把聊天记录打开。
“你跟我说，酒店老板拿股权给项目担保。”
我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我这股权真忙，白天开酒店，晚上还得出去兼职。”
唐佳抬手指着众人。
“你们别被他带偏了！他开酒店的，懂怎么规避责任。你们的钱不找有资产的人要，找谁要？”
灰外套女人把手机往前一推。
“找收钱的人要。”
唐佳脸上的肉绷起来。
“我为了这场活动花了多少钱，你们知道吗？宣传、拍摄、渠道，不要钱？”
我接过话。
“正好，账拿出来。”
她扭头看郑达。
郑达正贴着柱子站着，公文包护在身前。
“你说话啊！”
他咽了口唾沫。
“账在你那儿。”
唐佳的眼睛一下瞪圆。
“渠道费是不是你拿的？”
休息区的声音停了。
郑达嘴唇颤了两下。
王实把白板往他面前推近一点。
“来，账上又到一位。”
郑达盯着白板，手指把公文包的提带勒出一道深痕。
我放下笔。
“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拿了多少。”
他抬眼看我，又看向正在登记情况的人。
“我愿意把收到的钱退出来。”
唐佳猛地跨过去。
“你敢！”
郑达把手机举起来。
“五万九千四。”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还有一段录音，我也教。”
【第七章】
唐佳的手指停在郑达鼻尖前。
“你想清楚。钱你拿了，人你介绍了，场地也是你租的。现在装什么好人？”
郑达的脸抖了一下。
“我没说我是好人。”
他把手机交给现场核查的人员。
“我先前以为是夸大宣传，后来发现她真要把退款全推给许成。我没拦，我也拿了钱。我把我知道的都说。”
唐佳扭头盯着我。
“你答应他什么了？”
我摊开两手。
“一句原谅都没答应。你别替我批发。”
郑达垂下眼。
“成哥，我知道你不会再信我。我把原始材料交出去，退款也配合。该担什么就担什么。”
我没拍他的肩。
也没说知错就好。
王实拿了把椅子给他。
“坐那边。别挡住别人交证据。”
郑达接椅子的手顿了顿，挪到了角落。
唐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连点。
一旁有人提醒她保存材料。
她立刻把手机举起来。
“我联系律师也不行？”
“可以。不要删改相关记录。”
她咬着牙拨出一个电话，走到两步外。
没人拦着她。
郑达则把手机里那段录音的来源说清楚。
前一天，他跟唐佳核对退款安排，对方坚持让他把我约到酒店。他怕后面分账扯皮，录下了那次双方参与的通话。
我没有拿原件去群里乱发。
材料交给核查人员后，我只问郑达一件事。
“她最初承诺的十二晚住宿，准备向谁买？”
他抬头看向我。
“她没准备买。”
唐佳的通话断了。
她回头喊：“郑达，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郑达攥住裤腿。
“你说，能拖就拖，不能拖就说旺季没房。”
休息区有人站起来。
“我上个月想订房，你就是这么回复我的！”
另一个人也翻起手机。
“还有我。她说老板给家里人留房了。”
王实把手里的订房表翻开。
“上个月平均入住率六成多，有些日子空了一半。”
我指了指自己。
“我家没这么多人。你再替我繁衍下去，我得先扩建。”
唐佳狠狠瞪了我一眼。
郑达把脸埋进手掌，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那张宣传页是我找人做的。照片是开业时我拍的，版式也是我联系的。她说跟你谈过，我没去问你。”
我盯着他。
“你给我拍了六年的照片，我给你介绍了多少单生意？”
他没抬头。
“五万九千四，够你把相机镜头倒过来对着我了？”
他的肩膀往下一塌。
唐佳忽然插嘴。
“听清楚了？宣传是他做的，照片是他给的！你们凭什么只找我？”
郑达放下手。
这次，他没躲她的目光。
“设计修改记录在邮箱。你亲自改了酒店物业那一行，把租赁经营改成持有整栋。”
唐佳的嘴还张着，声音却断了。
郑达继续往下说。
“你还让我删掉照片角上的开业年份，说旧照片没有现在的婚恋价值。”
我低头看向那张西装照。
“怪不得。我头发都比现在多。”
王实抿了抿嘴。
“这一项，倒是实物跟宣传不符。”
我瞥他一眼。
“你的年终总结也可以实物不符。”
他立刻低头整理资料。
休息区又响起几声笑。
唐佳的手攥着包带，关节发白。
她扫过那些已经不再冲我嚷的人，忽然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文件。
“行，既然你们非要看证据，那就看。”
她把屏幕朝我一亮。
“许成，你自己发过的合作确认，敢不敢让所有人看？”
【第八章】
手机屏幕上，是我和郑达的聊天记录。
头像是我的。
消息也是我发的。
最后一句写着：行，你安排吧，没问题。
唐佳把屏幕举高。
“现在又说不知情？大家看清楚，这不是我编的吧？”
我伸手去接，她立刻往后一缩。
“只准看，不准碰。”
“可以。”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郑达的聊天框。
“日期给我看看。”
“三号。”
我滑到那一天。
那天中午，我蹲在厨房门口修一辆送餐推车，郑达给我打电话，说想租场地办交友活动，顺便介绍个姑娘给我认识。
这段事不用我回忆。
上面有完整的语音和文字。
我点开第一条语音。
“成哥，下午场地我去找王经理签，还是按你们正常价。姑娘周六过去，你抽空见一下。”
下面是我回复的文字。
场地找王实签合同。相亲可以，别又给我介绍卖保险的，上次那位聊了十分钟，问我想怎么死。
再下一条，是郑达发来的笑脸。
最后才是那句：行，你安排吧，没问题。
灰外套女人听完，把胳膊抱起来。
“你截掉了上面十几条？”
唐佳下颌收紧。
“他说没问题，总归是真的。”
我把手机屏幕锁上。
“按你这个逻辑，医生说我肠胃没问题，也等于同意替我还房贷？”
王实旁边有人弯下腰，捂着肚子笑了两声，又赶紧把会员卡攥紧。
唐佳把手机往包里一塞。
“你们就笑吧。钱没了，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句话一落，几个人立刻站起身。
“什么叫钱没了？”
“我们交的钱去哪儿了？”
她退了一步，后跟磕在桌脚。
包带从肩上滑下来。
她重新扯回去，声音开始发尖。
“项目有投入，你们以为钱全在我手里？场地、推广、人工，哪个不要花钱？”
我指了指白板。
“场地两千已列。郑达五万九千四已列。其他的，拿凭证。”
“你是警察？你有权查我的账？”
“我不查。购买者要核对服务，你可以向有权核查的人提交。我们只提供酒店这一端的材料。”
王实把文件袋一份份摆到桌边。
合同原件。
实际收款记录。
报价附件的发送记录。
未经授权的宣传页面保存件。
他每放一份，唐佳的嘴角就往下绷一点。
最后，他放下大厅监控保全登记。
“还有今天泼咖啡，以及拿责任单要求老板签字的完整记录。原始视频已保存，不公开无关客人画面。”
唐佳盯着那个文件袋。
她忽然伸手，把桌上的会员卡扫落一地。
塑封片落在地砖上，噼里啪啦响。
“你们联合起来整我！”
一个购买者弯腰捡卡。
唐佳抬脚就想往门口走，对方直起身，手里捏着卡，声音都在抖。
“我攒了半年才交的，你跟我说有审核、有保障。现在你一句包装，就算完了？”
唐佳偏过头。
“你自己想嫁有钱人，怪我？”
那人的手一下僵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
“想认识什么样的人，不等于同意被你拿假信息收费。”
唐佳朝我抬起手指。
“你少装！你今天要是没钱，她们会听你说这么多？”
我看了眼白板。
“我今天最有用的身份，不是老板。”
我捡起脚边那张印着自己照片的宣传页。
“是还活着，能亲自证明你卖错货了。”
王实扶了一下白板，额头抵住白板边框，肩膀抖了两次。
唐佳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
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低头看一眼，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袖口。
“别闹了，我退一半。”
我把袖子从她指间抽出来。
“跟他们谈。钱是他们的。”
她盯着我，压低了嗓子。
“我告诉你实话，账上还有二十八万六。只要你帮我把这场压下来，这些钱马上退。”
郑达在旁边抬起了头。
“那辆车呢？”
唐佳扭头看他。
他把手机里一张购车付款截图递了出去。
“收完最后六笔会员费，你就去提车了。”
【第九章】
唐佳攥住郑达的衣领。
“你闭嘴！”
郑达被她拽得踉跄半步，椅子腿撞上地面。
旁边的人立刻把两人分开。
唐佳还在往前探身，包甩到胳膊上，金属扣刮出一声响。
“我本来就准备买车，跟会员费有什么关系？我花自己的钱不行？”
没人替她回答。
郑达捂着领口，把那张截图的来源说明白。
她提车当天发给他炫耀，说下次带客户要有排面，叫他赶紧把剩下的会员名额卖完。
具体资金怎么走，由核查人员核对。
他没有往外群发。
唐佳却伸手指向他。
“他拿了提成！他也不是好东西！你们凭什么听他的？”
我看着她。
“没人说他是好东西。他交证据，不是给自己领锦旗。”
郑达低着头，把手机和身份证递过去。
唐佳的手停在半空，慢慢缩回来。
她终于坐下。
椅背碰到白板，白板晃了一下。
那行本人未出手，在她头顶来回晃。
王实过去把轮子锁死。
唐佳抬头瞪他。
他把手收回去。
“怕砸着你。别再多一笔。”
两点整，门口又到了几名购买者。
她们拿着签到通知，看着大厅里两排椅子、几份证据袋和唐佳发皱的衣服，脚步全停了。
其中一个抬头看电子指示屏。
屏幕上原本是唐佳要求播放的活动海报。
王实刚要关掉，我叫住他。
“原文件先保存。展示内容换成酒店声明，别再继续宣传。”
唐佳一下站起来。
“你凭什么关？我租了场地！”
王实抽出合同，翻到相应条款。
“场地不得用于违法活动，不得擅自冒用酒店名义对外承诺。相关情况正在核查，今天不再按原计划举办。余款也不再收，订金结算会按实际和合同处理。”
“我不接受！”
“可以依法提出异议。”
她伸手抢合同，王实把文件收回胸前。
“这份给核查人员的。你的签约原件在你自己那里。”
门口新来的购买者开始追问。
先来的人把白板转了个方向。
两行金额露出来。
有人把完整报价附件展示给她们。
有人提醒保存转账记录，不要再付所谓升级费。
唐佳想插话，声音刚起，就被一条接一条的问题截断。
“我那两千块升级费还没交，是不是也打你工作室？”
“你说今天见面后能定私人旅行，谁提供？”
“你发的酒店老板婚前资产表，是谁给你的？”
我猛地看向她。
“还有资产表？”
王实扭头看我，眼睛都直了。
唐佳把牙关咬住。
有人把手机递过来。
一份排版齐整的表格，列着我的住宅、商铺、股票和几处海外资产。
我往下划了两页，划到配偶可共同管理的基金时，手停住了。
“写得挺好。”
唐佳盯着我。
我把手机还回去。
“下次银行催贷款，我能拿这个抵一下吗？”
王实咳得弯下腰。
唐佳的脸颊抽动了两下。
她坐回椅子，忽然伸手去拿那张责任确认单。
我没有拦。
她把纸压在膝盖上，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本来签了就没事的。”
我蹲下来，看着她膝盖上的纸。
“你把我的名字写上去，钱就不是你收的了？”
她抬头。
眼线被汗和眼泪蹭开，嘴唇抖得连不成句子。
“你酒店开着，每天都进钱。你先垫一下又不会死……我都说了以后补给你……”
我伸手，将那张纸的边角抚平。
不是为了签字。
是让坐在旁边的人能看清背面那行共同退款责任。
“你泼咖啡的时候，让我认清六千块的身份。”
我站起身。
“现在轮到你。认清收款账户上的名字。”
灰外套女人把自己的付款凭证放在纸旁。
一个接一个。
桌上很快排满。
唐佳的目光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手慢慢滑下膝盖。
包落在地上，她没有捡。
“别都找我……”
她缩在椅子里，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郑达也拿了。场地也交了。宣传也花了。不是我一个人……”
郑达在角落开口。
“我拿的五万九千四，我退。我做过什么，我配合查。”
唐佳抬头看他，眼泪一下掉到那张纸上。
“你现在装负责有什么用！你早上怎么不拦我！”
郑达没说话。
我看着她揉烂的纸，指尖还残着咖啡干后的黏腻。
“早上拦你，你会把钱退了吗？”
她张开嘴。
桌上的手机还在震动。
新的退款消息一条条亮起。
她最终没有答出来。
下午的活动没办成。
购买者按要求分别提交材料，相关人员也被带去进一步接受调查。没人被强行留在酒店，没人被要求在网上替我骂回去。
王实留在前台，处理正常住客和平台申诉。
我去配合核查。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王实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那块白板还立在大厅。
两行金额下面，有人用黑笔补了一句话。
钱找收款人，人别再乱卖。
紧接着，他又发来消息。
“老板，平台要求补充实际经营关系证明。还有，已经核实的恶意评论开始撤了。”
我刚打出一个好字，郑达的消息顶了进来。
不是求情。
是一份完整的宣传制作订单。
他在下面补了一句。
“还有另外两家酒店，也被她放进下一批会员权益里。文件我已经一起交了。”
【第十章】
我把那份文件转交给核查人员，没有自己去联系所谓的同行联盟。
王实问我：“另外两家怎么办？”
“我们把自己收到的材料交清楚。需要联系、调查，由有权处理的人去做。”
他点了点头，又把一张报销单推到我面前。
毛巾清洗费。
我抬头看他。
“你是真没把我当外人。”
“您说的，账按正常流程录。”
我拿起笔，刚要签，手又停住。
我把单子翻过来。
背面空白。
王实把脸转开，肩膀开始抖。
“老板，真就一条毛巾。”
“谨慎点。我现在看见签名框，后腰都发凉。”
第二天，我去补充提交了相亲安排的完整聊天记录，也把酒店六年来的经营资料整理出来。
我没有突然多一栋楼。
没有突然多一个亿。
这家酒店的经营权，是我做了几年团餐，卖掉原来的小厨房设备，再跟合伙人凑钱做起来的。
王实抱着那摞资料，挑出一张旧发票。
“这台蒸箱，当年卖了八千？”
“九千。买家砍一千，理由是我搬的时候喘得厉害，怕机器跟老板一样虚。”
他蹲在打印机旁，笑得半天没站起来。
处理恶意评论的申请一条条有了结果。
酒店公开更正了被冒用的宣传，也向被拍进相亲直播的无关客人致歉。
有住客来前台问我是不是真有一个亿。
我把物业催租单往桌上一摆。
“有。负的暂时还没攒够。”
对方盯着金额，默默把免费升级房型的要求咽了回去。
退款的事，没有在一个下午凭空解决。
我先后去配合补充材料、核对电子记录，后来又按通知出庭作证。
唐佳不再提未婚夫三个字。
庭上核对那份责任确认单时，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一遍遍刮着手背。
问到为什么裁掉报价附件下方的限制条款，她低着头，说只是为了版面好看。
完整的设计修改记录摆出来后，她嘴唇动了几次，改口说自己只想把项目做起来。
问到为何从未采购承诺的住宿和其他服务，她的头又往下低了一截。
我坐在证人席上，回答了自己能证明的部分。
没有补刀，也没有替她找理由。
郑达同样要为自己参与的事承担责任。
他退回了那笔五万九千四，也交出了宣传制作、招揽和分账的完整材料。
宣判后，他在走廊叫住我。
“成哥，那钱我一开始真想过不拿。”
我停下脚。
他看着地面。
“她说这一单抵我拍半年，我就……”
“拿了。”
他点头。
“你后来退钱，是该做的。”
我看着他。
“但咱俩以前那点交情，不在退款名单里。”
他伸到一半的手落下去。
我没再停。
唐佳被认定以虚构服务和冒用授权等方式骗取钱款，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那句包装而已，没有替她挡住判决。
会员的钱，通过追缴、退赔等程序陆续返还。
最后核对的返还表上，五十九万四千元，一笔不缺。
其中有工作室账户内的钱，有处置车辆后用于退赔的钱，有郑达退回的提成，也有唐佳自己补上的部分。
我在确认酒店材料的那一栏签了字。
签之前，照例翻了一遍背面。
工作人员抬头看我。
我把纸放平。
“职业病，最近得的。”
回酒店那天，王实把大厅里那块白板收了起来。
我刚松口气，就看见前台多了一张小牌。
酒店未发行任何婚恋联名会员卡，请通过官方渠道核实服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负责人不属于可兑换服务。
我伸手把牌翻过来。
“后面这句谁加的？”
王实正低头核账。
“顾客建议。大家觉得有必要。”
“我不要面子？”
他抬起头。
“您那天让我保全直播，忘了镜头里自己从裤腰掏冰块了？”
我的手停在牌子上。
“删了吗？”
“咱们没发过。网上那些公开片段，能申请的都申请了。”
我把小牌又转了回去。
“行吧。立着。”
午后有个客人来点咖啡，走到前台，认出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月薪六千的老板？”
我点头。
“现在呢？”
我把刚发下来的工资条递给王实核对。
“五千九百六十八。”
客人低头看了一眼。
“还降了？”
王实把另一张单据压在工资条下面。
“那天两杯咖啡，老板自己说的，记他账上。”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前台安静了两秒。
我伸手，把自己的那张小牌往他面前一推。
“重新打印。”
王实拿起牌子。
“改什么？”
“最后加一行。”
我捏住那张扣了三十二块的工资条。
“老板可以不值钱，咖啡一杯也不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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