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怀二胎去产检时，恰好碰上丈夫的情人也在门诊。
我面无表情，她却吓得不行。
但沈建飞其实想多了，沈建飞有过五六个女人，她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每一次我都生气，那我岂不是会短命。
但回到家后，沈建飞反倒找我，他质问我：都说了，我们家一切以后都是你和孩子的，你不要去找白露的麻烦。你为什么不听？
我低着头，捂着肚子，没有反驳一句话。
沈建飞砸了家具，把餐桌上的食物扫了一地，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收拾东西，去了白露那。
佣人问我，这可怎么办？
我拿起手机，拍照片发给婆婆：妈妈，你看这事？
沈家老宅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沈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线。
圆滚滚的紫檀木珠子在地砖上蹦跳，滚得到处都是。
老太太盯着手机屏幕上满地的青花瓷碎片与残羹剩菜，胸口剧烈起伏。
坐在侧方红木沙发上的周乘风，正捧着一碗刚泡好的螺蛳粉，吸溜得震天响。
周乘风放下青瓷大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老太太猛地转头，目光直勾勾钉在周乘风脸上。
周乘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一摊。
姑妈，看我干什么，建飞是您亲生的，这脾气随根。
老太太从红木抽屉里抓出一张黑金卡，啪的一声拍在红木茶几中央。
里面有五百万。
老太太咬着后槽牙，声音发颤。
乘风，你是我周家最聪明的娘家侄子，从小鬼点子最多。建飞这畜生自打接手了分公司，把自己当成了小说里的狂霸总裁，整天花天酒地，前后换了六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周乘风伸出两根手指，把黑金卡夹起来，翻转看了一眼防伪标。
老太太继续喷吐唾沫星子。
苏晴怀着二胎，肚子里是我们沈家的骨肉。建飞今天敢砸家里的桌子，明天就敢骑到我老太太脖子上拉屎。你给我去，把这混账东西给我收拾老实。
周乘风把卡收进口袋，顺手摸了摸下巴。
姑妈，收拾到什么程度？
老太太眼中凶光毕露。
只要留一口气能喘，随便你用什么骚招。最好让他这辈子看见女人就想吐，看见苏晴就想跪下喊娘。
周乘风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带。
得嘞。专业恶人整治，竭诚为您服务。
江城顶奢法餐厅，法兰西之夜。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进口红玫瑰铺满了整个中庭。
小提琴手在旁边拉着悠扬的曲调。
沈建飞梳着油光锃贵的大背头，一身定制手工西装，正深情款款地握着对面女孩的手。
白露一身白色蕾丝长裙，眼角挂着两滴泪珠，鼻尖发红。
建飞，今天在医院碰到晴姐，我真的好害怕。她要是误会我们，我宁可死掉。
沈建飞冷笑一声，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那个黄脸婆懂什么。她整天只知道产检、带娃、算账。露露，只有在你身上，我才能找到灵魂的共鸣。这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随便刷。
白露刚伸出指甲涂得通红的手指。
法餐厅厚重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骤然炸响。
哐。
餐厅里的侍者手一抖，手里的醒酒器差点砸在地上。
沈建飞手里的高脚杯猛地一晃，昂贵的名庄红酒洒了满裤裆。
周乘风带着十几个身穿红色反光马甲的大妈，呼啦啦涌进了安静的法餐厅。
走在最前头的大妈手里举着一面巨幅锦旗，红底金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热烈庆祝沈建飞先生收留编外无业游民。
沈建飞整个人僵在当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表哥？你发什么神经？
周乘风手里提着一个大喇叭，快步走上前，直接把大喇叭对准了沈建飞的耳朵。
沈建飞先生。经社区街道办、反诈宣传中心以及夕阳红关爱互助协会联合评定，特授予你江城第一大善人荣誉称号。
大喇叭的声音在挑高八米的法餐厅穹顶反复回荡，杂音刺耳。
周围正在切牛排的高管贵妇们纷纷捂住耳朵，转头看过来。
沈建飞脸色涨得紫红，拍案而起。
周乘风，你脑子进水了？这里是高档餐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周乘风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转身从大妈手里接过一个塑料文件袋，哗啦一声倒在餐桌上。
桌上顿时多了一叠厚厚的病历复印件。
大喇叭再次响起。
各位食客，打扰大家用餐了。我表弟沈建飞，患有严重的臆想型情感障碍晚期。他总觉得自己是霸道总裁，总喜欢在外面找年轻姑娘假装恋爱，然后背着家里偷偷给对方办养老保险。
法餐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白露吓得缩回手指，脸色煞白。
沈建飞气得浑身哆嗦，伸手去抓周乘风的领口。
你胡扯。老子什么时候有精神病了？
周乘风身子一侧，沈建飞扑了个空，半个身子栽进餐桌上的法式奶油浓汤里。
周乘风顺势揽住旁边一位大妈的肩膀，痛心疾首地喊道。
建飞啊，你忘了这位张大妈了吗？上个月你也是带她来吃法餐，非说她是你命中注定的白月光，转头就送了张大妈两麻袋土豆。
张大妈非常配合地抹了一把眼泪，嗓门洪亮。
小沈啊，大妈不图你的钱，那两麻袋土豆大妈吃完了，今天特意带了腰鼓队来给你加油打气。
话音未落，门口又冲进来四个挎着红腰鼓的老汉，咚咚锵锵地敲了起来。
整个高雅寂静的法餐厅，瞬间变成了农贸市场开业大酬宾现场。
第二章
法餐厅的经理带着六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冲了过来，面色难看得发青。
先生，请你们立刻出去，否则我们要报警了。
周乘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社区红章的证明信，在经理眼前晃了晃。
同志，我们这是正规的街道关怀行动。这位沈建飞先生是我们辖区重点帮扶对象。他一受刺激就喜欢往身上泼红酒，你看，这不已经泼上了吗？
经理低头看向沈建飞的裤裆，红酒渍晕开好大一片，确实狼狈不堪。
沈建飞从浓汤盆里拔出脑袋，满脸黄白相间的奶油，眼珠子喷出怒火。
周乘风，我杀了你。
他抓起桌上的银质餐刀就要冲过来。
周乘风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吓傻了的白露，塞到沈建飞面前。
沈建飞硬生生停住脚步，餐刀悬在半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白露闻着沈建飞满头的奶油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建飞，你，你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
沈建飞转头冲白露狂吼。
你听他放屁。老子是沈氏集团的总经理。老子身家过亿。老子有的是钱。
周乘风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瓶风油精，拧开盖子抹在自己太阳穴上，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建飞，别硬撑了。你手里的卡，那是老太太给你治脑子的专项医疗基金。白小姐，你千万别上当，他那张卡每天限额五十块钱，只能在社区便民超市买馒头。
白露低头看向桌上的黑金卡。
沈建飞抓起卡塞进白露手里，大吼。
服务员，刷卡，把今晚全场的单全买了。
经理迟疑着接过卡，走向收银台。
沈建飞恶狠狠瞪着周乘风，咬牙切齿。
等卡刷过了，我看你这张破嘴怎么圆。
三分钟后，收银员一路小跑过来，神色极其古怪地把卡递还给沈建飞。
先生，您的卡交易失败。系统提示，该账户已被监护人开启未成年防沉迷模式，单笔消费上限两元。
法餐厅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靠窗坐着的一位中年贵妇笑得首饰乱颤，眼泪都掉了出来。
沈建飞僵在原地，整个人化作了一座石雕。
周乘风拍了拍沈建飞的肩膀，动作轻缓。
都说了是治病的卡，你怎么就不信呢。
白露手里的坤包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咬着下唇，看着沈建飞那张沾满奶油的脸，眼里的仰慕瞬间变成了厌恶。
沈建飞，你竟然骗我？你装什么大款？
白露踩着高跟鞋，连包都没拿稳，扭头就朝餐厅大门冲去。
露露，你听我解释。那是周乘风搞的鬼。
沈建飞抬腿就想追。
张大妈一步跨上前，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抱住沈建飞的胳膊。
小沈啊，别跑，大妈给你带了自家腌的酸菜，先吃了药再走。
沈建飞拼命挣扎，高定西装的袖口滋啦一声扯开了一道大口子。
周乘风站在后方，拿起手机，对着沈建飞被大妈按在地上摩擦的惨状，咔嚓咔嚓连拍了七八张全方位无死角的高清大图。
随后，周乘风点开家族微信群，把图片全选，点击发送。
附带文字：建飞在基层接受群众再教育，思想觉悟提升迅速。
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沈老太太发了一串鼓掌的表情包，跟着转了一个两万块的专属大红包。
收下红包的周乘风吹了声口哨，把喇叭塞回大妈手里。
大妈，加大力度，腰鼓敲出二泉映月的悲壮感来。
咚咚锵，咚咚锵。
唢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也响了起来，高亢尖锐的声浪直冲云霄。
沈建飞仰面躺在法餐厅的名贵地毯上，双手捂着耳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第三章
午夜一点，江城顶层豪华公寓。
沈建飞浑身散发着酸菜与风油精混合的怪味，把手里的公文包狠狠砸在防盗门上。
砰。
门板凹陷了一大块。
客厅沙发上，苏晴正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燕窝粥。
她的腹部隆起，神色淡然地看着门口暴怒的男人。
沈建飞冲到茶几前，一把将燕窝粥扫飞出去。
瓷碗在墙角碎裂，乳白色的黏稠液体顺着墙面缓缓流淌。
苏晴，是你指使周乘风去害我的是不是？
沈建飞双眼布满血丝，领带歪斜，扣子崩掉了两颗。
你以为找老太太的侄子来搞我，我就会回心转意？我告诉你，做梦。白露比你好一千倍，她纯洁，她不图我的钱。
苏晴抽出一张纸巾，擦去溅在拖鞋上的一滴燕窝。
建飞，你脑门上的奶油还没擦干净。
沈建飞喉咙里卡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眉毛，果然摸到一手发硬的白色油脂。
奇耻大辱。
二十八年来，他从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在全城名流常去的法餐厅，被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按在地上灌风油精，甚至还被拍了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沈建飞指着苏晴的鼻子，指尖颤抖。
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去把沈氏集团属于我的股份全转出去。我要让你跟肚子里的野种一分钱都拿不到。
话音刚落，玄关处的防盗门轻轻响了一声。
周乘风手里提着两个超大号的塑料袋，施施然走了进来。
门锁是他刚找开锁师傅换的指纹锁。
哟，大半夜的，沈总中气挺足啊。
周乘风把手里的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放。
沈建飞猛地转过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乘风，你还敢来？这里是我家。
周乘风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房产红本，在沈建飞鼻子底下晃了晃。
纠正一下，这套房子是姑妈买的，产权登记人是苏晴和你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至于你，沈建飞先生，你只是拥有临时借住资格。根据江城市最新租客条例，大声喧哗扰民，房东有权驱逐。
沈建飞抢过房产证翻看，上面赫然盖着鲜红的沈老太太私人印章。
不可能。我妈怎么可能把这套顶层复式直接过户给苏晴？
周乘风拉开椅子坐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A4纸。
因为姑妈觉得，你既然喜欢追求纯粹的、不掺杂金钱的真爱，那就应该成全你。
周乘风把A4纸摔在桌上。
来，沈总，看看这个。《个人财产自愿赠予与净身出户协议书》。签了吧，签了之后，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投奔那位纯洁的白露小姐了。
沈建飞冷笑一声，把A4纸撕成两半，扔在空中。
让我净身出户？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在沈氏集团持有百分之十五的分红权。
周乘风掏了掏耳朵。
百分之十五的分红权？你是说江城百货那块业务吧？
沈建飞仰起下巴，神色重新恢复了傲慢。
没错。江城百货上个季度的净利润是三千万。就算我什么都不干，一年也有两千万进账。苏晴，你想饿死我？下辈子吧。
周乘风咧嘴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在客厅水晶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沈总，你刚才撕掉的文件第三页附录，有江城百货最新的财务审计报告。
沈建飞眉头一皱，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纸片。
周乘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江城百货为了讨好白露，私自以公司名义采购了白露表哥公司价值两千八百万的劣质服装库存。今天下午四点，工商局已经查封了那批货物，并认定为严重假冒伪劣产品。沈总，你现在不仅分不到一分钱，还倒欠集团三千二百万的赔偿金。
沈建飞的手指猛地僵在碎纸堆里，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冷汗。
白露表哥的货？那是白露亲自求我帮忙消化的库存。
周乘风打了个响指。
Bingo。不仅是假货，白露的表哥半小时前已经在机场被经侦大队请去喝茶了。根据他的口供，指使采购的人是你沈大总裁。
沈建飞喉咙发紧，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怎么会这样。露露明明跟我说那是一线尾单。
周乘风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桶泡面，顺手拆开调料包。
建飞啊，你那六个前女友，个个都是人才。第一个骗你投资理财，卷走两百万；第二个说出国留学，拿你的钱在马尔代夫包养白人小鲜肉；现在这个更厉害，直接送你去铁窗泪一日游。
沈建飞身子一晃，跌坐在地毯上。
苏晴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沈建飞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神情波澜不惊。
佣人端着扫帚走过来清理碎瓷片。
沈建飞猛地抬头，盯着周乘风。
你吓唬我。我是沈家的独苗，我妈绝不可能看着我坐牢。
周乘风倒进开水，合上泡面盖子，按下一只叉子。
姑妈说了，牢房包吃包住，还能学会踩缝纫机，出来以后至少有一门手艺，饿不死。
沈建飞的手机突然在裤兜里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白露。
沈建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并按下了免提。
露露，你表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女人尖刻的冷笑。
沈建飞，你脑子是不是有泡？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就是个被架空的空壳子，沈家的钱全攥在那个老太婆和那个孕妇手里。连两千万的货款你都兜不住，还装什么豪门大少？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晦气。
啪。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嘟嘟作响。
第四章
沈建飞僵在地上，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周乘风吸溜了一口泡面，嚼得咔嚓作响。
听听，多么纯洁的爱情。灵魂的共鸣，在三千二百万的欠款面前，共鸣得比漏风的管风琴还响亮。
沈建飞眼眶充血，额头上青筋暴跳。
不可能。白露不是这种人，她一定是被逼的。
周乘风把泡面桶往茶几上一搁。
不信是吧？沈总，我这个人向来助人为乐。明晚八点，江城万豪酒店有一场慈善拍卖晚宴。白小姐今晚已经火速搭上了另一位煤老板，听说要在拍卖会上狠狠展示一把实力。想不想去现场看看你的纯情女神怎么展示灵魂共鸣？
沈建飞猛地抬起头，咬紧牙关。
去。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万豪酒店金色大厅。
名流云集，灯火通明。
沈建飞借了一身稍微合体的旧西装，头发被冷汗打湿，黏在额头上。
他站在大厅角落，手里紧紧捏着入场券。那是周乘风给他的。
周乘风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杯，神色自若地站在沈建飞身侧。
瞧瞧，十二点钟方向。
周乘风抬起下巴示意。
沈建飞顺着方向看去。
白露换了一身极尽奢华的黑色抹胸晚礼服，挽着一个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秃顶中年男人。
那是江城有名的暴发户赵富贵。
白露整个人几乎贴在赵富贵身上，娇笑着把剥好的葡萄送进男人嘴里。
亲爱的，你今晚一定要帮我拍下那条压轴的翡翠项链，人家看中好久了。
赵富贵一把搂住白露的细腰，油腻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放心，只要你今晚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天上的月亮老子也给你拍下来。
沈建飞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掐进了肉里。
周乘风在旁边幽幽地补刀。
瞧瞧这灵魂共鸣，隔着二十米我都能闻到五花肉的香味。沈总，昨天你请她吃法餐，她连手指头都不让你碰吧？
沈建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闭嘴。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字画和古董瓷器，价格在几十万到数百万不等。
白露坐在第一排，不停地在赵富贵耳边吹风。
直到拍卖师推出了今晚的重头戏——一条被称为碧海之心的帝王绿翡翠项链。
起拍价，五百万。
全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赵富贵直接举牌。
六百万。
白露满脸写满了骄傲，扭头挑衅般地环视全场。
她的视线突然扫到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沈建飞。
白露的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故意大声对赵富贵说。
亲爱的，你可比某些打肿脸充胖子的穷光蛋强多了。有些人啊，连吃顿饭都要靠老妈发低保，居然还敢在外面装霸总。
周围几位商界名流顺着白露的目光看过来，落在沈建飞身上。
沈建飞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冲。
周乘风在旁边掏出一张支票簿，在沈建飞眼前晃了晃。
沈总，要面子吗？
沈建飞转头，死死盯着支票。
你想干什么？
周乘风压低声音。
姑妈说了，沈家的男人在外面不能丢沈家的脸。这上面是两千万的透支额度。只要你敢叫价，沈家的招牌今晚就倒不了。不过嘛，回了家，你得按规矩受罚。
沈建飞一把夺过支票。
只要能把这贱人和那个死胖子的脸打烂，老子什么都认。
下一秒，沈建飞直接站起身，举起手里的号牌。
一千万。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万。一千万一次。
白露的脸色猛然一变，转过身死死盯着沈建飞。
赵富贵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一把推开白露，举牌大喊。
一千两百万。
沈建飞冷笑一声，高举号牌。
一千五百万。
全场一片哗然。
赵富贵脸上的横肉抖动，咬牙再次举牌。
一千八百万。
沈建飞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状态，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汇聚。这就是他追求的霸总感觉。
两千万。
沈建飞把号牌狠狠举过头顶，大吼出声。
赵富贵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哪来的疯狗，老子不跟了。
白露急得直跺脚。
亲爱的，你加啊，你不能输给他。
赵富贵反手一巴掌抽在白露脸上。
闭嘴，败家娘们，两千万买个破石头，你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白露被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满脸难以置信。
沈建飞站在后排，满脸是胜利者的狂傲笑容。
他看向周乘风，眼神中满是得意。
看到没有，这就是实力。
拍卖师在台上连续落槌。
两千万三次，成交。恭喜沈先生。
随后，拍卖师微笑着拍了拍手。
沈先生，由于本拍品属于特殊捐赠品，主办方要求当场结算并开具公证书。请您移步后台。
沈建飞昂首阔步走向后台，周乘风跟在身后。
第五章
后台VIP结算厅内。
公证员和几名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站在一侧。
沈建飞把周乘风给他的支票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拿去验资。
公证员拿起支票看了一眼，神色极其古怪。
沈先生，您确定用这张支票结算？
沈建飞冷哼一声。
怎么，两千万的汇票还不够？
公证员把支票推还给沈建飞。
沈先生，请您自己看清楚收款人一栏。
沈建飞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支票上的金额确实是两千万整，但用途一栏写着鲜红的四个大字：
冥府通用。
而在出票人盖章的位置，赫然盖着一个蓝色的圆形印章：天地银行江城分行特批。
沈建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转头，双眼赤红地瞪向身后的周乘风。
周乘风。你耍我？
周乘风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一本正经地拿过那张支票。
哎呀，拿错了拿错了，这是我今天路过寿衣店顺手买的文创周边。沈总，你怎么不看清楚就往外扔呢？
沈建飞扑上来就要掐周乘风的脖子。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直接反剪住沈建飞的双臂，将他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沈建飞的脸紧紧贴着冰凉的红木桌面，嘴里喷着白沫。
放开我。周乘风，你这个王八蛋。
主办方的负责人脸色沉了下来。
沈先生，恶意扰乱慈善拍卖秩序，涉案金额高达两千万。根据相关法律，我们需要将您移交司法机关。
沈建飞慌了，拼命扭动身躯。
我没恶意扰乱。我是沈氏集团的沈建飞。我妈是沈老太太。
负责人冷笑一声。
沈老太太半小时前刚给我们董事会通了电话，特意嘱咐，沈建飞先生的一切个人民事行为与沈氏集团完全脱钩。如果你付不出两千万违约金，就按合同扣押个人资产。
沈建飞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老太太把他卖了。
周乘风走上前，弯下腰，拍了拍沈建飞被挤压得变形的脸颊。
沈总，别慌嘛。天无绝人之路。虽然两千万你拿不出来，但主办方允许用等价值的劳务抵扣。
沈建飞从牙缝里吐出字来。
什么劳务？
周乘风指了指大门外。
本次慈善拍卖的赞助商是一家环卫清洁公司。他们正好缺一个在全市巡回宣讲反浪费的形象大使。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包一顿午饭，日薪一百五。两千万，你大概只需要连续工作三万六千五百天，四舍五入也就一百年。
沈建飞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这时候，VIP厅的门被推开了。
白露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赵富贵不要她了，她听到沈建飞在后台豪掷两千万，以为沈建飞是真的深藏不露，连忙赶过来想要复合。
建飞。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被那个姓赵的威胁。两千万啊，你快把项链拿给我戴上看看。
白露冲到桌边，伸手就去摸桌上的红丝绒首饰盒。
周乘风顺手把首饰盒拿开，指了指被按在桌上的沈建飞。
白小姐，恭喜你。沈总为了你，已经自愿签署了长达百年的环卫公益服务协议。以后他每天扫大街赚的一百五十块钱，除了买五个馒头，剩下的都能给你买辣条吃。
白露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被死死按在桌上的沈建飞，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天地银行的两千万支票。
沈建飞挣扎着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白露。
露露，我这都是为了你。你愿意陪我一起吃苦吗？
白露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眼里的贪婪瞬间化作了厌恶。
沈建飞，你真有病吧？你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两千万的冥币你也敢举牌？神经病。离我远点。
白露抓起自己的名牌包，踩着高跟鞋逃命似地冲出了VIP厅。
沈建飞整个人软了下来，像是一滩烂泥摊在桌子上。
周乘风拿出手机，把白露嫌弃离去的背影和沈建飞万念俱灰的表情拍了下来。
咔嚓。
第二条朋友圈生成：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百年扫街大业正式扬帆起航。
第六章
凌晨三点。
江城南郊的一座废弃老仓库里。
夜风顺着破损的窗户呜呜地往里灌，吹得头顶悬挂的一盏昏黄灯泡左右摇晃。
沈建飞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折叠床上，身上的定制西装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周乘风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踩着满地碎砖头走了进来。
沈建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刻骨的愤怒。
你又想干什么？杀人灭口？
周乘风把铝饭盒往破桌子上一扔。
大白菜炖豆腐，趁热吃。吃饱了好上路去扫大街。
沈建飞一拳砸在折叠床上，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周乘风，你别太得意。我是沈家的合法继承人，只要我没死，这产业迟早是我的。我妈只是被你蒙蔽了。
周乘风拉过一把破木椅坐下，慢悠悠地点了一支烟。
沈建飞，你真以为姑妈是被我蒙蔽了？
沈建飞冷笑。
难道不是？你一个吃里扒外的表哥，不就是看中了沈家的家产？你想帮苏晴那个贱人把持公司，然后架空我。
周乘风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摇了摇头。
你那个核桃大的脑仁，除了装下几个绿茶婊的甜言蜜语，还能装点有用的东西吗？
周乘风从怀里摸出一个平板电脑，随手点了几下，扔给沈建飞。
自己看。
沈建飞接过平板，屏幕上弹出一份加密的资金流水账单。
账单上方赫然写着：沈氏海外投资发展基金。
实际控制人一栏，写着的名字不是沈建飞，也不是沈老太太，而是沈建飞的亲二叔，沈天明。
沈建飞的瞳孔剧烈收缩。
二叔？这不可能，这支基金是我全权负责打理的。
周乘风冷笑。
你负责打理？你除了签字盖章，你看过一眼资金流向吗？你前前后后换的六个女人，每一个背后都有一家所谓的文化传媒公司或者投资咨询公司。你为了给她们撑场面、送跑车、买豪宅，从这支基金里一共挪用了两点七个亿。
沈建飞脑门上的青筋疯狂乱跳。
两点七亿？我哪有花这么多？我顶多给她们买点包和首饰。
周乘风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铁桶。
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
沈建飞吓得浑身一抖。
周乘风走到他面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以为那些女人是真的看上你这副油腻的皮囊？那六个女人，全是你二叔沈天明托人在公关公司精心挑选培训的猎犬。她们的任务，就是用崇拜和肉麻的情话把你捧成一个盲目自大的蠢猪，一步步引诱你在那些阴阳合同上签字。
沈建飞的嘴唇开始发白，牙关不停地打颤。
二叔？二叔从小最疼我，他怎么会害我？
周乘风松开手，沈建飞像麻袋一样摔回折叠床上。
疼你？疼到把你送进监狱，然后顺理成章以家族唯一清醒长辈的身份，接管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权？
周乘风指着平板上的股权穿透图。
你挪用的两点七亿，兜兜转转，全部变成了海外空壳公司的股份，而那些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全是你二叔的私生子。明天上午九点，沈氏集团将召开紧急股东大会，沈天明会当场出示这些挪用公款的铁证，把你送进大牢。
沈建飞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地坐在床上。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几年的画面。
每一次他在外面结识新的红颜知己，二叔总是在旁边微笑点头：建飞是个真性情的男子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花点小钱算什么。
每一次他回家冲苏晴发脾气，二叔总是拍着他的肩膀：女人就是用来管教的，不能惯着她们。
原来，那不是纵容，那是淬了剧毒的砒霜。
沈建飞猛地抓住房梁上垂下的破布条，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头发里。
那我妈，我妈知不知道？
周乘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姑妈要是不知道，你以为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吃大白菜？姑妈早就暗中让我查清了所有底细。她让我来整你，不是为了看你出丑，是为了把你的狗脑子从烂泥潭里给薅出来。
沈建飞的眼眶泛出浑浊的泪水，顺着沾满灰尘的脸颊淌下两道黑印。
那我该怎么办？周乘风，我该怎么办？明天早上二叔就要动手了，我完了，沈家全完了。
周乘风把熄灭的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碾碎。
想活命？
沈建飞像狗一样从床上爬下来，一把抱住周乘风的裤腿，连连点头。
想，我想活命。表哥，哥，亲哥，你救救我。我给苏晴道歉，我给老太太磕头。
周乘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道歉太便宜你了。明天股东大会，我要你化身江城最癫狂的疯狗，去咬死你那个亲爱的二叔。
第七章
翌日清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多功能会议厅。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神色肃穆的董事会成员和各大投资机构代表。
沈天明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理得分毫不乱，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从容弧度。
各位董事。
沈天明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神情痛心疾首。
今天召开这次紧急会议，我怀着极其沉重的心情。作为沈氏集团的副董事长，我不得不向大家揭露一个丑闻。我的亲侄子，集团总经理沈建飞，在过去的三年里，因个人私生活极其糜烂，严重违反公司财务制度，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公款，涉案金额高达两亿七千万。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几位中立的老董事面色铁青，窃窃私语。
沈老太太坐在董事长的主位上，手里依旧转动着一串新的白玉佛珠，面色平静，闭目养神。
沈天明看向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狠戾。
大嫂，建飞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虽然他是沈家的骨肉，但国法难容，商道无情。为了保全沈氏集团的声誉，我建议立刻罢免沈建飞的一切职务，并移交经侦部门立案审查。至于那两亿七千万的亏空，我个人愿意动用海外资产全额填补，以此换取建飞名下持有的全部集团股份。
就在几名亲信董事准备附议举手的瞬间。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再次被砰的一声巨力踹开。
轰。
沈建飞穿着一身极其显眼的亮黄色环卫工马甲，手里提着一把破损的竹扫帚，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蓬乱如鸡窝，脸上抹着两道黑灰，嘴里咬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二叔。你大清早的叫这么多人开会，怎么不叫上我这个主角啊？
沈建飞口齿不清地嚼着油条，把手里的扫帚啪的一声拍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正中央。
全场鸦雀无声。
董事们惊得眼珠子乱转，有的甚至下意识扶住了眼镜。
沈天明眉头猛地一跳，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建飞？你在这里发什么疯？保安呢？把这个精神失常的家伙拖出去。
会议室门口，两名保安刚想上前，周乘风慢悠悠地从门后踱步而出。
周乘风手里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红头文件，在保安面前一挡。
不好意思，沈建飞先生持有集团百分之十五的分红权和出席权。根据公司章程，任何人无权阻拦股东行使合法权力。
周乘风走到会议桌旁，拉开一张椅子，扶着沈建飞坐下。
沈天明推了推金丝眼镜，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冷笑出声。
好啊，既然你来了，那就当着全体董事的面交代清楚。你挪用的那两亿七千万，到底去了哪里？
沈建飞把剩下的半截油条一口吞进肚子里，抹了一把油腻的嘴角。
二叔，你记性这么差？那笔钱，不是全听你的指示，投给我的那些红颜知己了吗？
沈天明脸色一变，猛地拍桌子。
一派胡言。那是你自己的私生活，与我有什么关系？证据确凿，签字全是你一个人签的。
沈建飞嘿嘿怪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大厅里回荡。
周乘风适时地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财务报表，而是播放了一段高清视频录像。
画面中，沈天明正搂着白露的腰，在一家私人会所的沙发上肆意调笑。
白露撒着娇：沈总，您那个傻侄子又签了五千万的采购单，这次您打算分我多少提成呀？
沈天明在视频里笑得极其阴冷：等老子把那个废物送进大牢，沈氏集团全是我的，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视频清晰度极高，连沈天明嘴角的一颗黑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董事们纷纷变色，震惊地看向沈天明。
第八章
沈天明脸上的从容瞬间土崩瓦解，冷汗刷的一下浸透了衬衫后背。
这是伪造的。这是AI合成的视频。
沈天明声音拔高，指着屏幕尖叫。
周乘风走到讲台前，将一个银色的U盘插入投影仪。
沈副总，别急着否认。AI技术可合成不出六家海外空壳公司的原始股权变更协议。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成一张张盖着海牙公证红章的法律文书。
每一份文书的最终受益人，清清楚楚地写着沈天明私生子的名字和护照号码。
不仅如此，下面还附带着近三年内，那六位红颜知己名下账户与沈天明海外秘密账户之间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
每一笔资金，精确到分。
沈天明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会议桌边缘。
这，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周乘风转动着手里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精准地打在沈天明的眉心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副总，你找的那些姑娘确实很有职业操守，认钱不认人。当老太太开出比你高三倍的价码时，她们连你内裤的颜色都一五一十写在供词上了。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六个浓妆艳抹、穿着打扮各异的女人，在四名黑衣保镖的护送下，整整齐齐地排成一队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昨晚还趾高气扬的白露。
白露一见到沈天明，立刻尖叫起来。
沈天明，你个老绝户。你骗我说只要坑了沈建飞，就让我当分公司副总，结果你转头就让人冻结了我的海外账户。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白露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像母豹子一样冲上去，长长的假指甲直接抓向沈天明的脸。
另外五个女人也不甘示弱，嘴里骂着各种难听的方言，一拥而上。
沈天明的金丝眼镜瞬间被打飞在地上，被一只高跟鞋踩得粉碎。
昂贵的西装被扯成了碎布条，脸颊上立刻多了五六道渗血的血印子。
救命。保安。报警。快报警。
沈天明在会议桌底下狼狈地打滚哀嚎。
董事们纷纷站起身退到墙角，生怕被这几个泼妇波及。
沈建飞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扫帚，呆呆地看着在地上被围殴的亲二叔和曾经对自己山盟海誓的女人们。
荒诞。
极致的荒诞。
他过去几年奉为至宝的爱情，他引以为傲的男人魅力，在这片扯头发抓脸的混战中，被撕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感觉有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周乘风走到沈建飞身后，拍了拍他的环卫工马甲。
沈总，清醒了吗？
沈建飞眼眶湿润，两行热泪混合着脸上的黑灰，淌下两道污痕。
他转过头，扑通一声跪倒在沈老太太面前。
妈。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沈建飞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沈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她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亲儿子，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威严。
别叫我妈。
老太太声音沉缓。
去向阿晴磕头。你欠她的，下半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第九章
十分钟后，四名经侦警察步入会议室，将鼻青脸肿、浑身是抓痕的沈天明戴上手铐押解带走。
六个女人也被带去警局配合调查做笔录。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汗水的混合味道。
沈老太太站起身，环视全场战战兢兢的董事们。
散会。
老太太只吐出两个字，随后由周乘风搀扶着，走出了会议大厅。
沈建飞一路跪爬着跟在后面，膝盖在名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家别墅。
阳光透过落地的纱帘洒在客厅里。
苏晴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孕期食谱，神色恬静。
防盗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沈建飞跪着挪进了玄关，一路挪到了客厅中央。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咚。
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阿晴，我错了。
沈建飞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不是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我不该冲你吼，不该砸家里的东西，不该在外面瞎搞。
苏晴合上手里的食谱，静静地看着他。
沈建飞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块紫红色的血印。
阿晴，只要你别跟我离婚，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把名下所有的股份全转给你，我去街上扫大街，我每天给你做饭端洗脚水。求求你，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别赶我走。
苏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乘风和沈老太太。
周乘风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件，递给苏晴。
表妹，这是重组后的股权信托协议。沈建飞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未来的继承权，全部无条件归入你和两个孩子的专项信托基金。沈建飞只保留劳动用工合同。
周乘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电子脚铐模样的塑料手环，扔在沈建飞面前。
另外，这是最新的全天候家庭道德监督仪。内置GPS定位和心率监测，只要你靠近任何非亲属女性五米以内，或者心跳超过一百二，手环就会释放微弱电流，并自动给老太太和阿晴发送报警提醒。
沈建飞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手环就咔嗒一声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我戴，我天天戴着，睡觉也不摘。
沈建飞眼泪鼻涕横流，再次给苏晴磕头。
苏晴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狼狈模样，嘴角轻轻抿起。
建飞。
苏晴的声音很轻。
我怀着大宝的时候，你在外面给别的女人买跑车；我怀着二宝去产检，你在医院走廊给别的女人擦眼泪。
沈建飞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
苏晴站起身，扶着肚子，慢慢走到他面前。
想让我原谅你，可以。
沈建飞猛地抬头，眼里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苏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先把客厅里的地给我擦干净。用抹布，跪着擦，擦到能照出人影为止。
沈建飞连滚带爬地冲向卫生间。
我擦，我这就擦。
五分钟后，沈建飞手里抓着两块抹布，撅着屁股在地砖上疯狂来回摩擦，动作比任何家政保洁都要卖力。
第十章
一个月后，江城第一妇幼保健院产房外。
红色的手术灯亮着。
沈建飞身穿无菌隔离服，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列祖列宗保佑，阿晴一定要母子平安。我愿意吃素三年，不对，吃素十年。
周乘风坐在长椅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低头刷着手机短视频。
沈老太太坐在旁边，手里的白玉佛珠转得飞快。
沈建飞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乘风，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
表哥，你看我这一个月的表现，还过得去吧？
周乘风头也不抬。
马马虎虎吧。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营养早餐，七点去公司当无薪打工人，晚上六点准时回家洗尿布擦地板，手腕上的防出轨手环一次都没响过。姑妈给了你七十分。
沈建飞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表哥，那个手环，能不能把电流调小一点？昨天隔壁邻居王婶过来送饺子，手环直接电得我整条胳膊发麻，我差点把饺子扣在王婶脸上。
周乘风斜了他一眼。
电流调小？调小了怎么能让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守身如玉？那叫灵魂的电击疗法。
产房的大门突然咔哒一声打开了。
护士抱着两个襁褓快步走出来，满脸笑容。
恭喜沈先生，恭喜老夫人，龙凤胎。母子平安。
沈建飞愣在原地，眼泪唰的一下涌了出来。
龙凤胎。我有一儿一女了。
沈建飞连滚带爬地冲上去，看着襁褓里两个皱巴巴的小脸蛋，嚎啕大哭。
老太太双手合十，嘴里连声念着阿弥陀佛。
半小时后，特护VIP病房内。
苏晴面色略显苍白，半靠在病床上，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沈建飞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鲫鱼豆腐汤，跪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凉，再轻轻递到苏晴唇边。
阿晴，烫不烫？慢点喝。
苏晴喝了一小口，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还行。
沈建飞激动得手直抖，眼角还挂着泪痕。
周乘风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行了，任务完成。沈大少爷改过自新，沈家后继有人，内鬼也送进牢里啃窝头了。
周乘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五百万的黑金卡，递还给沈老太太。
姑妈，钱我一分没动，全折腾沈天明和那帮绿茶了。尾款结一下，我订了今晚去三亚的机票，准备好好休个年假。
老太太接过黑金卡，慈祥地笑了笑。
乘风啊，辛苦你了。
周乘风嘿嘿一笑。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老太太把黑金卡塞进兜里，转头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份更加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啪的一声拍在周乘风怀里。
周乘风低头看着档案袋，眼皮猛地一跳。
姑妈，这又是啥？
老太太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三叔家的那个女儿，你堂妹周晓琳。
周乘风后背一紧。
晓琳怎么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
那丫头前天从国外留学回来，带回来一个所谓的先锋独立艺术家，非要跟人家去深山老林里搭帐篷风餐露宿，说要追求纯粹的艺术灵魂。你三叔气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隔壁心内科吸氧呢。
周乘风整个人僵在原地，嘴角剧烈抽搐。
又是追求纯洁？又是灵魂共鸣？
老太太拉开抽屉，又摸出一张黑金卡，直接塞进周乘风的西装上衣口袋里。
这次是一千万。老太太我不管你用什么骚操作，三天之内，给我把那个狗屁艺术家的假皮扒下来。要是扒不下来，你三亚的机票就改成去北极喂企鹅吧。
病床上的苏晴和沈建飞同时转过头，看着周乘风。
沈建飞甚至幸灾乐祸地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表哥，专业恶人整治，竭诚为您服务啊。
周乘风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又看了看满脸冷笑的老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得嘞。
周乘风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张大妈吗？对，是我，乘风。把你们夕阳红腰鼓队和唢呐队全叫上，换上最喜庆的红马甲。对，这次我们要去深山老林里，给一位先锋艺术家办一场终生难忘的人体艺术超度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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