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沐雪把一份装订整齐的A4纸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纸张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关弈正拿着放大镜，对着手里一只金灿灿的瑞士机械表反复观察。他眼皮都没抬，食指在表壳齿轮处点了点，嘴里念念有词。
苏沐雪站在茶几对面。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挽成端庄的发髻，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落向关弈头顶的发旋。
在北城名流圈子里，她是公认的活菩萨。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绯闻对象从嫩模换到网红，她不闹，不问，连丈夫半夜带着一身香水味进家门，她都能神色自若地递上一杯温蜂蜜水。
圈子里人人都传，关弈宠她宠得极有规矩。外面的女人要一辆超跑，她名下就能多出一栋带花园的江景别墅；外面的女人戴一套高定珠宝，她隔天就能收到海外矿区送来的原石分红。
今天，这尊菩萨不想再当了。
关弈，签字吧。苏沐雪的声音没有起伏，协议我拟好了。我净身出户，你名下的股权、房产、信托基金，我一分钱不要。三年了，我受够了陪你演这种妻妾成群的戏码。
关弈手里的放大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耸，鼻梁笔直，眼神锐利得能切开钢板。
他放下手表，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苏沐雪暗自吸气，等待着接下来必定会发生的争吵、冷嘲热讽，或者是关弈那套居高临下的补偿言论。
关弈翻到了第三页，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沐雪。关弈开口，嗓音低沉。
你说。苏沐雪冷冷看着他。
你这份文件，用的不是标准公文双面打印。关弈抖了抖纸张，纸张克重只有七十克，手感松散，印花税票没贴，关键是，你连工本费都没留。
苏沐雪整个人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关弈脸上。
关弈抽出胸口别着的一支红色签字笔，在第二条资产分割条款上划了一个巨大的红圈：还有，什么叫净身出户？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看了地摊文学？你不要城南那两千亩烂尾商业用地，留给我交土地闲置税？
那块地是你买给那个小模特的！苏沐雪手指收紧，掐进掌心，你为了哄她开心，当场砸了三个亿拿地，这事北城晚报登了整整半个版面！
关弈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拍在桌面上。
那是城南废品回收站的过磅单。
小模特？你说那个一米八二、单手能扛起两百斤水泥的李翠花？关弈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住下巴，那是我托关系从中原重工挖来的退役女子举重队员，专门帮我把关那片工地的钢筋硬度。三个亿是市政回填土工程款，我借她的名头走对公账户避税，懂不懂金融杠杆？
苏沐雪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节奏全乱了：你少在这里胡扯！上个月二十八号，你带她去半岛酒店开房，前台狗仔拍得清清楚楚！她挽着你的胳膊，脖子上还挂着你送的梵克雅宝！
关弈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点开免提，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声浑厚如雷的嗓门，伴随着电钻滋滋的轰鸣：喂！关老板！俺在车间给货车换轮胎呢，啥事啊？赶紧说，手套上全是黄油！
李翠花。关弈面无表情地对着麦克风，上个月二十八号，半岛酒店八零二，我们干什么了？
哎呀关老板，你提那事俺就来气！电话那头的女声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作响，八零二那房间的铸铁下水道堵了三年，酒店物业修不好要扣工程款！你非拉着俺去通管道！俺连干了五个小时，通出来三十斤头发丝和油垢！你答应给俺的三百块劳务费，到现在还没结清呢！还有，你借俺拍照发朋友圈的那条破塑料链子，把俺脖子勒出一圈红印子，俺找谁说理去？
关弈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看着苏沐雪，神色严肃：听清楚了？人工费三百，塑料项链批发市场六块五包邮。你知不知道半岛酒店退还给我的物业维修返还金是多少？八万二。
苏沐雪后退了半步，背撞在玄关的实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世界观正在发出细碎的龟裂声。
第二章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吊灯的光落在苏沐雪脸上，映得她脸色有些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眼前这个男人向来诡计多端，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这一定是他在拖延时间的把戏。
好，李翠花是通下水道的。苏沐雪冷笑，指甲深深陷进皮质手包里，那上周呢？全城热搜第一条，你包下环球金融中心顶层旋转餐厅，给电影学院那个叫林薇薇的新晋校花过生日！
不仅如此。苏沐雪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娱乐八卦高清照，甩在桌上。
照片上，灯光昏暗，玫瑰铺地。
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孩依偎在关弈肩头，关弈正低头把一勺鱼子酱送进女孩嘴里，侧脸线条深情而专注。
第二天，关弈就让特助给苏沐雪送来了北城国际大厦三家奢侈品旗舰店的全部股权转让书。
圈子里所有太太都在背地里嘲笑她，说她是个拿着金条当遮羞布的活王八。
苏沐雪指着照片里的林薇薇：这个呢？你别告诉我，她也是去旋转餐厅通下水道的！
关弈拿起那张照片，眯起眼睛瞅了瞅，随后撇了撇嘴。
这照片修得太过了，把她双下巴都修没了。关弈把照片扔回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旋转餐厅那天晚上搞周年庆，全场自助餐半价，但要求必须情侣打卡发九宫格，才能额外领两只波士顿大龙虾打包带走。
苏沐雪瞪圆了眼睛。
关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林薇薇是隔壁传媒大学相声社的报幕员。我雇她去，是因为她嗓门大，能压住后厨催菜的经理。那一勺鱼子酱是假的，后厨用黑芝麻糊搓出来的样品。我喂她是摆拍给餐厅巡检员看的，拍完那张照，她一个人吃了八盘烤生蚝，最后因为生蚝不新鲜，在洗手间蹲到凌晨三点。
你……你放屁！苏沐雪素来温婉端庄的教养在这一刻彻底破防，一句粗话脱口而出。
关总！
别墅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踩着十厘米细高跟、身穿深V大红鱼尾裙的女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大波浪卷发随着走动剧烈晃动，手里还提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手提包。
正是照片上的女主角，林薇薇。
林薇薇一进门，墨镜一摘，眼眶通红地朝关弈扑过来：关总！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苏沐雪胸口一堵，满腔的荒谬感瞬间被冷意取代。
看吧，狐狸精直接登堂入室了。
苏沐雪抱起双臂，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准备看这对狗男女怎么在她面前演戏。
关弈却迅速站起身，往旁边迈出两大步，拉开与林薇薇的距离，眉头拧得死紧：站住！脚下踩的是意大利手工羊毛地毯，进门没套鞋套，扣两百。
林薇薇一个急刹车，脚底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立刻收起那副哭哭啼啼的架势，利索地从包里掏出两个蓝色塑料鞋套，熟练地往高跟鞋上一套，嘴里开始疯狂吐苦水：
关老板！加钱！今天必须加钱！
加什么钱？关弈坐回沙发上，语气冷漠，合同签的是三个月，你负责每周在公共场合跟我偶遇两次，制造出轨假象，每次出场费五百，管一顿盒饭。上周多给了你两只打包的死龙虾，你还想怎样？
苏沐雪站在一旁，耳朵嗡嗡作响。
林薇薇把手提包往茶几上一砸，包链散开，里面没有口红，没有粉饼，竟然哗啦啦掉出来厚厚一叠书籍。
苏沐雪低头一看。
最上面那本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母猪产后护理与疫病防治指南》。
下面那本是：《中小型养猪场沼气池建设实操》。
林薇薇指着那堆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关弈你不是人！你昨天让我去北城大剧院门口挽着你的手，假装小三挑衅正宫！结果呢？你在耳边跟我念叨了一晚上母猪配种的饲料配比！我回宿舍整整做了一宿噩梦，梦里全是一百多头老母猪追着我啃高跟鞋！
她吸了吸鼻涕，转头看见了目瞪口呆的苏沐雪。
林薇薇愣了三秒，随即扑通一声给苏沐雪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这位就是关太太吧？嫂子好！嫂子您千万别误会，我跟关总清清白白！我今年研二，农林经济管理专业的，我接关总这兼职就是为了挣我导师课题组的试验经费！关总那张嘴比我导师还碎，每次见面除了逼我背农业化肥补贴政策，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
苏沐雪看着鞠躬不起的林薇薇，又看了看面不改色喝白开水的关弈。
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狂跳。
第三章
林薇薇拿着关弈补发的三百块精神损失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别墅大门。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夫妻二人。
关弈把那叠印着养猪技术的专业书一本本码齐，整整齐齐码在茶几角落，甚至拿直尺量了量边缘，确保对齐。
苏沐雪扶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中枢神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为什么？她死死盯着关弈，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为什么？
你身家千亿，关氏集团掌握着半个北城的商业命脉，你为什么要找这些群演来败坏你自己的名声？苏沐雪眼神凌厉，甚至连我都瞒着，让我当了整整三年的笑话！你知不知道那些名媛在背后怎么说我？她们说我是一只戴着钻石项圈的看门狗！
关弈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靠在沙发背上，神情变得有些冷凝。屋内的气温仿佛在这一瞬间降了几度。
老头子立的遗嘱。关弈淡淡吐出几个字。
爷爷？苏沐雪一愣。
关家老爷子三年前去世，临终前把家族大权全交给了关弈，这件事北城人尽皆知。
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是个老顽固，笃信盛极必衰那套玄学。关弈扯了扯领口，解开最上面一颗纽扣，他在海外设了一个三百亿的定向发展基金，专门用来投资商用火箭发动机和深空测绘。但这笔钱被他加了锁。
什么锁？
解锁条件是：关氏现任掌门人必须被证明是一个道德败坏、挥霍无度、家庭破裂的纨绔子弟。关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老头子生前找瑞士顶级心理学团队做过评估，认为只有经历过家庭破裂、被全网唾骂的绝境，一个继承人才能彻底褪去道德包袱，成为一个纯粹的商业机器。
苏沐雪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笔钱……
如果我在三十岁前，婚姻美满，家庭和睦，那三百亿将全额捐赠给南极磷虾繁育保护协会。关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三百亿，去养磷虾？老头子脑子彻底坏掉了，但我没坏。
苏沐雪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演？
不仅在演，还要演得逼真，演得全城皆知。关弈指了指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你今天来提离婚，原本完全符合老头子的遗嘱触发条款。只要你在协议上签字，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当众控诉我出轨、家暴、转移财产，那笔钱下周就能解冻入账。
苏沐雪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那你刚才为什么拦我？只要我签了字，你就能拿到三百亿！
因为你写的是净身出户！关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高，你净身出户，外界怎么看？他们会以为是我逼你退让，会以为关氏集团内部资金链断裂，连离婚赔偿都拿不出来！这会引发关氏旗下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暴跌！而且，老头子遗嘱里明确写着，必须是在我巨额分割财产、伤筋动骨的情况下，才算有效家庭破裂！
苏沐雪整个人懵了。
搞了半天，这个男人不同意离婚，是因为她要的太少了？
那你想怎样？苏沐雪咬牙切齿。
关弈一把抓起那份离婚协议，撕拉一声，扯成了两半。
重写。关弈把废纸扔进垃圾桶，眼神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刮，城南那块烂尾地，作价八十亿，你必须接手。还有城北那个快倒闭的拖拉机制造厂，作价五十亿，你也得带走。另外，我再给你转账现金二十亿。
苏沐雪霍然站起身：那是两块负资产！拖拉机厂欠了供货商七个亿，城南烂尾楼天天有业主上访！关弈，你想让我背锅？！
谁让你背锅了？关弈从西装内衬里摸出一根荧光笔，在掌心转了一圈，拖拉机厂的底盘冲压车间，稍微改装一下就是火箭外壳的铆接生产线！城南烂尾楼的地下防空洞，是北城最好的恒温超算中心选址！你先把这些资产过户过去，等我拿到海外的三百亿，反手以三倍价格从你手里回购！
他抬起头，直视苏沐雪的眼睛：这叫资产隔离，懂不懂？合伙做生意，我关弈什么时候亏待过合伙人？
合伙人？苏沐雪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关弈，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不是你在华尔街拉来的天使投资人！
第四章
夜幕降临。
北城最大的露天酒吧街灯火通明，重低音音响震得整条街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魅影酒吧二楼的露天卡座上，关弈一身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在他周围，围坐着六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这正是关弈今晚安排的大戏。为了彻底坐实他花天酒地的浪子名头，他包下了酒吧街最贵的黑金卡座。
但只要走近卡座三米之内，就能听见完全不对劲的声音。
关总，这大盘鸡到底什么时候上啊？坐在关弈左手边、浓妆艳抹的女人揉着肚子，我晚饭都没吃就从社区赶过来了，为了穿这身皮裤，我勒得胃疼。
王大妈，您小点声。关弈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橙汁，狗仔就在斜对面的树权上架着长焦镜头呢。您现在的人设是北城第一女DJ，代号野猫。您得把身体摇起来，眼神要迷离，手里别攥着那包降压药。
被称作王大妈的女人叹了口气，勉强扭了扭腰：关总，不是大妈不敬业。你非让我们六个居委会骨干换上假发套来夜店陪你演戏，这要是被我那放学的外孙子看见，我这老脸往哪搁？
加钱。关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叠超市购物券，每人五张永辉超市五十元无门槛券。
六位大妈眼神瞬间亮了。
快，把酒杯端起来！王大妈立刻进入状态，一头花白假发猛烈甩动，野猫开始营业了！姐妹们，跟着动次打次的节拍摇起来！
隔壁卡座的几个年轻富二代看傻了眼，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完全看不懂关大少今晚玩的是什么新型潮流。
就在这时，酒吧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皮鞋踩踏楼梯的声音。
苏沐雪来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的柔弱与温婉荡然无存，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冰刀。在她身后，跟着四个西装革履、抱着公文包的专业律师。
关弈眉梢挑了一下。
苏沐雪径直穿过卡座区，走到关弈面前。
居委会的大妈们被苏沐雪的气场震慑，瞬间停止了摇摆，齐刷刷把塑料酒杯藏到了桌子底下。
关弈。苏沐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后的大律师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足有三寸厚的重组协议。
这是你说的资产重组兼离婚财产清算协议。苏沐雪把文件砸在关弈面前的玻璃桌上，拖拉机厂，我接。城南烂尾楼，我收。但协议必须附加一条。
关弈放下橙汁杯：哪一条？
苏沐雪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如炬：所有转让到我名下的资产，我拥有百分之百的处置权和管理权。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经营决策。
关弈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不行。关弈断然拒绝，拖拉机厂的技术骨干全是我从哈工大挖来的宝贝，你根本不懂重型机械制造，交给你不出一个月就会被你搞破产。
我不管机械。苏沐雪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这是我今天下午拿到的北城现代农业发展规划书。你那个拖拉机厂，占地三千亩，拥有独立工业排污指标和地下水源。我打算把所有冲压车间全拆了，改造成全华北最大的无土栽培有机蔬菜大棚。
关弈手里的橙汁杯啪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橙黄色的果汁顺着他的指缝淌了下来。
你说什么？！关弈猛地站起身，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迹象，你拆我的冲压车间？那是专门用来做火箭二级燃料舱蒙皮的专用设备！全国只有三台！
那是我的婚内分割财产。苏沐雪眼神极其冷冽，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关总，根据婚姻法，从你在协议上签字的那一秒起，那些车间就是我的私有财产。我想种番茄就种番茄，想种黄瓜就种黄瓜。你如果心疼，可以，不签字，我们法庭上见。
关弈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旁边装扮成野猫的王大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个……关总，无土栽培好啊，绿色环保，我小舅子就是搞大棚薄膜批发的，能打八折……
闭嘴！关弈低吼了一声。
王大妈吓得一缩脖子，把超市购物券塞进了皮裤兜里。
关弈盯着苏沐雪，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认识苏沐雪五年，结婚三年。这三年里，这个女人永远像一幅挂在客厅里的水墨画，安静、顺从、挑不出半点毛病。他甚至以为她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只要给她足够的金钱和地位，她就能永远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个名义上的关太太位置上。
直到今天，这幅画撕开了表面的绢帛，里面露出的竟然是精钢打造的骨架。
苏沐雪，你故意激我？关弈咬着牙。
我只是在教关总做生意。苏沐雪拉开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下，叠起双腿，你想要那三百亿的海外基金，就必须把我推出去当原告。你越是表现得被动、痛苦、被我割肉放血，瑞士那帮信托审核员就越相信你的家庭彻底崩盘。
她递上一支万宝龙钢笔：签吧，关总。用我的有机蔬菜大棚，去换你的南极磷虾，或者你的深空火箭。
第五章
关弈没有签字。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甩下一句明早九点关氏大厦顶层见，随后带着一身寒气大步离去。
六个居委会大妈看着桌上没喝完的洋酒和果盘，面面相觑。
王大妈站起身，走到苏沐雪身边，压低声音说：闺女，大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关这孩子脑子有点轴，但人真不坏。去年我们社区修路差八十万，他非说要给我们修一条能起降战斗机的加厚沥青路，硬是自掏腰包补了三百万。就是这嘴太损，干点啥好事都像在做贼。
苏沐雪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她看着关弈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第二天清晨，北城关氏国际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云雾缭绕，整个北城的城市轮廓在脚下铺展。
苏沐雪准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不仅关弈在，还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身穿灰色唐装的老者。
老者面前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宣纸，手里拿着一柄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抿着茶。
见苏沐雪进来，老者抬起头，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关太太，老朽是瑞士苏黎世联合信托的终审观察员，姓齐。
苏沐雪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走到关弈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关弈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整夜未眠。
齐老先生。关弈声音沙哑，情况您都看到了。我和苏女士的感情确已破裂，无法调和。今天我们就在您的见证下签署财产分割协议。
齐老先生抚须微笑，视线在关弈和苏沐雪之间来回扫视：关少爷，信托基金设立之初，老董事长特意加注了一条附加条款。
关弈眉头猛地一跳：什么附加条款？老头子当年没跟我说过！
老董事长深知关少爷足智多谋，最擅长利用规则漏洞。齐老先生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加密视频，所以老董事长特意录了这段遗言。
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坐在一艘游艇甲板上钓鱼。老头满脸横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假牙：
关弈，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会找群演假离婚来套老子的钱！你以为瑞士那帮精算师是吃白饭的？
苏沐雪听到这里，忍不住侧头看了关弈一眼。
关弈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视频里的老头子挥舞着鱼竿继续喊：听好了！家庭破裂的判定标准只有一条！既然要离，就必须进行公开的恶意资产拍卖！你名下所有象征你们夫妻共同记忆的物品，必须当着北城所有媒体和同行的面，全部以一块钱起拍！卖出去的钱全部打进破产清算账户！
老头子在视频里笑得极其猖狂：你不是很能装浪子吗？你不是很会送女人跑车游艇吗？三天后，北城国际会展中心，老子要看到你把关家祖宅里所有东西都卖光！如果有一件流拍，或者苏沐雪没有在现场拍下一件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物品，三百亿信托基金，立刻无偿捐赠给南极磷虾！哈哈哈哈！
视频戛然而止。
齐老先生收起平板电脑，笑眯眯地看着关弈：关少爷，老董事长的意思很明确。这场拍卖会，关太太必须到场，并且，必须以敌对竞买人的身份，当众击溃你。只有当全北城都知道你关弈被前妻扫地出门、连裤衩都被拍卖掉的时候，信托委员会才会认定你彻底破产。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关弈死死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老不死的东西，死了都要恶心我一把。
苏沐雪坐在对面，突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关弈猛地抬头看她。
关总。苏沐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三天后的拍卖会，我会准时出席。你放心，作为你曾经的妻子，我一定会狠狠砸钱，把你关大少最后的尊严，一件一件买下来，然后当着全城媒体的面，扔进垃圾桶。
说完，苏沐雪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关弈看着那扇关上的红木大门，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齐老先生在一旁幽幽地叹了口气：关少爷，这关太太，似乎对你怨气很大啊。
关弈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她不是怨气大。
那是什么？
关弈深吸一口气：她是想在拍卖会上公报私仇，把我的火箭发动机图纸当废纸给收了。
第六章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北城国际会展中心一号大厅，闪光灯亮如白昼。
这场名为关氏家族内部资产公开清算拍卖会的盛事，几乎吸引了全华北所有的一线媒体和顶级豪门。
在媒体的渲染下，这场拍卖会彻底演变成了豪门怨妇逆袭复仇、百亿纨绔遭正宫血洗的大戏。
大厅正中央，数百把红丝绒座椅座无虚席。
各大世家的掌门人、贵妇名媛们交头接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快看，那是关弈送给第一任绯闻女星的海蓝宝石项链吧？居然也拿出来拍？
何止啊！听说连关家在香山的度假山庄地契都放上去了！起拍价真是一块钱！
关家这次是真的要塌房了，关弈在外面玩得太脱，把正宫逼急了，苏沐雪背后可是苏氏集团，联合了四家财阀联手逼宫呢！
在众人议论声中，苏沐雪一身墨黑色露肩晚礼服，戴着素白的长手套，神情高傲冷艳，在一众保镖和律师的簇拥下走入第一排正中落座。
片刻后，关弈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穿得极其随意，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外面套着工装夹克，脚下甚至踩着一双劳保皮鞋，手里捧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杯。
全场哗然。
曾经不可一世的关大少，如今竟然落魄到了这般田地？
齐老先生作为特邀公证人，坐在拍卖台正中央。
拍卖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敲木槌：各位来宾，第一件拍品，关氏庄园主楼客厅悬挂的十九世纪法国大师油画《破晓》，起拍价，人民币一元！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
关弈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冷眼旁观。
苏沐雪坐在第一排，连牌子都没动一下。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附庸风雅的破画。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厮杀，关家祖宅里的古董、豪车、甚至关弈名下的两艘游艇，全被北城的其他家族瓜分殆尽。
齐老先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目光投向第一排的苏沐雪，眉头微微皱起。
苏沐雪一件都没出价。
如果苏沐雪空手而归，这场家庭破裂的戏码在信托委员会眼里就无法闭环。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重头戏！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拍品编号零九九，位于北城西郊的关氏独立机械研究所！包含全部厂房、土地使用权，以及……研究所内封存的全部试验样机与设计图纸！起拍价，依然是一元！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大家族的家主们互相对视，眼神闪烁，却没有人第一时间举牌。
谁都知道，那是关弈近五年砸了上百亿进去的无底洞。外界传言关弈是在里面研究什么永动机，完全是败家子的胡闹行为，买下来除了每年要交上千万的场地维护费，根本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五千万。
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在大厅前方响起。
苏沐雪举起了手中的零零一号牌。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沐雪身上。
关弈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苏总出价五千万！拍卖师激动地大喊，五千万一次！
一个亿。后排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众人惊骇回头。
出价的竟然是关弈自己！
全场炸了锅。
关少爷自己举牌了？他疯了吗？
自己买自己的东西？他有钱付吗？他账户不是被冻结了吗？
苏沐雪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穿过几十排座位，直直刺向关弈。
关弈面无表情地迎着她的目光，缓缓举起手中的九九九号牌：一个亿。
公证席上的齐老先生脸色一沉，敲了敲桌子：关少爷，根据信托公证规则，作为被清算方，你如果参与竞拍，必须现场出示等额现金本票，否则视为违规扰乱拍卖！
关弈从工装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啪的一声拍在身前的椅背上。
北城商业银行见票即付本票，一亿整。关弈冷冷地看着齐老先生，我自己的私人私房钱，不在信托冻结范围内。齐老，合规吗？
齐老先生招手让工作人员验票，三分钟后，点了点头：合规。
苏沐雪咬了咬下唇，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两个亿！
关弈跟上：三亿。
四个亿！苏沐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药味。
五亿。关弈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价格直接飙升到了五个亿，台下的其他名流彻底成了看客。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资产拍卖，这是这对夫妻在借着拍卖会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
十个亿！苏沐雪猛然站起身，转身直面关弈，手中的号牌直指天花板，关弈，你名下所有流动资金加起来也就十二个亿，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关弈坐在角落里，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显得他的眼神深邃得可怕。
他看着苏沐雪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我不跟了。关弈轻声说。
全场死寂。
拍卖师愣了三秒，随即疯狂地敲响木槌：十亿一次！十亿两次！十亿三次！成交！恭喜零零一号苏沐雪女士，成功竞得关氏西郊机械研究所！
第七章
齐老先生当场在信托确认函上盖下了红色的钢印。
至此，关弈名下所有具有核心价值的资产被前妻全面收割，关弈本人仅剩一套负债累累的空壳公司，彻底符合了家庭破裂、身败名裂的全部判定条件。
三百亿海外定向信托基金，正式进入解冻程序。
散场后，空旷的拍卖大厅里，工人们正在拆除红丝绒地毯和背景板。
苏沐雪拿着那份热乎的产权过户确认书，站在台阶上，看着正在收拾保温杯准备离开的关弈。
站住。苏沐雪叫住了他。
关弈停下脚步，转过身，将保温杯塞进风衣口袋：苏董，还有何指教？研究所现在是你的了，里面的废铁你爱卖给谁卖给谁，我今晚就让人去把私人物品搬空。
你刚才明明可以继续出价。苏沐雪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你的私房钱不止五个亿。你在南非的稀土矿权分红，上个月刚到账三千万美元。你故意把研究所让给我的，为什么？
关弈看着她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突然叹了口气。
因为你开的大棚种不出高产作物。关弈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U盘，扔了过去。
苏沐雪下意识伸手接住。U盘是金属材质，沉甸甸的，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什么？
研究所三号地下实验室的防辐射大门密码，以及过去五年我们培育的‘太空诱变抗盐碱超级水稻’全部基因测序图谱。关弈双手插进工装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苏沐雪的瞳孔剧烈收缩。
太空水稻？
你在西郊研究了五年的……是农业种子？
不然呢？关弈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真在造毁灭世界的武器？我脑子又没被驴踢。老头子生前一直想把家族资产洗白上岸，但他选的路太激进，非要去搞什么私人航天。我接手后，把航天项目改成了航天育种。那三百亿解冻后，必须全部投入国家级种质资源库建设。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苏沐雪有些发颤的睫毛：
你不是要把拖拉机厂改成无土栽培大棚吗？研究所里封存的四台大型质子诱变加速器，正好可以用来给种子做常压室温等离子体处理。这套设备全亚洲只有两套，归你了，关太太。
不，现在应该叫你苏董事长。
关弈说完，转身朝大门走去。
关弈！苏沐雪在身后大喊，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遏制的颤抖，既然你从头到尾都在做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让我当三年的傻子？！
关弈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抬手指了指头顶刺目的日光灯。
老头子在关宅里装了四十二个隐藏摄像头，包括书房那副《破晓》的画框里。关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三年，只要我在你面前露出一丝破绽，信托委员会的心理评估团队就会立刻判定我们在合伙伪造婚姻危机。
三百亿的违约金，关氏赔不起，我也赔不起。
苏沐雪手心里的金属U盘，冰冷得像一块坚冰。
那你……那些女人呢？苏沐雪咬紧下唇，李翠花，林薇薇，还有那些名媛网红……全都是……
全都是北城曲艺团、省体育队和劳务市场的日结临时工。关弈耸了耸肩，林薇薇那场戏演完，相声社的演出服装费有了；李翠花通完下水道，回去就给中原老家的弟弟交了大学学费；至于那个在澳洲让我飞过去亲她额头的大牌名模……
关弈转过身，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北城大红门水产批发市场的大姐头，我飞去澳洲是为了帮她验一批走私入境的活体岩礁龙虾。亲额头是因为那天冷库零下二十度，我睫毛上结了霜，低头看磅秤的时候不小心撞在她安全帽上了，被该死的八卦记者抓拍成跨国追爱。
苏沐雪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三年来的委屈、愤怒、隐忍、自嘲，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股荒诞至极的洪流，狠狠撞击着她的胸膛。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工装、双手插兜、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关弈有些慌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在商场上他能把对手逼到跳楼，但在家里，苏沐雪只要眉头一皱，他连呼吸都得放轻三度。
喂，苏沐雪，你别碰瓷啊。关弈往后退了半步，公证员还没走远呢，你现在哭，齐老头以为我私下威胁你，回头又要在报告上写我情绪不稳定……
噗嗤。
指缝间传出来的不是哭声，而是一声极力压抑的笑声。
苏沐雪放下双手，眼眶通红，嘴角却高高扬起，整张脸笑得花枝乱颤，甚至连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关弈，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苏沐雪笑得直不起腰，抬手指着他，你为了三百亿去通下水道、背母猪饲料、扛死龙虾，你……你居然还瞒了我整整三年！
关弈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神情微微有些僵硬。
结婚三年，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笑得如此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放肆。
以前在关家，她永远笑不露齿，嘴角永远保持着精准的十五度弧度，像一尊完美而冰冷的瓷娃娃。
而现在，这个瓷娃娃活过来了，眼角眉梢全是灵动的生机。
第八章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周。
北城商界发生了一场十二级大地震。
瑞士苏黎世联合信托基金正式发布公告：关氏家族海外三百亿定向基金已完成解冻与监管移交。与此同时，新成立的北城神舟农业重工集团宣布挂牌，第一大股东兼执行董事，赫然写着苏沐雪的名字。
而曾经的商业巨鳄关弈，则以顾问身份低调入驻。
关氏集团原总裁办内，所有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全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八张并排的工程制图桌和漫天飞舞的农田测绘图纸。
关弈正挽着袖子，趴在一张三米长的全景规划图上，用红蓝铅笔飞快地画着等高线。
门突然被推开了。
苏沐雪一身干练的深蓝色职业套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吃饭。苏沐雪把面条放在图纸旁边的空地上。
关弈笔尖一顿，抬头抽了抽鼻子：食堂阿姨做的？手艺退步了，荷包蛋边上焦了。
我做的。苏沐雪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爱吃不吃，不吃倒掉。
关弈立刻把铅笔一扔，一把抓过筷子，刺溜一声吸了一大口面条，含混不清地嘟囔：火候刚好，我就喜欢吃焦边儿的。
苏沐雪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但很快又板起脸：城南那片烂尾楼，施工队今天进场了。我们按照你的图纸，把地下三层全部改造成恒温恒湿的无菌种子储存库。但是遇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关弈嚼着煎蛋，含糊问道。
钉子户。苏沐雪揉了揉眉心，烂尾楼地下一层原本被一家地下汽修厂非法占用了三年。厂长是个硬茬子，带着七八个浑身刺青的修车工堵在大门口，手里拿着扳手和灭火器，扬言谁敢动他的烤漆房，他就跟谁拼命。工人们不敢动，警察去了协调了三次也没用。
关弈咽下嘴里的面条，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那汽修厂叫什么名字？
极速飞驰。苏沐雪递过去一张现场拍摄的照片，领头的那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自称北城车王。
噗！
关弈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苏沐雪警惕地看着他：你又认识？
咳咳咳……关弈拍着胸口剧烈咳嗽，那是老周。
老周又是你哪个相好的替身？苏沐雪眼神微眯，语气里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关弈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望向天花板：半年前，娱乐周刊不是爆料我私会神秘外国混血车模，还在地下车库激情试车两小时吗？
苏沐雪的手指瞬间收紧：所以？
那个外国混血车模……就是老周。关弈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那天穿了件红黑相间的赛车服，留着一头金色大波浪卷假发，主要是在帮我改装那辆运送第一代水稻原种的冷藏防弹皮卡。那两个小时，我和他在车底下排查制动泵漏油的问题。
苏沐雪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碗里的汤汁溅了出来：关弈！你到底在北城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关弈讪讪地笑了笑：不多，也就二三十个吧。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技术人才，平时在正经单位待不住，我就给他们弄了个假身份，顺便帮我打掩护演演戏。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抓起车钥匙：走。
去哪？
去你的地下车库，见见那位金色大波浪的混血车模周师傅！
第九章
半小时后，城南烂尾楼地下车库。
刺鼻的机油味和香蕉水味弥漫在空气中。七八个穿着脏兮兮工装服的壮汉围在简易铁皮房前，个个五大三粗，手里拎着加长套筒扳手，眼神凶狠。
为首的光头大汉身高一米九，满脸横肉，嘴里叼着半截劣质香烟，正是老周。
老周！
关弈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跳下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铁皮房前的大汉们齐刷刷转头。
光头老周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整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在工装裤上使劲擦了擦机油：哎呀！关老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打个电话，俺直接把车给您送过去啊！
周围几个准备拼命的修车工全都傻了眼。
老周大步流星走过来，掏出一盒皱巴巴的软白沙就要递烟：关老板，上次那批防弹减震弹簧，俺从退役装甲车上拆下来的，给您装上去试过了，稳当得很！保证运种子颠不破皮！
关弈咳了一声，侧身让出后面的苏沐雪。
苏沐雪穿着高跟鞋，优雅地跨过地上的机油污渍，站定在老周面前。
老周一愣，看看苏沐雪，又看看关弈，突然恍然大悟。
只见这位身高一米九的彪形大汉猛地一拍大腿，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并拢双腿，掐着兰花指，粗犷的烟熏嗓瞬间捏成了娇滴滴的夹子音：
哎哟关总人家就说嘛今天喜鹊一直在叫原来是正宫娘娘驾到了奴家给关太太请安了！
全场一片死寂。
施工队的负责人手里的安全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路滚到了下水道盖板上。
苏沐雪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光头铮亮、满脸胡茬、却掐着兰花指朝自己抛媚眼的一米九壮汉，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
老周！关弈咬牙切齿地低吼，把舌头捋直了说话！谁让你学林薇薇那套的！
老周立刻恢复了浑厚的粗嗓门，尴尬地挠了挠光头：咳咳……关老板，这不是以前演习惯了吗？上次那帮狗仔拍俺们的时候，您不是让俺演一个风情万种的地下黑市女赛车手吗？俺连夜看了三部速度与激情才找到这感觉。
苏沐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周师傅。苏沐雪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哎，太太您吩咐！老周立正站好，像个被教官训话的新兵。
这里要改造成国家级种子库，你的改装车间，必须在三天内搬迁。苏沐雪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老周脸色一苦：太太，这……俺们这帮兄弟全指着这门手艺吃饭，外面的厂房租金太贵，俺们搬不起啊……
北城新成立的神舟重工，下属特种车辆改装研发部，缺一个首席技师。苏沐雪从包里掏出一份聘用合同，递了过去，月薪五万，配五险一金，带独立的十万级无尘重型改装车间。你和你的兄弟们，全部转为正规编制。
老周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牛铃还大。
他颤抖着接过合同，翻了翻后面的公章，随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从今往后，俺周铁柱这条命就是苏董事长的了！谁敢动大棚里的种子，俺老周开着推土机把他家祖坟刨了！
苏沐雪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关弈：关顾问，你觉得我这个处置方案如何？
关弈摸了摸下巴，眼神里满是赞赏：有前途。比我当年省钱多了，我当年雇他一次还得搭进去两箱二锅头。
第十章
三个月后。
北城西郊，漫山遍野的绿浪在微风中翻滚。
曾经荒凉的机械研究所和周边数千亩土地，如今已经连成了一座现代化的农业高新技术产业园。阳光洒在一排排银白色的智能温室大棚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大棚内部，第一批经过太空诱变处理的超级抗盐碱水稻秧苗，已经抽出了翠绿的嫩芽，长势喜人。
产业园大门口，停满了各大科研机构和国家部委的专车。
一场盛大的国家级科技攻关成果现场验收会正在举行。
苏沐雪站在主席台上，身穿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正在向来自全国的农业专家和记者们介绍项目的推进情况。
她从容自若，言谈举止间尽显顶级女企业家的魄力与风采。
而在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关弈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工装大褂，脚踩胶鞋，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捧着一个红富士苹果，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关顾问。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实习记者拿着录音笔，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关弈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记者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外界传言，三个月前您因为挥霍无度、作风问题，被关太太净身出户扫地出门，连关氏集团都被苏董事长全面接管了……请问您现在在这个产业园里，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呢？
关弈吐出一颗苹果籽，指了指身后的大棚：负责看大门，顺便帮苏董事长拔拔草、捉捉虫。
记者眼中露出一丝同情：那……您后悔吗？曾经拥有千亿财富，如今却只能寄人篱下，给前妻打工……
后悔？关弈笑了，伸手从工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在记者面前晃了晃。
那是神舟农业重工集团的最新股权分配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苏沐雪持有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关弈持有百分之四十九。而在协议的最后一页附注条款上，赫然盖着北城市民政局的红色钢印。
那是一张崭新的结婚证复印件。
小伙子。关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把苹果核准确地扔进了五米外的垃圾桶里，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投资是什么吗？
记者愣愣地摇了摇头：是什么？
是把你的资产，全部合情合理合法地转移给你老婆。关弈整理了一下工装大褂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容，这样不仅能避开所有的商业风险和遗产税，还能把全世界最难伺候的投资人，变成每天晚上给你煮面条的人。
远处，主席台上的验收仪式结束了。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苏沐雪谢绝了所有专家的宴请邀约，径直走下台阶，穿过人群，朝着马路牙子边的关弈走来。
她走到关弈面前，微微扬起下巴，神情依然带着几分高傲：关顾问，天快黑了，该回家做饭了。
关弈咧嘴一笑，自然地伸手接过苏沐雪手里沉重的文件包：今晚吃什么，苏董？
苏沐雪看着他，嘴角缓缓绽放出一抹极具温度的弧度：
清蒸澳洲大龙虾。
顺便，你给我仔细讲讲，那天在澳洲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你睫毛上的霜，到底是怎么蹭到那个女模特安全帽上的。
关弈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文件包差点没拿稳。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了那片生机勃勃的翠绿稻田深处。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