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教室后排，第五列第三座。
这个位置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坐在这里的人，老师点名提问时会习惯性跳过。
陈望就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年半。
不是老师记性差，是老师早就放弃了。
“第五题，陈望来回答一下。”
嗯，今天例外。
陈望从试卷上抬起头，班里有人已经开始低头憋笑。前排的刘梦琪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把手肘捅了旁边的女生一下，意思是：有好戏看了。
数学老师张明勇站在讲台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特殊的疲惫——那不是普通的困倦，是一种“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还是问了”的职业性麻木。
“这道题……”陈望低头看了一眼，“是关于函数极值的？”
“对。”
“我不会。”
三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后排某人扑哧一声。
张明勇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替整个教育系统叹气。他转头在黑板上开始写解题步骤，笔尖划过黑板的声音特别响，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地控诉。
陈望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试卷。
他确实不会。
但他在认真看题目。
这两件事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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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走廊里瞬间炸开锅。陈望收拾书本，动作不快不慢。旁边座位的谢浩已经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没回头地说：“兄弟你下次直接说‘老师我在思考人生意义’，显得有哲学感一点。”
“我是真的不会。”陈望把笔帽套好。
“我知道，全班都知道，全年级估计也知道了。”谢浩在门口停了一下，“体育委员刚才说，你数学这次期中考了多少？”
陈望没说话。
“三十八分，满分一百五。”谢浩自问自答，“他说他家狗蒙题都能蒙到这个分数以上。”
陈望把书包拉链拉上。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陈望站起来，“他家狗要是真能蒙题，让他带来我瞧瞧，说不定我能跟它切磋一下经验。”
谢浩看了他一秒，然后笑出声来，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陈望跟在后面走出去，经过刘梦琪那一桌的时候，刘梦琪正在跟人说话，声音刻意调到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听见”的音量：
“唉，你说有些人为什么要来重点班呢？来凑数的吗？”
旁边女生配合地笑：“可能是给我们衬托用的，显得我们更努力。”
“哎对，这么一想还挺感谢他的。”
陈望经过，没停步，也没看她们。
走廊外阳光很好，他抬头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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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图书馆五点关门。
陈望在四点五十九分走进去，图书管理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是“你这个点来什么意思”。
“就看一下，”陈望说，“数学那一块的参考书在哪？”
管理员指了个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明显不打算给他多余的服务。
陈望顺着指的方向走过去，在书架前蹲下来，把那一排数学辅导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高考数学、竞赛数学、基础数学、专项突破……他一本一本抽出来翻了翻，最后抱了三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图书管理员五点整出现在他旁边：“要关门了。”
“好，”陈望把书合上，看了眼封面，记住了书名，“这三本能借吗？”
“借阅证带了吗？”
“带了。”
管理员有点意外，但还是走回去办手续。陈望跟过去，把借阅证递过去，安静地等着。
三本书放进书包的时候，分量不轻。
陈望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泛黄。
他在台阶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书包的拉链。
然后往回走，推开图书馆的门。
管理员：？
“还有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你们这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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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望他妈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抱着一堆书回来，遥控器差点没拿稳。
“你这是……”
“借的。”陈望把书放到书桌上，“要写作业了。”
他妈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悄悄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三格。
陈望打开台灯，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第一本书。
第一页，函数与极值。
他刚才在课上没答出来的那道题，就在这里。
他找到对应的章节，把题目重新抄了一遍，然后一步一步对着例题看解析。
看不懂。
再看一遍。
还是有个地方卡住。
他拿起笔，把卡住的地方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个问号，然后继续往下看，看看后面的例题能不能倒推出答案。
窗外操场的路灯亮起来，宿舍楼开始有人拉窗帘。
陈望的台灯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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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自习，他把卡住的那个地方拿去问了数学课代表江辞。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表情有点复杂——
那种复杂是一种“你真的不会这个？这是高一的基础内容”的沉默。
陈望等着。
江辞到底还是讲了，讲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说清楚了。陈望在草稿纸上跟着写，写到第三步的时候，那个卡住的地方突然通了。
“就这里，”他指着草稿纸，“这步我之前绕进去了。”
“嗯，”江辞回收了自己的困惑，“这是换元，记住就行了。”
“谢谢。”
江辞看着他把草稿纸折起来放进笔记本，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准备什么？”
“刷题。”
江辞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陈望把笔记本放回去，抬起头，笑了一下：
“好玩啊。”
江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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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陈望逆袭的开端，没有系统叮咚，没有金光乍现，没有什么神秘老爷爷在关键时刻拍他肩膀。
就是一个在图书馆借了三本书、回家做到十一点、第二天早上还去问课代表问题的普通人。
但架不住他做到了。
也架不住他做得很彻底。
彻底到后来班上某些人在跟朋友复盘这段历史的时候，只能用一个词来总结：
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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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后一周，班主任李芳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外的公告栏上。
惯例是这样，每次大考之后，年级前二十名会公示出来，贴在教学楼一楼的玻璃橱窗里。
陈望不在里面，他知道。
这次数学他考了六十一分。
比上次多了二十三分，但在重点班里，这个成绩依然是倒数区间。
刘梦琪经过橱窗的时候，往上面扫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她不需要找陈望的名字，因为那里面根本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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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大概没注意到，橱窗边上，陈望正站在那里。
不是在找自己的名字。
他在把前二十名的成绩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把那张榜单拍了下来。
旁边有人经过，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陈望把手机放回去，转身，往教室走。
走廊尽头，阳光斜着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步子不快，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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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关于“学渣努力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问题，大多数同学的预判是这样的：
会进步一点点，然后停在一个中游的位置，大家皆大欢喜。
这个预判，非常合理，非常有依据，也非常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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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的第三天，陈望跑去找了理综老师。
不是找一个，是三个。
物理陈峰、化学徐静、生物吴大鹏，他把这三个人堵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按照一个相同的流程：
拿出试卷，找到错题，说“老师我这里不懂，你帮我讲一下”。
陈峰老师教了他十五年书，第一次碰到有学生来问“这道受力分析我哪一步理解有问题”——通常来问他的，要么是优等生来请教拓展题，要么是及格线边缘的学生来问“老师期末会不会考这个”。
陈望是第三种：倒数区间的学生，拿着一张错得很彻底的试卷，非常认真地一道题一道题问。
陈峰讲到第四题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陈望在草稿纸上写的笔记——字不好看，但结构清晰，每一个步骤旁边都有他自己标注的“为什么”。
“你这个标注习惯是哪来的？”
“图书馆借的书上有，说理解逻辑比记答案重要。”
陈峰沉默了两秒，继续讲。
讲完的时候，他多说了一句：“这道电场题的本质你已经摸到边了，下次碰到类似的，往这个方向想。”
陈望把这句话原文记在了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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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徐静老师的反应更直接。
陈望把试卷推过去，徐静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了十秒钟，抬起头：
“你上次考了多少？”
“四十二。”
“这次呢？”
“五十五。”
徐静：“……进步了十三分。”
语气很奇怪，像是在陈述一个超出预期的数据。
“是。”
“你最近在……”
“刷题。”
徐静：“你是认真的？”
陈望把笔拿出来，准备记笔记：“我上课认真问问题是认真的，还是不认真的？”
徐静无话可说，开始讲题。
讲完有机化学那几道，她顺手把自己的一本课堂讲义推过去：“你拿去参考一下，这是我给竞赛班用的，可能难了点，但思路对你有帮助。”
陈望接过来，翻了一页，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抬起头：“老师，这是您手写的批注？”
“对，你有问题直接来问。”
陈望低头继续翻，翻到第七页，停下来：“这里有个反应方程式，您写的和课本不一样……”
徐静：好，这孩子还挺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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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吴大鹏老师是三个人里反应最激烈的。
因为陈望去找他的时候是午休时间，吴老师正在办公室里睡觉，一只脚搭在椅子扶手上，嘴微张，呼吸绵长。
陈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敲了门框。
吴老师脚从扶手上滑下来，眼睛没睁开，嘴先动了：“什么事。”
“老师，我来问题目。”
吴老师终于睁开眼，看到是陈望，眼神里的困惑是肉眼可见的。他在重点班教书这么多年，来打扰他午休的通常是班委、是家长，从没有过……
“陈望？”他确认了一遍名字，“你来问题？”
“对。”
“你的……生物？”
“对，这道遗传题，我的分析思路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在哪。”
吴大鹏抬起手搓了搓脸，把脚放下来，接过试卷。
他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停了一下。
再看了十秒。
然后把试卷放下来，认认真真地看了陈望一眼：
“你的思路不是有问题。你的思路……基本上是对的。”
陈望：“但我没做对。”
“你计算的时候少除了一步。”吴大鹏指着题目，“这里，你把基因频率和基因型频率弄混了，逻辑没问题，就是概念区分出了差错。”
陈望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来。
吴大鹏靠回椅子上，重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没搞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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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望改变的第三周。
那时候班上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人在意。
陈望依然坐在后排，依然有人在偶尔的嘲讽里提到他的名字，依然是老师眼里那个叹气的对象。
他也没去解释什么，也没去宣布什么。
他只是每天晚上坐在台灯下，把刷过的题目按照科目分开，分错题、分不会的、分会了但做慢了的。
然后每个类型各自对应不同的处理方式：
错题重做，不会的问老师，做慢的找规律。
就这样。
他妈有一天进来送水果，放在桌上，扫了一眼他的桌面，那一眼扫过去，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
“就是做题。”
“这么多本子？”
“分类放的，方便找。”
他妈把苹果放下，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
“睡得太晚对眼睛不好。”
然后出去了，把门带上，动作特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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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下一次月考在期中之后的第四周。
这次考试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全年级公示，只是班里的小考，班主任李芳把成绩单发下来，然后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句“考得好的继续保持，考得差的反思一下”。
陈望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班里已经开始了各自的戏份——
考好的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对比，考差的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刘梦琪那一桌已经在相互询问分数，声音压着，但笑声没压住。
陈望看着自己的成绩单。
语文107，数学91，英语103，物理78，化学72，生物81。
他把成绩单折了两折，放进抽屉。
然后拿出错题本，翻到空白页，把这次考试里做错的题目的题号一一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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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谢浩凑过来，低声问：“考多少？”
“总分还不到六百，”陈望说，“不高。”
“你上次期中才多少来着……”谢浩皱了皱眉，“我记得你拖了全班平均分……”
“少拖了三分。”陈望很平静。
谢浩：“……”
他重新看了一眼陈望的成绩单方向，那已经被折起来了，看不到。但他记得陈望刚才扫那一眼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像是他早就心里有数。
“你数学……九十一？”
“嗯。”
“上次期中不是才——”
“六十一。”
谢浩把嘴闭上了，像是在消化一个超出他运算范围的数字。
然后他伸手把陈望的抽屉拉开，把那张成绩单拿出来，展开来看了一遍。
语文107、数学91、英语103、物理78、化学72、生物81。
他沉默了十秒，把成绩单重新折好，推回去。
“哥，”谢浩的声音很慎重，“你最近是发什么病了？”
“好好学习，”陈望不抬头，“天天向上。”
“你在笑我吗？”
“没有。”陈望的笔往下滑，在错题本上记下了第一个题号，“你成绩单给我看看，我帮你分析一下数学哪几类题型扣分了。”
谢浩把自己的成绩单翻出来，推过去。
陈望低头扫了一遍，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分类框架。
“你选择题第四第七第九三道，都是函数那一块，这说明你基础概念有漏洞，不是做题技巧的问题。”
谢浩：……你上个月在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自己上个月都不会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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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被谢浩当成一个小秘密揣了两天。
然后他去吃饭的时候嘴没把住，跟同桌说了一嘴，说陈望数学月考考了九十一。
同桌没当回事，以为他说错了。
谢浩说没说错，九十一，他亲眼看了成绩单的。
同桌：“……那是抄的吗？”
谢浩想了想。
“我们坐对角线，他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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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班里悄悄出现了一个低频讨论：陈望这次月考成绩单是真的吗？
这个讨论持续了大概半天，然后因为没有人直接去问陈望本人，而逐渐变成了各说各话。
有人说是谢浩在夸大，有人说可能是某一科偶然发挥好了，有人说重点班的月考题目比较简单所以不能说明什么。
刘梦琪听到这个讨论之后，非常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把注意力放回到她的试卷上，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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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也不在意。
他那两天在忙另一件事：月考之后有一道数学大题他确认自己做对了，但分数只给了一半，他去找张明勇老师申请重新判卷。
张明勇老师把卷子拿过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停了比较长时间。
“你这步骤……”
“我知道写法跟课本不一样，”陈望说，“但这个方法是等价的，我可以推导。”
张明勇看着他，表情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我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学生来跟我谈等价性”的疑惑。
他重新看了一遍步骤。
然后把分数给改了。
然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方法哪里学的？”
“图书馆的参考书，”陈望说，“但我回去验证过是对的。”
张明勇把卷子递回去，没再说别的。
但陈望走出去之后，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坐回去，把椅子拉近桌子，重新拿出陈望的月考卷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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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期末考试的前三周，年级里开始弥漫一种熟悉的焦虑气息。
图书馆的座位在早上六点就有人占，自习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各科重点，走廊里随时能碰到背着单词本低头走路的人。
陈望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一件别人都在做但他做法不太一样的事：
他把整个学期所有的知识点重新过了一遍。
不是看笔记，是重新做题，倒推知识点，再对照笔记确认。
这个方法效率很慢，但他做起来已经有感觉了——哪些地方真的掌握了，哪些地方只是以为掌握了，做完题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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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有一天在自习室碰到他，坐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在做的题。
“这是什么题型？”
“数学综合压轴题，”陈望说，“我在练速度。”
“压轴？”江辞慢慢坐直，“你在做压轴题？”
“对。”
“你现在基础题……”
“全对，”陈望翻了翻错题本，“已经没有错题了，就往下走了。”
江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是年级数学前三的人。他刚才坐过来，是因为他自己有一道压轴题卡住了，想看看旁边的人是不是在做同类型的题能帮他换个思路——
他完全没想到旁边这个人是陈望。
“你……”他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你数学现在能做到哪步？”
陈望低头翻了翻，把前天做的一套压轴题集推过去：“这套题我做了一半，另一半还没时间做，你看看有没有你卡住的那个类型。”
江辞接过来，翻了翻，找到第四题，看了两行，停了一下——
这正是他卡住的类型，而且陈望的解题过程……写了一半，写到关键的转折点那一步，停了。
“你这里为什么停了？”
“这步我还没想清楚，”陈望说，“你会吗？”
江辞低头看着这道题，看了大约四十秒，然后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
然后他自己也停了。
两个人坐在自习室里，各自对着同一道题的不同困境沉默。
窗外风把走廊里某人掉落的笔记本吹了出去，噗的一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陈望说：“如果把这步拆开来看，分两种情况……”
江辞的笔跟上去。
又过了五分钟，两个人同时把答案写出来，对了一眼，一致。
江辞把草稿纸推过去，陈望把它压在笔记本下面，做好标记，然后继续下一题。
江辞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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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但在期末考试开始的前夕，班里一些细心的人开始注意到一件事：
陈望问问题的老师，好像比之前多了。
他开始问班主任语文，开始去找英语老师确认作文思路，开始在理综的三科之外也跑去找数学老师讨论题型。
但他每次去的时候不是空手去的。
他带着草稿纸，带着笔记本，带着他自己已经思考过一半的分析——他去问老师，不是问“这题怎么做”，是问“我的思路到这步为止是不是对的，从这里往下我应该怎么走”。
陈峰老师第三次看到他来物理办公室，合上手上的书，说了一句：
“你每次来问的，都是你自己卡住的地方，不是你不懂的地方。”
“对，”陈望说，“不懂的我自己查书，查不到的才来问您。”
陈峰想说什么，但没说。
他把陈望的草稿纸拿过来，从卡住的地方开始讲。
讲完的时候，他多说了一句话：
“期末加油。”
这句话他每个学期都会对不同的学生说，但这次说的时候，语气跟往常不太一样。
陈望点了点头，收起笔记本，说了声谢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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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期末考试，第一天。
语文和数学。
陈望坐在考场里，第三排第五座，窗边，外面阳光很好。
语文卷子发下来，他先把整张卷子扫了一遍，然后从作文题开始构思，把思路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提纲，再从第一题开始做。
他做题的速度不快，但没有在任何地方卡壳超过两分钟。
他身后的某人在选择题第三题就开始用橡皮反复蹭，蹭了三遍，轻轻叹了口气。
陈望没回头。
他在填空题最后一道停了一下，重新审了一遍题意，确认了理解方向，然后把答案写进去。
然后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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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卷子下午发。
陈望拿到卷子，翻到最后，把压轴题先通读了一遍。
这道题……他在某本参考书的某个章节里见过类似的框架。
他在心里把步骤过了一遍，确认思路没问题，然后从第一题开始按顺序做起。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声音。
窗外的操场是空的，白线晒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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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数学走出来，谢浩已经在门口等了。
“压轴怎么样？”
“做完了，”陈望说，“不确定最后两步给不给分，步骤写得稍微详细了点。”
谢浩看了他两秒：“你压轴做完了？”
“对。”
“全部？”
“对。”
谢浩停在原地，像是在重启什么系统：“我最后一道大题没看，直接跳了。”
“这次压轴综合了导数和不等式，”陈望说，“你前面的分步骤做了吗？分步骤可以拿部分分的。”
谢浩把手捂在脸上，沉默了五秒，然后放下来：“你最近是认真吗？”
“我最近一直是认真的，”陈望说，“你没发现？”
“我以为你只是……刷了点题。”
“刷了挺多题的，”陈望说，“走，吃饭，明天还有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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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考试结束之后，班里进入一种等待成绩的悬浮状态。
有人在复盘，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焦虑下学期的分班结果，有人则是整个人瘫进座位里什么都不想。
刘梦琪这次考完出来之后情绪不太好。
她在考场里有一道化学大题没处理好，自己清楚大概扣了十几分，这个扣分对她的年级排名有影响——她一直在前十，这次大概会掉出去一两个位置。
她跟朋友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有点烦躁：
“就那道化学题，出得好离谱，完全超出复习范围。”
朋友安慰她：“大家都这样吧，不会只有你。”
“但我复习时间比别人长，”刘梦琪皱着眉，“我专门押了重点，结果一道都没押到。”
“那就等成绩出来看看，说不定你还是前十呢。”
刘梦琪没说话。
她旁边的人也没说什么，大家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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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是在考完之后的第五天。
班主任李芳拿着打印好的成绩单走进教室，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然后扫了一眼班里的人，用她做了十几年班主任练就的那种非常平稳的语气说：
“这次期末成绩整体比期中有进步，但也有退步的，大家自己心里清楚。等会儿我一个一个叫，上来领成绩单。”
她顿了一下。
“另外，”她说，“这次期末有一个情况需要说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然后抬起头来。
“年级第一，”她说，“是我们班的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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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有大约两秒钟的完全安静。
然后，某人的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没有人去捡。
李芳继续说话：“总分……”她报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在教室里飘了两秒，然后砸下来，砸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爆炸。
谢浩把头从桌上抬起来，眼睛慢慢睁大，慢慢转向陈望的方向。
陈望坐在后排，坐姿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右手拿着笔，笔尖抵着草稿纸，低着头。
他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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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年级第一这件事造成的连锁反应，比陈望预料的要大一点。
他以为会有人来问他，会有人表示惊讶，然后这件事慢慢消化掉，变成一个班级史话里的小注脚，大家继续过日子。
他没预料到的是，第一个来找他的，是刘梦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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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成绩出来的当天下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
刘梦琪从她的座位站起来，走到后排，在陈望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陈望在做寒假规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有事？”
刘梦琪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某种她不太习惯的姿态，然后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望把笔放下，看着她，等了两秒，确认她是认真在问，才开口：
“刷题。”
“就这样？”
“对，就这样。”
刘梦琪皱了皱眉：“你每天刷多长时间？”
“看情况，”陈望说，“少的时候两三个小时，多的时候……多一点。”
“但这才多长时间，”刘梦琪说，“从期中到现在也就一两个月……”
“两个月零三天，”陈望说，“如果从我开始调整状态算起的话。”
刘梦琪停了一下。
她的嘴微微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望看着她，补了一句：“你这次期末成绩多少？”
“年级第九，”刘梦琪说，语气平淡，但平淡里有一种很努力在维持的东西，“下滑了四个位次。”
“化学那道压轴大题？”
刘梦琪的眼神有轻微的变化：“你也觉得那道题超出范围？”
“没超出，”陈望说，“是徐老师给我们的竞赛班讲义里有一个变式，本质是一样的。”
刘梦琪沉默了两秒：“徐老师给你讲义？”
“我去找她问题的时候，她顺带给的。”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教室里的光线好像变了一种角度。
刘梦琪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之前……那些话，对不住。”
陈望没说话。
“就是……之前那些嘲讽的话，”刘梦琪说，语速有点快，“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但……”
“我当时在乎，”陈望说。
刘梦琪的话停在喉咙里。
“但我没有办法，”陈望继续说，“用生气来让成绩变好，所以就做了能做的事。”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远，听不清楚。
刘梦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响声，她把椅子推回去，往回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
“你寒假的规划……能发我吗？”
陈望低头翻了翻草稿纸，把那一页撕下来，递过去。
刘梦琪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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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没有旁观者，只有陈望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班里的人从各自的角度隐约捕捉到了一件事——
刘梦琪去了后排，在陈望旁边坐了大概五分钟，说了什么，然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然后这件事开始在班里以各种版本悄悄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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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A（谢浩版）：“刘梦琪去道歉了，陈望大人有大量，给了她一份学习资料。”
版本B（某女生版）：“她去问学习方法，陈望说了一句什么话让她当场沉默了三秒。”
版本C（某不知情人员版）：“什么？陈望第一了？他上次期中不是倒数吗？”
版本D（江辞版，最接近真相但他也没说完）：“他两个月前就开始了，你们那时候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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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对这些传言的态度是：不理会。
他在寒假规划表上写了四个科目的复习重点，然后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备注：
下学期目标：保持年级前五。
他看了一眼这行字，把“前五”划掉，改成了“第一”。
然后把草稿纸折起来，放进笔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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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假。
大多数同学在干嘛？
刷剧、打游戏、跟朋友出去玩、在家睡到自然醒、走亲戚吃席、在饭桌上被七大姑八大姨问“你成绩咋样”然后微笑敷衍。
陈望在干嘛？
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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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自己定的计划是每天六个小时，实际执行下来大概是五到七小时浮动，取决于那天的状态。
他把六科分成每天的固定时间块，数学和物理在下午，因为这两科他做题的时候需要脑子清醒；语文和英语在上午，因为这两科更多是积累性的，不需要那么高的运算状态；化学和生物灵活穿插，哪科最近感觉有漏洞就多花时间。
他妈起初以为他新鲜劲儿过了会停下来，但看到他整个寒假都这么过，慢慢不说话了，只是确保每天按时把饭做好，把热水烧好，书房的暖气温度调到他觉得最合适的那个档位。
他爸有一天回来，看到书桌上摞了半米高的练习册，沉默了一会儿，出去开了瓶啤酒，坐在沙发上喝，没说话。
喝完了，拍了拍他肩膀，就进卧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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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江辞发了条消息：
“开学模拟考，我们数学一块做压轴。”
陈望回了个好。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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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大年初三，陈望去了姑姑家，坐席吃饭。
饭桌上，姑姑的女儿在读初二，坐在他旁边，全程沉默，低头戳菜，明显对这顿饭兴趣缺缺。
陈望朝她旁边看了一眼，问了句：“期末怎么样？”
小姑娘没抬头：“不好。”
“哪科？”
”……数学。“
”倒数几名？“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表情像是在防御一记即将落下来的”你要加油”。
陈望只是问：“考了多少？”
“四十七。”
“满分一百二？”
“对。”
陈望想了一下，说：“这样，你说说看，你觉得你数学哪里学不进去。”
小姑娘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没想到他是认真在问这个，慢慢开口说了三件事：函数、几何、方程组。
陈望低头，把餐巾纸翻过去，借了她的笔，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框架，解释了三件事为什么其实是同一件事。
小姑娘盯着餐巾纸，看了很久。
姑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停在餐桌边没动，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打断。
---
饭后，陈望准备走，姑姑送他到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成绩好了很多，你妈跟我说了。”
陈望没说话。
“她最近状态好多了，”姑姑说，“你不知道，之前她……”
姑姑顿了一下，没继续说。
陈望把外套拉链拉上，开口：
“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
他妈以前在别人问起他的成绩的时候，笑的方式和现在不一样——以前那个笑，是一种用来挡住其他表情的笑。
他知道，但他那时候没有办法，所以就做了现在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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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开学第一周，班里的氛围比上学期微妙了一点。
微妙的点在于：有几个人开始主动跟陈望说话了。
不是全部人，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地……说话了。
比如早自习的时候，有人把一道不确定的题推过来问一句；比如下课时，有人跟他确认昨天布置的作业是哪几道；比如午饭的时候，有人顺带问了一嘴“这道物理你会吗”。
陈望都回答了，答得很直接，不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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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浩观察这一切，觉得有点奇妙，在某天放学的路上跟陈望说：
“你现在有点像班里的隐形学委。”
“学委是江辞，”陈望说，“我就是回答了几道题。”
“但你回答的……挺管用的。”谢浩停了一下，“你知道你讲题的方式和老师不太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老师讲的是答案，你讲的是思路，”谢浩想了想，“就是……你不是告诉别人怎么做，你是告诉别人你卡在哪，然后从那里开始说，感觉能跟上。”
陈望想了一下。
“因为我也卡过，”他说，“我知道卡在哪。”
谢浩停了一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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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在开学的第一次班会上，简短说了期末成绩的情况，然后提了一句：“这次年级第一……是个意外之喜，”她顿了一下，“也不算意外，因为努力的过程在那里，结果是应得的。”
她没有多说，直接进入下一个议题。
但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教室里有几道视线朝后排飘了一眼。
陈望低着头，在书的空白处写了个提纲，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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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里有一份不定期更新的“学霸档案”，是某个匿名账号在班级群边缘的小圈子里传着看的，里面汇总了各科状元的学习方法和时间安排。
陈望的那一份，是有人问他要的，他直接拍了一张他自己整理的笔记发过去，没加任何说明。
那份笔记在小圈子里传了一圈，然后有人问：“这个方法要坚持多久才有效？”
原帖下面有个回复：
“他两个月从倒数干到年级第一，你说呢。”
这条回复沉默了三分钟，然后下面出现一堆哑口无言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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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下学期第一次大考，年级联考，全区统一卷。
这是这所高中学生压力最大的考试之一，因为它直接对应着分班参考成绩——下学期末会有一次分班调整，联考成绩是重要参考之一。
考试前一周，自习室的灯亮到凌晨，图书馆的座位提前半小时就被占满，各科老师的办公室前开始排队。
陈望也在准备，但他的准备方式看起来比较平静。
他没有在最后一周才开始疯狂刷题，他已经刷了三个多月了，这一周他做的是查漏补缺——把整个学期的错题本重新过了一遍，把已经彻底掌握的做上标记，把依然有模糊感的重点标出来，集中再确认一遍。
江辞来问他最后的数学冲刺怎么安排，陈望把他的查漏表格发了过去。
江辞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你连错题都分类了？”
“对，”陈望说，“计算失误的和理解错误的不一样，处理方式不能混在一起。”
江辞把这份表格收了起来，没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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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第一天，陈望进考场，座位还是靠窗。
他环顾了一下考场，前排是几个他认识的同学——有他这个学期偶尔答过题的，有在小圈子里问过他笔记的，有几个完全不认识的。
监考老师发卷，试卷翻开，陈望习惯性地先通读一遍，然后开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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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外，刘梦琪在等待区坐着，手里拿着一沓最后的复习资料，低头翻，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那一页的笔记方式，是陈望那份寒假规划表里写过的思路整理法，她当时临摹了过来，用了一个学期，现在已经习惯了。
她把资料合上，放进包里，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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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的那一天，谢浩冲出考场，劈头就问陈望：“英语完形填空最后三道你选什么？”
陈望报了三个答案。
谢浩对了两个，第三个不一样，他皱眉：“我选C你选B，哪个对？”
“B，”陈望说，“C的干扰项设置是用来迷惑在情绪上读文章的人的，逻辑上B更合理。”
谢浩把嘴闭上了，表情是“你连英语都分析出方法论了”的无语。
然后他想了一下，说：
“你是人类吗？”
“是，”陈望说，“你请我吃饭还是我请你？”
”……这时候你倒是有人情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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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
陈望，年级第一，连续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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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有人真的没忍住，在班级群里发了出去。
班级群在消息显示之后，安静了大约四十秒。
然后炸了。
各种反应都有——
有人发”牛”，有人发懵逼表情包，有人发了三个问号，有人发了个“这合理吗”然后被笑着回复“没有什么不合理”。
李芳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写了一句话：
“这就是努力该有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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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他妈做的晚饭。
他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旁边，低头继续吃饭。
他妈在厨房收拾，探出头来问：“是班级群热闹了？”
“嗯。”
“成绩的事？”
“嗯。”
他妈回到厨房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他听到锅铲在锅里翻炒的声音，很响，比平时响一点，像是在用这个声音代替某种她不太擅长说出口的东西。
陈望低着头，把碗里的饭扒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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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再后来，班里有一件事悄悄发生了，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但感受到了。
那就是氛围变了。
不是变得和谐了，不是突然友爱了，是——更认真了。
具体来说是这样的：自习课上摸鱼的人少了，课间讨论题目的人多了，问老师问题的节奏快了，大家对“刷题”这件事的态度从“这很正常反正我也在刷”变成了“刷了但没他刷得有方法”。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因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让抽象的“努力有用”变成了具体的、可以参照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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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勇老师在某次课后把陈望留了下来。
这次不是申请重判，就是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参加数学竞赛？”
陈望想了一下：“我现在的目标是高考。”
“这两个不冲突，”张明勇说，“你的思维方式已经在往竞赛方向发展了，当时你拿来的那个等价解法，竞赛里很常见。”
陈望沉默了几秒：“我先把高考打好，之后看。”
张明勇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他把椅子拉近了一点，说了一句：
“你上次期中问我那道题……就那道函数极值，你还记得吗？”
“记得，”陈望说，“你当时叹气了。”
张明勇有点尴尬，但他没回避，点了头：
“对，我当时……确实没想到，”他停了一下，“现在你来问我问题，我觉得……值得认真想一想再答你。”
这句话出来，陈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谢谢您。”
语气很平，但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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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在某天下午跑过来，神色有点复杂：
“联考我年级第三，”他说，“你第一。”
“嗯。”
”……我追不上你了吗？“
陈望抬起头，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说：
“你比我早开始的，你很厉害。”
”但我没你提升得快。“
”你本来基础就好，提升空间比我小，“陈望说，”你不跌就是赢。“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他一眼，说：
“你这个逻辑是安慰我吗？”
”不是，是事实。“陈望低头继续写，”你下次压轴想一起做吗？“
江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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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次期中考试，陈望在后排答不出函数极值，整个班里各角落的笑声，大约过去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他借了十七本参考书，问了老师问题一百三十多次，刷了五百多道题，做了三本错题本。
他没有跟任何人宣布过这件事，也没有在任何时候说”你等着看”。
他只是每天坐下来，做该做的事。
然后就到了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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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排名公示出来的那天，他去图书馆还书。
管理员看到他，抬起头，好像在想什么，然后说：
“你还有一本超期了，要交罚款。”
“好，”陈望掏出钱包，“多少钱？”
管理员报了个数，陈望付了，把书放上去。
管理员把书接过来，放到推车上，顺带看了一眼封面——《高中数学竞赛辅导》。
他想了一下，抬头问：
“借新的吗？”
陈望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后说：
“借，你们有没有更难一点的？”
管理员把推车推开，往书架走去，说：
“有，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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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跟着走进去。
书架很高，阳光从顶上的窗户斜着打进来，把走道照成一条光带。
他跟在管理员后面，穿过一排排书架，往更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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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全部了。
没有什么一飞冲天的爽感，没有什么让嘲讽者当众跪地，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反转。
有的只是一个人，坐下来，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到了该到的地方。
曾经看轻他的人，有的道了歉，有的没有，有的还在消化，有的已经把这件事悄悄收进去，作为某种驱动自己的燃料。
陈望不需要他们怎样。
他只需要继续走。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光带很长，前面还有很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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