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闺蜜老公聚会
温以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递过去的外套扔在了地上。
“陆时川，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包间里瞬间安静。
我弯腰捡起外套，她的闺蜜们却笑了。
“以宁，你老公脾气真好。”
温以宁端着酒杯，脸颊微红，眼里全是不耐烦。
“他不是脾气好，他是怕我。”
我拿着外套，站在她身后。
今天出门前，她说闺蜜团约了老公一起吃饭，让我陪她。
她还特意叮嘱我，林书意刚升职，这顿饭算是给她庆祝，让我别穿得太随便。
我推掉一个客户的晚餐，提前半小时回家换衣服。
她穿的那条裙子拉链卡住，也是我帮她弄好的。
现在，我替她拿外套，在她眼里倒成了丢人。
周景川靠在椅背上，笑着招呼我。
“时川，快坐，别跟个服务员似的站着。”
温以宁接过话。
“他在家也这样，闲不住。”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她旁边。
林书意看了温以宁一眼。
“外套掉地上了，你好歹跟时川说句话。”
温以宁晃了晃酒杯。
“说什么？他自己要捡的。”
她说得轻飘飘，仿佛我不是她老公，只是个负责收拾东西的人。
我没争，把面前的茶喝完，拿出手机给客户回消息。
温以宁瞥见屏幕，立刻皱眉。
“不是说了今晚不谈工作？”
“客户问明天的合同。”
“你少回一句，公司还能倒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你刚才让我帮你回复店里的消息，算不算工作？”
她脸色变了变。
温以宁开了一家花店，最近在准备第二家分店。下午她让我帮忙核对供货合同，还让我替她联系商场的招商主管。
我刚才回的，就是招商主管确认明天见面的消息。
她显然也想起来了，却没有接话。
周景川立刻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来，喝酒。”
他给我倒酒，瓶口压得很低，酒几乎要溢出来。
我抬手挡住。
“我开车。”
“叫代驾不就行了？”
“以宁喝了酒，我得送她回去。”
温以宁像听见什么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你不送我，我还能丢了？”
我看着她。
“你出门的时候说，这家店不好叫车，让我晚上别喝酒。”
桌边有人低头憋笑。
温以宁的脸一下沉了。
“我随口一说，你还当回事了？”
我没有再解释。
她随口说的话，我向来当回事。
上个月她半夜说想吃城南那家馄饨，我开了四十分钟的车，买回来时她已经睡了。
她醒来看到凉掉的馄饨，第一反应是嫌我买错了口味。
我记得她以前喜欢虾仁馅。
她说人是会变的，让我别总拿以前那套哄她。
可第二天，她发朋友圈，说自己半夜想吃东西，老公立刻出门买了。
底下全是羡慕。
她把手机递给我看，笑着说我总算有点用。
那时我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
现在看，她只是习惯了当着我的面开这种玩笑。
菜陆续上齐，林书意举杯。
“今天谢谢大家来给我庆祝。下个月项目正式启动，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多照顾。”
大家纷纷碰杯。
周景川搂住她的肩膀。
“我老婆现在是大忙人，以后我可得靠她养着。”
林书意笑着推开他。
“你少来，你公司上个月不是刚签了大单？”
周景川动作顿了一下，很快笑了。
“那点单子算什么，回款还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转杯子，没有揭穿。
上个月，他确实找我借过钱。
借钱时，他说公司临时周转，两周就还。
后来我才知道，那五万块根本没进他的公司账户。
周景川见我不说话，明显松了口气，又给林书意剥虾。
“今天你最大，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林书意笑得很开心。
温以宁看着他们，忽然把筷子拍在桌上。
“陆时川，你看见没有？”
我抬眼。
“看见什么？”
“景川多会照顾人。你能不能学着点？”
我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餐盘。
她不吃葱，刚才每道菜端上来，我都先替她挑过。
她胃不好，空腹不能喝酒，我叫服务员先上了汤。
汤就在她手边，一口没动。
我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
“虾剥好了。”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
“谁要吃你剥的？”
她抬手把盘子推开，盘子撞上杯子，酒洒了半桌。
服务员赶紧过来擦。
我抽了两张纸，递给温以宁。
她没接，反而端起另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林书意有些担心。
“以宁，少喝点。”
“今天高兴。”
温以宁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我脸上。
“而且有些话，我早就想当着大家的面说了。”
02 她喝多了开始说
温以宁又喝了两杯，话越来越多。
闺蜜团聊起当年大学里的事，有人问她，我到底是怎么追到她的。
她靠在椅子里，手指敲着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他啊，当年追我追得最勤。”
旁边的陈佳立刻接话。
“我知道，那时候他天天给你送早餐。”
“何止早餐。”
温以宁看了我一眼。
“我想吃城东的蛋糕，他骑一个小时的车去买。下雨天也去，衣服湿透了，还怕蛋糕化了。”
陈佳一脸羡慕。
“这也太好了吧。”
温以宁笑了。
“好是好，就是太好骗。”
桌上的笑声停了一瞬。
我抬起头。
“温以宁。”
她像是没听见，继续说。
“你们不知道，当时追我的人多了，他排不上号。”
陈佳有些尴尬。
“以宁，时川还在呢。”
“他在怎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
她端起杯子，语气轻快。
“其实他就是个备胎。”
这句话落下来，包间里静了两秒。
随后，有人干笑。
“你们夫妻俩真会开玩笑。”
温以宁摇头。
“我没开玩笑。”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像以前一样，替她把话圆过去。
以前她在朋友面前说我没脾气，我笑一笑，说她脾气大，我让着她。
她说我除了会赚钱没别的本事，我也笑，说赚钱能让她买喜欢的东西就够了。
每一次我都给她台阶。
她便觉得，我站在哪里都应该低她一头。
我把杯子放下。
“你再说一遍。”
温以宁愣了愣，随即皱眉。
“你凶什么？”
“我让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你不是听见了吗？”
林书意伸手拉她。
“以宁，别说了。”
温以宁甩开她的手。
“我说错了？当年他明知道我有男朋友，还天天往我身边凑。”
我忽然笑了。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分手半年。”
“那又怎么样？”
“那半年里，你说你走不出来，让我陪你聊天。我陪了。”
“你说你一个人搬家害怕，我找人帮你搬。我找了。”
“你说你想认真开始一段感情，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盯着她。
“这些也是我逼你的？”
温以宁张了张嘴。
陈佳看向她，眼神有些变化。
当年温以宁告诉朋友们，是我追了她三年，她被感动才答应。
实际上，我追过她一年。
她有男朋友后，我就退开了。
后来她分手，主动给我打电话，说想见见老朋友。
我们重新联系半年，她先问我，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结婚那天，她握着我的手，说自己终于找到了能安心依靠的人。
现在，她说我是备胎。
温以宁的脸红了，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我问的。
“你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旧账是你先翻的。”
“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就能把我说成插足你感情的人？”
温以宁的声音拔高。
“我什么时候说你插足了？你别上纲上线。”
周景川端起酒杯。
“行了，都是以前的事。时川，以宁喝多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看向他。
“她喝多了，我就该听着？”
“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该不该。”
“那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当年追书意的时候另有打算，你也不计较？”
周景川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书意转头看他。
“什么另有打算？”
“没有的事。”
周景川立刻否认，又冲我笑。
“时川，你这玩笑可不能乱开。”
“你也知道玩笑不能乱开？”
他被噎住了。
温以宁却把筷子一放。
“陆时川，你今天非要让我难堪是不是？”
我看着她。
“刚才是谁让我难堪？”
她没有回答，抓起酒瓶就要给自己倒酒。
我按住瓶口。
“你胃不好，别喝了。”
“放开。”
“你已经喝了不少。”
她猛地把酒瓶抽过去，酒洒在桌布上。
“你少管我。”
陈佳劝她。
“以宁，时川也是关心你。”
温以宁冷笑。
“他关心我？他是怕我喝多了，把他那点事全抖出来。”
我皱眉。
“我有什么事？”
她凑近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一桌人听清。
“你敢说，当年我没选你的时候，你没有偷偷盼着我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回避。
“我喜欢过你，也失望过。但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打扰过你们。”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找女朋友？”
“因为我工作忙。”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时川，你骗谁呢？”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大学同学聚会，我站在人群边缘，身边的女孩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
“这是你分手前两个月，你让我去接你们。”
温以宁的笑容淡了。
那天她和男朋友吵架，喝多了，打电话让我过去。
我到的时候，她男朋友已经来了。
她却让我把两个人一起送回去。
我送完人，车开到楼下，她又给我发消息，让我帮她带胃药。
第二天，她男朋友发消息感谢我。
我回复他说，不用客气。
我把照片放大，递到温以宁面前。
“那天你说找不到别人，我过去了。你说你难受，我给你买药。”
“你现在告诉我，我这样做，就是等着给你当备胎？”
温以宁没有看照片。
她别开脸，端起酒杯。
“你自己愿意的，怪谁？”
我收回手机。
原来这么多年，她记得我做过的事。
她只是从来没觉得，那些事值得被尊重。
周景川看气氛不对，忽然拍了拍桌子。
“时川，你也别往心里去。”
他咧嘴笑了。
“备胎有什么不好？至少最后转正了。”
03 周景川起哄
周景川这句话一出，桌上又笑了起来。
温以宁也笑了。
我没笑。
周景川见没人拦着，越说越起劲。
“备胎好啊，随叫随到。我老婆要是这么听话就好了。”
林书意的笑容淡了。
“你说谁听话？”
“开玩笑。”
周景川伸手去搂她，被她避开。
他也不尴尬，转头朝我抬了抬下巴。
“时川，你说是不是？男人嘛，在家多让着老婆，日子才能过得好。”
我问他。
“你让着书意吗？”
“那当然。”
“上周她加班到十一点，让你去接，你在哪儿？”
周景川手里的杯子碰到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林书意看向他。
“你不是说公司聚餐？”
“是啊，公司聚餐。”
周景川看着我，眼神发紧。
“时川，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问。”
林书意说。
“那天我自己打车回来的。他喝了酒，没法开车。”
我点头。
“原来是这样。”
周景川盯着我，像在判断我到底知道多少。
上周五晚上，我去见客户，在酒店门口碰见了他。
他身边有个年轻女人，两人一起从车上下来。
看见我，他脸色当场变了。
后来他追出来，说那个女人是客户，让我别告诉林书意，免得她多想。
我没答应替他隐瞒。
他又说，自己借我的钱很快就还，求我别在饭桌上提。
那时我已经查到了钱的去向。
他所谓的公司周转，是给那个女人租房，买礼物。
我想过告诉林书意，但我手里只有转账截图和周景川发给我的几条消息。
我不认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
这种事不能凭猜测毁掉一个人的婚姻。
于是我找周景川问清楚。
他先说是客户，后来又说是朋友。
等我把他发错给我的租房合同拍照记录摆出来，他才承认，那个女人是他交往了半年的情人。
他说自己会处理，让我给他一点时间。
我告诉他，借我的钱还不还，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要不要对林书意坦白，是他自己的事。
如果林书意问到我面前，我不会撒谎。
他满口答应，还说下周就跟对方断干净。
今天这顿饭，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笑话我。
周景川抹了把脸，拿起公筷给林书意夹菜。
“老婆，那天是我不好。下次你加班，不管多晚我都去接。”
林书意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上次答应我的事办了。”
“什么事？”
“房子的事。”
周景川笑容微僵。
“不是说再等等？”
“你说公司回款慢，我答应等。可我们攒的装修款，你总得让我看看还剩多少。”
他放下筷子。
“吃饭呢，说这个干什么？”
林书意声音平静。
“上周我问你，你说银行卡放公司了。昨天我又问，你说手机银行登不上。”
“我还能把钱吞了？”
“我没说你吞了。”
“那你什么意思？”
桌上安静下来。
林书意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一起攒的钱还剩多少。”
周景川突然笑了。
“好，等回家就给你看。”
他转头看我。
“时川，你老婆当众说你两句，你都能摆脸色。我老婆查我的账，我不也好声好气的？”
温以宁立刻接话。
“他就是这样，在外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问她。
“你刚才给我面子了吗？”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希望我也说实话？”
她愣住。
我没有再看她，而是看着周景川。
“有些人嘴上说让着老婆，背地里做的事，不见得能拿到桌面上。”
周景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端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口。
“陆时川，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林书意看看我，又看看他。
“你们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周景川立刻笑起来。
“能有什么事？他故意吓唬我。”
“那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
他把杯子放重了些。
“时川，你有话就直说，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接这句。
林书意是今天的寿星，也是庆祝升职的人。
她脸上原本有笑，现在却已经开始怀疑。
我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知道丈夫做了什么。
但周景川显然把我的克制，当成了我不敢开口。
他看我沉默，又松懈下来。
“你看，他能有什么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
“时川，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样，我替以宁敬你一杯，这事就过去了。”
温以宁不乐意了。
“凭什么你替我敬？”
“给我个面子。”
“我又没说错。”
周景川冲她使眼色。
“你少说两句。”
温以宁却觉得自己占了理。
她盯着我，忽然问。
“陆时川，你刚才拿照片出来，是不是想告诉大家，你对我多好？”
“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想告诉你，我当年帮你，不代表你可以把我说成笑话。”
她嗤了一声。
“可你当年做的那些事，不就是笑话吗？”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嘴角还带着笑。
我忽然发现，她没有醉到不认识人。
她只是在借着酒劲，把平时不方便说的话，挑了最能让我难堪的时候说出来。
林书意听不下去了。
“以宁，时川对你好，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温以宁转头看她。
“书意，你不知道。他当年做过的事，比你们想的还好笑。”
04 陆时川没接话
温以宁说完，故意停了一下。
她等着大家追问。
陈佳确实好奇。
“什么事？”
我拿起公筷，给温以宁夹了一块鱼。
“先吃点东西。”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鱼，眉头拧了起来。
“你别装好男人。”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你空腹喝了酒。”
“我饿不饿，用不着你管。”
她把碗往外一推。
鱼肉掉在桌布上，沾了刚才洒出来的酒。
服务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书意起身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新碗，放到温以宁面前。
“吃两口，别闹了。”
温以宁却看着我。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当着别人对我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委屈。”
我问她。
“我哪里装了？”
“你明知道我不爱吃鱼。”
“你昨晚还说，想吃这家的清蒸鱼。”
“我说想吃，你就夹给我？”
“不是你自己点的？”
她噎住。
鱼是她点的。
刚进包间时，她嫌菜单字小，让我拿近一点。翻到这道菜，她还专门说少放葱。
服务员也记得，轻声解释。
“女士，这道鱼确实是您点的。”
温以宁脸色一沉。
“你出去。”
服务员愣了愣，退到门外。
我把筷子放下。
“你有什么不满，冲我说，别为难别人。”
“我为难她了？”
“她只是回答了你的话。”
温以宁冷笑。
“你现在连一个服务员都护着？”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以为我又要服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一秒，我起身走到门口。
服务员还站在外面，见我出来，立刻低头。
“先生，是不是菜有什么问题？”
“菜没问题。”
我把刚才碰掉的纸巾捡起来，放进门边的垃圾桶。
“刚才是我们说话不合适，抱歉。”
服务员连忙摆手。
“没关系。”
我回到座位，温以宁的脸已经黑了。
“你给她道什么歉？”
“你不该冲她发火。”
“所以你跑出去道歉，让她觉得我不讲理？”
“你刚才讲理了吗？”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了一截，撞上墙。
“陆时川，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我是备胎的时候，也是故意的吗？”
她张了张嘴。
周景川赶紧劝。
“以宁，坐下。时川就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向他。
“我什么脾气？”
“你看，又较真。”
周景川笑着给我倒茶。
“大家出来聚一聚，图个开心。你非把气氛弄成这样？”
“气氛是谁弄成这样的？”
“你们夫妻的事，我们哪儿说得清。”
“刚才说备胎好使唤的人，是你。”
他手一顿。
“我那是开玩笑。”
“我也是认真问问，你老婆知不知道你平时有多听话。”
林书意抬起头。
周景川把茶壶放下。
“时川，差不多得了。”
“这句话你应该跟以宁说。”
温以宁终于坐下，脸色仍然难看。
陈佳连忙换话题，问林书意新项目的事。
林书意接了两句，眼睛却一直往周景川身上看。
我知道，她已经起疑了。
周景川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扣住屏幕。
林书意问。
“谁啊？”
“工作消息。”
“工作消息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不是不喜欢我吃饭时处理工作？”
林书意没再问。
周景川却显得有些坐不住，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压低声音。
“出来一下。”
我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
“有事找你。”
我起身跟他出去。
走廊里，周景川确认门关好，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你今天故意的是吧？”
“我故意什么？”
“拿书意吓唬我。”
“是你先拿我寻开心。”
“大家闹着玩，你至于吗？”
“你知道我不想听，还一个劲地说。这叫闹着玩？”
周景川吸了口气。
“行，刚才算我不对。你别在书意面前乱说。”
“你不是说要处理？”
“我正在处理。”
“怎么处理？”
“这个周末，我就跟她说清楚。”
“上周你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他摸出手机，给我看一条消息。
那个女人问他，房租下个月怎么办。
周景川快速把屏幕收回去。
“你看，她现在缠着我。我得先把事情解决，才能跟书意说。”
“你打算拿什么解决？”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
“你借我的五万，还剩多少？”
“钱我会还你。”
“我问你还剩多少。”
“花了。”
他说完，立刻补充。
“不过你放心，公司那笔款一到账，我第一时间转给你。”
“你告诉书意了吗？”
“她最近忙项目，不能受刺激。”
我笑了。
“你倒是替她考虑。”
周景川脸上挂不住。
“陆时川，我都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包间门。
“我没答应替你瞒着。你自己说，还是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你选。”
他急了。
“你要是敢告诉她，那五万你就别想拿回去。”
“借条和转账记录都在，你以为赖得掉？”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包间门突然开了。
林书意站在门口，目光从我们脸上扫过。
“什么五万？”
05 周景川又补刀
周景川反应很快。
“公司之前周转，找时川借了点钱。”
林书意看向我。
“是这样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周景川紧紧盯着我。
他说过借钱是公司周转，实际却不是。
林书意问的是不是这样，我不打算替他圆。
“他确实找我借了五万。”
“公司缺钱，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周景川笑得有些勉强。
“那阵子你忙着竞聘，我怕你担心。”
“借了多久？”
“上个月。”
“不是两周就回款吗？”
周景川明显一愣。
林书意盯着他。
“你上个月跟我说，公司那笔款两周就到账。”
“客户临时改了付款时间。”
“改到什么时候？”
“月底。”
“合同呢？”
“在公司。”
林书意没再问，只看了我一眼。
“时川，钱是借给他公司的，还是借给他个人的？”
周景川抢先开口。
“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林书意说得很慢。
“公司借款要走公司账户，个人借款不用。你到底借给了谁？”
我拿出手机。
“转到他的个人账户。”
周景川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林书意看着他。
“你不是说公司周转？”
“公司账户当时有点问题，我先用个人账户收，后来再转进去。”
“转账记录给我看。”
“现在？”
“对。”
周景川没动。
林书意伸出手。
“手机给我。”
周景川把手机攥紧。
包间门又开了。
温以宁走出来，见我们站在一起，皱眉问。
“你们在外面说什么？”
周景川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迎上去。
“没什么，时川借了我点钱，书意担心。”
温以宁看向我。
“你借他钱了？”
“上个月。”
“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自己的钱。”
温以宁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借出去五万，不用跟我商量？”
“你上个月给花店投了二十万，告诉我了吗？”
“那是我自己的钱。”
“借给景川的也是我的婚前存款。”
她一时说不出话。
我的工资和家里的共同支出一直有记录。
她想开花店，我把自己那部分分红拿出来支持，她还嫌不够，让我再找朋友帮忙。
我找了，合同也帮她看了。
轮到我用自己的婚前存款借钱，她倒想起来要商量了。
温以宁冷着脸。
“五万块不是小数目，你借钱也不看看人。”
周景川的脸僵住。
“以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说你。”
“你刚才不是让我帮你联系商场？”
我看着温以宁。
“你说景川和招商主管熟，让我去问问他。后来我没找他，自己找的。”
她皱眉。
“那又怎么样？”
“你让我找他帮忙的时候，怎么没说要看看人？”
周景川摆摆手。
“行了，都是朋友，别因为我吵。”
林书意却没让开。
“手机。”
他低声说。
“回家给你看。”
“现在。”
“这里还有别人。”
“那你跟我进包间，找个没人看的地方。”
周景川眼神闪烁。
他手机里有那个女人发来的消息，自然不敢给。
我看着他。
“你借钱的时候说两周还，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今天既然碰上了，顺便说说什么时候还。”
周景川咬了咬牙。
“月底。”
“具体哪一天？”
“下个月五号之前。”
“刚才你跟书意说月底回款。”
“回款也要走流程。”
“那就五号。”
我当着他的面，把还款日期发给他。
他手机响了一声，没有点开。
林书意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终于放下手。
“好，回家再说。”
周景川松了口气，伸手去拉她，被她避开。
回到包间，陈佳察觉气氛不对，主动提议换个话题。
“对了，以宁，你刚才说时川以前还有好笑的事，到底是什么？”
我本以为温以宁会收住。
毕竟刚才林书意和周景川已经闹得不愉快。
可她坐下来后，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你们真想听？”
陈佳犹豫了一下。
周景川却马上接话。
“说啊，大家都想听。”
我看着他。
他刚才还在走廊求我，转眼又开始起哄。
看来，他是想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那五万块上挪开。
温以宁晃着杯子。
“算了，说出来他又要生气。”
“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景川笑着拍桌。
“时川，你当年是不是连她前男友的鞋都擦过？”
桌上笑成一片。
我没笑。
那件事，只有温以宁知道。
当年她前男友来找她，两人在楼下吵架，男的把咖啡泼到了自己的鞋上。
温以宁打电话让我送她去医院，说自己胃疼。
我赶到时，她疼得站不稳。
那个男人却拦着车门，说鞋弄脏了，让温以宁先给他擦干净。
我拿过纸巾擦了两下，是为了让他让开。
我没想到，这件事过了这么多年，会变成他们嘴里的笑话。
我看向温以宁。
“你告诉他的？”
她避开我的目光。
“以前聊天的时候随口说的。”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那天胃出血，站都站不稳？”
她的手指一紧。
周景川脸上的笑淡了些。
我继续问。
“你有没有告诉他，我擦那两下，是因为你前男友堵着车门不让你走？”
温以宁低声说。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
“都过去这么久了。”
“是啊，过去这么久了。”
我看着周景川。
“但你说得这么清楚，看来她没少跟你聊。”
温以宁忽然抬起头。
“你别乱想，我只是跟书意她们说过，景川正好听见。”
林书意皱眉。
“你说过那天时川给他擦鞋，没说自己去了医院。”
包间里渐渐安静。
周景川却不肯收。
“擦没擦吧？”
我看着他。
“擦了。”
他立刻笑了。
“那不就得了。”
我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菜。
温以宁似乎松了口气。
她以为这一次，我也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难堪咽下去。
周景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时川，你这人就是太老实。”
“不过老实有老实的好处，以宁最后不还是选了你？”
我把菜放回碗里。
“你很想聊以前的事？”
“随便聊聊。”
“那我们也聊聊你的事。”
周景川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我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慢慢放下筷子。
06 五万什么时候还
筷子落在碗边，发出一声轻响。
周景川还在笑。
我问他。
“你上个月找我借的那五万，什么时候还？”
包间里静了下来。
刚才在走廊上，林书意已经听说了借钱的事。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
陈佳看看我，又看看周景川。
“五万？景川，你不是说最近签了大单吗？”
周景川的笑僵在脸上。
“公司周转，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下个月五号之前还。”
“你说月底回款，现在又说要走流程。”
“公司财务的事，你不懂。”
“借条上写的是两周。”
我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你说急用，两周后连本带利还我。利息不用，你先把本金还了。”
周景川脸色难看。
“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了？”
“你刚才还说，我要是不按你的意思做，就让我别想拿回去。”
林书意猛地转头。
“你说过这种话？”
“我跟他开玩笑。”
“借钱不还，也是开玩笑？”
周景川瞪着我。
“陆时川，你非要在饭桌上说？”
我问他。
“你刚才聊我以前的事，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他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来，可以说清楚，重新约时间。”
“我已经说了，下个月五号。”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书意看账户？”
林书意的手指收紧。
周景川猛地站起来。
“陆时川，你别得寸进尺。”
“你欠钱，我问还款时间，叫得寸进尺？”
温以宁拉住我。
“时川，你先别说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刚才她当众说我是备胎，周景川接连起哄，她没有拉过他。
现在我问一句借款，她倒着急了。
“为什么不能说？”
“书意今天过生日，又刚升职。”
“所以我就该让他继续拿我取乐？”
“他喝了点酒。”
“你也喝了酒。”
温以宁的手僵住。
我把手臂抽回来。
“你们喝了酒，说什么都可以。我清醒着，连自己的钱都不能问？”
陈佳小声劝周景川。
“借钱是正经事，你跟时川说清楚就行了。”
周景川瞪她。
“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插什么嘴？”
林书意脸色一沉。
“她是替我说话。”
“老婆，你别听他们乱讲。”
“我只问你，五万块到底用在哪儿了？”
“公司。”
“哪笔支出？”
“采购。”
“采购什么？”
“原材料。”
林书意盯着他。
“你公司上个月没有采购原材料。”
周景川愣住。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让我帮你看过上个月的账？采购款都是季度结算，上个月只付了物流费。”
周景川额头冒出一层汗。
他嘴唇动了动。
“我记错了，是付供应商的尾款。”
“哪个供应商？”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因为你已经改了两次说法。”
林书意没有提高声音。
她越平静，周景川越慌。
他端起酒杯，手抖得酒洒了出来。
“我回家找到账单再给你看。”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一个实话。”
周景川把杯子重重放下。
“我借五万块，用得着你审犯人一样审我？”
“你用我们准备装修的钱，也没跟我说。”
“那是我的钱。”
“那张卡里的钱，是我们两个一起存的。”
“我不是说了，月底补上？”
林书意笑了一下。
“今天之前，你可没说过钱少了。”
周景川彻底说不出话。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时川，我借你的钱，我会还。你别把我家的事搅进去。”
“你的事，原本就跟书意有关。”
“你闭嘴。”
林书意看着他。
“你让他闭什么嘴？”
周景川猛地反应过来。
“我是说，他不了解情况。”
“那你告诉我情况。”
他沉默了。
林书意转向我。
“时川，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
周景川刚才在走廊说，会在这个周末解决。
现在林书意已经问到他面前，他还是只顾着找借口。
我给过他机会。
不止一次。
温以宁见我不说话，急忙劝林书意。
“可能就是生意上的事，景川不想让你担心。”
林书意没看她。
“时川，我问你。”
周景川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陆时川，你想清楚。”
我把他的手推开。
“我想得很清楚。”
“你要是敢乱说，咱们朋友都没得做。”
“你借钱的时候说两周还，骗的是我。”
“你拿书意的钱，还不敢让她看账户，骗的是她。”
“刚才你当众拿我的事取笑，怎么没想过朋友？”
周景川张了张嘴。
我把手机解锁，找到他上个月发来的消息。
那天他借到钱后，给我发了一句谢谢。
后面紧跟着一张转错的截图。
截图里是一份租房合同，租客不是周景川，紧急联系人却留了他的名字。
他很快撤回，又打电话让我别多想。
可我已经保存了截图。
几天后，我问他钱到底用在哪儿。
他开始不承认，直到我把截图发给他。
他承认了，也留下了文字记录。
林书意看见我的动作，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时川，你给他的钱，真的是公司用的吗？”
周景川急忙伸手来抢。
我把手机拿开。
温以宁也变了脸色。
“你们到底瞒着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
她刚才说我是备胎，说我当年做的事是笑话。
现在她终于不笑了。
我把手机放到林书意面前，手指停在那段聊天记录上。
“这五万，他不是拿去给公司周转的。”
林书意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他拿去干什么了？”
周景川猛地站起来。
“陆时川，你敢说！”
我没有看他，只看着林书意。
“他借这笔钱，是为了养外面那个女人。”
林书意的杯子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
周景川扑过来，想把手机拿走。
可屏幕已经亮了。
他亲口承认的那几句话，正摆在所有人面前。
07 桌上安静了
周景川的手停在半空。
林书意已经拿起了我的手机。
屏幕上，那几句话清清楚楚。
周景川说，他和那个女人交往了半年，借来的五万用来付房租和买东西。他还让我给他一点时间，说自己会处理好。
林书意看了很久。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握着手机的手却很稳。
周景川伸手。
“书意，你先把手机给我。”
林书意抬起头。
“你刚才说，钱是借给公司的？”
“是借给公司的，他把话截了一半。”
“哪一半？”
“前面的没截。”
我把手机接过来，点开完整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
“没有截取，这是原始记录。”
周景川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林书意重新拿过去，一条一条往下看。
借钱的时间，转账的时间，还有我追问他钱去了哪里的时间，都在。
她看完，抬头问我。
“这五万，是借给他的？”
“对。”
“他转给了谁，你知道吗？”
“具体每一笔我没看过。他自己承认，钱用在那个女人身上。”
周景川终于抓住机会。
“你看，他也不知道具体花在哪儿！”
林书意没有理他。
“那份租房合同呢？”
“他发错给我，我保存了。”
我点开图片，递给她。
合同上的租客名字不是周景川。
紧急联系人一栏，却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
林书意盯着那串号码，忽然笑了。
“这个号码，你用了八年。”
周景川往前走了一步。
“书意，你听我解释。”
“你说。”
“她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刚来这边没地方住，我帮她找房子。”
“房租也是你帮她付的？”
“她手头紧，我借给她。”
“那为什么跟时川说，你们交往了半年？”
周景川顿住。
陈佳站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
“景川，你不是说那是客户吗？”
周景川猛地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个月聚会，你接了个电话，说客户刚到，要你过去接。”
陈佳越说越慢。
“后来你发了张照片，说在陪客户吃饭，照片里有个女人。”
林书意转头。
“照片还在吗？”
周景川脸色骤变。
“陈佳，你别添乱。”
“我只是问问。”
林书意看着陈佳。
“发给我。”
陈佳犹豫了一下，低头翻找。
周景川急了。
“你找什么找？一张吃饭的照片能说明什么？”
林书意问他。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们误会！”
“你借五万给人租房，也怕我误会？”
“我都说了，是借给她。”
“那你让她还。”
林书意把手机放回桌上。
“现在打电话，让她当着我的面说，她借了你多少钱，什么时候还。”
周景川没动。
包间里静得只剩空调的声音。
温以宁终于开口。
“景川，你打一个吧。事情说清楚，书意也能放心。”
周景川看着她。
“连你也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
温以宁被他问住了。
她刚才还劝林书意，说周景川只是做生意不想让她担心。
现在聊天记录摆在面前，她没法替他解释。
周景川忽然看向我。
“陆时川，你满意了？”
“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我已经问过了。书意问钱用在哪儿，我也回答了。”
“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你觉得借钱养情人，比我开口说出来还小？”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别张嘴闭嘴就是情人！”
“那你解释聊天记录。”
“我当时喝多了。”
我笑了。
“你借钱时清醒，撒谎时清醒，转账时也清醒。只有承认的时候喝多了？”
周景川一拳砸在桌上。
菜盘震了一下，林书意面前的水杯晃了晃。
我把杯子挪远。
他瞪着我。
“你就是因为我刚才说了你两句，故意报复我！”
“你说了我两句，我可以不跟你做朋友。”
“但书意问到我面前，我不会替你骗她。”
林书意一直没说话。
此刻，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景川一看，脸色都变了。
“你给谁打？”
“你公司财务。”
“你打给她干什么？”
“问问公司上个月有没有收到你转进去的五万。”
周景川伸手要拿她的手机。
林书意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电话接通。
她开了免提，只问了两句。
对方告诉她，上个月公司没有收到周景川转入的五万，也没有向他借过这笔钱。
林书意挂断电话，看着丈夫。
“现在，你还说是公司周转？”
周景川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陈佳的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她找到那张照片了。
照片里，周景川坐在餐桌旁，身边的女人正拿着一只礼盒对镜头笑。
林书意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捂住嘴。
温以宁紧张起来。
“书意，怎么了？”
林书意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周景川脸上。
“照片上这个人，我认识。”
08 她见过那个女人
林书意认识照片里的女人。
不止认识，还请她吃过饭。
上个月，周景川说有个合作方的助理来送文件，正好赶上晚饭，就让人留下了。
那个女人叫许曼。
她坐在林书意旁边，夸过她做的汤，还说以后有机会想向她请教工作。
临走前，她帮林书意把厨房的碗端到了水池里。
林书意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
周景川却越来越慌。
“她那天确实是来送文件的。”
“送文件，送到我家吃饭？”
“刚好碰上。”
“刚好碰上，你借钱给她租房？”
“书意，你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林书意看着他。
“好，我一件件问。”
“她是不是你的情人？”
周景川避开她的目光。
“不是。”
“租房合同上的紧急联系人为什么是你？”
“我说了，她刚来这边，没有熟人。”
“她不是在你公司以前工作过？你们那些同事都不算熟人？”
“她和别人不熟。”
“那她跟你熟到什么程度？”
周景川不说话。
林书意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和许曼的聊天记录。
“她加我的时候说，以后公司有什么资料需要我帮忙看，会直接联系我。”
“我还以为她是你信得过的人。”
周景川伸手去按她的手机。
“别联系她。”
林书意抬眼。
“你刚才不是让我别误会？我现在问清楚。”
“她不知道我们的事，别把她扯进来。”
“她不知道你结婚？”
“知道。”
“她见过我，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周景川被问得哑口无言。
温以宁走到林书意身边。
“书意，你先坐下。”
林书意没有坐。
她拨通了许曼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对面终于接起。
“书意姐？”
许曼的声音很轻快。
周景川一把抓住椅背，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林书意打开免提。
“许曼，忙吗？”
“不忙。你找我有事？”
“问你一件事。”
“你说。”
“周景川给你付的房租，是借给你的，还是送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许曼没有立刻回答。
周景川突然喊了一声。
“许曼，别胡说！”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林书意盯着他。
“你让她别胡说，还是别说实话？”
“书意姐，你先别生气。”
许曼终于开口。
“景川跟我说过，你们夫妻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因为房子和生意的事，还没办手续。”
林书意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说，我们没有感情？”
“他还说，等你项目稳定了，他就会跟你谈。”
温以宁倒吸一口气。
周景川急得伸手去抢手机，我挡了一下。
“让她说完。”
“这是我家的事！”
“你老婆在问话。”
“陆时川，你给我让开。”
林书意抬高声音。
“周景川，你站着。”
他竟真的停住了。
许曼大概听见了争执，声音也紧张起来。
“书意姐，我不知道你们还在一起过日子。”
林书意问她。
“你来我家那天，看见我们的结婚照了吗？”
“看见了。”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菜，说周末带我去看家具，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你没问过他，为什么一个准备离婚的人，还要跟我买家具？”
许曼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他跟我说，那是做给你父母看的。”
林书意握紧手机。
“我父母那天不在。”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周景川试图开口。
“书意，她就是想赖上我，所以才这么说。”
许曼立刻反驳。
“周景川，你让我赖谁？”
“你跟我说，你们已经分居三个月。你说你最近住公司，是因为不想跟她见面。”
林书意转过头。
“你最近住公司，是因为不想见我？”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项目忙。”
“忙到去给她租房？”
周景川不吭声了。
许曼的声音发颤。
“你昨晚还告诉我，这个月的房租不用担心。你说你把家里的钱挪出来了，过几天会补回去。”
林书意猛地攥紧椅背。
“家里的钱？”
周景川冲着手机喊。
“你别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把转账记录拿出来。”
许曼的语速快了起来。
“你说那笔钱本来就是你的，你老婆不会查。你还说，等公司回款，把钱补上就行。”
林书意看着周景川。
“装修款。”
周景川嘴唇发白。
“我只是暂时用一下。”
“你借时川的五万不够，还动了装修款？”
“我会补回去。”
“补多少？”
“十万。”
“什么时候动的？”
“上周。”
林书意几乎是立刻打开银行软件。
那张存装修款的卡在周景川名下，但之前她记过余额。
她问出日期，翻出当时两人商量装修的聊天记录。
周景川曾经把余额截图发给她，说钱都在，让她放心。
截图的时间，正是许曼说的转账之后。
林书意把截图举到他眼前。
“你上周给我的余额，是哪来的？”
“可能是我发错了。”
“你告诉我，这是当天截的。”
“我记错了。”
“你还说卡放在公司，让我不用操心。”
周景川终于撑不住了。
“我确实动了十万，但我没想不还。”
林书意点了点头。
“所以你借时川五万，动家里十万，都用在她身上。”
“不是全给她了。”
“那还有多少？”
“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我可以查。”
电话还没挂断。
许曼在另一头说。
“书意姐，我这里有他给我转账的记录，也有他跟我说已经分居的聊天。”
周景川猛地看向手机。
“许曼，你敢发给她？”
许曼停了一下。
“我可以发，但先让我把住址和其他无关信息遮掉。”
林书意说。
“发给我。”
几秒后，林书意的手机连续响起提示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
我只看见第一条消息里有一张转账截图。
收款日期，正是林书意生日的前一天。
周景川凑过去。
“那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书意抬起头。
“你昨天说，给我买礼物的钱不够，要等下个月。”
“同一天，你给她转了三万？”
09 不是误会
周景川想解释。
林书意没有给他机会。
她翻出自己昨天发给他的消息。
她说，生日不用准备贵重的东西，一家人吃顿饭就行。
周景川回复，最近公司紧张，委屈她了，等回款再给她补一份礼物。
林书意当时还安慰他，说夫妻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她把手机转过去，让他自己看。
“你说公司紧张的时候，钱已经转给她了。”
周景川额头全是汗。
“那笔钱不是送给她的。”
电话还没挂断。
许曼在那头冷冷接话。
“你说给我换工作用，让我别再去那家公司。”
林书意问。
“你为什么不让她继续上班？”
“她和之前的同事有矛盾。”
“还是怕她碰见认识你的人？”
“不是。”
许曼没有替他圆。
“他不让我去公司聚餐，也不让我发合照。上次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情绪不稳定，看见会闹。”
林书意愣了两秒。
“我情绪不稳定？”
周景川急忙说。
“我没这么说过。”
“你说过。”
“许曼，你别为了推卸责任，什么都往我身上泼。”
“你敢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给书意姐看吗？”
周景川不说话了。
林书意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的说完了，现在轮到你。”
“书意，我承认我做错了。”
“错在哪儿？”
“我不该借钱，也不该瞒着你动装修款。”
“还有呢？”
“还有，我和她走得太近。”
林书意看着他。
“只是走得太近？”
周景川咬紧牙关。
“我们认识半年，她帮过我一些忙，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是哪一天糊涂的？”
“你非要这样问？”
“你说是一时，我问你是哪一时。”
“你让我怎么回答？”
“你可以不回答。”
林书意拿起手机。
“我会找人查清楚。”
周景川一下急了。
“你别找人乱查，事情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你知道不好，还让她坐在我家的饭桌上？”
“那天她说有文件要送，我拦不住。”
许曼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文件是你让我送过去的。你说你老婆不在家，让我顺便帮你拿一件外套。”
周景川猛地转头。
“你闭嘴！”
林书意把手机拿起来。
“你让她闭嘴，是因为她说错了，还是因为她说对了？”
周景川脸色铁青。
许曼低声说。
“我到了才知道书意姐在。你当时说文件很急，让我装作来谈工作的。”
林书意闭了闭眼。
那天她加班提前结束，回家做了饭。
她记得周景川看见她时，先是一愣，随后说给她一个惊喜。
她还因为他带了客人回来，多添了两个菜。
现在想来，饭桌上许曼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周景川始终没有让她单独进书房。
一切都有了答案。
林书意对着电话说。
“你把聊天记录发给我，涉及你私人信息的地方可以遮住。”
“好。”
“以后不需要再联系我。”
许曼沉默片刻。
“书意姐，对不起。”
林书意没有回应，挂断电话。
温以宁伸手扶她。
“书意，先喝口水。”
林书意避开了。
“你刚才说，景川只是做生意，不想让我担心。”
温以宁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你知道不知道，今晚先不说。”
林书意看向周景川。
“我再问一次，你外面有人，是不是？”
周景川的嘴唇动了动。
“书意，我们回家说。”
“是不是？”
“是。”
这个字落下来，桌上再也没有人说话。
陈佳红着眼，低头收起手机。
刚才大家还在庆祝林书意升职。
周景川搂着她，说以后要靠老婆养。
不过半个小时，他就承认，自己在外面有了别人。
林书意问。
“多久？”
“半年。”
“你跟时川说半年，跟我也说半年。”
她盯着他。
“你最好别再骗我。”
“真的是半年。”
“这半年里，我陪你跑过医院，陪你处理过公司的合同。”
“你说公司要周转，我把自己的奖金拿出来存进装修账户，让你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你没有告诉我，直接拿去给她花了。”
周景川伸手。
“我知道错了。”
林书意退开。
“你的错，我听见了。钱的事还没说完。”
“你要我现在怎么办？”
“把那张卡的流水给我。”
“手机银行需要验证码。”
“那就拿验证码。”
“我喝了酒，脑子不清楚。”
我开口。
“刚才你答应下个月五号还钱，日期倒是记得很清楚。”
周景川瞪着我。
“你非要插嘴？”
“你欠我钱，我在场听你说什么时候还，有问题？”
林书意伸出手。
“手机。”
周景川迟疑了很久，终于拿出来。
他解锁后，背过身操作。
林书意没有催，只站在旁边等。
一分钟后，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账户余额。
林书意看了一眼。
“流水。”
“余额你也看了。”
“我要看流水。”
周景川的手缩了一下。
“我刚才已经说了，动了十万。”
“你说的话，今晚有哪一句能直接信？”
他站着不动。
林书意伸手点开账单。
周景川急忙把手机收回去，可她已经看见了最上面的一笔。
不是十万。
是两笔。
一笔十万，一笔八万。
林书意抬头。
“你告诉我只动了十万。”
周景川的声音发紧。
“另一笔是公司的钱。”
“这张卡里有我给你的奖金，也有我们准备装修的钱。你什么时候把它变成公司的钱了？”
“我会补上。”
“你借时川的五万都还不上，拿什么补十八万？”
周景川没有回答。
林书意伸手。
“把完整流水给我。”
他攥着手机，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林书意的手机又响了。
许曼发来一条新消息。
林书意看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周景川，你去年就跟她说，你没有结婚？”
10 记录都在
周景川听见这句话，立刻摇头。
“不可能。”
林书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一张聊天截图。
去年的日期，周景川发给许曼一句话，说自己单身，平时忙工作，很少有人照顾。
许曼回复，说他看起来不像单身。
他又发了一张办公室的照片，说自己常住公司，没人管。
林书意没有继续往下翻。
“这也是喝多了发的？”
周景川盯着截图，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故意截的。”
“那你把完整记录拿出来。”
“时间太久了，我换过手机。”
“刚才你说认识半年，现在去年就联系上了。”
“联系过，不代表在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
“就是半年。”
“她知道你结婚，是在什么时候？”
周景川不说话。
许曼的消息又进来了。
她说，去年认识周景川时，他确实说自己单身。直到今年，她偶然看见他手机里的结婚照，才知道他有妻子。
当时周景川解释，夫妻已经分居，正在谈离婚。
林书意看完，按灭了屏幕。
她没有再追问许曼。
她想知道的，丈夫自己也承认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
“这里还有借款记录，你可以看完整的。”
周景川脸色一变。
“陆时川，你还想怎么样？”
“书意刚才问过，钱是不是借给公司的。我把转账和你承认用途的记录给她看。”
“我的隐私你也往外给？”
“你骗我借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你的隐私？”
我点开转账详情。
上个月十二号，五万元，从我的账户转到周景川的个人账户。
转账备注是借款，公司周转。
同一天晚上，他发来租房合同截图，很快撤回。
我当时刚好打开聊天界面，截图已经保存。
三天后，我问他合同上的人是谁。
他先说是客户，又说是朋友。
我把合同发回去，提醒他不要拿借来的钱做说不清楚的事。
他沉默了半个小时，承认那是他交往的女人。
聊天记录里，每一条都有时间。
林书意从头看到尾。
周景川忍不住说。
“你什么时候保存的？”
“你发给我的时候。”
“你早就想拿这个威胁我？”
“你撤回后，我问你原因。你说只是工作文件，让我别多想。”
“后来你自己承认，我才知道你骗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书意？”
“我当时让你自己说。”
“你就是等着今天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
“今天是书意问我，你那五万到底用在哪儿。”
“我说之前，你有很多次机会承认。”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往下翻。
记录里有他发来的借条照片，签名和日期都在。
借条约定两周归还。
到期那天，他说客户回款延迟，希望再等一周。
又过了一周，他说钱已经在走流程。
我把日期指给林书意看。
“他找我借钱时说公司急用，到期后一直说回款没到。”
林书意问。
“这笔钱，你能追回来吗？”
“借条和转账记录都在。我先按今天约好的时间等，如果他不还，我会依法处理。”
周景川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
“你还要去告我？”
“你按时还，就不用走那一步。”
“我现在已经够乱了。”
“你欠钱的时候不乱，轮到还钱就乱了？”
周景川转向林书意。
“书意，你跟他说一声，这钱我一定还。”
林书意看着他。
“你欠他的钱，为什么让我替你说？”
“我们是夫妻。”
“你用夫妻的钱给别人交房租时，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周景川没了声音。
陈佳拿来纸巾，轻轻推到林书意面前。
林书意接过，却没有擦眼泪。
她没有哭。
她拿起周景川的手机。
“账户流水。”
周景川下意识攥紧。
“我没有删。”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看完更生气。”
“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足够让我生气。”
他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林书意打开流水，从最近一笔往前翻。
装修账户里，除了那两笔转出，还有几笔金额较小的支出。
她没有当场认定每一笔的用途，只把日期和金额记下来。
“这些钱转给谁了？”
“有公司支出，也有还朋友的钱。”
“名字和用途，明天写清楚。”
“书意。”
“写清楚。”
周景川低下头。
温以宁在旁边说。
“景川，你先按书意说的做。”
周景川抬起头，忽然笑了。
“你现在倒知道替她说话了。”
温以宁皱眉。
“你什么意思？”
“刚才是谁让我替她问问商场的事？”
“那是两回事。”
“你刚才还说，时川借钱不看人。”
周景川指了指我。
“你老公早知道，还不是一样借给我？”
我把借条收回。
“我借钱时，你说公司周转。我知道真相后，让你向书意坦白。”
“你自己答应了，一拖再拖。”
林书意问我。
“他答应过你？”
“答应过。上周我碰见他和许曼在一起，又提醒了他一次。”
“什么时候？”
“周五晚上。”
林书意怔了一下。
“酒店门口？”
“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加班，让他来接。他说公司聚餐，喝了酒，不能开车。”
周景川立刻解释。
“我确实喝了。”
林书意打开打车软件。
周五晚上十一点十二分，她从公司打车回家。
同一时间，许曼发来的截图里，周景川给她转了一笔车费，并说今晚陪她，不回家了。
林书意把两张截图并排放在桌上。
“你说你喝了酒，不能接我。”
“你有空陪她，没有空告诉我一声？”
周景川低声说。
“我那天已经跟她说要断了。”
许曼的截图里，还有他发出的下一句话。
林书意读完，手指猛地收紧。
那句话是周景川说，等项目结束，就拿家里的钱陪许曼去外地。
而他口中的项目，是林书意刚升职后负责的新项目。
11 桌布落地
林书意把手机放下。
“你说的家里的钱，是哪一笔？”
周景川的喉结动了动。
“我随口说的。”
“你动装修款也是随口？”
“我没打算拿走。”
“截图上写得很清楚，等我的项目结束，你就有时间了。”
“我那是哄她。”
“你哄她，要拿我的项目当借口？”
周景川看着桌上的手机，突然伸手，把屏幕按灭。
“够了。”
林书意抬起眼。
“谁够了？”
“你一直问，一直查，我已经认错了。”
“你认的是哪一件？”
“借钱的事，装修款的事，还有她的事。”
“你每次都只认我已经查出来的。”
林书意重新点亮屏幕。
“我没查出来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没有了。”
“去年你说单身，今年你说分居。刚才你说只动了十万，流水里却有十八万。”
“你让我怎么信你这句没有了？”
周景川的声音也大了。
“我都说会补上！”
林书意站了起来。
“你拿什么补？”
“公司回款。”
“哪笔回款？”
“上个月签的单子。”
“合同给我看。”
“合同在公司。”
“又在公司？”
周景川的脸涨得通红。
“林书意，你今天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林书意怔了一下。
随后，她看着满桌的人。
“你让我下得来台了吗？”
包间里没人接话。
周景川却把手一摊。
“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你当着这么多人问，是不是也该顾点我的脸面？”
林书意笑了。
她笑得眼睛发红。
“你的脸面，是我给你丢的？”
“事情可以回家解决。”
“回家之后呢？你告诉我账单找不到，手机没电，合同在公司？”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今晚你每一句都这么说。”
周景川还要辩解，林书意突然抓住桌布边缘。
我看见她手指发白，先一步拉开身边的椅子。
陈佳也反应过来，扶着温以宁往旁边退。
林书意没有碰周景川。
她只是看着他，声音终于发抖。
“周景川，我跟你过了八年。”
“你拿着我们一起攒的钱，借着我朋友的钱，去养外面的人。”
“你还问我，为什么不给你留脸面？”
她猛地一扯。
桌布从桌沿滑下来，杯盘跟着翻落。
碗碟碎在地上，汤汁洒开，几个人都退到了墙边。
包间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服务员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吓了一跳。
我抬手示意她先别靠近。
“有碎片，小心脚下。”
林书意松开桌布，站在原地。
她胸口起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景川看着一地碎瓷，脸色难看。
“你闹够了没有？”
林书意抬头。
“你觉得我在闹？”
“你把桌子弄成这样，大家怎么看我们？”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大家怎么看我？”
周景川指着地上。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是。”
林书意擦掉眼泪。
“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你把账交出来，然后我们谈离婚。”
周景川愣住了。
温以宁也愣住。
“书意，你先别急。”
林书意看向她。
“我不急，难道等他把剩下的钱也拿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温以宁张了张嘴。
“我的意思是，先把事情弄清楚。”
“还不够清楚？”
“离婚不是小事。”
“骗我八年里的钱和感情，就是小事？”
温以宁说不出话。
周景川却像抓到了机会。
“你听见没有？连以宁都说，离婚不是小事。”
林书意看着他。
“我的婚姻，我自己决定。”
服务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走过去，低声说。
“我们会赔偿损坏的餐具。麻烦先帮忙清理门口的碎片，别让人踩到。”
服务员点头，叫了同事过来。
周景川看我一眼。
“你倒会做好人。”
“餐具是店里的，不是你的。”
“你要赔就赔，显得你有钱？”
林书意直接拿出银行卡。
“费用算我的。”
周景川皱眉。
“我们还没分开，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林书意盯着他。
“从你把装修款转出去却瞒着我的那天起，你就该想清楚，什么钱是你的，什么钱不是。”
她看向服务员。
“先记在账上，等会儿我结。”
服务员小心地清理出一条路。
周景川见她拿起包，立刻挡在前面。
“你要去哪儿？”
“让开。”
“你不能就这么走。”
“你能把许曼带进我家，我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我已经说了，我跟她断。”
“你跟她断不断，是你的事。”
“你不要这个家了？”
林书意的手停了一下。
周景川以为她动摇，赶紧放软声音。
“我们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房子刚买，装修也计划好了。你现在说离婚，以前那些不都白费了？”
林书意看着他。
“我不离，以前那些就没白费？”
“至少我们还能继续过。”
“继续让我看着你找别人，继续替你补账？”
“我不会了。”
“你刚才说公司借款，我信了。你说只动十万，我也差点信了。”
“你现在说不会了，拿什么让我信？”
周景川伸手抓她的包。
我往前一步。
“放手。”
他回头瞪我。
“你还要管到什么时候？”
“她说让你放开。”
林书意看着自己的包带。
“周景川，放手。”
周景川慢慢松开。
林书意整理好包，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陈律师，是我。”
周景川猛地抬头。
林书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咨询离婚和夫妻共同财产的事。账目比较复杂，我会把流水整理给你。”
12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书意打电话的时候，周景川站在旁边，几次想插话。
她都没有理。
电话结束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明天上午我会联系你，谈账目的事。”
周景川急了。
“你真要找律师？”
“对。”
“我们夫妻的事，用得着让外人插手？”
“你借时川的钱，拿我们的钱给许曼转账，已经让不少人插手了。”
“我把钱还回来还不行？”
“先把流水给我，再谈你怎么还。”
周景川抬手抹了把脸。
“我现在给你看，所有记录都给你看。你把律师的事先停了。”
“律师是我找来咨询的，不需要你同意。”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问过你很多次。”
林书意看着他。
“在走廊，我问你五万借给谁。回到包间，我问你钱用在哪儿。”
“你有机会说实话，但你一直骗我。”
周景川低下头。
温以宁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她望着地上的碎碗，又看看林书意，最后看向我。
“时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他找我借钱之后。”
“借钱的时候就知道？”
“借钱的时候不知道。他说公司周转，我以为是真的。”
“那后来呢？”
“他把租房合同发错给我，我觉得不对，问了他。”
“他承认了？”
“先说是客户，又说是朋友。后来我把合同给他看，他才承认。”
温以宁盯着我。
“你查了他？”
“我核对了他发给我的东西，又问了他本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书意的婚姻，不是我拿来聊天的事。”
“我是书意的闺蜜。”
“所以我让周景川自己告诉她。”
温以宁的脸色变了。
“你让他自己说，他就会说？”
“我告诉过他，如果书意问到我面前，我不会替他撒谎。”
“可你明明早就知道。”
“对，我知道得比书意早。”
我没有回避。
“我应该更早找一个合适的方式提醒她。给他时间，是我判断错了。”
林书意站在一旁，手指微微蜷起。
我看向她。
“抱歉，让你被瞒了这么久。”
她沉默片刻。
“谢谢你今天没有继续替他遮掩。”
周景川猛地抬头。
“他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我笑了他！”
“我笑他两句，他就拿你的事报复我。他根本不是为你好。”
林书意看着丈夫。
“他是不是为了我，我自己会判断。”
“你是不是骗了我，也不需要他替你回答。”
周景川被噎住。
温以宁却抓住了另一件事。
“所以你今天一开始就知道，景川怕你把事情说出来？”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坐在一桌？”
“这顿饭是给书意庆祝，你让我陪你来。”
“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然后呢？”
“我可以提醒书意。”
“你会怎么提醒？”
温以宁顿了顿。
“我当然会告诉她，景川可能有问题。”
我点头。
“你刚才听见她问钱的去向，第一反应是替景川解释，说他不想让书意担心。”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
“我现在告诉你了。”
“你又在怪我？”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温以宁咬住嘴唇。
“你明明知道他做了这种事，还一直不说。非要等他说了你几句，你才拿出来。”
“书意问我，我才回答。”
“你敢说，你不是因为生气？”
“我生气。”
我看着她。
“你当着所有人说我是备胎，还把我送你去医院的事讲成笑话。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温以宁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说去医院是笑话。”
“你只说了我给他擦鞋。”
“我没想那么多。”
“你讲给朋友听的时候，没想过我为什么擦？”
“我只是随口说的。”
“今天我问你，你还说不记得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林书意看了她一眼。
“以宁，时川说的那些，我今晚才知道。”
温以宁低声说。
“书意，我不是故意瞒你。”
“你讲的事，少了最重要的一半。”
“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对我好。”
“对你好，所以让大家笑他？”
温以宁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让大家笑。”
陈佳站在门边，忍不住开口。
“以宁，景川说擦鞋的时候，我们都笑了。”
“时川问你有没有说医院的事，你说不记得。”
温以宁转过头。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我刚才也笑了，我有错。”
陈佳看向我。
“时川，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是那样。”
“我接受你的道歉。”
温以宁愣住。
“她道歉你就接受，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却一直揪着不放？”
“她承认自己笑了，也承认不知道事情经过。”
“你呢？”
“我怎么了？”
“你知道经过，却一直说我在计较。”
温以宁站起来。
“陆时川，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今天？”
我看了看地上的桌布，又看向她。
“我现在只想把事情说清楚。”
周景川突然插话。
“你们夫妻吵架，别拿我们家出气。”
林书意转身。
“我们的事还没说完。”
她朝周景川伸出手。
“账户流水发给我。”
“明天再发。”
“现在。”
周景川看了一眼门外。
服务员已经清理完通道，正等着我们结账。
他见没有退路，只能打开手机，把流水导出来。
林书意收到文件，没有立刻细看，先转发给了自己的邮箱。
周景川见状，脸色又沉了。
“你连我都防？”
“对。”
“我们还没离婚。”
“所以共同财产在哪里，我更要弄清楚。”
她走到门口，让服务员核算损坏的餐具。
周景川跟过去。
“我来付。”
“你先把欠的钱还上。”
“我付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今天本来就是你说请客，庆祝我升职。”
林书意看着他。
“你的钱从哪张卡出，我不想再猜。”
周景川停住了。
服务员拿来账单，林书意确认后付了款，又单独赔偿了餐具。
她走到包间门口时，温以宁追上去。
“书意，我陪你。”
林书意摇头。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你喝了酒，一个人不安全。”
“我叫车。”
“那我陪你等车。”
林书意看了她几秒。
“以宁，我现在没力气安慰别人。”
温以宁站住了。
林书意没有走远，先在门外的休息区坐下，低头叫车。
周景川紧跟出去。
包间里只剩我和温以宁，还有正在整理东西的陈佳。
温以宁坐回椅子，盯着桌面。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刚才说，生我的气。”
“是。”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因为以前我不想和你吵。”
“现在就想了？”
“现在我发现，不吵不代表事情过去了。”
她抬头看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递给她。
手机忽然响了。
是商场招商主管发来的消息，确认明天上午十点见面，商量花店分店的租约。
温以宁也看见了。
“你答应过陪我去。”
“我知道。”
“合同是你帮我谈的，对方只认你介绍的人。”
“合同的事，我会把资料交给你。”
她皱起眉。
“什么叫交给我？”
我看着她。
“以后花店的事，你自己决定。”
“你不管了？”
“你说过，那是你的钱，也是你的店。”
“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以为，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商量。”
温以宁站起来。
“你就是为了今晚的事，要跟我分这么清楚？”
我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周景川的声音。
他还在求林书意，说明天把钱的事说清楚，让她别找律师。
林书意没有答应。
温以宁听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陆时川，你不会也要跟我算账吧？”
我看着她的手。
她以前不高兴时，常说我爱计较。
今天我只是把她做过的事，一件件摆出来，她就已经不敢往下听。
“有些账，确实该算了。”
温以宁的手慢慢松开。
“你什么意思？”
我打开手机，把那条招商主管的消息转发给她。
随后，我点开另一个刚收到的文件。
那是我今天下午请人帮忙查找的资料，关于我和温以宁名下的房产、共同账户，以及花店当初的出资记录。
温以宁看见文件名，脸色瞬间变了。
“你下午就让人整理这些？”
“对。”
“吃饭之前？”
“对。”
她的声音发颤。
“陆时川，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
我没有立刻回答。
门外，林书意叫的车已经到了。
她拿着包站起来，周景川追了过去。
温以宁却没有动，只死死看着我。
“你说话。”
我把手机收起来。
“回家以后，我们好好谈。”
13 聚会散了
林书意的车停在饭店门口。
她刚拉开车门，周景川就追了出去。
“书意，我们把话说完。”
林书意没有回头。
“账目发给律师，其他的以后再说。”
“你今晚去哪儿？”
“跟你没有关系。”
周景川伸手扶住车门，不肯让她关。
“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安不安全。”
林书意转过身。
“我上周加班到十一点，自己打车回家。你陪着许曼的时候，怎么没问我安不安全？”
周景川的手僵住了。
司机从车里探出头。
“先生，麻烦让一让，后面还有车。”
周景川低声哀求。
“我知道错了。”
“你刚才还说，是我让你下不来台。”
“那是我着急。”
“你每次着急，都只顾自己。”
林书意把车门从他手里抽出来，坐了进去。
周景川还想追，车已经开走。
他站在路边，拿着手机连打了几个电话。
林书意没接。
温以宁站在台阶上看着，脸色发白。
她似乎想下去劝，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陈佳走到她身边。
“书意现在需要安静。”
温以宁低声说。
“我只是想知道她去哪儿。”
“她不想说，就别问。”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连我都不信了？”
陈佳看了她一眼。
“今晚她最难受的时候，你一直在劝她别冲动。”
“我怕她以后后悔。”
“她知道周景川骗她，知道他动了共同的钱，也找了律师。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以宁没有接话。
周景川转过身，瞪着我。
“陆时川，你把我家搅成这样，现在满意了？”
“你家出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你要不是在饭桌上说，书意不会当场闹成那样。”
“你要是不借钱给许曼，不动装修款，书意也不会问到我面前。”
周景川朝我走近。
“我借你的钱，下个月五号还。你以后少插手我的事。”
“还款时间，我已经留了记录。”
“你还怕我赖账？”
“你刚才在走廊上，说过让我别想拿回去。”
他脸色难看。
我拿出手机，把那条确认还款日期的消息打开。
“你回复一下，免得下个月又说记错了。”
“你非要现在逼我？”
“你刚才说五号还，现在确认一下，有什么问题？”
周景川盯着我，半天没动。
陈佳在旁边说。
“景川，你刚才不是亲口答应了吗？”
他咬着牙，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我的屏幕亮起来。
他说，下个月五号前还清五万。
我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好，我等到那天。”
周景川冷笑。
“为了五万块，你跟我翻脸，以后别后悔。”
“你拿我借给你的钱做什么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他没有再说话，打了辆车追林书意。
车开走后，饭店门口只剩我、温以宁和陈佳。
陈佳叫的车也快到了。
她看着我，神色有些不自在。
“今天那件事，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但还是想再说一次。”
“当时我只听过以宁讲的版本，景川说擦鞋，我就跟着笑了。”
“我应该先弄清楚，不该拿你的事取乐。”
“我知道了。”
陈佳又看向温以宁。
“以宁，你跟时川好好谈。”
温以宁抿着唇。
“你也觉得我今天做得很过分？”
“是。”
“我喝多了。”
“你在走廊上还记得问他借钱为什么没告诉你，也记得商场的事。”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温以宁脸色更白。
陈佳的车来了，她没有再劝，上车离开。
温以宁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们现在都站在你那边。”
“她说的是事实。”
“我跟她们认识那么多年。”
“认识多久，和你说的话对不对，是两回事。”
温以宁望着已经离开的车，突然问。
“你下午为什么整理财产？”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追问。
“你说回家谈，现在又不说了？”
“我说了回家谈，不是站在饭店门口谈。”
“你怕别人听见？”
“今天已经有够多事情让别人听见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丢脸了？”
“你觉得呢？”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去停车场取车。
出门前，她说饭店附近不好叫车，让我别喝酒。
我答应了。
现在她站在路边，脚步还有些不稳，我也没有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车开到门口，我按下车窗。
“上车。”
她看着我，没有动。
“你还愿意送我？”
“你喝了酒，我们先回家。”
温以宁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开出停车场，她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红灯亮起，她忽然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闺蜜们的群聊。
今晚之前，她经常在里面说我替她做过什么，也会发我忙着接送她的照片。
那时她总说，大家都羡慕她。
现在，群里没人再说笑。
陈佳发了一句，林书意已经到朋友家了，让大家今晚别再打扰她。
周景川紧接着发来消息。
他让所有人别把今晚的事往外传，说夫妻吵架难免冲动，他和林书意会自己解决。
林书意只回了四个字。
“已经决定离婚。”
周景川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解释自己没有转走全部装修款，也没有想过真的离婚，让大家替他说句话。
没人接。
几分钟后，周景川退了群。
温以宁看着屏幕，忽然把手机扣在腿上。
“好好一顿饭，怎么变成这样了？”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你说我是备胎的时候，没想过会变成什么样吗？”
她转头看我。
“你今天把周景川的事说出来，真的是因为书意问你？”
“是。”
“你就没有想过，让他也丢一次脸？”
我握着方向盘。
“我问他什么时候还钱，是因为他一直拿我取乐。”
“书意问我钱的去向，我说了实话。”
“这两件事，我都不否认。”
温以宁沉默了。
车开过路口，她又问。
“那你下午整理我们的财产，是不是也想让我丢脸？”
我看着前方。
“不是。”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家以后，我会告诉你。”
她攥紧安全带。
“陆时川，你是不是早就打算离开我了？”
14 回家路上
车里安静了很久。
温以宁一直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把车停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熄了火。
“下午让人整理资料，是因为花店分店要签合同。”
“你说过，希望把第一家店和新店的出资情况分开，免得以后算不清。”
“房产和共同账户，为什么也要查？”
“上个月你说，想拿家里的存款给新店周转，还问过房子能不能抵押。”
她愣了一下。
“我只是问问。”
“你当时说，机会难得，让我先把资料准备好。”
“我后来不是说不抵押了吗？”
“所以我没有去办抵押，只让人把已有的资料整理出来。”
温以宁的肩膀松了一点。
“那你刚才为什么故意让我误会？”
“我没有故意。”
我转头看着她。
“整理资料的时候，我确实也想过另一件事。”
她刚松开的手，又攥紧了。
“什么事？”
“如果我们继续这样过下去，早晚要分开。”
温以宁怔住。
“就因为我说了你几句？”
“不是只有今天。”
“那还有什么时候？”
我拿起手机，翻出上个月的消息。
那天她要去商场谈租约，让我帮忙看合同。
我在外地出差，会议结束后连夜把条款看完，标出两个需要修改的地方。
第二天，她发来一句话。
“你认识的人也不过如此，这点事都谈不下来。”
我当时回复，合同是商场统一的版本，能谈的地方我已经标出来，让她先和对方沟通。
她没有回复。
三天后，招商主管同意调整其中一条付款期限。
温以宁把谈成的消息发给闺蜜，夸自己磨了对方好几天。
她没有提我。
我并不需要她向所有人交代我的功劳。
可她第二天又让我找人帮忙，还说了一句。
“反正你做这些也不费劲。”
我把聊天记录给她看。
“那天我在外地开会，晚上十一点回酒店，看到合同有问题，一直看到凌晨。”
“你说我认识的人不过如此，也说这些事对我不费劲。”
“我当时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这样讲话？”
温以宁低头看着屏幕。
“我那天着急。”
“我知道。”
“所以我后来没有再提。”
“可不提，不代表我没听见。”
她把手机推回来。
“你帮我，我也没亏待你。”
“我下班回家，给你做过饭。你生病的时候，我也陪你去过医院。”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难道只有你付出？”
“我没有说你没付出。”
“那你现在拿这些给我看，是想证明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不是因为今晚一句话，才突然觉得难受。”
她别开脸。
车窗外有人经过，她下意识压低声音。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
“我告诉过。”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在朋友面前说，我除了赚钱没别的本事。”
“回家之后，我说你那样讲，我不舒服。”
“你说大家都知道你在开玩笑，让我别扫兴。”
温以宁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还有你发我给你买馄饨的照片，朋友说羡慕，你把手机递给我，说我总算有点用。”
“我说那句话不好听。”
“你笑着问我，是不是连夸奖都听不出来。”
“今晚你扔掉外套，说我是备胎。我问你，你说我上纲上线。”
温以宁的眼睛红了。
“你以前也会笑。”
“因为我不想让你难堪。”
“你笑了，我怎么知道你不高兴？”
“我后来告诉你了。”
“可你每次说完，也没有真的生气。”
“我一定要摔东西，或者跟你吵一架，你才知道我不高兴？”
她被问住。
我重新启动车子。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
“那你今天为什么说周景川的事？”
“我刚才回答过。”
“你知道他怕书意知道，又故意问那五万。”
“我问的是他欠我的钱。”
“如果他不笑你，你会不会今天说？”
“我不知道。”
温以宁看着我。
“你不知道？”
“如果他没有起哄，我可能不会在那时候问还款。”
“但书意问到我，我还是会说。”
“你看，你就是因为生气。”
“对，我生气。”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等前面的车驶入。
“可让我生气的人是你们，动书意的钱的人是周景川。”
“我今天把话说出来，不代表他做过的事就不存在。”
温以宁的声音有些急。
“我没有替他开脱。”
“那你为什么一直问我，为什么今天说？”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怕书意怪我。”
“她怪你什么？”
“她会不会觉得，我早就知道，却没告诉她。”
“你不知道，可以直接告诉她。”
“她现在不接我的电话。”
“她刚知道丈夫骗了她，需要时间。”
温以宁盯着自己的手机。
“你说得轻松。”
“她今天最难受的时候，你劝她别急着离婚。”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想找律师查账，你还让她先把事情弄清楚。”
“她当然知道你不知道，可她也听见了你说的话。”
温以宁咬住嘴唇。
车进了地下停车场。
我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她没有下车。
“我只是怕她冲动。”
“她找律师咨询，怎么就是冲动？”
“八年的婚姻，说离就离？”
“是不是离，她自己决定。”
“那我们呢？”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也要自己决定？”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我们的事，我们谈。”
“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没有抽开手，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声音低下去。
“陆时川，我刚才说错话了，你不能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不该当着他们的面说你是备胎。”
“还有呢？”
她想了想。
“不该说你擦鞋的事。”
“为什么不该？”
“因为你是为了送我去医院。”
“还有呢？”
她看着我，脸上的紧张慢慢变成不耐烦。
“我都承认了，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我看了她一会儿，把手抽回来。
“你看，你还是觉得，我要的只是你承认那两句话。”
我打开车门。
温以宁坐在车里没有动。
直到电梯门快关上，她才追过来。
进门后，她先一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放着她早上挑选的花店宣传册。
封面是我帮她拍的照片。
她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你说吧，你想怎么谈？”
我把手机里的资料发给她。
“先说清楚分店的事，再说我们的事。”
她点开文件，看到最后一页时，脸色突然变了。
“你连离婚协议都找人要了？”
15 喝多了乱说
那不是一份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
是我下午让朋友帮忙整理资料时，对方顺手发来的空白范本。
温以宁翻到最后，看到签名处，手指停住了。
“你下午就想好了？”
“我让他整理财产资料，他问我要不要参考范本，我说发一份过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还没决定。”
“今晚决定了？”
我没有回答。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你就不能跟我商量？你在外面找人看我们的财产，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找的是做财务的朋友，问的是资料怎么整理。”
“他知道你要离婚？”
“他知道我在考虑。”
温以宁站起来。
“所以我还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跟别人说了？”
“上个月你要拿共同存款开分店，我说金额太大，想先算清楚。”
“你说我是防着你，还说不愿意投钱就别管店里的事。”
“后来我再提，你让我别烦。”
“我想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也想知道如果分开，哪些事情需要处理。”
她盯着我。
“你真的想过分开。”
“想过。”
这次我没有躲。
温以宁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们只是吵架。”
“我也以为。”
“我说话不好听，你可以骂我，可以跟我吵，为什么要想离婚？”
“我跟你说过不好听。”
“你说我小题大做。”
“我跟你说过，家里的事能不能一起商量。”
“你说我什么都想管。”
“我说了很多次，你每次都让我别计较。”
温以宁抬手擦眼泪。
“我没有想让你那么难受。”
“可你确实让我难受了。”
她靠着餐桌，肩膀慢慢垮下来。
“今晚那句备胎，我喝多了乱说的。”
“喝多了乱说的，有时候才是真心话。”
“不是。”
“那当年你主动问我要不要在一起，为什么说成我一直缠着你？”
“我没有说你缠着我。”
“你说我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天天往你身边凑。”
“我只是想说，你对我一直很好。”
“所以你把自己主动找我的事藏起来，把我说成一个等着别人分手的人？”
她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她们都说你对我好，我想让她们知道，你以前更喜欢我。”
“你说我是备胎，是为了让她们觉得你有面子？”
温以宁没有否认。
“以前她们总拿我前男友说事，说我分手以后难过了很久。”
“后来我们结婚，她们羡慕我，我就想让她们知道，我不是没人要。”
我看着她。
“所以你让她们笑我，证明你有人要？”
“我没想过她们会笑成那样。”
“周景川第一次起哄，你笑了。”
“第二次说擦鞋，你还是笑了。”
“我说你那天去了医院，你说你不记得。”
她捂住脸。
“我记得。”
“我知道你记得。”
“我当时听他那么问，觉得大家都在看着我。如果我说自己去医院，就像承认我以前找你帮忙，都是在利用你。”
“所以你宁愿让我被笑？”
“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温以宁哭得更厉害了。
“想明白了。”
“对不起，时川。”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没有在道歉后面加一句解释。
我听见了。
可我想起的，却是这些年每一次类似的争执。
她不高兴，我先哄。
她说重了话，我等她气消。
等到第二天，她若无其事地叫我陪她吃饭，我也就跟着出门。
我总以为不提，就能过去。
她却以为那些话从来没有伤过我。
温以宁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还不肯原谅我？”
“道歉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躲？”
“听见道歉，不代表我现在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以后不会再说。”
“你以前也答应过。”
她怔住。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那是去年她写给我的便条。
当时她在朋友聚会上说我什么都听她的，还让朋友当场给我打电话，试我会不会立刻来接。
我接了电话，也去了。
回家后，我告诉她，我不喜欢这种试探。
第二天她写了便条，放在我的车钥匙下面。
她说以后不会拿我和朋友打赌，也不会再让别人笑我。
温以宁盯着那张纸。
“你还留着？”
“那时候我相信你记得。”
“我也记得。”
“那今晚为什么还说？”
她说不出话。
手机突然响了。
是她母亲打来的。
温以宁看了我一眼，走到阳台接电话。
门没有关严，我听见她母亲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跟我吵架了。
温以宁的声音发闷。
“没有大事。”
对方又问了几句。
温以宁停了停。
“我在朋友面前说了他几句，他不高兴。”
她母亲似乎在劝，让她说句好话。
温以宁没有解释她说了什么。
她挂断电话，回到客厅，眼睛更红了。
“我妈说明天做饭，让我们回去。”
“明天你去吧。”
“你不去？”
“明天上午你要去商场谈租约。”
“下午可以去。”
“我不去。”
她盯着我。
“你连我妈都不想见了？”
“我们的事还没谈清楚，我不想让她夹在中间。”
“她一直把你当亲儿子。”
“我知道。”
“那你还要这样？”
我看着她。
“温以宁，你道歉之后，能不能别立刻找一个理由，让我按以前的方式做？”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
“我只是想让你留下。”
“我现在就在这里。”
“可你已经在想怎么走了。”
我没有否认。
她拿起手机，把那份范本删掉，又抬头看我。
“我们把它删了，好不好？”
“文件删了，不代表问题没了。”
“那我改。”
“从今晚开始，我不再跟别人说你的事，也不让他们笑你。”
“花店的合同，我明天自己去谈。”
“你不喜欢我叫你做什么，我以后都先问你。”
她说得很急，像是只要把承诺列出来，就能把文件里的空白签名处填平。
我把便条放回抽屉。
“你说的这些，你可以做到。”
“但我需要想清楚，我还想不想继续。”
温以宁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等？”
“我今晚搬出去住。”
她猛地抬头。
“你现在就走？”
“给彼此一点时间。”
“我不让你走。”
她拦在卧室门口。
我停下脚步。
“让开。”
“我说了我会改。”
“我听见了。”
“你听见了，为什么还走？”
“因为我不想再让一句对不起，把所有事都盖过去。”
温以宁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掉。
过了很久，她终于侧身让开。
我走进卧室，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工作用的电脑。
拉上行李箱时，她站在门口，声音哑得厉害。
“时川，你出去住，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我拎起箱子。
“这件事，我明天给你答复。”
16 备胎当够了
我没有在凌晨做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开完会，回到临时住的酒店，才给温以宁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时川，你在哪儿？”
“酒店。”
“你昨晚没回我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说过我出去住。”
“你以前再生气，也不会不回我。”
“以前我怕你着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你现在不怕了？”
“我昨晚需要安静。”
温以宁吸了口气。
“商场的合同，我已经自己去谈了。”
“我知道，招商主管给我发过消息。”
“他问你怎么没来，我说你有事。”
“合同还没签，我想等你看完再决定。”
“我之前标过需要注意的地方，文件都发给你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让你帮我看看。”
我看了一眼电脑里的合同。
那是我前几天已经核对过的版本。
“你可以找专业律师再看一遍。对方的联系方式，我发给过你。”
“你现在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
“不是不肯，是这件事已经有更合适的人做。”
“可你以前都会管。”
“以前我以为，我管得越多，你越安心。”
“后来你说我什么都想管。”
温以宁没有接话。
我说。
“下午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你要回来？”
“回家谈。”
她立刻答应。
下午，我回到家。
温以宁没有出门，桌上放着两杯水，还有昨晚那张便条。
她显然重新读过，纸边被压得很平。
我坐下，她把一杯水推过来。
“我想了一晚上。”
“你说的那些事，我以前确实没放在心上。”
“我总觉得你脾气好，不会因为几句话离开。”
我点头。
“你终于说到这里了。”
“我知道错了。”
“你昨天也说了。”
“我今天不是为了让你立刻原谅。”
她看着我。
“我想问，你还愿不愿意给我时间？”
我拿出打印好的资料，放到桌上。
房子、共同账户、花店出资，还有各自的存款，都列了出来。
温以宁只看了一眼，就把纸推开。
“我不要看这个。”
“我们需要谈。”
“谈完这些，是不是就去离婚？”
“我想离婚。”
她的手猛地收紧。
“你昨晚还说没有决定。”
“我昨晚在想，我舍不得的是什么。”
“今天想清楚了。”
“是什么？”
“是我们以前有过的日子。”
“不是现在这样。”
温以宁眼睛瞬间红了。
“以前的日子，你也记得。”
“记得。”
“我生病的时候你照顾我，你出差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你第一次做项目，连着忙了半个月，是我陪你熬过来的。”
“那些不算吗？”
“算。”
我看着她。
“正因为算，我才一次次告诉自己，再谈一次，也许会好。”
“可后来我每次说不舒服，你都让我别计较。”
“温以宁，备胎当到酒桌上被人笑话，够了。”
她眼泪掉下来。
“你不是备胎。”
“现在你说不是。”
“你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说想认真过日子，我相信了。”
“结婚以后，你让我陪你开店，让我帮你解决麻烦，我也愿意。”
“可你在朋友面前说，我是因为排不上号才等着你。”
“你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她低声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天晚上，周景川笑我替你前男友擦鞋，你知道我为什么做，却坐在那里看着。”
“我不是要你夸我。”
“我只希望你说一句，他是为了送我去医院。”
“你没有说。”
温以宁捂着嘴，半天才开口。
“我怕说了以后，她们觉得我以前利用你。”
“你怕自己难堪，就让我难堪。”
“我错了。”
“我知道你现在后悔。”
“但我也知道，以后每次见到那群人，我都会记得你当时坐在我旁边。”
温以宁坐回椅子上。
她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
“你是不是觉得，林书意离婚了，你也应该离？”
“不是。”
“你们都在那顿饭之后要离婚。”
“她离婚，是因为周景川骗她、动共同的钱。”
“我想离婚，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在那顿饭之前就有了。”
“你不能把两件事放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那花店呢？”
“第一家店是你经营，我不会突然去干涉。”
“我投进去的钱，有转账和当时的约定。具体怎么算，我们找人核对。”
“我不是来逼你关店，也不是要把你现在用的东西全拿走。”
“分店还没签约，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温以宁抬起头。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你昨天问我，下午是不是早就想离婚。”
“我说想过，不是骗你。”
“我只是一直没舍得做决定。”
她把资料拿起来，一页页翻。
翻到共同账户时，她停住。
“这笔钱，是你去年给花店的。”
“对。”
“你当时说，不用急着还。”
“我们当时没有说清楚是借款还是共同投入，所以现在先把记录列出来，具体处理可以商量。”
她看了我一眼。
“你不怕我不认？”
“你可以看完再说。”
“如果谈不拢，我们找律师。”
温以宁攥着纸，声音发紧。
“你连律师都准备好了。”
“我找人问过流程。”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相信记录。”
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把纸放下。
“我不想离。”
“我知道。”
“你能不能再等等？”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协议，不会逼你今天签字。”
“但我的决定不会因为你拖着就改变。”
她看着我。
“你一定要走？”
“对。”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不爱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某一天。”
“你每次让我别计较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再忍一次。”
“忍到昨天，我发现我已经不想再忍了。”
温以宁低下头。
她的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我们下午几点回去吃饭。
她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我妈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会自己跟她解释。”
“你要怎么说？”
“我会说我们有问题，要分开一段时间。”
“离婚的事，等你愿意告诉她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说。”
温以宁抬头。
“你还替我考虑？”
“她一直对我很好，我不想让她突然担心。”
“不是因为我要继续这段婚姻。”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起身，准备拿走剩下的工作资料。
走到门口时，她叫住我。
“陆时川。”
我停下。
“你说。”
“如果我现在签，你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我看着她。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吓你。”
温以宁站在餐桌旁，手里攥着那几页纸。
我打开门。
门外，周景川正抬着手，准备敲门。
17 两份协议
周景川看见我，先是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又看向屋里的温以宁。
“你们也在谈离婚？”
温以宁脸色一变。
“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事。”
周景川绕过我，想进屋。
我没有拦，只问了一句。
“你欠我的钱，准备好了吗？”
他脚步一顿。
“还没到五号。”
“我提醒你一下。”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温以宁让他进了客厅。
周景川坐下后，拿出一份文件。
“书意找律师拟了协议，房子要给她，存款也要给她。”
“她还让我把转给许曼的钱交代清楚。”
温以宁看着文件，没有伸手。
“她跟你谈过了？”
“谈过，她根本不听我说。”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帮我劝劝。”
温以宁沉默片刻。
“昨晚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昨晚在气头上。”
“今天律师也参与了。”
“律师当然想让她离，事情越大，律师费越多。”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一旁。
“律师的意见，你可以找自己的律师核对。”
“你借我的五万，不涉及他们的协议，到期照样要还。”
周景川皱眉。
“你能不能别每次见面都提钱？”
“你欠着，就可以不让我提？”
他看向温以宁。
“以宁，你劝劝他。”
温以宁抬起头。
“你先把钱还给他。”
周景川像是不认识她了。
“以前我说他，你不是也笑？”
温以宁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我不对。”
“现在知道不对了？”
“对。”
“他就因为这事要跟你离婚，你还帮他说话？”
温以宁看着他。
“你拿书意的钱给别人花，跟他说不说你，是两回事。”
周景川拍了一下沙发。
“你们现在都觉得自己有理。”
“我不过是做错了一次，就要把我从家里赶出去？”
“半年的事，你说一次？”
温以宁问完，周景川不吭声了。
她又说。
“书意让你交代钱，是因为你先骗了她。”
“你如果觉得协议不公平，可以找律师谈。”
“我不会去劝她不离婚。”
周景川站起来。
“行，你们都站在她那边。”
他拿起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住。
“陆时川，那五万我会还。”
“但林书意要我把房子和钱都给她，我没法答应。”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你把她劝成这样，现在倒不管了？”
“离不离，是她决定的。”
周景川没有再说，拉开门走了。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
“以前我总觉得，景川比你会说话。”
“他每次聚会都照顾大家，也会给书意夹菜。”
“昨晚之前，我还让你跟他学。”
我拿起文件袋。
“他做了什么，书意现在知道了。”
“我说过什么，你也知道。”
她低下头。
“我会把协议看完。”
“好。”
“你给我几天。”
“可以。”
我走出门，没有再回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书意没有再参加闺蜜团的聚会。
她和周景川通过律师核对财产。
装修账户的流水里，部分转账去了许曼那里，部分用于周景川自己公司的支出，还有几笔需要进一步说明。
许曼提供了她能找到的收款记录，也把周景川说自己单身和分居的聊天交给了林书意。
涉及返还的钱，林书意没有在群里争吵，而是让律师按照证据沟通。
周景川最初不愿意离。
他给林书意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和许曼断了，也愿意把装修款补回来。
林书意只回复。
“请和律师联系。”
他又找共同朋友帮忙。
有人劝她，八年不容易，再给一次机会。
林书意回了一句。
“八年不容易，不是让我继续被骗的理由。”
后来，周景川发现劝不动她，开始在财产上反复。
他认为房子有自己的份，不该全部给林书意。
林书意没有否认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没有要求他无条件放弃。
律师核对了房款、存款和他转出的共同资金，又把双方认可的债务列出来。
周景川想保住公司，不愿意让事情继续拖下去。
双方谈了几轮，最终达成协议。
房子归林书意，剩余共同存款也归她。
周景川放弃自己在这些财产中的份额，作为双方综合结算的一部分，另行承担他个人借我的五万。
协议签字那天，林书意没有发朋友圈。
她只给陈佳发了一条消息。
“已经办完了。”
陈佳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说要加班，等项目结束再约。
周景川和我约定的还款日，也到了。
上午十点，他转来两万。
我发消息问剩下三万。
他回复，公司回款还差一点，能不能再等半个月。
我把借条和他在饭店确认日期的消息发给他。
“今天是你自己定的还款日。”
“剩余三万，今天结清。”
他过了很久才回。
“你非要赶尽杀绝？”
“借钱还钱，不叫赶尽杀绝。”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提醒你还钱，你让我别想拿回去。”
“现在我按约定要钱，你说我赶尽杀绝。”
“你觉得哪一种更合适？”
下午四点，剩下三万到账。
周景川发来一句话。
“以后别再联系。”
我回复。
“好。”
然后把转账记录和借条一起存档。
温以宁那边，协议谈得比我预想的久。
她最初不愿意分开，但没有再拿花店的事拖着我。
她找了律师，核对出资记录，也提出自己的意见。
第一家店继续由她经营，我投入的钱，双方按已有记录和实际情况协商结算。
共同账户按协议分配，房子由我取得，我向她支付相应补偿。
我们没有孩子，剩下的主要是财产和手续。
温以宁看完修改后的协议，约我在花店见面。
店里还开着，门口摆着新到的花。
以前这些花送到时，她会发消息让我早点过来，帮她搬进冷库。
那天我到店里，员工已经把货处理好了。
温以宁坐在收银台旁，面前放着两份协议。
“我看完了。”
“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律师说，财产部分可以这样处理。”
她把笔递给我。
“我签。”
我接过笔，没有立刻落下。
“你想清楚了？”
她看着我。
“你一直说，让我自己决定。”
“我不想离，但我也知道，你不会因为我不签就回来。”
“与其继续拖着，不如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好。”
我在两份协议上签了名字。
她拿起笔，写得很慢。
写完后，她把其中一份推给我。
“手续要等规定的时间。”
“我知道。”
“到时候，你会来吗？”
“会。”
她点了点头。
我准备离开时，她叫住我。
“陈佳跟我说，书意已经办完离婚了。”
“嗯。”
“她们前几天约饭，没有叫我。”
我停下脚步。
温以宁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以前每次聚会都是我张罗。现在我在群里说话，也没人接。”
“你找过书意吗？”
“找过。”
“她说她不怪我不知道周景川的事，但她不想再听我劝她回头。”
“我跟她道歉了。”
“她接受了吗？”
“她说听见了，暂时不想见我。”
温以宁看着手里的协议。
“你们说的话，怎么都差不多？”
“因为道歉是你要做的，别人什么时候愿意见你，是别人的决定。”
她没有反驳。
我走到门口，听见她在身后说。
“时川，到了办手续那天，我有句话想当面跟你说。”
18 一句爆料之后
到了约定办手续的日子，我提前十分钟到了。
温以宁已经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文件袋，看到我，先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给我看。
“都带齐了。”
“好。”
我们按工作人员的指引办理。
等待的时候，她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号码牌。
以前一起办事，她总嫌排队无聊，让我替她盯着叫号，自己去附近逛。
这次她没有离开。
轮到我们进去，工作人员确认了双方意愿和协议内容。
温以宁回答得很慢，却没有反悔。
手续办完，我们从大厅出来。
她把证件放进包里，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我说过，今天有句话想跟你讲。”
“你说。”
“那天晚上，对不起。”
“不是因为你说要离婚，我才觉得自己错了。”
“是我后来想起，周景川说擦鞋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
“我知道你在等我说话。”
“我没有说。”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
“我当时怕朋友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好，所以我装作不记得。”
“可我明明记得，你把我送到医院，替我交了钱，还陪我等检查结果。”
“你第二天要上班，在医院坐了一夜。”
“我把这些都省掉，只讲了你擦鞋。”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随口说错，也不是单纯喝多了。”
“我想让自己有面子，拿你当了笑话。”
这一次，她没有替自己找理由。
我看着她。
“我听见了。”
“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想再用原不原谅，决定我们以后怎么相处。”
“我们已经分开了。”
温以宁眼圈发红。
“你还是不肯说原谅。”
“我不恨你。”
“但那天的事，我不会假装没发生过。”
她沉默了很久，点头。
“我明白。”
我们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再提过去。
温以宁先叫了车。
车到的时候，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我。
“花店的结算款，我会按协议转给你。”
“好。”
“商场的新店，我没有签。”
“为什么？”
“我算过了，现有的资金不够。等第一家店经营稳定，再考虑。”
“这样也好。”
她低声说。
“以前我遇到这种事，总觉得你会替我想办法。”
“现在我自己算了一遍，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找个人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我没有说什么。
车门关上，车缓缓驶离。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公司。
那天晚上，陈佳给我发消息。
她说林书意项目结束，约了几个人吃饭，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看了看名单。
都是那晚在场的人，没有周景川，也没有温以宁。
“书意知道你找我？”
“知道，是她让我问的。”
“好。”
这次吃饭没有选包间。
林书意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状态比上次好很多，桌上放着一份刚签完的项目文件。
我坐下，她把菜单递过来。
“今天我请。”
“上次已经让你结过账。”
“上次是我生日，这次是庆祝项目完成。”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桌布应该不用赔了。”
陈佳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书意也笑了。
笑完，她认真看着我。
“那天我扯桌布，吓到你们了。”
“没有人受伤就好。”
“餐具的钱，我已经赔过。以后再遇到事，我会先找律师。”
陈佳说。
“你这次找得也不晚。”
“幸好我先把流水拿到了。”
林书意端起水杯。
“时川，还是要谢谢你。”
“那笔钱是周景川借的，你说出来不容易。”
“我应该早点提醒你。”
“你已经说过了。”
她看着我。
“我后来也想明白了。他骗我，是他的责任。”
“我需要知道真相，但不想把所有人的选择都算在你头上。”
我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项目顺利。”
“你也是。”
菜上来后，大家聊了一会儿工作。
没有人再拿谁的伴侣开玩笑，也没有人追问林书意离婚后过得怎么样。
吃到一半，陈佳忽然想起什么。
“周景川把钱还了吗？”
“还了。”
“按时？”
“当天分了两笔，最后还清。”
“他那天在饭店说备胎好使唤，我听着都替你生气。”
陈佳顿了顿。
“当时我还笑了，后来回家越想越不对。”
“你在桌上怎么忍住没跟他吵起来的？”
我放下筷子。
“刚开始，我是给以宁面子。”
“后来他一直说，我就问了他欠我的五万。”
陈佳笑了。
“你那一句，直接把他问安静了。”
林书意看着桌面。
“要不是那五万，我可能还要被瞒很久。”
我说。
“酒桌上笑我的人，自己家先着火了。”
这句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书意抬起头。
“火是他自己点的。”
“我现在已经搬出来了。”
她拿起杯子，碰了碰我的杯沿。
“以后各过各的。”
我点头。
“各过各的。”
那顿饭结束后，我送她们到路口。
陈佳上车前，问我要不要把温以宁加回群里。
林书意说。
“她和我道过歉，我也回了她。”
“但我们现在不适合像以前一样相处。”
“群里的事，大家自己决定，不用替我做决定。”
陈佳点头，没有再问。
后来，那个闺蜜群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偶尔发消息，也只聊自己的工作。
温以宁没有再组织过所有人一起吃饭。
她和陈佳偶尔联系，和林书意则停在那次道歉之后。
几个月后，我收到最后一笔花店结算款。
温以宁附了一句话。
“账结清了，谢谢你以前帮过我。”
我核对金额，回复收到。
她没有再发消息。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房间不大，桌上放着刚买的台灯。
手机响了一声，是工作群发来的明天会议安排。
我看完后，把手机放下。
没有人让我连夜去买什么，也没有人等着我替一句难听的话圆场。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坐下来慢慢吃完。
窗外有车开过，楼下的店铺陆续关门。
我收好碗筷，关掉厨房的灯。
明天的工作，明天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