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陪老婆去聚会
宋清辞把一份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笑着对闺蜜说，今晚谁能让我签字，她就给谁转十万。
包厢里笑成一片。
我低头看了一眼，协议上签着我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可我根本没签过。
“你们不是一直说他离不开我吗，今天就让你们看看。”
宋清辞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砚舟，给大家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我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确实像我的笔迹，但最后一笔多了个习惯性的小钩。
那是宋清辞模仿我签名时才会有的毛病。
三年前，她替我签快递单，我就提醒过她。
我把协议放回桌上。
“谁写的？”
“我写着玩的。”
宋清辞的闺蜜林曼举起手。
“你别这么严肃，大家开个玩笑。”
“我的名字也是你写着玩的？”
林曼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宋清辞却把协议抽走，塞进包里。
“好了，别扫兴。”
“今天是以宁结婚纪念日，大家难得聚一次。”
我看向坐在主位的温以宁。
她正挽着丈夫周景川的胳膊，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清辞跟我们说了，你最听她的话。”
“我们就好奇，真拿离婚吓唬你，你会不会急。”
我没回答。
两个小时前，宋清辞给我打电话，让我陪她参加闺蜜聚会。
我刚结束一场跨城会议，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今天必须带家属。”
“以宁订了包厢，她老公也去，你别让我一个人坐着。”
我问她几点。
“六点。”
“记得穿我给你买的那件外套，别穿你那身旧西装。”
我看了一眼身上的西装。
那是公司上个月为我量身定制的，宋清辞嫌颜色老气，我就一直没在她面前穿过。
“我可能晚十分钟。”
“你就不能早点出来？”
“以宁老公每次聚会都准时，你别让我丢脸。”
她挂了电话。
我把会议资料交给助理，提前结束了后面的饭局。
到家换衣服时，宋清辞站在玄关催我。
“礼物拿了吗？”
“拿了。”
“不是那个袋子，是柜子上面的。”
我打开柜门，里面摆着她准备的香薰礼盒。
“以宁喜欢这个牌子，你见了她记得说是我们一起挑的。”
“好。”
她又看了一眼我的鞋。
“这双有点旧。”
我低头看去，鞋是上个月买的，只在鞋侧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赶时间，就这样吧。”
宋清辞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路上，她一直低头发消息。
到了酒店门口，她突然拉住我。
“今天她们可能会开几句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玩笑？”
“就以前那些事。”
她说得含糊，我也没追问。
进包厢后我才知道，她所谓的玩笑，是一份写好了我名字的离婚协议。
林曼见我不说话，伸手碰了碰宋清辞。
“你老公是不是生气了？”
宋清辞瞥我一眼。
“他不会。”
“砚舟脾气好，结婚五年，我跟他吵架，他从来没赢过。”
满桌人又笑了。
温以宁的丈夫周景川也跟着笑。
“沈总这叫顾家。”
我抬眼看他。
周景川在一家留学咨询公司做合伙人，过去几年，我们在一些商业场合碰过面。
他一直知道我做什么，却从不在宋清辞面前提。
宋清辞只当我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工资不错，但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她没问过公司的股权结构，我也没觉得夫妻之间需要拿股份说话。
此刻周景川叫我沈总，其他人只当是客套。
温以宁给我倒了杯茶。
“清辞以前脾气大，没想到你能治得住她。”
宋清辞立刻纠正。
“谁治谁还不一定呢。”
“上个月他出差，我一句话，他当天就改签回来了。”
林曼睁大眼。
“真的假的？”
“真的。”
“我说家里水管漏了，他着急得连客户都没顾上。”
她说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端起茶杯，没接话。
那天我确实改签回来了。
但不是因为水管漏了，是宋清辞在电话里说自己发烧，家里没人照顾。
我到家后才发现，她和朋友出去做美容，所谓的水管漏水，是她随口找的借口。
那次我没吵。
她说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为她回来。
我以为她知道我不高兴，没想到她把这件事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服务员进来上菜，暂时打断了话题。
宋清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温以宁碗里。
“今天你最大，多吃点。”
温以宁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转头招呼我。
“砚舟，你也别拘束，当自己家。”
我点头。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助理发来一条消息，问周景川公司的融资资料是否需要今晚审核。
我回了两个字。
“明天。”
刚放下手机，宋清辞举起酒杯。
“今天不聊工作，谁都不许提前走。”
林曼跟着起哄。
“那得先说好，待会儿玩真心话，不能耍赖。”
宋清辞看了看我，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砚舟的事，我比他自己都清楚。”
周景川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杯子忽然顿了一下。
我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我。
他放下杯子，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以前的事，今晚别提。”
我抬起头。
周景川冲我举杯，笑容有些僵。
而宋清辞已经把第二杯酒喝了下去。
02 酒过三巡她开始吹
宋清辞喝到第三杯时，开始讲她大学时有多受欢迎。
“当年追我的人，从宿舍楼排到了校门口。”
林曼笑着拍手。
“这个我作证，每天送花的都不重样。”
“还有送早餐的，排队给她占座的。”
“那时候我们就说，谁能娶到清辞，真是祖坟冒青烟。”
宋清辞听得高兴，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砚舟就是其中一个。”
我把她面前的酒杯挪开。
“你喝得差不多了。”
“这才几杯？”
她又把酒杯拿了回去。
“你别管我，今天高兴。”
温以宁凑过来。
“那你当时怎么选了砚舟？”
宋清辞靠在椅背上，故意拖长了语调。
“因为他能等。”
林曼接话。
“怎么个等法？”
“等我分手，等我回头，等我愿意嫁给他。”
包厢安静了两秒。
宋清辞转头看我，像是在征求我的配合。
我没有笑。
她却像没看见，继续说了下去。
“说起来，他就是备胎转正。”
林曼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沈总还有这段经历。”
温以宁也笑。
“清辞，你命真好。”
“备胎都这么听话。”
她身边的周景川没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看着宋清辞。
“你觉得我是备胎？”
她眨了眨眼。
“就是个说法。”
“大家都是朋友，你别这么较真。”
我跟她认识的确很早。
大学时，我追过她，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我便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她和前男友在一起的两年，我没有插足，也没再表白。
后来他们分手，她主动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试试。
我答应了。
我们交往一年才结婚。
领证那天，她握着我的手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
我记了五年。
现在她告诉所有人，我是等着转正的备胎。
林曼的丈夫见气氛不对，咳了一声。
“差不多得了，吃菜。”
宋清辞却摆摆手。
“没事，他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砚舟，你说是不是？”
我抽回胳膊。
“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宋清辞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你喜欢什么说法？”
“实话。”
“实话就是，你跟前男友分手后，是你主动找的我。”
林曼看看我，又看看宋清辞。
温以宁替她接了话。
“主动找你，也不影响你以前追过她吧？”
“当然不影响。”
“但追过一个人，不代表我该被她拿来给你们取乐。”
包厢里又安静了。
宋清辞放下酒杯，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就是说句话，你至于当着这么多人拆我的台？”
“刚才那份离婚协议，也是你说句话？”
“那是林曼写的。”
“你拿着它让我配合，还说谁让我签字就给十万。”
宋清辞皱眉。
“你明知道是假的。”
“我的名字是真的。”
林曼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我就是模仿着写了一下，没别的意思。”
“你以前见过我的签名？”
“清辞给我看过。”
我看向宋清辞。
她避开我的视线，夹了一筷子菜。
“以前你不是让我帮忙签过文件吗？”
“签收文件。”
我纠正她。
“不是签字确认，更不是把我的签名给别人练。”
宋清辞把筷子一放。
“好，我错了，行了吧？”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林曼，显然不是在跟我道歉。
温以宁赶紧举杯。
“好了好了，今天是我的日子，别吵架。”
“清辞就是喝了点酒，嘴快。”
她把话题扯到自己的结婚纪念日上，桌上的人跟着附和。
服务员送来一瓶红酒，说是酒店赠送。
温以宁高兴地让周景川开酒。
周景川起身时，手机掉在了椅子上。
屏幕亮着，弹出一条消息。
“宋清辞今天也在？你当年帮江远办出国的事，她老公知道吗？”
发消息的人叫陈立。
我认识他。
当年江远出国，陈立是负责对接的人。
周景川很快拿起手机，按灭屏幕。
他看见我正望着他，神色变了。
“沈总，借一步说话？”
宋清辞正在给温以宁倒酒，没注意我们。
我跟周景川出了包厢。
走廊里，他压低声音。
“陈立这个人嘴碎，喜欢胡说。”
“他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我今晚在哪儿。”
我盯着他。
“你不是让我别提以前的事？”
“我是怕清辞喝多了，说起江远，大家尴尬。”
“你跟江远很熟？”
“以前认识。”
“只是认识？”
周景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砚舟，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
“你和清辞结婚这么多年，没必要翻旧账。”
包厢门忽然打开。
宋清辞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酒杯。
“你们俩躲在这里说什么？”
周景川抢先开口。
“说我公司的融资。”
宋清辞看向我。
“你一个打工的，跟他谈什么融资？”
周景川脸色一白。
我还没说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助理发来一份资料。
“周景川公司申请的八千万投资，审核发现一笔关联交易，涉及江远。”
我点开附件。
交易日期是半年前。
而宋清辞告诉过我，她和江远分手后，再也没有联系。
03 闺蜜跟着起哄
我没在走廊上打开附件。
宋清辞探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没看到内容，便拉着我往回走。
“以宁还等着切蛋糕，你们谈工作也挑个时候。”
周景川跟在后面，神情比刚才更紧。
回到座位，我给助理发消息。
“把关联交易的原始资料整理好，不要惊动对方。”
助理很快回复。
“明白。”
蛋糕被推上来，温以宁挽着周景川拍照。
宋清辞站在他们身边，替两人调整姿势。
“景川，你靠近一点。”
“以宁，戒指露出来。”
拍完照，温以宁把照片发进闺蜜群，笑着展示给我们看。
“他上个月特意给我补的戒指。”
“我们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景川一直记着。”
林曼羡慕得直叹气。
“还是周总会疼人。”
温以宁看向宋清辞。
“你家砚舟送过你什么？”
宋清辞拿起蛋糕叉。
“送过一条项链。”
“生日那天送的，我刚戴出去就撞款了。”
我记得那条项链。
她当时在商场看了很久，说喜欢，又嫌太贵。
我悄悄买下来，生日时送给她。
那天她抱着我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
温以宁问。
“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退了。”
林曼惊讶。
“他真退了？”
“退了，第二天就去的。”
“我说不喜欢，他还能留着？”
宋清辞说完，笑着看我。
“砚舟最听劝。”
我放下蛋糕叉。
“你当时说项链戴着过敏。”
她愣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
“你说过敏，我才去退。”
“如果你只是撞款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
“那不都一样吗？”
宋清辞转向众人。
“你们看看，他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弄清楚。”
温以宁笑着摆手。
“这不是挺好吗？”
“男人就得找这种，听话，省心，吵架还知道让着老婆。”
林曼也跟着说。
“清辞你命好，备胎都这么听话。”
这句话在桌上绕了一圈。
有人笑，有人低头切蛋糕。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温以宁，你对备胎的理解是什么？”
她一愣。
“就是开个玩笑。”
“我问你，什么叫备胎？”
“当然是喜欢一个人，人家不答应，还一直等着。”
“那如果对方明确拒绝后，就没有再追过，算吗？”
温以宁看了眼宋清辞。
“这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就跟着说？”
她的脸沉下来。
“沈砚舟，你冲我发什么火？”
“今天是我结婚纪念日，大家说笑两句都不行？”
我看着她。
“你们拿我说笑，我连问一句都不行？”
周景川伸手拉了拉她。
“别说了。”
温以宁把他的手拨开。
“我说错什么了？”
“清辞自己都说了，他是备胎转正。”
宋清辞见她生气，赶紧开口。
“砚舟，你向以宁道个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道歉？”
“她今天过纪念日，你非得跟她争这个？”
“刚才你们说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来陪你参加聚会的？”
“你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就可以随便拿我取笑？”
宋清辞抿紧嘴唇。
林曼出来打圆场。
“算了，清辞，你老公这是心疼你。”
“他肯定觉得备胎不好听，怕别人误会你们感情不好。”
宋清辞顺着台阶往下走。
“我知道他心疼我。”
“他要是不心疼，能等我那么久？”
她又绕了回去。
我没再接话。
这时，助理把资料发了过来。
周景川的公司半年前向一家海外服务机构支付了一笔咨询费，金额一百二十万。
那家机构的负责人叫江远。
款项备注是项目合作，合同附件却只有一页报价单。
更重要的是，付款当天，宋清辞给周景川转过三十万。
备注是代付。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宋清辞做品牌策划，平时和周景川有业务往来，转账不一定有问题。
但她没告诉过我这笔钱，更没提过江远。
我拿起茶杯。
“清辞，半年前你给景川转过三十万？”
她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公司审核资料，看到了相关流水。”
她看了一眼周景川。
“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
“一个品牌出海项目。”
“合作方是谁？”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因为那笔钱最后进了江远的公司。”
桌上没人说话了。
温以宁最先反应过来。
“江远？”
“清辞，你前男友那个江远？”
宋清辞的酒意像是醒了几分。
“名字一样而已。”
周景川低头看手机，没有附和。
我把资料推到她面前。
“公司负责人，江远。”
“身份证件信息只显示了部分号码，但出生年月和他一样。”
“你确定只是名字一样？”
宋清辞没碰我的手机。
“我不知道。”
“钱是我转给景川的，后面的事你问他。”
温以宁立刻看向自己的丈夫。
周景川终于抬起头。
“确实是他。”
宋清辞脸色一变。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当时只问项目能不能做，我找谁合作，还要一个个告诉你？”
“我问过你海外那边的负责人是谁。”
“我说了是合作机构。”
两人一来一回，谁也不肯让。
温以宁听得发懵。
“你们先别吵。”
“景川，你不是说江远出国以后，你就跟他没联系了吗？”
周景川没有回答。
我收回手机。
宋清辞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故意查我的账？”
“这是你们提交的融资资料。”
“我原本只想知道，那三十万是什么钱。”
她的手慢慢松开。
周景川的手机再次亮起。
陈立发来第二条消息。
“江远已经回国了，他说今天晚上就找宋清辞。”
04 沈砚舟没翻脸
周景川把手机扣得很快。
但我已经看见了。
江远回国，宋清辞知不知道？
我正要问，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道清蒸鱼。
“打扰了，最后一道菜。”
没人回应。
她把鱼放下，察觉气氛不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宋清辞拿起酒杯，一口喝了大半。
“项目的事等我查清楚再说。”
“今天是以宁的纪念日，别把饭吃得这么难看。”
我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喝多了，少说两句。”
她盯着碗里的鱼。
“你别打岔。”
“我跟以宁解释清楚。”
温以宁没有动筷子。
“你解释。”
宋清辞挺直背。
“那三十万是项目预算，客户要做海外推广，我请景川找渠道。”
“我不知道合作方是江远。”
温以宁问周景川。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业务已经签了，临时换人会耽误时间。”
“那你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周景川沉默片刻。
“你不喜欢我跟江远来往。”
温以宁笑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不喜欢？”
“当年他把清辞一个人扔在国内，出国以后连电话都不接。”
“清辞难过了多久，你不清楚？”
宋清辞的脸有些发白。
“以宁，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
“你为了他哭了整整一个月，还跑去机场找人。”
“后来是谁陪着你？”
她抬手指了指我。
“是砚舟。”
“景川明知道这些，还偷偷跟江远合作。”
周景川急了。
“那是工作。”
“工作就能瞒着我？”
“我没想瞒你，是你从来不问公司的事。”
温以宁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周景川，你再说一遍。”
周景川闭了嘴。
宋清辞伸手握住温以宁。
“你别怪他，项目是我找他的。”
“钱已经付了，事情也做完了，没必要为这个吵架。”
我看着她。
“项目做完了？”
“做完了。”
“成果呢？”
“客户收了。”
“客户是哪家？”
宋清辞皱眉。
“你今天非要审问我？”
“你说是工作，我问项目成果，有问题？”
“我公司的客户资料，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我是你丈夫。”
“你刚才不也说了，不能把你的签名给别人看？”
宋清辞把筷子一放。
“那我的客户资料，凭什么要给你看？”
我点了点头。
“可以不给我看。”
“但周景川申请的融资，会核查这笔交易。”
周景川猛地抬头。
“什么融资？”
林曼的丈夫忍不住插话。
“你不是说沈总公司那边，已经答应投了吗？”
周景川的表情僵住。
“只是初步接触。”
我看着他。
“你递交的材料，是我负责审核。”
宋清辞愣了。
“你负责？”
“嗯。”
“你不是做项目经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项目经理？”
“你平时去公司，不就是管项目？”
“投资项目，我确实管。”
周景川脸色越来越难看。
温以宁看了看我，又看向他。
“景川，你跟我说，砚舟在你投资人的公司上班。”
“你还说有砚舟帮忙，这笔钱十拿九稳。”
我问周景川。
“我答应过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周景川额头上冒了汗。
“以宁问起来，我怕她担心，就说得乐观了一点。”
“她还以为你只需要帮忙递个资料。”
我没说话。
周景川上个月约我吃饭，提过融资的事。
我告诉他，项目可以按流程递交，但该查的都会查。
他当时答应得很好，还说清者自清。
温以宁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不是说公司账目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
“没怕你出这么多汗？”
周景川拿起纸巾擦脸。
“包厢太热。”
宋清辞突然笑了一声。
“原来你今天这么较真，是因为工作。”
她转向温以宁。
“你放心，他就是按流程问问。”
“景川的项目，他肯定会帮忙。”
我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
“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也要看材料。”
宋清辞的笑容消失了。
“你非得让我下不来台？”
“你刚才说我是备胎的时候，给过我台阶吗？”
“我不是已经说过，是开玩笑？”
“我也说过，我不喜欢。”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把酒瓶挪到一边。
“别喝了。”
“你管我？”
宋清辞伸手去拿酒瓶，我没拦。
她给自己倒满，仰头喝下去。
温以宁想劝，被她推开。
“你们都觉得我说错了？”
“当年我跟江远在一起的时候，他沈砚舟天天围着我转。”
“我说不舒服，他给我买药。”
“我说饿，他半夜给我送吃的。”
“这些事我说错了吗？”
我看着她。
“买药那次，是你发高烧，宿舍没人。”
“送吃的那次，是你们几个赶作业，我给整个宿舍都带了。”
“后来你说江远介意，我就没再做过。”
宋清辞冷笑。
“你不就是想让我选你？”
“我当时已经说过，我不会介入你们。”
“你嘴上说不会，心里怎么想，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放下筷子。
“那你当年为什么找我？”
她没有回答。
包厢里只剩空调的声音。
宋清辞盯着我，眼睛有些发红。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要不是江远出国，哪轮得到你？”
05 她越说越来劲
宋清辞那句话说完，连林曼都没再笑。
我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她握着酒杯，像是被我的语气激到了。
“再说一遍怎么了？”
“要不是江远出国，我根本不会跟他分手。”
“要不是跟他分手，我怎么会嫁给你？”
温以宁急忙拉她。
“清辞，你喝多了。”
宋清辞甩开她的手。
“我没喝多。”
“他今天一直盯着那笔钱问，不就是怀疑我跟江远还有什么？”
“我现在告诉他，当年是江远不要我，不是我不要江远。”
我把筷子摆整齐。
“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宋清辞冷着脸。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已经放下他，是因为喜欢我才结婚。”
“你还说，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以后都不会拿我和他比较。”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当时是那么想的。”
“现在呢？”
她没回答。
林曼赶紧倒茶。
“清辞，你先喝点水。”
宋清辞没有接。
“沈砚舟，你非要当着大家的面逼我？”
“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是不是还这么想？”
她盯着我。
“我现在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你不会让我难堪。”
“以前你也没当着一桌人说我是备胎。”
“那又怎么样？”
她突然提高声音。
“你敢说你没等过我？”
“你敢说我找你的时候，你心里不高兴？”
“你高兴，就说明我没说错。”
我听明白了。
在她看来，我喜欢过她，答应过她，就应该接受她的一切说法。
包括那份伪造签名的离婚协议，也包括她随口说出的轻贱。
我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周景川的项目暂停推进，所有资料重新核验。”
助理回复。
“收到。”
宋清辞看见我打字，脸色一变。
“你给谁发消息？”
“助理。”
“你想干什么？”
“暂停融资审核。”
周景川立刻站起来。
“沈总，那笔交易我可以解释。”
“我刚才问过。”
“这次我把合同和付款凭证都给你。”
“交给审核团队。”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公司给你机会，不代表我必须替你担保。”
周景川还想说话，温以宁拽住了他。
“你先坐下。”
“这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正常合作。”
“那就把东西拿出来。”
周景川咬了咬牙。
“合同在公司。”
“你刚才不是说江远是合作机构的负责人？”
“合同上应该有他的名字。”
“有。”
“清辞说她不知道，你说她也不知道。”
“那是谁签的合同？”
周景川看向宋清辞。
宋清辞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问。
“合同是你签的？”
她攥紧手里的餐巾。
“我签的是中文版。”
“海外合作方的名字是英文，我没注意。”
“江远公司的英文名，你以前见过。”
宋清辞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去年你把一份资料放在家里，我帮你收拾过。”
“上面有他的公司名称，还有你写的中文备注。”
她的脸一点点白了。
温以宁看着她。
“清辞，你认识那家公司？”
宋清辞嘴唇动了动。
“我当时没想起来。”
“去年没想起来，签合同的时候也没想起来？”
“以宁，你相信我。”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
周景川却开了口。
“她知道。”
宋清辞猛地看向他。
“周景川！”
“你不能把事情都推给我。”
“当初是你说，江远在海外有渠道，让我帮忙联系。”
温以宁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刚才还说她不知道。”
周景川低声说。
“我怕你多想。”
“我多想什么？”
“你怕我知道你们一起联系江远？”
“还是怕我知道，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周景川没回答。
宋清辞抓起包。
“我不吃了。”
她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看见号码，脚步停住。
温以宁离她最近，看清了来电归属地。
“江远？”
宋清辞按掉电话。
“不是。”
电话再次响起。
她还想挂断，我开口了。
“既然不是，接吧。”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刚说不知道合作方是他。”
“现在他回国第一天就给你打电话，你总该解释一下。”
宋清辞握着手机，迟迟没动。
温以宁走过去。
“你不接，我替你接。”
宋清辞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弹出来。
“清辞，我到酒店楼下了。六年前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温以宁看清消息，伸手夺过手机。
宋清辞立刻去抢。
“还给我。”
温以宁躲开她，点开聊天界面。
里面没有任何旧消息。
记录被清空过。
“你们联系多久了？”
“工作上的联系。”
“工作上的联系，为什么要删？”
“手机空间不够。”
林曼小声说。
“删聊天记录能腾多少空间？”
宋清辞狠狠瞪了她一眼。
温以宁把手机塞回宋清辞手里。
“你下去见他。”
宋清辞愣住。
“什么？”
“你不是说工作上的事吗？”
“那就让他上来，当着大家的面说。”
周景川突然站起来。
“别让他上来。”
温以宁转头。
“为什么？”
“他刚回国，很多事还没弄清楚。”
“什么事没弄清楚？”
周景川看了我一眼。
“沈总，借一步说话。”
我坐着没动。
“就在这里说。”
“这件事牵扯的人多。”
“那就一个个说。”
周景川的嘴唇发干。
“当年江远出国，不是清辞想的那样。”
宋清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景川没有回答。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意思是，他出国的路子，是周景川介绍的。”
宋清辞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06 他慢悠悠开口
手机落地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宋清辞弯腰捡起来，盯着周景川。
“砚舟说的是真的？”
周景川没有马上回答。
温以宁也看着他。
“你不是说，江远是自己申请出去的吗？”
“你还说他早就想走，清辞拦不住。”
周景川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他的手有点抖，水洒在了桌布上。
“我是给他介绍过一个机构。”
宋清辞的声音发紧。
“你什么时候介绍的？”
“你们分手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们当时闹得厉害，他说想出去散散心。”
“散心需要申请学校，办签证，准备半年？”
宋清辞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过你，他是不是要出国。”
“你跟我说不知道。”
周景川垂下眼。
“他不让我说。”
温以宁冷笑。
“你倒是替他守得住秘密。”
“那时候我和清辞天天找他，你就看着我们找？”
“我劝过他跟清辞说清楚。”
“他不肯，你就帮他瞒着？”
周景川被问得烦了。
“他们两个谈恋爱，我一个外人能怎么办？”
我看着他。
“你可不算外人。”
他猛地抬头。
我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摄于六年前，大学校友聚会。
周景川站在宋清辞身边，手里捧着一束花。
那时温以宁不在场。
照片是陈立拍的，后来发在校友群里。
宋清辞看见照片，脸色变了。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不是我留的。”
“校友群的相册还在，刚才我让人帮忙找的。”
温以宁凑过来。
“这束花是谁送的？”
周景川说。
“聚会布置用的。”
我往后翻了一张。
第二张照片里，周景川把花递给宋清辞，旁边的人正笑着鼓掌。
温以宁的手慢慢收紧。
“聚会布置，需要你单独送给她？”
“那天是她生日。”
“我记得她生日，你跟我说你出差了。”
“聚会临时约的，我去了一会儿。”
宋清辞终于开口。
“以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他当时喝多了，非要送花，我没收。”
温以宁看向丈夫。
“你为什么送她花？”
“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送花，为什么骗我说你在出差？”
周景川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怕你误会。”
“你现在说清楚，我就不会误会。”
周景川没出声。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周景川当年追过清辞。”
“没追上，后来才给江远介绍出国的路子。”
“以宁，这事你不知道吧？”
温以宁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问。
“周景川，你追过宋清辞？”
周景川张了张嘴。
“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问你，有没有。”
“有。”
“什么时候？”
“认识你之前。”
温以宁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
“我们认识以后呢？”
“没有。”
我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是他们认识后的第三个月。
温以宁显然也想到了。
“那天是清辞生日。”
“也是你第一次约我吃饭的前一天。”
“你跟我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的朋友。”
周景川急忙解释。
“那时候我已经放下了。”
“放下了还给她送花？”
“我说了，那是生日礼物。”
宋清辞在一旁开口。
“以宁，他确实追过我，但我没答应。”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温以宁转向她。
“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以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们刚开始谈，我怕你心里有疙瘩。”
“后来呢？”
“后来你们感情稳定，我觉得没必要再提。”
“你觉得没必要？”
温以宁笑了，笑得眼睛发红。
“结婚前，我问过你，景川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拉着我的手说，他这个人最坦诚，让我放心嫁。”
宋清辞伸手去拉她。
“以宁，我是为你好。”
温以宁猛地抽回手。
“你们俩合起伙来瞒我，现在说是为我好？”
周景川试图拦她。
“你先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抓住桌布，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
盘子和酒杯滑落，砸在地上。
服务员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温以宁站在一地狼藉前，声音发颤。
“损坏的东西我赔。”
“但今天的事，谁也别想替他糊弄过去。”
周景川追过去。
“以宁，我们回家说。”
“就在这里说。”
“你介绍江远出国，是不是因为他跟清辞在一起？”
周景川没有回答。
宋清辞也看着他。
“江远当年说，他家里出了事，必须出国。”
“他还说，走之前没告诉我，是不想拖累我。”
“这些话是不是你教他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帮他？”
“我只是介绍机构。”
“你刚才说他想出去散心。”
“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景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开口。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六年前，江远突然出国，宋清辞四处找人。
她找到我时，连着两天没睡，声音都哑了。
我陪她去机场，查过航班，也找过共同认识的朋友。
周景川当时就在场。
他亲口告诉宋清辞，江远家里出了变故，让她别再追问。
宋清辞信了。
我也信了。
直到两个月前，江远的名字出现在周景川公司的合作资料里。
我让助理核查时，发现当年的出国服务合同上，经办人写着周景川。
我原本打算等资料核实完，再问宋清辞。
没想到今晚，他们自己把旧事翻了出来。
周景川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你刚才让我别提。”
我站起身。
“你越不想让我提，我越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周景川的手机响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江远。
温以宁抢先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又打开免提。
周景川伸手去夺，被她躲开。
江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景川，我在楼下。”
“清辞的电话打不通，你让她下来。”
温以宁冷声问。
“你找她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以宁？”
“是我。”
“当年的事，你问景川吧。”
“我现在只想见清辞。”
宋清辞走到手机旁。
“你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江远明显怔了一下。
“你们都在？”
“都在。”
“周景川说你家里出了事，你才出国。”
“是真的还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
宋清辞刚松一口气，江远又说。
“但他没告诉你，我家出的事，跟他有关。”
周景川一把抓住手机。
“江远，你闭嘴！”
温以宁死死按住他的手。
“让他说。”
江远的声音有些发沉。
“六年前，我爸公司的那笔钱，是周景川帮忙转出去的。”
“他答应帮我把钱追回来，条件是我出国，三年内不能回来找清辞。”
宋清辞踉跄了一步。
“你答应了？”
“我爸当时急着用钱，我没得选。”
周景川脸色铁青。
“你少在这里装无辜。”
“那笔钱是你爸自己签字转的，我只是经手。”
“你出国，也是你自己答应的。”
江远冷笑。
“那你敢不敢告诉他们，钱最后去了哪里？”
周景川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
“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开门声。
紧接着，包厢外响起脚步声。
有人推开门。
江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钱进了一家投资公司。”
“沈砚舟，那家公司现在是你的。”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而且，当年在转账授权书上签字的人，也是你。”
07 这张纸我认
江远把文件袋往前一推。
“沈砚舟，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宋清辞离他最近，伸手抽出了里面的纸。
最后一页，我的签名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我，眼里的迟疑很快变成了愤怒。
“所以你一直知道？”
“当年他家出事，他突然出国，你全都知道？”
我伸手。
“文件给我。”
她却把纸攥紧了。
“你先回答我。”
“我连文件都没看完，回答你什么？”
江远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
“清辞，算了。”
“过去这么多年，追究也没意义。”
我看向他。
“没意义，你带文件来干什么？”
他被问得一顿。
“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骗她。”
我没接这句话，转头叫住门口的服务员。
“麻烦给我们换一张干净的小桌，地上的碎片也清一下。”
服务员如释重负，立刻叫了人。
所有人往旁边让。
我趁宋清辞松手，把那几张纸拿过来，逐页翻完。
第一页是转账申请。
第二页是资金往来说明。
第三页只有签字栏，页眉被裁掉了一截。
我的名字就在最下面。
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江远皱眉。
“你笑什么？”
“这张纸我认。”
宋清辞的脸瞬间白了。
“真是你签的？”
“是。”
“但我签的不是让你爸把钱转进来的授权，是他委托我代交材料的签收确认。”
江远的表情变了。
我把纸翻过来，指向右下角。
“这里有骑缝章的一半，原文件至少四页。”
“你带来的第三页，跟前面两页不是同一份文件。”
林曼的丈夫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真是，页码字体都不一样。”
江远伸手想拿。
我按住纸。
“先别急。”
“六年前，我在这家公司做项目专员。”
“你父亲来办理退出结算，负责的人不在，我替他收了材料。”
“你拿我签收材料的名字，说我授权转走了你家的钱？”
宋清辞看向江远。
“是这样吗？”
江远嘴唇动了动。
“文件是我爸给我的。”
“我又不是学财务的，怎么知道每一页是什么意思？”
我拨通助理的电话。
“联系档案负责人，调六年前江成业那笔退出结算。”
“查我的经办记录，还有完整签收单。”
助理没有多问。
“好，我马上联系值班人员。”
江远忽然开口。
“你现在管着那家公司，想查什么材料都方便。”
我抬头看他。
“所以你觉得，只要不利于你，就是我改的？”
“我没这么说。”
“那就等。”
周景川坐在旁边，始终没出声。
温以宁盯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他拿起水杯，又放下。
“我不知道他拿了哪些文件。”
“你经手的钱，你不知道？”
“当年事情很多，我不可能什么都记得。”
温以宁不再问了，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周景川立刻坐直。
“你录什么？”
“录你们每个人说的话。”
“省得明天酒醒了，又说我听错。”
宋清辞脸色难看，拉了拉她的袖子。
温以宁把袖子抽走。
“你别碰我。”
包厢里最后一点热闹也没了。
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人，如今连筷子都不敢拿。
我把那三页纸放在桌上，打开手机查公司沿革。
这家投资公司，是我三年前参与收购后重组的。
六年前，我确实在里面工作过。
江远把现在的股权和当年的业务混在一起，听着吓人，拆开却没有一句站得住。
我把工商信息递过去。
“收购时间，三年前。”
“你刚才说钱进了我的公司，故意省了哪三个字？”
江远没有看屏幕。
“公司现在是你的，这句话没错。”
“那酒店现在归新老板，六年前你住店丢了东西，也找新老板赔？”
林曼的丈夫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
宋清辞咬住嘴唇。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我想说，你让我先回答是不是我的名字。”
她不说话了。
助理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沈总，电子档案找到了。”
“您签收的确实是退出结算材料，完整文件已经发给您。”
我点开附件，把手机横放在桌上。
完整的第四页显示出来。
页眉、骑缝章、签字位置，全都对得上。
江远拿来的那张纸，被人从这份材料里单独抽了出来。
宋清辞的手慢慢垂下。
我继续往后翻。
助理还在电话里。
“另外，结算款当年已经全额退回。”
“收款确认书上有江成业本人签名，也有银行回单。”
“时间在江远先生出国前三天。”
我抬起眼。
江远的脸色已经变了。
宋清辞猛地转头。
“出国前三天？”
温以宁看向周景川。
“钱都回来了，你们刚才说的没得选，是什么意思？”
周景川闭紧嘴。
我把银行回单放大。
到账日期清楚得刺眼。
“江远，你说为了给父亲拿回钱，才答应出国。”
“可钱到手以后，你还有三天时间打一个电话。”
江远攥紧文件袋。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这三天，你的手机也被周景川拿走了吗？”
08 他不是被迫走的
宋清辞走到江远面前。
“你看着我。”
江远避开她的目光。
“清辞，当时的情况很复杂。”
“我问你，钱是不是在你走之前就退回来了？”
“是，但那时候我已经办好了手续。”
“手续办好了，就不能告诉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到处找你，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一条都不回。”
“你说怕拖累我，我信了六年。”
江远伸手想拉她。
她退了一步。
我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
六年前，她也是这样问我，江远为什么不要她了。
我告诉她，也许他有难处，等情绪平静后再谈。
那时我替江远想过很多理由。
没想到六年后，他自己拿出来的理由，连一张回单都经不起。
江远看了我一眼。
“沈砚舟，你现在当然说得轻巧。”
“你知道我当时承受了多少压力？”
“我没评价你的压力。”
“我只问，你为什么不能回她一句话。”
“我需要时间考虑未来。”
“那你考虑的时候，她算什么？”
他不回答。
温以宁忽然把手机递过来。
“陈立回我了。”
她刚才给陈立发消息，问当年的出国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陈立发来一段语音。
温以宁按下播放。
“江远那个项目，是他自己选的。”
“景川介绍了三个方案，他选了费用最高、实习机会最多的那个。”
“我还提醒过他，跟女朋友商量一下，他说个人规划不用商量。”
宋清辞伸手扶住椅背。
江远立刻开口。
“陈立当时根本不清楚我们之间的事。”
“那就找清楚的人。”
我看向他。
“给你父亲打电话。”
江远沉下脸。
“没必要把老人牵扯进来。”
“刚才你说为了父亲，不得不走的时候，怎么不嫌牵扯他？”
他猛地看向我。
我把银行回单推过去。
“你可以不打。”
“那这张回单，就是我们今晚能确认的事实。”
“至于你说我逼你出国，拿出证据。”
“我没有说是你逼的。”
“你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拿我的签名问我装到什么时候。”
江远的下颌绷紧。
周景川在这时开口。
“当年的结算流程，沈砚舟确实没参与决策。”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硬着头皮继续。
“那笔款项是正常退出。”
“江叔叔着急用钱，我帮忙催了催。”
温以宁问。
“那你让他三年别回来找清辞，也是正常流程？”
周景川的脸涨红了。
“我承认，我说过那样的话。”
“但他自己也不想继续谈了。”
宋清辞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周景川看向江远。
“你别光让我一个人难堪。”
“当年是不是你说，出去以后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不想被国内的感情绑住？”
江远打断他。
“我说的是异地很难维持。”
“所以你让我别告诉她你走了。”
“你说等时间长了，她自然就放下了。”
宋清辞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林曼小声叫她。
她没有应。
我终于看向周景川。
“你想追她，所以顺水推舟。”
“他想走，所以把你当了挡箭牌。”
“现在两个人都说自己有苦衷。”
周景川低下头。
江远却冷着脸。
“感情上的事，不是谁说两句就能讲清楚。”
“你既然知道讲不清，为什么进门就要把我讲成坏人？”
他答不出来。
手机再次响起。
是陈立打给温以宁的视频电话。
她直接接了。
陈立看到满屋的人，明显怔住。
“怎么了这是？”
温以宁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立沉默几秒，翻出一份旧邮件。
他把屏幕对准镜头。
邮件收件人是江远，内容是入学安排和后续实习说明。
下面有江远当年的回复。
他明确要求机构不要向宋清辞透露行程。
理由写得很清楚。
私人感情尚未处理，避免影响出发。
宋清辞一眼看完，忽然笑了。
“原来我影响的是你出发。”
江远上前一步。
“清辞，我现在回来，就是想把以前的事解释清楚。”
“你刚才解释了吗？”
“我不想一见面就说那些。”
“所以先说你是被迫的，再让我恨错人？”
她指向我，手指在抖。
江远看了看我，语气放软。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理解。”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把那三张纸重新装进去。
“你想让她怎么理解，今晚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次想拿文件压人，记得把整份带齐。”
我把袋子推回去。
江远没接。
温以宁挂断视频，转头问周景川。
“你现在还有什么没说的？”
“没有了。”
“追过清辞，瞒着我给她送花，帮她前男友出国，又暗中跟他合作。”
“这些都不算？”
周景川声音发哑。
“我怕你生气。”
温以宁看着他，突然伸手摘下了戒指。
周景川站起来。
“以宁。”
她没理他，把戒指放进首饰盒。
宋清辞却在这时走到我面前。
“砚舟，我刚才误会你了。”
我看着她。
“哪一句？”
她愣住。
“什么？”
“是说我明知内情却骗你，还是说，要不是江远出国，根本轮不到我？”
她的嘴唇瞬间失了颜色。
我把椅子拉开。
“前一句，文件能解释。”
“后一句，你打算拿什么解释？”
09 原来都叫玩笑
宋清辞站在我面前，半天没说出话。
江远还没走。
周景川还在劝温以宁。
林曼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自己丈夫，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家都少说两句吧。”
“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看向她。
“刚才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你怎么不劝？”
林曼的脸一下红了。
“那个跟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就是玩笑。”
我把视线移向宋清辞。
“她说我是备胎，也是玩笑。”
“她说要不是江远出国轮不到我，也是玩笑。”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开玩笑的？”
没人回答。
温以宁忽然开口。
“我那句话，我认。”
她看着我，声音很硬。
“备胎都这么听话，是我说的。”
“我道歉。”
我点了一下头。
“我听到了。”
她没再往下说。
周景川却像抓住了机会。
“对，今天大家都有不合适的地方。”
“说开就好了。”
温以宁转过头。
“我向他道歉，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把自己的事混进来。”
周景川顿时噤声。
江远站在门边，低头发消息。
宋清辞看见了，伸手拦住他。
“别走。”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清辞。”
“半年前那个项目，也说清楚。”
江远的神情又淡了。
“项目有什么问题？”
“我给景川三十万，他给你一百二十万。”
“剩下的钱是什么？”
周景川抢着回答。
“另外三个客户的预算。”
我打开助理发来的核验清单。
“那就把四份项目资料分开。”
“每个客户的合同、付款和交付成果对应起来。”
“不要再拿一页报价单当全部材料。”
江远看了看周景川。
“我只负责海外执行，资料在邮件里。”
“那就现在转给他。”
温以宁盯着丈夫。
“你刚才不是说合同在公司？”
周景川拿出电脑。
原来电脑一直在包里。
林曼的丈夫看了一眼，没忍住出声。
“你刚才说找不到东西，现在倒找得快。”
周景川假装没听见。
十分钟后，四个项目的合同和验收邮件被调了出来。
金额能对上，客户也真实存在。
我没有因为私人争执，把一笔正常业务硬说成别的。
我给助理回了消息，让团队继续核验，按流程给出结论。
宋清辞松了口气。
“你看，我说过是工作。”
“我没说项目一定有问题。”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问？”
“因为你说不知道江远是合作方。”
她的表情又僵住了。
我把其中一封邮件转向她。
收件人里有她。
邮件开头，江远的中文名字清清楚楚。
她还回复过一句，收到，辛苦了。
“这不是英文名字认不出来的问题。”
“是你知道，但你不肯承认。”
宋清辞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怕你多想。”
我看了一眼周景川。
他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温以宁忽然笑出声。
笑完以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真巧。”
“你们两个连借口都一样。”
宋清辞走过去。
“以宁，你别这样。”
“那我应该怎样？”
“像刚才那样，帮你劝他别较真？”
宋清辞停在原地。
温以宁抹了把脸。
“我以前总觉得，丈夫让着妻子是应该的。”
“今天才知道，一桌人笑着说你好拿捏，是什么感觉。”
周景川伸手想给她递纸。
她没有接，自己从包里抽了一张。
江远忽然看向我。
“项目既然没问题，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没人拦你。”
“那这些文件。”
“我留电子件，涉及我的签收单，我会向公司说明。”
他把袋子收进包里。
宋清辞没有再叫住他。
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清辞，你也别把今晚的事都怪在我身上。”
“是你说沈砚舟不会介意，我才答应过来。”
我的视线落在宋清辞脸上。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我没有让你当众说那些。”
江远看着她。
“你让我来解释当年的事，还说你丈夫大度，不会吃醋。”
“现在我成了唯一多余的人？”
周景川立刻走过去。
“江远，你先出去。”
江远没有动。
我开口。
“等一下。”
宋清辞猛地看向我。
我盯着她。
“所以今天不是江远突然回国，恰好找到酒店。”
“你们早就约好了？”
她的手伸向包，又慢慢缩回去。
林曼在旁边吸了一口气。
我看着这一桌人，忽然明白了另一个问题。
“今天必须带家属，到底是谁定的？”
10 不是临时起意
温以宁先看向宋清辞。
“我没有要求必须带家属。”
“我订包厢的时候，只说有空就一起。”
宋清辞站得很直。
“我想让砚舟认识一下大家，有什么问题？”
我看向林曼。
“离婚协议呢？”
她低下头。
“真是我写着玩的。”
“我问的是，谁提议带来聚会？”
林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丈夫突然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到这时候还瞒什么？”
“你下午说要去打印店，我问你印什么，你说清辞要个道具。”
宋清辞猛地转头。
“那就是个道具。”
林曼赶紧接话。
“对，真是道具。”
“我们没想让事情闹成这样。”
我伸出手。
“拿出来。”
宋清辞没动。
“砚舟，你能不能别在这里。”
“协议是你在这里拿出来的。”
“现在不方便了？”
她攥着包带，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几页纸取出来。
刚才她拿它逗我，动作干脆得像递菜单。
现在却连纸角都不敢碰。
我翻开第一页。
房子、存款、家具，写得粗糙。
但婚姻登记日期、双方证件信息，都是真的。
还有一句，双方无共同债务。
我把纸放平。
“道具需要写证件号码？”
林曼急忙解释。
“网上模板里本来就有这一栏。”
“模板知道我的号码？”
她不说话了。
宋清辞闭了闭眼。
“是我填的。”
我看着她。
“为什么？”
“怕太假。”
温以宁忍不住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哄我。”
宋清辞说完，抬头看我。
“她们总说夫妻过几年就没感情了。”
“我说你不会。”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
我拿起协议最后一页。
“所以让别人模仿我的签名，再让我解释为什么不离婚？”
“我没让你真签。”
“你给我留的选择是什么？”
“笑着陪你演，证明我听话。”
“生气，证明我不够爱你。”
宋清辞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答不出来。
林曼忽然说。
“其实后面还有个环节。”
宋清辞立刻看向她。
“林曼。”
林曼被她看得一缩，手指却攥紧了手机。
她丈夫站到她身边。
“说完。”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
林曼终于开口。
“原本是让清辞提几个要求。”
“你答应了，大家就不继续闹了。”
我看着她。
“什么要求？”
“以后不管她见什么朋友，都不要管得太严。”
“还有。”
她看了一眼周景川。
周景川脸色难看。
我替她说了下去。
“还有帮周景川拿到投资？”
林曼低下头。
宋清辞却立刻解释。
“不是让你违规。”
“你既然在那家公司工作，帮忙引荐一下，难道都不可以？”
“他已经自己递交材料了。”
“那你帮忙说句话。”
“你们把我叫来，拿离婚协议逗我，再让我给投资项目说句话？”
“我们是想热热闹闹地把事情说开。”
我低头看着那份纸。
上面的墨迹很新。
为了让她高兴，我提前结束会议，换了衣服，带了礼物。
她在路上低头发消息时，我还问过她是不是工作没做完。
她说，姐妹之间聊聊天。
原来聊的是怎么让我配合。
温以宁忽然转向周景川。
“你知道这个安排？”
“知道一点。”
“多少？”
“清辞说她会帮忙。”
“用她丈夫帮你？”
周景川声音低了。
“我不知道她会拿离婚开玩笑。”
宋清辞猛地抬头。
“你现在又不知道了？”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聊天记录，直接递到温以宁面前。
上面是周景川的回复。
他让她别把融资说得太正式。
先让气氛热起来，沈砚舟高兴了，再顺势提。
温以宁看完，胸口起伏。
“所以我结婚纪念日，你们拿来干这个？”
“以宁，你听我说。”
“我听了一晚上了。”
她把手机还给宋清辞。
“你们一个拿丈夫当面子，一个拿妻子当借口。”
“真合适。”
周景川急忙去拉她。
“别说气话。”
她甩开他的手。
桌上还剩半个纪念日蛋糕，名字被落下来的果汁洇花了。
我把协议折好。
宋清辞立刻伸手。
“你拿它干什么？”
“留着。”
“这东西是假的。”
“签名是假的。”
我看着她。
“想让我低头，是真的。”
她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
江远站在门口，忽然低声开口。
“沈砚舟，你以为只有今晚吗？”
宋清辞猛地转过身。
“江远，你出去。”
他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不甘。
“你刚才不是说，我不该瞒当年的事？”
“那你也把自己的话说清楚。”
他举起手机。
“半年前你告诉我，嫁给沈砚舟，至少这辈子不用担心被甩。”
11 你们刚才都在说事实
宋清辞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江远把手机转过来。
聊天记录里，日期是半年前。
我没去接。
“你愿意展示，就把上下文一起展示。”
江远手指一顿，往上翻了几条。
前面是项目报价。
中间，他问宋清辞，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宋清辞回复，挺好的。
再往下，就是他说的那句话。
嫁给沈砚舟，至少不用担心被甩。
后面还有一句。
他从大学就喜欢我，脾气又好，我说什么他都会让着。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原来今晚不是酒后失言。
这些话，她早就说过。
只不过过去听的人不是我。
宋清辞走过来。
“那不是你想的意思。”
“是哪种意思？”
“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当然要说好。”
“说我不会甩你，就是你过得好？”
“我是说你对我好。”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她眼泪往下掉。
“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我没有再问。
江远还想往下翻，我抬手挡住了屏幕。
“够了。”
他愣住。
“后面还有。”
“你想证明什么，我已经知道了。”
“但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替我继续审。”
江远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今晚走进来，想拿一份拼起来的文件让我背上旧账。
旧账没扣成，又开始拿聊天记录找回场面。
我不打算帮他完成这个目的。
“你们的项目，交给各自的公司处理。”
“你编排我的部分，我会保留材料。”
“现在，你可以走了。”
江远看向宋清辞。
她没有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收起来，推门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宋清辞突然抓住我的袖子。
“砚舟，我们回家。”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抓得很紧。
“等一下。”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助理发来的完整文件转给了周景川。
“六年前那份签收单，请你转给江远。”
“他以后再拿半页纸说话，我会直接交给律师处理。”
周景川点头。
“好。”
“融资的事，到此恢复正常流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看着他，把话说完。
“该核验就核验。”
“我会回避个人表决，不替你争取，也不会因为今晚的事让团队故意为难你。”
他脸上的喜色慢慢消失。
“我明白。”
“你不明白。”
温以宁在旁边开口。
“他从头到尾给你的都是规矩。”
“你想要的是靠他老婆让他破一次例。”
周景川再没说话。
宋清辞拽了拽我的袖子。
“走吧。”
林曼也站起来。
“对，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回家说。”
我看向她。
“还有你的签名。”
她立刻僵住。
“那份协议我不要了，你还给我，我现在就撕。”
“你有没有把照片发出去？”
“没有。”
她丈夫看了她一眼。
林曼的声音立刻小了。
“只发过群里。”
温以宁拿出手机。
“哪个群？”
林曼没有回答。
宋清辞的手在我袖口猛地收紧。
我看见她的反应，慢慢转头。
“还有别的群？”
林曼把手机解锁，翻出一个没有我的群。
群里只有她们几个女人。
下午四点，林曼把伪造签名的协议拍了照。
下面一排笑脸。
有人说，今晚有节目看了。
有人问，沈砚舟真不会生气？
宋清辞回了一句。
他舍不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宋清辞伸手想盖住屏幕。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泪落在手背上。
“你别看了。”
“怎么，当着我说得，背着我说得，我看不得？”
“砚舟，我知道错了。”
我抬头看她。
“你刚才不是还问，我是不是故意让你下不来台？”
她没有回答。
“我说周景川追过你，你急着让我别说。”
“江远拿假线索指着我，你先问我为什么骗你。”
“轮到你自己的话，你又说只是随口。”
宋清辞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真的不是故意伤你。”
“可你知道我不喜欢。”
我指向桌上那杯早就凉了的茶。
“我今晚说了不止一次。”
“你每次都听见了。”
包厢里没人敢出声。
我把手机还给林曼。
“把照片撤不回来的情况说清楚。”
“群里的人，我记下了。”
林曼赶紧点头。
“我会挨个联系，不会让人再传。”
“你先把自己那份原文件删了。”
她当着我的面删除。
宋清辞在旁边突然开口。
“沈砚舟，你说够了吗？”
她眼睛通红，声音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急切。
“你也不是什么都没瞒我。”
“你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今天才知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拿来抵消的事。
可她忘了，半年前我把股权变更资料带回家，还专门叫过她。
她当时忙着回消息，说不想听这些没意思的数字。
我把手机里的那封邮件打开，递到她面前。
收件人是她。
附件名称是家庭资产说明。
邮件下面，她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12 今晚谁也别替我说
宋清辞盯着那封邮件，眼泪停在睫毛上。
她认得那个回复。
因为邮件发过去以后，我还问过她，附件看了吗。
她说看了，让我自己安排。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理财文件。”
她声音很轻。
我收回手机。
“所以你没看。”
“我工作忙。”
“你可以忙。”
“但不能因为你没看，就说我故意瞒你。”
她不再争了。
林曼的丈夫已经拿起外套，低声催她。
“走吧。”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起身。
刚才大家都说今晚谁也不许提前走。
现在却连告别都说得小心。
林曼走到门边，回头看我。
“砚舟，今天的事，对不起。”
“你联系好群里的人，给我一个回复。”
“好。”
她没再劝我大度。
包厢门开了又关。
很快，只剩我们四个人。
服务员送来损坏物品的清单，站在门口，不知道递给谁。
温以宁接过来，逐项看完，扫码付款。
周景川急忙拿出手机。
“我来。”
“我扯的桌布，我付。”
“以宁，咱们夫妻之间，何必分这么清。”
她看着他。
“你给清辞送花的时候，倒是分得清，知道不能告诉我。”
周景川的手停住。
服务员收好凭证离开。
温以宁把剩下的首饰盒和礼物装进袋子，拿起那份戒指证书。
她翻了两页，忽然问。
“这枚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哪天？”
“我记不清了。”
她把证书放到他面前。
购买日期是半年前。
正好是那笔海外项目款支付的第二天。
周景川立刻解释。
“我是提前买好，准备纪念日送你。”
“你上个月不是说，刚去店里挑的？”
“我想给你惊喜。”
温以宁闭了闭眼。
“你总有理由。”
她把证书放回盒子，没有再追问钱从哪里来。
“公司的账，我会找人看。”
“你以前让我签的文件，也都拿出来。”
周景川脸色一变。
“你不相信我？”
温以宁笑了一下。
“今晚你哪句话值得我信？”
宋清辞站在旁边，张了张嘴。
温以宁转过头。
“你别替他说。”
“我不是。”
“那就别劝我为了这么多年，忍一忍。”
宋清辞慢慢闭上嘴。
我拿起外套，朝门口走。
她立刻跟上。
到电梯口时，她想挽我的胳膊，我把手收进外套口袋。
她的手悬了一下，轻轻落下。
电梯门倒映着我们两个人。
她妆花了，头发也乱了。
我却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疲惫是什么时候。
好像每次我累了，她都恰好有更重要的事。
电梯停在一楼。
温以宁和周景川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周景川还在解释，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能只听他们说。”
温以宁停在大堂中央。
“你亲口承认追过她。”
“你亲口承认知道她要拿协议开玩笑。”
“还有什么是别人说的？”
周景川看见有人经过，伸手想把她拉到旁边。
“别在这里。”
她甩开他的手。
“现在知道丢人了？”
宋清辞下意识看向我。
我没出声。
酒店门口的风吹进来，她抱紧手臂。
“车呢？”
“停车场。”
“我们回家吧。”
“嗯。”
她像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手机就响了。
林曼发来消息，说已经把群里的照片都提醒删除了。
接着又发了一条。
聊天内容我没法替你撤，你自己跟砚舟解释。
宋清辞立刻把屏幕扣住。
她的动作太快，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
“就是林曼问我们走了没有。”
我看着她。
“我没问。”
她咬紧嘴唇，不说话了。
身后，温以宁突然叫住我。
“沈砚舟。”
我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
“我刚才道歉，只认了那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也该认。”
宋清辞猛地抬头。
“以宁。”
温以宁没有看她。
“今天下午，她说要试试你到底有多舍不得她。”
“我知道，我没拦。”
我点头。
“现在我知道了。”
温以宁却继续往下说。
“但她不只是想让你帮忙融资。”
宋清辞快步走过去。
“够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把事情都说开吗？”
温以宁避开她的手，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里，是那份离婚协议发进群之前的聊天。
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宋清辞说，江远回国后想见她。
林曼问，那你老公怎么办。
宋清辞回，他不会走的。
下面，温以宁问得更直接。
你是真想跟江远重新开始，还是单纯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选择？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宋清辞站在我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她伸手来拿，被我避开。
我继续往下看。
她没有回答想不想重新开始。
她说，先让砚舟答应，以后不管我见谁，都不能翻旧账。
林曼又问，万一他这次不肯让呢？
屏幕停在这里。
我看向宋清辞。
“你的回答呢？”
她摇头，眼泪往下掉。
“砚舟，回家我跟你解释。”
温以宁的手机在我手里亮着。
我往下划了一次。
宋清辞的回复，完整出现在屏幕上。
如果他真舍得离，我也想知道，江远这次还要不要我。
13 这次不用试了
那行字停在屏幕上，宋清辞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她没有再抢手机。
因为她知道，我已经看完了。
我把手机还给温以宁，拿出车钥匙。
“走吧。”
宋清辞怔了一下。
“你还愿意跟我回家？”
“我的证件和行李在家里。”
她刚抬起的眼睛，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周景川站在旁边，似乎想开口。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事，自己处理。”
停车场很安静。
宋清辞坐进副驾驶，伸手扣了两次安全带，都没扣进去。
以前我会俯身替她扣好。
这次我等她自己弄完，才发动汽车。
车开出去不到五分钟，她终于开口。
“你故意让我丢人。”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
“哪一件事让你丢人？”
“追过你的男人被我说出来，还是你发的消息被我看见？”
她咬住嘴唇。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种意思？”
“我就是赌气。”
“下午三点多，我还在开会。”
“你跟谁赌气？”
她沉默了。
我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她。
“你让我带礼物的时候，我答应了。”
“你让我换衣服的时候，我换了。”
“你说必须带家属，我提前结束会议赶回家。”
“清辞，我今天哪一步惹到你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你惹我。”
“是江远回来，我心里有点乱。”
这是她今晚第一句没有往别人身上推的话。
我点头。
“所以你想试试，哪边更稳。”
“不是。”
“江远还要你，你就有选择。”
“江远不要你，我也不会走。”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砚舟，你别这么说。”
绿灯亮起。
我等她松开手，继续往前开。
车里只剩她压低的抽泣声。
五年前我们去领证，她也哭过。
工作人员以为她是紧张，特意逗她笑。
她当时说，是高兴，以后终于有家了。
我信了。
这些年，房子装修、父母看病、工作调动，只要涉及以后，我都把她算在里面。
原来她考虑以后时，还想给另一个人留个位置。
到家后，她抢先打开门，去厨房给我倒水。
杯子里放了两片柠檬。
那是她喜欢的喝法。
我从来不喝。
她把水端过来，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要拿走。
“不好意思，我重新倒。”
“不用了。”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她立刻跟进来。
“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酒店。”
“这里就是你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把行李箱放平，取下几件衬衣。
“今晚不想再谈了。”
她挡在衣柜前，声音终于急起来。
“我已经跟你认错了。”
“你刚才说的是，我故意让你丢人。”
宋清辞张了张嘴。
我从她身边拿过外套。
“你到现在，还是觉得只要我没把事情说破，大家就能吃完这顿饭。”
她摇头。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该这样？”
她眼睛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等答案。
取证件时，我拉开床头柜，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旧信封。
里面装着我们的结婚证，还有她写过的一张便签。
领证那天，她怕我忘记纪念日，特意写了日期。
末尾还加了一句，要一直站在我这边。
我把结婚证拿出来，便签留在原处。
宋清辞看见了，脸色骤变。
“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把证件放进行李箱。
“后面用得上。”
她突然蹲下，按住箱盖。
“你能不能别拿离婚吓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讽刺。
两个小时前，她拿着伪造签名的协议，让满桌人看我会不会着急。
现在我只是收起自己的证件，她就受不了了。
“清辞。”
“我今晚没有吓过你。”
她抬头，眼泪落在箱子上。
“你舍得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像找回一点希望，攥紧我的手。
“我们五年了。”
“你不是一直说，过日子难免有磕碰吗？”
“我以后不跟她们乱说了。”
我把手抽出来。
“你可以不跟她们说。”
“但你心里还是知道，我不会走。”
她哭着摇头。
我拉上行李箱，绕过她，走到玄关。
她追过来，站在门里。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停下脚步。
“先别再替我决定，我能忍什么。”
她愣住。
电梯到了，我把箱子推了进去。
门合上前，她突然叫我。
“那句话不是真的。”
“江远还要不要我，我根本不在乎。”
我看着她。
“可你发出去的时候，在乎。”
电梯门缓缓合拢。
手机很快亮起。
她发来很长一段消息，说自己喝了酒，说闺蜜起哄，说一时糊涂。
最后一行是，她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看完，把手机放进口袋。
到了酒店，我给律师发去信息，约了第二天上午。
随后才回复宋清辞。
“不是让你保证下一次。”
“明天我会让律师拟离婚协议。”
14 这次我自己签
第二天早上七点，宋清辞出现在酒店大堂。
她穿着昨晚那件外套，手里提着早餐。
看见我出电梯，她立刻站起来。
“我问了你助理，他没告诉我。”
“我就把附近几家酒店都找了一遍。”
她把袋子递过来。
“你以前喜欢这家的包子。”
我没有接。
“你吃吧。”
她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又很快撑起笑。
“我不饿。”
“那就先放着。”
我在大堂的桌边坐下。
她立刻坐到对面，把粥和包子一样样摆出来。
拿出筷子时，她的手指碰倒了酱料盒。
酱汁洒在桌上。
她慌忙抽纸，一边擦，一边低声说对不起。
我叫来服务员，换了一张桌子。
宋清辞坐下后，终于不再忙碌。
“我一晚上没睡。”
我看见了。
她眼底发青，嘴唇也干。
以前她只要说一句没睡好，我就会先让她休息，其他事以后再谈。
但拖到以后，往往就没有以后了。
她缓过来了，觉得事情过去了。
我再提，她就问为什么翻旧账。
“清辞，我们今天把事情说清楚。”
她立刻点头。
“你说，我听。”
“昨晚你说喝多了，嘴没把门。”
“但群里的消息，是下午发的。”
她攥紧纸巾。
“我知道。”
“所以别再把酒拿出来。”
“好。”
“还有，你以后不跟那些朋友来往，也不代表这件事解决了。”
她抬头看我。
“我已经退群了。”
“那是你的决定。”
“我不是因为她们才离婚。”
她眼眶瞬间红了。
“可如果不是她们起哄，我不会说那些话。”
我看着她。
“伪造签名，是谁给的资料？”
她低下头。
“我。”
“江远来酒店，是谁约的？”
“我。”
“说我舍不得，是谁说的？”
她不再回答，眼泪一滴滴落在桌上。
我等了一会儿，给她推过去一盒纸巾。
她接过来，抓住我的手。
“我承认，我当时虚荣。”
“她们总说你听话，我也觉得挺得意。”
“我以为那说明你爱我。”
“后来你提醒我，我又觉得你当着朋友不给我面子。”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下。
“我知道我很过分。”
“你能不能让我改一次？”
我把手收回来。
“你记不记得，去年我母亲做手术，你在朋友面前说了什么？”
宋清辞的脸一下白了。
那次她没有去医院。
她接了一个项目，我理解，也没让她推。
但后来聚餐，她笑着说，我这个人什么都能自己做，嫁给我省了多少事。
我当时告诉她，医院的事别拿来开玩笑。
她说知道了。
下次就换成改签、送礼、接送。
总有新的事，能让她在朋友面前证明我好拿捏。
“我不是因为昨晚这一句话突然变了。”
“是你每次都觉得，我说不喜欢，也不重要。”
她捂住脸，肩膀不停发抖。
我的手机响了。
律师已经到了附近的咖啡厅。
我起身时，她拉住衣角。
“你真的已经找了？”
“嗯。”
“你连一天都不愿意给我？”
“给过很多天了。”
我轻轻拿开她的手。
她跟着站起来。
“房子我不要。”
“存款我也不要。”
“你别拿这些给我算清楚。”
我看着她。
“不是用钱换离婚。”
“该你的，我不会少。”
“该怎么处理，按事实和规定来。”
上午十点，律师把需要核对的清单发给我们。
婚前首付款、婚后还贷、双方账户、家具车辆，一项项都要确认。
宋清辞原本以为，我只是说气话。
看到那张清单后，她忽然安静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问我。
“你连这些都想好了？”
“我在认真处理。”
她拿起笔，又放下。
“如果我不签呢？”
律师没有催她，只解释可以先协商，也可以各自咨询。
我也没有拿期限逼她。
“你考虑清楚。”
“但我不会撤回离婚的决定。”
她看了我很久，突然从包里拿出昨天那份假协议。
纸被攥得皱巴巴的。
“这个我昨晚重新找出来了。”
“林曼发给我的电子文件，我也删了。”
她当着我的面，把仿签那页撕成两半。
“我以后再也不会替你做这种决定。”
我没有拦。
等她撕完，我把正式资料放到她面前。
“那这次，我们各自决定。”
她盯着纸，眼泪掉在签字栏旁。
我拿起笔，在自己那一栏签下名字。
最后一笔没有小钩。
宋清辞看着那个签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原来你真签字的时候，是这样的。”
我把笔放下。
“昨天你们不是一直想看吗？”
15 她们的群先散了
离婚资料还没核对完，闺蜜群先炸了。
林曼给我发来一长串截图。
她说要把伪造协议照片传播的范围说明白，不想以后再有人找上她。
原本只有六个人的群，一夜之间吵出几百条消息。
有人责怪温以宁把最后那段聊天给我看。
有人说我太较真，不过几句玩笑，何必连婚姻都不要。
还有人替宋清辞委屈。
说女人结婚几年，偶尔怀念一下过去，也不能全盘否定。
林曼起初跟着劝。
直到有人提出，签名是她模仿的，这件事应该由她负责去跟我说好话。
她终于急了。
“让我写的时候，你们一个比一个高兴。”
“现在都说只是看看，没人参与？”
她把下午讨论的记录翻了出来。
谁提议拍视频。
谁说要看我着急。
谁建议把协议放在开场。
一条都没漏。
之前说得最轻巧的那个人，立刻退了群。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温以宁只发了一句话。
“拿别人的尊严取乐时，你们没一个觉得过分。”
发完，她也退了。
最后那个热热闹闹维持了七年的群，被林曼亲手解散。
她告诉我这些时，语气很疲惫。
“我已经把原图和文件都删了。”
“收到过照片的人，我也逐个联系了。”
“有人不肯回复，我把名单给你。”
我收下名单和记录。
“不要再替我发态度，也不要转我的私人资料。”
她很快回复。
“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以前我真觉得，你什么都不会介意。”
我没再回。
我介意过。
只是他们把我每次顾及场面的退让，都当成了默认。
下午，宋清辞来了公司。
前台没有让她直接上楼，给我打电话确认。
我安排她在会客室等。
进去时，她正捧着一杯白水，神情局促。
她以前来过几次，总嫌我办公室太安静，坐不住就走。
今天她坐得很直，连手机都没看。
“她们说的话，你看见了吗？”
“看见一部分。”
“我没有让她们替我抱怨。”
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她发给几个人的消息。
她明确说，协议是自己要求准备的，聚会的话也是自己说的。
不是我无理取闹，也不是温以宁故意拆散谁。
她让她们不要再打着劝和的名义联系我。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这样说是对的。”
她的手指收紧。
“只是对的吗？”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她眼睛里的期待慢慢落下去。
“我不知道。”
我坐到她对面，把资产核对表递过去。
“你名下那笔定期，我之前算错了。”
“其中一部分是你母亲给你的，不计入我们需要分的部分。”
她翻了两页，突然把纸合上。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跟我说这些？”
“这是我们目前需要共同完成的事。”
她看向窗外，眼泪又掉下来。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了。”
“我相信你刚才没有让她们来劝。”
她立刻回头。
我把话说完。
“但相信这一件事，不代表我要继续婚姻。”
她彻底不说话了。
离开前，她告诉我，周景川和温以宁也分开住了。
温以宁请人查了以前签过的公司文件，准备把自己的责任和权益弄清楚。
周景川给她打了很多电话。
她只接律师和会计的。
“她现在连我也不见。”
宋清辞低声开口。
我没有评价。
温以宁不是无辜旁观的人，但她有权结束自己的错误。
宋清辞走后，我收到投资团队的报告。
周景川公司的交易没有发现那种凭空捏造的账目，但客户过度集中，现金流也比材料里描述得紧。
收益预测缺乏支撑。
投委会独立审议后，决定不投。
我没有参加表决。
晚上，周景川打来电话。
“砚舟，我知道你回避了。”
“但这个结果，真不能再争取一下？”
“团队已经给了理由。”
“我们可以调整。”
“调整之后，按流程重新申请。”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发哑。
“这笔钱没了，以宁也要走。”
“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那就先去处理你自己的问题。”
他没有挂电话。
过了很久，他问出一句。
“你是不是从那天开始，就不打算原谅任何人了？”
我纠正他。
“我只是没再替你们收拾。”
16 她终于不怪别人了
第五天，宋清辞约我回家核对物品。
她说都整理好了，不会耽误太久。
我到的时候，玄关放着两个纸箱。
一个装我的东西，一个装共同购买、还没确定归属的小物件。
她没有做饭，也没有刻意穿我喜欢的衣服。
客厅桌上放着清单，旁边是各类票据。
“你看一下，有漏的告诉我。”
我坐下来，逐项核对。
相机是婚前买的。
投影仪是我们共同买的，她说自己用得少，可以归我。
我没要，按折旧后的价格分到清单里。
她点头，没有再说这些东西不重要。
翻到最后，我看见她把我母亲给她的金手镯也列了进去。
“这个是我妈送你的。”
“我知道。”
“那就留着。”
她低头摸了摸手镯。
“我现在戴着，会不好意思。”
“你可以收起来。”
她没有继续推让，把盒子放回自己的那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江远给她打过电话。
我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
她立刻补充。
“我不是来解释他。”
“我想把我自己做过的事说完。”
我放下纸。
她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
“我问他，那天为什么拿不完整的文件来。”
“他说想让我知道，他当年不是不爱我。”
“我又问，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她停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他说先做朋友，以后的事慢慢看。”
我没有出声。
“我以前一直替他找理由。”
“他不回消息，我想他可能忙。”
“他走了，我想他一定有难处。”
“可你每次答应我，我就觉得那是应该的。”
她抬起头，眼睛红着。
“我甚至没问过，你改签那天到底耽误了什么。”
我记得那天。
合作方临时提前了见面时间，我人在机场，没赶上。
后来团队花了两周，才把沟通重新接起来。
她说家里水管漏了，我没跟她算这些。
现在也没有必要再算。
“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却摇头。
“对你来说，过去的不是那一天。”
“是你每次没说，我就当没有的那些事。”
我看着她。
这是这几天，她第一次没有说自己只是开玩笑。
手机在桌上震动。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直接关了声音。
屏幕上是林曼的名字。
“她还在劝你？”
“她说可以约你吃顿饭，大家一起道歉。”
“你怎么回？”
宋清辞把聊天给我看。
她回复，不用了，他不欠我们第二次聚会。
我把手机还给她。
她低头，眼泪落在清单上。
“我以前总说，只要你不当众拆穿，大家就能留点面子。”
“其实是只给我留面子。”
“你难不难受，我根本没想。”
我递了张纸。
她接过，没有抓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把最难开口的话说出来。
“如果没有江远呢？”
我看向她。
“如果他没回来，没有那条消息，你还会走吗？”
我认真想了想。
“可能不会在那一天。”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继续说。
“但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会消失。”
“哪次我再说不喜欢，你还当我不敢生气，就会有同样的一天。”
她眼里的光慢慢熄了。
“所以不是我把江远删掉，就好了。”
“对。”
她点头，低下头收拾桌面。
纸张被她摞得整整齐齐。
最后，她把一份新的财产分配意见推过来。
各项数目都核过了，房子准备出售，扣除未还贷款和各自应计部分，再按协商结果分。
“我问过律师了。”
“有两项我需要再确认，不是不想离。”
“确认以后，我会配合。”
我看完，点头。
“可以。”
她抱紧那份资料，忍了很久，还是问出来。
“我现在真的知道错在哪里了。”
“还来得及吗？”
屋里只剩冰箱轻微的运转声。
我没有用沉默让她猜。
“知道错，以后就别再这样对别人。”
她抬起头，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拿起自己的纸箱。
“但我不准备等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直到我走到门口，她才低声叫我。
“砚舟。”
我回头。
她扶着桌沿，嘴唇颤了很久。
“那天满桌人都在笑。”
“你是不是一次都没有觉得好笑？”
我看着她。
“我当时一直在等，你能说一句别这样。”
17 这回我没有回头
房子挂牌后，宋清辞搬去了自己租的公寓。
她把交接事项发成表格，钥匙、物业、贷款账户，都写得清楚。
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第一次去办理离婚申请，她提前到了半小时。
我到大厅时，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号码纸。
看见我，她下意识站起来，随后又慢慢坐下。
手续不复杂。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愿。
问到宋清辞时，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替她回答。
她看着桌面，停了几秒。
“是。”
走出大厅，她忽然说想喝杯咖啡。
我看了一眼时间，答应了。
店就在路口。
她点了自己的，又转头问我喝什么。
我说美式。
她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以前都点拿铁。”
“你不喜欢美式的味道。”
她的手指停在杯套上。
以前我们约会，总会换着尝对方的饮料。
后来我点单时，习惯多考虑一份她能喝的。
这些小事，我做的时候不觉得委屈。
可现在一件件被她发现，我也没有因此高兴。
咖啡送来，她低头喝了一口。
“以宁也决定离了。”
我点头。
“周景川同意了？”
“还在谈。”
“她不再帮他签公司的文件，也不替他向家里解释。”
“他父母找她，说夫妻有事回家商量，别让人看笑话。”
宋清辞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她问他们，为什么丢人的永远是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我没有说话。
温以宁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问我能不能劝周景川。
她只说，之前对我的取笑，是她的错。
她已经跟收过照片的人说明，协议签名并非我本人所签。
那条消息，我回了收到。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再联系。
宋清辞把杯子放下。
“以前我们总觉得，只有闹出来，才叫婚姻出问题。”
“现在才知道，有的人不闹，是因为还想好好过。”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顺势求我，只继续说。
“我今天不想让你改主意。”
“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对不起。”
“不是喝多了，不是她们起哄，也不是江远骗我。”
“是我觉得你的喜欢最稳，所以什么都敢拿你试。”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
店员从旁边经过，她往里侧坐了坐，擦掉眼泪。
我等她缓过来。
“我听到了。”
她看着我，像在分辨这四个字里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给她误会。
“但我的决定没有变。”
她点头。
很慢，却没有再问为什么。
法定等待的时间里，宋清辞没有频繁联系我。
只在房屋买卖有进展时发来消息。
买家看中房子，价格在我们商量的范围内。
她没有以想留下为理由拖延。
我们完成贷款和交易手续，各自拿到应分的款项。
曾经说要住很多年的家，在一个普通工作日下午交给了别人。
我去取最后一个纸箱时，宋清辞正站在客厅。
墙上原来挂婚纱照的位置，只剩一个浅浅的方印。
照片已经收好。
她指了指靠墙的长盒子。
“我没扔。”
“你要吗？”
我摇头。
她也没追问，自己搬到一边。
那个箱子很重，她搬到半途，手腕晃了一下。
我伸手帮她扶稳。
她猛地抬起眼。
我把箱子放好，松开手。
她眼里的期待又落下去。
这次，她什么都没说。
正式领证那天，天气很好。
宋清辞穿了件浅色衬衫，头发束得整齐。
工作人员最后确认时，她看了我一眼。
我平静地回答。
“确定。”
她低下头。
“我也确定。”
证件递到手里，她指尖发白。
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
“砚舟。”
我停下。
“如果以后有人问，我们为什么离婚，你会怎么说？”
我想了想。
“感情出了问题，没能继续。”
她红着眼点头。
“谢谢。”
我没有再往前走近。
车就在台阶下。
这一次，她没有追过来。
我关上车门，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我把那份证件收进文件袋，发动车子。
手机亮起，是助理提醒下午会议时间。
我回复准时到。
开过第一个路口时，我没有再看后视镜。
18 备胎也会爆胎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在一场行业活动上遇见周景川。
他瘦了些，身边没有温以宁。
见到我，他端着杯水走过来，站了几秒才开口。
“方便说两句吗？”
我点头。
他没有再提投资。
只是告诉我，他和温以宁的离婚手续也办完了。
公司仍在经营，但缩减了几个回款慢的项目。
以前他总说等融资到了，一切都会好。
现在钱没到，他也只能一笔笔处理。
“我以前觉得，你这样过日子挺亏的。”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笑得发苦。
“什么都让着，什么都愿意做。”
“后来我才发现，我连她为什么生气，都只会往自己方便的方向想。”
我没有评价他有没有改变。
那是他以后要面对的事。
他沉默片刻，又问。
“你跟清辞，还有联系吗？”
“交接完之后，没有了。”
“她也没再找你？”
“没有。”
周景川点头，低声说了句保重。
我跟他分开，回到会场。
那笔没有通过的投资，早已被新的项目替代。
团队按标准做事，没因为我的婚姻纠纷多投一笔，也没少给别人一次机会。
这让我很踏实。
至于江远，后来通过公司发来过一封说明。
他承认那晚展示的材料不完整，我的签名属于材料签收，与他当年决定出国没有关系。
我让律师存档。
没有再跟他见面。
他是不是还在国内，准备重新追谁，都跟我无关。
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场聚会，终于一点点安静下来。
林曼换了工作。
她最后一次联系我，是把剩余几个人的确认记录补齐。
照片没有继续向外传播，相关原文件也已经删除。
她说，从前总以为人多的地方，笑得越响就越有道理。
我只回了一句。
“以后别替别人签字。”
她回复好。
宋清辞的消息，是在一个周末收到的。
只有一张照片。
她在整理旧物时，找到了那年我送项链留下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愿你以后每一天都开心。
她问，这个要不要寄还给我。
我看了很久。
当时买项链的商场刚开门，我是当天第一个进店的客人。
店员问我要不要写些更特别的话。
我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写了这句。
因为那时候，我确实觉得她开心就很好。
我回复不用。
她隔了一会儿，发来最后一段话。
她说自己现在再收到别人送的东西，会先认真道谢。
不合适，就说明原因。
不会先拿到朋友面前，证明自己有多被在意。
也不会再把别人愿意做的事，当成对方不敢拒绝。
我读完，没有回。
我相信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但她不需要再通过我的回复，确认自己的改变有没有价值。
我也不需要看着她成长，来证明当初离开没有错。
那天我正陪母亲复查。
她检查结果不错，出医院后，想去附近吃碗面。
以前每逢周末，我总先问宋清辞有什么安排。
这回我直接带母亲去了。
面馆不大，人很多。
我们排了十几分钟，母亲坐下后，还在担心耽误我工作。
“今天没事。”
我把菜单递给她。
“慢慢吃。”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最近精神好多了。”
我摸了摸脸。
“是吗？”
“以前回家吃饭，手机一响，你筷子都要停一下。”
“现在能踏踏实实吃完一碗面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
原来那些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的小动作，旁人也看得见。
吃完面，我陪她去买了几盆花。
她挑了一盆让我带回去，说一个人住也得把日子过得热闹些。
我放在新家的阳台上。
周一早晨，花开了。
阳光照进来，我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出门。
新的住处离公司更近。
下班后有时间跑步，周末也能去见以前总推掉的朋友。
生活没有突然变得完美。
工作还是会出问题，累了也会烦。
但我说不想去的饭局，不用再去。
我送出去的好意，也终于能由自己决定。
后来有个共同认识的朋友约我吃饭。
他听说过那晚的事，席间忍了很久，还是问出来。
“就因为一句备胎，你真把婚离了？”
我放下筷子。
“不是一句。”
他愣了一下，赶紧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很多人只能听见最后那一声响。
至于在那之前，别人说过多少次不舒服，忍下多少次扫兴，他们没有看见。
朋友沉默一会儿，又问。
“那你怎么忍到那天的？”
我想起宋清辞把那份协议拍在桌上的样子。
想起温以宁说，备胎都这么听话。
也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给她夹鱼时，还希望她能停下来。
我笑了笑。
“备胎也有爆胎的时候。”
朋友没有再追问，给我添了杯茶。
饭吃到一半，手机亮起来。
是房屋旧物业群的退出提醒。
最后一笔费用已经结清，管理员确认交接完成。
我看了一眼，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旁边。
朋友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有。”
“去爬山？”
“行，早点出发。”
他笑着定了时间。
服务员端来刚做好的鱼，我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没有替谁挑刺，也没有等谁高兴。
我低头尝了一口。
味道正好。
那顿饭，我们吃到最后，谁也没再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