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车位被邻居占了整整三个月。
他开着宝马，骂我开破飞度不配占着“好位置”，还联合物业把我车牌拉黑。
物业经理劝我：“人家是业委会成员，你忍忍。”
我忍了。
直到他为了给他儿子腾地方，把我车拖到路边，划了，还往我门缝里塞了张纸条：“穷鬼，搬走。”
我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拖车公司：“把我那辆飞度拖回我自己的车库。”
第二个打给律师：“帮我把B栋整栋楼的产权证明复印一份，贴物业办公室门上。”
对了，忘了说。这小区开发商是我爸。
我住这儿，只是图上班近。
物业经理看到产权证上我的名字时，腿一软，跪在了碎玻璃上。
第一章 车位被占，还被倒打一耙
我的车位是B2层，编号037，靠电梯口，位置确实好。
但这位置好，是因为当年我爸画图纸的时候，特意把B栋的电梯厅往左挪了三米，给037多留了一个柱间空档。别的车位停完车开门得吸肚子，037停完还能在旁边铺个瑜伽垫。这事除了我和我爸，没人知道。
住进来第三个月，037上停了一辆黑色宝马X5。
我拍了张照片发业主群：“037是我的产权车位，麻烦车主挪一下。”
三分钟后，一个头像是一家人站在游艇上的男人加了我微信。备注名：B栋902，陈总。
“小兄弟，我停几天，我车位在装修，漏水管还没换好。”
我回：“几天可以，你留个电话，到时候我找你。”
他说：“放心，邻里邻居的。”
“几天”变成了三周。
第三周周末，我加班到晚上十点，绕到B2，X5还在。我把车停在过道上，走过去敲了敲X5的引擎盖。车衣罩着，引擎盖上落了一层灰，明显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第二天早上，X5挪走了。但我的飞度前挡风玻璃上贴了一张A4纸，用透明胶粘了一圈：
“过道停车，已拍照举报物业。下次直接叫拖车。另外你那个破飞度停037浪费好位置，建议你换到C区去，那边便宜。”
落款没署名，但纸是902陈总家打印机打出来的，页脚还留着“陈府专用”的水印。
我撕下那张纸，叠好，揣进兜里。
第二章 物业拉偏架
我去物业办公室调监控，想确认是谁贴的纸。
前台是个新来的小姑娘，查了半天，说：“B2的监控前两天刚坏，还没修好。”
“坏了几天？”
“陈总报修的，说线路老化。”
我笑了一下。陈总报修B2监控，B2监控就坏了。陈总占我车位，物业说“邻里协商”。陈总贴条骂我穷鬼，监控刚好拍不到。
物业经理姓周，四十来岁，发际线退到头顶，笑起来像一只刚吃完腐肉的秃鹫。他从里间出来，拍我肩膀：“小沈啊，陈总是业委会的，跟街道那边也熟。你那个车位的事，要不这样，我帮你协调一个C区的位置，租金减免三个月，你看——”
“037是我的产权车位。”
“产权归产权，但咱们小区车位紧张，互相体谅嘛。”
“他体谅我了吗？”
周经理的笑容收了收：“小沈，你年轻，我多说一句。陈总那个人，面子上要过得去。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他那辆X5落地一百多个，你那飞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没必要。”
“周经理。”
“嗯？”
“监控什么时候修好？”
“这个嘛，配件还没到。”
我点点头，走了。
当天下午，我的车牌被物业系统拉黑了。道闸不抬杆，我每次进出都得按对讲，等保安手动放行。保安老赵认识我，每次都小跑过来，一脸为难：“沈哥，系统里你车牌变成黑名单了，周经理说……说你欠缴车位管理费。”
我月月按时交费，转账记录都在。但系统显示我欠了六个月。
欠费金额：一百八。
为了这一百八，物业把我车牌拉黑，让我每次回家都得在道闸前面等三分钟。
陈总的X5，车牌录的是“VIP-001”，进出自动抬杆，保安还敬礼。
第三章 车被拖走，划了
真正让我决定不再忍的，是我妈来看我的那天。
我妈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提着一兜子自己灌的腊肠，到小区门口给我打电话：“儿子，保安不让我进，说要业主来接。”
我下楼接她。保安老赵一脸尴尬：“沈哥，周经理交代的，访客必须业主到门口登记。”
“我妈算访客？”
“系统里你车牌是黑名单，关联的访客权限也停了。”
我把我妈接进来，腊肠放在玄关。她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我，说：“儿子，你是不是在这边过得不好？”
“没有，物业系统有点问题。”
“那你怎么不跟他们说？”
我没回答。那天晚上我查了一下陈总的底。B栋902，产权人陈建国，做建材生意的，业委会副主任，跟周经理是连襟。他车位买在C区，但C区离电梯口远，他装修的时候把C区车位租出去了，自己天天蹭我的037。
我截了图，存好。
三天后，我出差回来，B2层037上干干净净。我的飞度不在那。
我绕着B2走了一圈，在C区最角落的消防通道旁边找到了它。左前门到左后门，一条钥匙划痕，从前翼子板一直拉到尾灯。划痕很深，露出底漆，像有人拿钥匙走了一个来回，还嫌不够，又补了一段。
前挡风玻璃上又贴了一张A4纸：
“消防通道禁止停车。PS：说了让你搬走。”
我站在车前面，掏手机拍了划痕，拍了纸条，拍了消防通道旁边陈总那辆X5的车位——X5规规矩矩停在C区038，车头朝里，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专用车位，请勿占用。”
我打开微信，找到陈总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周前他说的“放心，邻里邻居的”。
我打字：“陈总，我车是你拖的？”
对面秒回：“你车堵消防通道，我作为业委会成员有责任清理安全隐患。划痕不知道，可能是拖车的时候蹭的。你找拖车公司。”
“哪家拖车公司？”
“你自己问物业。”
物业周经理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小沈，陈总跟我说了。你那个车确实停在消防通道了，这个事我们也有责任，管理不到位。划痕的话，你看这样行不行，物业出五百块，你去抛光一下。”
“五百块够喷两扇门吗？”
“小沈，我说句实在话。你那个飞度，全车喷漆也就两千块。五百不少了，别闹太僵。”
我挂了电话。
第四章 两个电话
我站在C区消防通道旁边，打了第一个电话。
“王叔，我小沈。我车在B2被人拖了，你帮我叫个板车，拖到A栋地下车库，我爸那个私人车位，靠配电房旁边那个。”
王叔是开发公司工程部的老人，我爸退休后他一直管着自持物业的维护。
“哪个不长眼的拖你车？”
“一个邻居。你拖的时候拍个视频，板车进出道闸的时候录清楚，尤其是保安的表情。”
王叔笑了：“你小子，行，半小时到。”
挂了，打第二个。
“李律师，我沈域。帮我准备两份材料。第一份，B栋整栋楼的产权证复印件，盖公章，彩印，尺寸放大到A2。第二份，B2层037号车位的产权归属证明，附原始测绘图纸。下午送到我手上。”
李律师是我爸公司的法务，跟了十几年，一句废话没有：“B栋整栋？A2彩印？”
“A2。我要贴在物业办公室的玻璃门上，太小了他们看不清。”
“行。另外，需要我出律师函吗？”
“先不用。我要他们自己把脸伸过来。”
我挂掉电话，蹲在飞度旁边等板车。保安老赵远远地看着我，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我冲他招招手。
他小跑过来：“沈哥，你别为难我，我就是个打工的……”
“老赵，我不为难你。你帮我个忙。”
“你说。”
“待会儿板车进来，你把道闸打开，别拦。”
“这个……周经理那边……”
“周经理问起来，你就说黑名单系统里没这辆板车，你按访客流程手动放的。”
老赵犹豫了三秒钟，点了头。
板车到的时候，王叔带了四个人，三下五除二把飞度架上去。道闸抬起来，板车缓缓驶出B2坡道。老赵站在岗亭外面，手按在抬杆按钮上，表情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坐在板车副驾，路过岗亭的时候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五章 产权证贴上了玻璃门
第二天上午九点，物业办公室刚开门。
周经理端着一杯豆浆坐在前台后面刷手机。陈总也在，翘着二郎腿坐在会客沙发上，跟周经理聊他儿子下个月出国的事。
我拎着一个A2尺寸的硬纸筒走进去。
“小沈？你来得正好，”周经理放下豆浆，“你那车的事，我跟陈总商量了一下，物业出八百，陈总个人出两百，凑一千，你拿去修——”
我把纸筒帽拧开，抽出一卷彩印纸。
第一张，B栋整栋楼的产权证。权利人一栏写着三个字：沈域。附记栏标注：含地下车位037、038、041、042号，及B2层电梯厅东侧柱间区域。
第二张，037车位的原始测绘图纸。柱网间距、车位线坐标、我爸当年手写的那行“预留柱间空档3.0m”批注，全在上面。
我把两张纸并排贴在物业办公室的玻璃门上。A2彩印，路过的人隔着十米都能看见“沈域”两个字。
周经理的豆浆杯停在嘴边。
陈总二郎腿放下来了。
“周经理，”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正好坐在陈总对面，“你昨天说我欠六个月车位管理费，一百八。我查了一下转账记录，每个月十五号自动扣款，一笔没少。系统显示欠费，是你手动改的。”
“我……”
“你听我说完。你把我车牌拉黑，导致我母亲来我家要在门口等业主接。你让保安拦访客，理由是‘黑名单关联’。陈总的车牌是VIP-001，他占我车位三个月，你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
我转向陈总。
“陈总，X5，C区038是你的产权车位，你租出去了，每月收一千二。你停我037，因为037离电梯近。你贴条骂我穷鬼，让物业拖我车，划我漆。划痕长度一米四，从翼子板到尾灯，4S店定损两千八。”
陈总站起来：“沈域，你别血口喷人，划痕跟我没关系——”
“B2监控是你说线路老化让周经理报修的，但B2监控根本没坏。周经理把监控硬盘拆了，放在他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硬盘上贴着标签，‘陈总交代，暂存’。”
周经理的脸从白转灰。
“你怎么——”
“周经理，你抽屉钥匙在你右手边第一个笔筒底下。你每次开抽屉拿烟，都先摸那把钥匙。”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录音界面，红色的计时数字在跳。
“从我说第一句话开始录的。两位，接着聊？”
第六章 陈总反扑
陈总不是当场认怂的人。
他愣了几秒钟，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街道城管科吗？我陈建国。我们小区有人违规占用消防通道，对，B2层，一辆灰色飞度，现在被拖到A栋去了，你们过来看一下。”
挂了，他看着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沈域，你产权证贴门上有什么用？你车停在消防通道是事实。我作为业委会副主任举报违停，天经地义。你那个‘整栋楼产权’——A栋是你爸的，B栋是你名字，但C栋呢？D栋呢？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
“那你跟我横什么？”
“我没跟你横。我跟你讲道理。”
“讲道理？”他笑了，“你贴两张纸就叫讲道理？”
“陈总，你儿子下个月出国，去澳洲，读的是新南威尔士大学，一年学费四万八澳币，加生活费一年七十万人民币打底。你建材公司去年流水一千二百万，净利润大概一百五十万左右，够供。但你上个月把C区车位租出去，又把B栋902抵押了一笔经营贷，借了三百万，用途写的是‘公司周转’。实际上那笔钱转进了你小舅子的账户，你小舅子拿去付了一套三亚的公寓首付。”
陈总的笑容冻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
“你小舅子的三亚公寓，开发商是海南鸿远，鸿远集团的法人代表叫沈建国。我爸。”
陈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查你，陈总。你占我车位三个月，我忍了。你贴条骂我穷鬼，我忍了。你把我妈拦在门口，我也忍了。你划我车，我忍不了。你划的不是漆，是我给我妈买的腊肠放在玄关三天没敢告诉她‘儿子在这边被欺负了’。”
我站起来，把手机录音按停。
“周经理，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恢复我的车牌和访客权限，书面道歉。第二，把陈总占我车位的三个月管理费按临时停车标准算出来，从他物业费里扣，退给我。第三，B2监控硬盘装回去，我要看到划车那天的完整录像。”
周经理点头如捣蒜。
“陈总，”我转向他，“你划我车的事，两个选择。第一，去派出所，故意毁坏财物，定损两千八，够治安拘留。第二，你在业主群发一条道歉消息，承认占我车位、让物业拉黑我车牌、贴条辱骂、拖车划漆，然后把这条消息置顶七天。你选。”
陈总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掏出那张叠好的A4纸，展开，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穷鬼，搬走。’这四个字，是你打印机打的。陈府专用。你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欺人太甚？”
第七章 业主群炸了
陈总选了第二条。
当天下午三点，B栋业主群弹出一条消息，发送人：B栋902陈建国。
“本人陈建国，就近期占用B栋037号产权车位、要求物业设置车牌黑名单、对车主沈域先生进行言语侮辱、拖移其车辆并造成划痕等行为，向沈域先生郑重道歉。上述行为系本人错误判断及不当处理所致，与物业公司无关。本人承诺不再占用037号车位，并承担车辆维修全部费用。此消息置顶七天，接受全体业主监督。”
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整整四分钟。
然后消息开始刷屏。
“？？？陈总被盗号了？”
“037是沈域的产权车位？我一直以为是公共的……”
“等等，沈域是谁？住哪一户？”
“B栋1601。那个开飞度的小伙子。”
“飞度怎么了？人家有037产权车位，你们谁有？”
“陈总你不是说那车位是你跟物业租的吗？”
“陈总说037是他‘协调’来的，我还给他送过两瓶酒……”
周经理在群里跟着发了一条：“物业就本次事件中系统设置不当、信息核实不严等问题向沈域先生致歉。相关责任人已停职培训。”
“停职培训”指的是周经理自己。他给自己停的。
老赵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举着“正道的光”的牌子。三秒后撤回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儿子，你群里那个消息是真的？车位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
“那个陈什么……道歉了？”
“道歉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腊肠你吃了没？”
“吃了。”
“好吃不？”
“好吃。”
她笑了一声，挂了。
第八章 全小区的水电燃气
陈总道歉后的第三天，物业办公室来了一个人。
B栋302的老太太，姓方，七十多岁，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她站在前台，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声音发颤：“周经理，我家燃气停了三天了，我打燃气公司电话，人家说我们小区B栋整栋的燃气户头有问题，让我找物业。”
周经理不在。周经理停职培训去了，接替他的是物业总公司派来的一个姓林的年轻人，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客客气气，但业务不熟。
“方奶奶，我查一下系统……B栋的燃气户头是‘开发公司代管’，户名是……沈域。”
林经理抬头看我。我正好在物业办公室补交车牌恢复的书面材料。
“沈先生，B栋燃气户头挂在您名下？”
“嗯。”
“那您看方奶奶家这个——”
“我知道。B栋的燃气户头是开发公司统一开的，交房的时候没分户，物业代收代缴，年底跟开发公司结算。周经理上个月没往燃气公司交钱，整栋楼的户头欠费，燃气公司把B栋的气停了。”
方奶奶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小沈，我家三天没做饭了，天天啃面包。我心脏不好，吃凉的胃疼。”
我扶她坐下，给燃气公司打了个电话。报户号，核实身份，对公转账，十分钟后，方奶奶家的灶台重新打着了火。
方奶奶拉着我的手：“小沈，谢谢你。你住哪一户？我蒸了包子给你送——”
“不用，方奶奶，应该的。”
她走了之后，林经理凑过来：“沈先生，B栋的燃气和电力户头都在您名下，这个……周经理之前没交接清楚。您看是不是把户头转到物业名下，以后走对公——”
“不用转。”
“那缴费……”
“你们物业把代收的钱按时交到燃气公司和电力公司，就不会停。周经理上个月把B栋的燃气费拿去填C栋的窟窿了，C栋的物业费收缴率只有四成，他拆东墙补西墙。这事你查一下账就知道。”
林经理的脸白了。
“还有，”我指了指物业办公室玻璃门上还没撕掉的A2产权证复印件，“B栋整栋楼，包括地下车库和一楼商铺，产权人是我。燃气和电力的户头挂在我名下，是因为开发公司自持物业统一开户，方便结算。你们物业代收代缴，是代我的收，缴给我的户头。周经理拿我的钱去补C栋的窟窿，补了四个月。”
林经理站得笔直：“沈先生，我马上查账。”
第九章 陈总又出手了
陈总的道歉置顶了七天。第八天，他撤了置顶，然后做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
他联合C栋和D栋的几个业委会成员，发起了一个“临时业主大会”，议题是：重新审核B栋地下车位的产权归属，理由是“开发公司自持物业存在产权不清问题，可能损害全体业主利益”。
翻译一下：他要从“我占你车位”升级成“你的车位产权本身就有问题”。
临时业主大会定在周六上午，小区活动中心。陈总提前三天在群里发了议题说明，措辞很讲究，全是“依法依规”“维护广大业主权益”“提请第三方机构复核”。他没提我的名字，但每一行都在说：沈域那个产权证，有问题。
周六早上九点，活动中心坐了四五十个人。陈总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西装革履，PPT做了十七页。
第一页：B栋地下车位原始规划图。
第二页：开发公司自持物业清单，“沈域”名下列着B栋整栋楼和037、038、041、042号车位。
第三页：红色大字——“为何开发公司法人亲属持有整栋住宅产权？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
陈总清了清嗓子：“各位邻居，我不是针对谁。但是B栋整栋楼的产权登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名下，而这个人恰好是开发公司老板的儿子，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我们业委会的职责，就是替全体业主把关——”
门开了。
我爸走进来。身后跟着李律师，和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我爸六十三了，退休之后天天钓鱼，晒得黑黢黢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脚上是双老北京布鞋。他往讲台旁边一站，看了陈总一眼。
“小陈是吧？你刚才说利益输送，我专门从水库赶过来，想听听怎么个输送法。”
陈总的脸僵住了。
我爸从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投影仪下面。幕布上弹出一份《B栋整栋产权持有及运营说明》，落款是市住建局和不动产登记中心，日期是五年前。
“B栋是开发公司自持物业，当年报建的时候就明确了只租不售，整栋产权登记在公司名下。五年前公司做资产重组，把这栋楼转到我儿子名下，走的是正规交易流程。契税、增值税、土地增值税，一分没少交。完税证明在附件第三页。”
我爸翻了一页。
“至于037号车位为什么单独拎出来说——因为那个车位是我画图纸的时候专门留的，柱间距三米，全小区就这一个。我儿子上班近，住这儿方便，我把车位和楼一起转给他，有什么问题？”
陈总咽了口唾沫：“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程序上——”
“程序上，你一个业委会副主任，在临时业主大会上用PPT指控产权登记存在利益输送，你有证据吗？”
“我——”
“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李律师，记一下。”
李律师翻开笔记本：“已经记了。陈建国，B栋902，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公开发表‘利益输送’言论，在场四十七人可作证。”
陈总往后退了一步。
我爸把文件合上，环顾了一圈活动中心里的邻居们。方奶奶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一袋包子。老赵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对讲机。
“各位邻居，”我爸的声音不大，但活动中心拢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儿子住B栋，图上班近，不是来跟谁抢什么的。037车位是他的，他愿意借给谁停几天，那是他的事。但谁要觉得他年轻、开飞度、好欺负，那得先问问我这个当爹的同不同意。”
他转头看陈总。
“小陈，你那个PPT做得挺好，十七页。我建议你加一页，写上：‘本人陈建国，因造谣诽谤向沈域先生公开道歉，并辞去业委会副主任职务。’”
陈总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西装底下衬衫湿了一片。
第十章 陈总最后的底牌
陈总没当场辞。
他梗着脖子说：“沈总，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业委会副主任是业主选的，辞不辞由业主大会决定，您说了不算。”
我爸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那你留着。不过你那个业委会副主任，下个月可能就没人认了。”
我爸走了之后，陈总在群里发了一条：“今天的会开得很不愉快。但我提醒某些人，业委会是业主自治组织，不是开发商的附庸。”
底下有人跟了一句：“陈总，B栋燃气停了三天，是你让周经理挪用代缴费的吧？”
发言的是B栋1602，一个平时从来不说话的年轻女人。
陈总没回。
第二天，B栋电梯里贴了一张手写的A4纸，字迹歪歪扭扭：
“陈建国，你当业委会副主任三年，C栋物业费收缴率从八成掉到四成，你小舅子的保洁公司承包了C栋保洁，一年合同八十万，扫地的还是原来那两个人。你解释一下。”
落款：C栋业主。
第三天，又贴了一张：
“陈总，你儿子出国那七十万，是C栋业主的物业费还是B栋的燃气费？”
第四天，陈总退群了。
周经理的停职培训结束，调去了C栋岗亭当保安。他穿着保安服坐在岗亭里，看见我开车进B2，抬杆的手势倒是很利索。
陈总的X5停回了C区038。他把租出去的车位收回来了，因为租他车位那个人听说他是“占别人车位还划漆的陈建国”，连夜把车挪走了。
第十一章 飞度修好了
4S店定损两千八，陈总转账三千，多出来的两百备注“抛光费”。
我没去抛光。飞度左前门到左后门的那条划痕，我用补漆笔涂了一遍，涂得歪歪扭扭，远看像一条深灰色的拉花。
王叔看见了，说：“你小子是不是有病？三千块够你全车喷漆了。”
“不喷。”
“为啥？”
“留着看。”
“看啥？”
“看个记性。下次谁再占我车位，我就把车横他前面，让他看看这条划痕，问问他：‘你划的，赔了三千，你猜我为什么只花三十块补漆？’”
王叔想了半天：“为什么？”
“因为剩下两千九百七，我捐给方奶奶他们那栋楼的老年活动室了，买了台麻将机。方奶奶说，以后谁再欺负我，她们一桌老太太坐物业办公室门口打麻将，不走了。”
王叔笑得直拍大腿。
第十二章 尾声：物业办公室的新规矩
物业办公室玻璃门上的A2产权证复印件，林经理没敢撕。
他不但没撕，还加了框，在旁边贴了一张打印的A4纸：
“温馨提示：B栋及B2层037、038、041、042号车位产权归属沈域先生。物业服务中心代收代缴B栋燃气、电力费用，专款专用，每月公示流水。监督电话：XXXXXXXX。”
周经理在C栋岗亭干了半个月，主动辞了职。走之前给我发了条微信：“小沈，周哥以前眼皮子浅，对不住了。”
我回：“周哥，C栋岗亭冬天漏风，你走之前把门口那个暖风机修一下，别让下一个保安挨冻。”
他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陈总把B栋902挂到了中介。看房的人来了三拨，第一拨在电梯里碰到方奶奶。方奶奶问：“你看的哪一户？”
“902。”
“哦，陈建国家的。他占人家车位还划人家车，被整栋楼贴了道歉信，你知道吧？”
第一拨没再来。
第二拨是陈总自己带看的，在B2停车的时候，老赵凑过去：“陈总，这车位038是你买的哈？不是037吧？”
陈总的脸当场黑了。
第三拨看房的人绕到B2，看见037车位上停着一辆左门带灰色拉花的飞度，旁边柱子上贴了一张A4纸，打印体：
“037产权车位，非请勿停。划漆者已赔三千，其中两千九百七买了麻将机。你想试试你的两千九百七买什么？”
第三拨也没再来。
陈总最后把房子租给了一个做直播的年轻人，租金比市场价低了八百。签合同那天他在B2等电梯，我正好下班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没出声。
电梯来了，我先进去，按住开门键。他犹豫了一下，进来了。
电梯上行，两个人盯着楼层数字。
到九楼，门开了。他走出去，我按了关门。
门快合上的时候，他在外面说了一句：“沈域，你那个飞度，补漆补得真难看。”
“我知道。”
“下次别用补漆笔了，去店里喷一下，我出钱。”
电梯门关上了。
我没回他。但第二天，我把那张“划漆者已赔三千”的A4纸撕了，换了一张新的：
“037产权车位，非请勿停。补漆已喷，两千八，陈总出的。”
方奶奶在群里问：“小沈，陈总真给你出钱喷漆了？”
我回：“没。我自己喷的。但陈总要是看到了，他好意思不出吗？”
三分钟后，微信弹出一条转账：陈建国向你转账2800元。
备注：喷漆。
我收了。
方奶奶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小沈，你这招比麻将机好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