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清莱度假。
被三个持刀绑匪堵在按摩店后巷。
他们给我哥打电话要三千万，还录视频威胁"不给钱直接埋了"。
我盯着领头那个脖子上的眼镜蛇文身，叹了口气。
五年前金三角的规矩，这帮崽子全忘了。
【第一章】
清莱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早。
江陵站在素贴路的按摩店门口，看着天边堆积的乌云，把手里的烟捻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店里飘出来的香薰味道混着柴油味，让他想起五年前那场大火。
"先生，要不要进来按摩？泰式、油压都有。"门口的泰国女孩用生硬的中文招呼。
江陵摆摆手，转身往巷子里走。他订的酒店在两条街外，走过去也就十分钟。来清莱三天，他每天都要在这附近晃悠一圈，像个真正的游客。
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墙皮剥落，电线杂乱地缠在一起。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
走到一半，三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脖子上文着一条眼镜蛇，蛇头正好咬在锁骨位置。他左手拿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华人？"瘦高个用泰语问。
江陵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聊的街头表演。
"说中文，他听得懂。"后面那个矮胖子说，声音有浓重的潮汕口音，"哥，这家伙一看就是肥羊，你看他那块表，劳力士。"
瘦高个眯起眼睛，刀尖指向江陵的胸口。
"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手机、钱包、手表。"
江陵没动，视线落在瘦高个脖子上的文身上，停留了三秒。
"金三角出来的？"他问。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你他妈还挺识货。没错，老子以前跟蛇哥混过。怎么，怕了？怕了就乖乖配合，不然今晚你就别想走出这条巷子。"
江陵叹了口气，慢慢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摊开给他们看。
"没带现金，手机在这儿。"
矮胖子一把抢过手机，翻开看了看屏幕。
"指纹解锁，把手伸过来。"
江陵伸出右手食指，矮胖子按在手机上，屏幕亮起。他迅速翻开微信、支付宝，眼睛瞪得溜圆。
"哥，这家伙微信零钱有八万多，支付宝余额宝里面有五十多万！"
瘦高个笑得更开心了，刀尖往前送了一寸。
"可以啊，有钱人。这样吧，你现在给我转五十万过来，今晚这事就算了。"
江陵摇摇头。
"转不了。"
"什么？"
"余额宝提现有额度限制，一天最多一万。你要等五十天。"
矮胖子脸色一变，扬起手就要扇耳光。江陵没躲，只是侧过头，让那一巴掌落在脸颊上。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
"你他妈耍我们？"矮胖子骂道。
瘦高个抬手制止了矮胖子，重新打量江陵。这个人太镇定了，脸被扇了也不慌，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
"你叫什么名字？"
"江陵。"
"家里做什么的？"
"开厂。"
瘦高个转头看向矮胖子。
"查他通讯录，找他家人的电话。"
矮胖子翻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哥"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疲惫的声音。
"小陵？"
"你是江陵的哥哥？"矮胖子问。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是谁？我弟弟呢？"
"你弟弟现在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准备三千万。"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别乱来，钱我可以给，但我要确认我弟弟是不是真的在你们手上。"
矮胖子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江陵。
"看到了吧？人好好的。三千万，人民币，准备好了我们再联系你。"
"等等！我要跟我弟弟说话！"
矮胖子把手机递到江陵嘴边。江陵看了一眼镜头，声音平淡。
"哥，别担心，我没事。"
"小陵你……"
矮胖子挂断了电话，冲瘦高个竖起大拇指。
"搞定。这家伙家里肯定有钱，他哥一听就慌了。"
瘦高个点点头，刀刃抵在江陵的腰间。
"走，跟我们去个地方。"
江陵没有反抗，跟着三个人走出巷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车子启动，驶向城郊方向。
车里很闷，混着汗臭和烟味。江陵坐在最后一排，瘦高个坐在他旁边，刀一直抵着他的肋骨。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片废弃工厂区。厂房的铁门锈迹斑斑，玻璃窗几乎全碎了，杂草从地砖缝隙里长出来，有半人高。
"下车。"
江陵被推进其中一间厂房。里面堆着破旧的机器和废料，墙角摆着几张折叠床，床上扔着脏兮兮的毯子。一个年轻人坐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
"带回来了？"
"嗯，肥羊一只。"瘦高个踢了一脚旁边的塑料凳，"坐下。"
江陵坐下，目光扫过厂房。除了那个年轻人，还有两个人在门口抽烟，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一看就是小混混。
"你们一共六个人？"江陵问。
瘦高个冷笑。
"怎么，想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好回去报警？放心，你要是乖乖配合，拿到钱我们就放你走。但要是敢耍花样……"
他把刀刃在江陵眼前晃了晃。
"金三角那边埋人的手法，你应该听说过吧？"
江陵没接话，只是盯着他脖子上的文身。
"你那个文身，是在老街纹的？"
瘦高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眼镜蛇的蛇头咬锁骨，这是金三角那边的规矩。当年只有一个人会纹这种图案，老街的阿坤。他死了五年了，你这个文身至少有六年了。"
厂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瘦高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沉。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陵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金三角有个规矩，眼镜蛇文身的人，不能动自己人。你当年跟蛇哥混，应该知道这条规矩。"
瘦高个脸色变了。
"你他妈少套近乎，我已经洗手不干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跟我没关系。"
江陵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像是要休息。
矮胖子凑到瘦高个耳边，小声说。
"哥，这家伙有点邪门，不会真是道上的人吧？"
"怕什么，人都抓了，还能放回去不成？"瘦高个骂道，"给他哥再打个电话，催钱。"
矮胖子拿起江陵的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钱我在准备了，但三千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时间。"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更疲惫了。
"三天。三天之内把钱准备好，不然你弟弟就等着收尸吧。"
"我要视频通话，我要确认我弟弟现在的情况。"
矮胖子看了一眼瘦高个，后者点点头。
矮胖子挂断电话，用微信发起了视频通话请求。几秒钟后，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憔悴。
"小陵！"他看到镜头里的江陵，声音都颤抖了。
江陵睁开眼睛，看向镜头。
"哥，我没事。"
"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
"挂了。"瘦高个不耐烦地打断，"钱准备好了就联系我们，别他妈废话。"
视频挂断。
矮胖子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根烟。
"那家伙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三千万应该拿得出来。"
"等拿到钱，咱们就去缅甸，找个地方躲几年。"瘦高个说。
江陵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讨论分钱的计划，嘴角勾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雨开始下起来了，雨点砸在破碎的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第二章】
凌晨三点，厂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在守夜。
年轻人靠在墙边打瞌睡,手里的砍刀搭在膝盖上。另一个人坐在门口，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满脸的疲惫。
江陵坐在角落的折叠床上，双手被尼龙绳绑在床架上。绳子绑得很紧，勒进手腕的肉里，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呼吸都平稳得像在睡觉。
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门口那个人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撒泡尿，你盯着点。"
"知道了。"年轻人含糊地应了一声，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江陵睁开眼睛。
他手腕轻轻一转，绳子就松了。不是绳子质量不好，而是他在被绑的时候，故意让手腕的肌肉保持紧绷状态，等绑好之后再放松，绳圈和手腕之间就会有空隙。这是他在部队学到的第一课。
他慢慢抽出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年轻人动了动，但没醒。
江陵站起来，赤脚走到年轻人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根尼龙绳。年轻人的呼吸声很重，嘴巴微张，还流出一点口水。
江陵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刚走到门边,外面传来脚步声。那个去撒尿的人回来了,边走边拉拉链,嘴里骂骂咧咧。
"他妈的蚊子真多,咬了我一……"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江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尼龙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
江陵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三步冲到那人面前,右手扣住他的喉咙,左手夺过他手里的砍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按在墙上,刀刃抵在脖子上。
"别出声。"江陵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拼命点头。
江陵松开手,反手一刀柄砸在他后脑勺上。那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厂房里的年轻人还在睡,丝毫没察觉到门口发生的事。
江陵走回去,站在他面前,抬起脚,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醒醒。"
年轻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江陵站在面前,手里拿着砍刀,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他张嘴要喊,江陵一刀拍在他脸上。
"喊啊,喊出来,其他人就会过来,然后一起死。"
年轻人僵住了,喉咙里的喊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手机给我。"
年轻人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双手递过去。江陵接过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瘦高个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怎么了？"瘦高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我。"江陵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
"江陵？"
"对。"
"你他妈怎么会有阿坤的手机？阿坤呢？"
"晕了,在门口躺着。"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你等着,老子马上过来。"
"不用,你们一起过来吧,我等你们。"江陵说完,挂断了电话。
年轻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大哥,我……我就是跟着混口饭吃,求你放我一马。"
江陵没理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哥"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陵！"
"哥,是我。"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我已经在想办法筹钱了,你再坚持一下……"
"哥,不用筹钱。"江陵打断他,"我没事,可能明天就能回去了。"
对面愣住了。
"什么？你……你是不是被他们逼着打这个电话？小陵你别怕,哥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我没被逼,是我自己打的。"江陵看了一眼地上的年轻人,"情况有点复杂,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释。你先别报警,让我自己处理。"
"小陵你到底在干什么？"
江陵没回答,挂断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厂房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车灯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引擎熄火,车门打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瘦高个冲进厂房,身后跟着矮胖子和另外两个人。
他们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又看到坐在床上的江陵,手里把玩着那把砍刀。
"操你妈的！"瘦高个骂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枪口对准江陵,"把刀放下！"
江陵抬起头,看着那把枪,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玩具。
"仿六四式,枪管改短了,射程最多十米,精度很差。"他的声音很平淡,"这种枪在金三角那边三百块能买一把,你这把应该是从缅甸那边带过来的吧？"
瘦高个脸色铁青。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陵站起来,把砍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我叫江陵,五年前在金三角待过两年。"
厂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矮胖子小声问："哥,他……他不会是那个江陵吧？"
瘦高个瞪大眼睛,盯着江陵的脸,像是要把他的五官刻进脑子里。
"不可能,那个江陵五年前就死了,死在老街的大火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房子烧成灰,尸体都找不到。"
江陵笑了。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蛇哥,包括阿坤,包括你。"
瘦高个的手开始颤抖,枪口微微下垂。
"你……你真的是那个江陵？"
"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金三角那边还有没有人记得我。"江陵说,"或者你可以开枪试试,看看我会不会躲。"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矮胖子突然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陵哥,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你啊！"
其他两个人面面相觑,也跟着跪下。
只有瘦高个还站着,枪口指着江陵,手抖得像筛糠。
江陵走向他,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
"把枪放下。"
"别……别过来……"瘦高个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
"你当年跟着蛇哥,蛇哥是我的人。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哥。"江陵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枪管,"现在,把枪放下。"
瘦高个的手松开了。
江陵接过枪,退出弹匣,里面只有三发子弹。他把子弹一颗一颗取出来,扔在地上,然后把枪拆成零件,也扔在地上。
"从今天开始,你们几个离开清莱,回国,找份正经工作。"江陵说,"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干这种事,下次就不是绳子和砍刀了。"
瘦高个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江陵转身往外走。
"陵哥！"矮胖子喊道,"你……你真的要放过我们？"
江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已经不做那些事了。但规矩还在,金三角的规矩,永远都在。"
他走出厂房,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章】
清莱的清晨有一种潮湿的暖意。
江陵走在素贴路上,路边摊贩已经开始营业,炭火烤着肉串,油烟味混着香料的辛辣,钻进鼻子里。他在一家早餐摊前停下,要了一碗米粉和一杯冰咖啡。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大妈,手脚麻利地煮粉、加料、递过来。江陵接过碗,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他哥发来的消息。
"小陵,你现在在哪？安全吗？要不要我报警？"
江陵回复："我没事,已经脱身了,过两天就回国。别担心。"
消息发出去,对面立刻回拨了电话过来。江陵看了一眼屏幕,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
"小陵,你到底怎么回事？昨晚那些人呢？"
"处理好了。"
"什么叫处理好了？你一个人怎么处理的？"
江陵喝了一口咖啡,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哥,有些事我不想瞒你,但现在还不能说。等我回去,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对面沉默了几秒。
"小陵,你是不是……又干那些事了？"
江陵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我说过,五年前那场火之后,我就不干了。"
"那你这次去泰国,到底是干什么？"
"旅游。"
"你他妈骗鬼呢！"他哥的声音拔高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手机定位这几天一直在清莱和清盛之间移动,那个地方离金三角就几十公里！"
江陵没说话。
"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妈的,说再也不碰那些事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去泰国就是为了旅游？"
"哥,我真的没有干那些事。"江陵放下碗,语气变得认真,"我只是……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该死的人。"
对面又沉默了。
良久,他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无奈和疲惫。
"小陵,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看一遍你的照片,告诉自己你还活着。妈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没死,她以为你真的死在那场火里了。"
江陵闭上眼睛。
"对不起。"
"你别对不起我,你要是真的对不起,就赶紧回来,找份正经工作,结婚生子,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我会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陵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吃粉。
摊主大妈端着一盘烤肉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了一串泰语。江陵听不懂,但看她指了指自己的碗,又指了指烤肉,大概是在问要不要加点肉。
他摇摇头,用泰语说："不用,谢谢。"
大妈惊讶地看着他。
"你会说泰语？"
"会一点。"
"你是华人？"
"对。"
大妈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你一个人来清莱旅游？"
"嗯。"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都是山和庙。你要是想看风景,应该去普吉岛。"
江陵笑了笑,没接话。
大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
"你是来找人的吧？"
江陵抬起头,看着她。
大妈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世故。
"我在这里开了三十年的摊子,什么人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我见过很多。表面上说是旅游,其实是来办事的。"
"你看错了。"江陵说。
"我没看错。"大妈指了指他的手,"你的手上有老茧,在虎口和手指关节的位置,这是长期用枪留下的痕迹。还有你的眼神,一直在观察周围,每个路过的人,每辆停下的车,你都会看一眼。这不是游客的习惯。"
江陵沉默了。
大妈叹了口气。
"你小心点。最近金三角那边不太平,听说有人在查一件五年前的旧案。"
江陵手指一紧。
"什么旧案？"
"老街的大火。"大妈说,"当年那场火烧死了十几个人,警察说是意外,但大家都知道,那不是意外。最近有人在到处打听,问当年在老街的人,问那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江陵放下筷子,掏出一张百泰铢递过去。
"不用找了。"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大妈的声音。
"年轻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总想着翻旧账,会死人的。"
江陵没有回头。
他走到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清盛。"
"那里很远,要两个小时。"
"我知道。"江陵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开快点。"
车子启动,驶向城外。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建筑变成稀疏的民房,再变成连绵的山丘和稻田。
江陵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五年前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老街,那条挤满了赌场、酒吧和毒贩的街道。他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手里拎着一桶汽油,另一只手握着打火机。
楼里传来争吵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
他点燃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然后,他把汽油泼进楼里,扔进了打火机。
火焰瞬间吞没了整栋楼。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火光冲天,看着人们从楼里跑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看着消防车赶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场火烧死了十三个人。
其中有他要杀的人,也有无辜的人。
他记得每一张脸。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司机开着收音机,里面播着泰语歌曲,旋律缓慢而忧伤。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清盛镇的入口。
"到了。"司机说。
江陵付了钱,下车。
清盛是个边境小镇,湄公河从这里流过,对岸就是老挝。镇上的建筑很旧,墙壁斑驳,屋顶的瓦片长满了青苔。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摩托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江陵沿着主街往里走,在一家小旅馆前停下。旅馆的招牌已经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金河旅馆"几个字。
他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
"要住店吗？"男人抬起头。
"不,我找人。"江陵说,"老板叫阿才对吧？"
男人愣了一下。
"我就是。你是……"
"我叫江陵。五年前,我在这里住过一个月。"
阿才脸色变了。
他慢慢放下报纸,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江陵面前,仔细打量他的脸。
"你……你是那个江陵？"
"对。"
阿才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是死了吗？"
"没有。"江陵说,"我只是让所有人以为我死了。"
阿才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一个人。"江陵说,"当年在老街放火的,不只我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他在我之前就进了那栋楼,是他先泼的汽油。我只是点了火。"
阿才浑身发抖。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江陵一步步逼近,"当年你在老街开赌场,那栋楼就是你的产业。你知道那天晚上都有谁进了楼。"
阿才被逼到墙边,额头冒出冷汗。
"我真的不知道……求你别杀我……"
江陵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不杀你。我只要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那个比我先进楼的人。"
阿才咬着牙,闭上眼睛。
"我说了,他会杀我的。"
"你不说,我会杀你。"江陵说,"你选一个。"
阿才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良久,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他叫颂猜,是缅甸那边的人。他现在在曼谷,开了一家夜总会。"
江陵点点头。
"地址。"
阿才报了一个地址。
江陵转身往外走。
"等等！"阿才喊道,"你……你真的不杀我？"
江陵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我说过,我不做那些事了。"
他走出旅馆,站在街上,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去曼谷的机票。
【第四章】
曼谷的夜晚总是喧嚣的。
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街道两旁挤满了酒吧、餐厅和夜总会,音乐声混成一片,震得耳膜发麻。江陵站在素坤逸路的路口,看着对面那栋五层高的建筑。
招牌上写着"黄金时代"四个大字,门口停着十几辆豪车,保安穿着黑色西装,带着耳麦,面无表情地检查每一个进门的客人。
江陵走过去。
"先生,请出示会员卡。"保安拦住他。
"我没有。"
"那不好意思,这里只接待会员。"
江陵从裤兜里掏出一叠泰铢,大概有两万。
"我想见你们老板,颂猜。"
保安看了一眼钱,没接。
"老板不见陌生人。"
"你告诉他,就说有人想跟他聊聊五年前老街的事。"江陵说。
保安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泰语。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回复,保安点点头,看向江陵。
"跟我来。"
江陵跟着保安走进夜总会。里面灯光昏暗,舞池里挤满了人,DJ台上打碟的年轻人动作夸张,音浪一波接一波。卡座上坐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和浓妆艳抹的女人,桌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
保安带着江陵穿过舞池,走到一部电梯前。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壮汉,手臂上文着密密麻麻的泰文。
"搜身。"其中一个壮汉说。
江陵举起双手,任由他们搜查。壮汉摸遍了他全身,确认没有武器,才点头让他进电梯。
电梯上升,停在五楼。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油画,尽头是一扇雕花的木门。
保安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门被推开。
房间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来,折射出刺眼的光。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正在看一份文件。
"颂猜？"江陵问。
男人抬起头,打量江陵。
"你是谁？"
"江陵。"
颂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夹雪茄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
"江陵……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老街,五年前。"江陵说。
颂猜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你死了。"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颂猜把雪茄按进烟灰缸,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你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烧那栋楼。"
颂猜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
"你凭什么觉得是我烧的？"
"因为我看到你了。"江陵说,"我在街对面等了三个小时,看到你提着油桶进了楼,十分钟后出来,然后我才进去。"
颂猜笑了。
"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还要进去？"
"因为我也想烧那栋楼。"江陵说,"里面有我要杀的人。"
"那我们是同行。"颂猜走回沙发,重新坐下,"里面也有我要杀的人。蛇哥,对吧？"
江陵点点头。
"蛇哥欠了我两百万美金,拖了半年不还。我去找他,他说没钱,还让手下打了我一顿。"颂猜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这里有个疤,就是那天留下的。"
"所以你放火烧死他？"
"对。"颂猜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本来只想烧死他一个人,但没想到那天楼里有十几个人。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一些毒贩和赌鬼,死了也不可惜。"
江陵看着他,眼神冰冷。
"楼里还有三个女人,她们是被蛇哥骗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毒贩。"
颂猜耸耸肩。
"那又怎么样？她们运气不好,怪不了我。"
江陵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算旧账。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当年警察查那场火,为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颂猜笑了。
"你不会真以为泰国警察有多认真吧？老街那种地方,死十几个人算什么大事？我给警察局长送了五十万泰铢,他就把案子压下来了,定性为意外失火。"
"那现在呢？"江陵问,"我听说有人在重新调查这件事。"
颂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有这回事。"他说,"上个月,有个自称是记者的人来找我,问我关于老街大火的事。我没搭理他,让保安把他赶走了。"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没留名字。"颂猜说,"不过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曼谷邮报的标志。"
江陵眉头一皱。
"他问了你什么？"
"他问我当天晚上在不在老街,问我认不认识蛇哥。"颂猜点燃另一根雪茄,深吸一口,"我当然不会承认。但那家伙很烦,后来又来了两次,还带着摄像机,说要拍纪录片。"
江陵沉思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颂猜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查。"
"为什么要帮我？"
颂猜笑了。
"因为我们是同伙。那场火是我们一起烧的,要是被查出来,我们都会死。所以,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江陵没说话。
颂猜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陵。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江陵接过名片,转身往外走。
"等等。"颂猜叫住他,"你来曼谷,就住在这里吧。我给你安排个房间,安全一点。"
江陵停下脚步。
"不用。"
"你确定？"颂猜说,"那个记者要是查到你,你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江陵转过身,看着他。
"我能应付。"
他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走出夜总会。
街上依然喧闹,但江陵的脑子里却异常安静。
他掏出手机,搜索"曼谷邮报",找到了编辑部的地址。明天一早,他就去那里,找到那个所谓的记者。
【第五章】
曼谷邮报的编辑部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江陵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记者和编辑,他们端着咖啡,夹着文件夹,脚步匆忙。前台小姐已经打了三次电话,但对方都说没空见他。
"先生,您要不改天再来吧？"前台小姐礼貌地说。
江陵摇摇头。
"我就在这儿等。"
前台小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接电话。
江陵等了两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电梯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边走边咬。他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背着一个相机包,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江陵站起来,拦住他。
"你是在调查老街大火的那个记者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警惕。
"你是谁？"
"江陵。"
年轻人脸色一变。
"你……你就是那个江陵？"
"对。"
年轻人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地摸向相机包。江陵看到他的动作,冷笑一声。
"你想拍我？"
"我……我只是……"
"跟我走。"江陵打断他,"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谈谈。"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走出大楼,在街角找了一家咖啡馆。江陵要了一杯黑咖啡,年轻人要了一杯冰拿铁。两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周围没有其他客人。
"你叫什么名字？"江陵问。
"威拉。"年轻人说。
"你为什么要调查老街大火？"
威拉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姐姐死在那场火里。"
江陵手指一紧。
"你姐姐……"
"她叫颂帕,当年二十三岁,是个舞蹈演员。"威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红了,"她被蛇哥骗去老街,说是去表演,结果被关在那栋楼里,被迫陪酒。她想逃,但逃不掉。"
江陵闭上眼睛。
他记得那三个女人。
火烧起来的时候,她们躲在二楼的房间里,拼命拍门,尖叫着求救。但门被锁死了,她们出不来。
最后,她们被烧死在房间里。
"对不起。"江陵说。
威拉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是放火的人,对吧？"
江陵点点头。
"是我。"
威拉的手握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烧那栋楼？"
"因为我要杀蛇哥。"江陵说,"他害死了我的人,我要他偿命。"
"那我姐姐呢？她做错了什么？"
江陵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我不知道楼里有她们。我以为楼里只有蛇哥和他的手下。要是知道有无辜的人,我……"
"你什么？你就不烧了？"威拉冷笑,"别骗我了。你当年已经红了眼,只想杀人,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江陵没有反驳。
因为威拉说的是对的。
当年的他,确实已经疯了。
"你现在想怎么样？"江陵问,"报警抓我？"
"我不会报警。"威拉说,"我要亲手揭穿你,让所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
"然后呢？"
"然后让你付出代价。"
江陵看着他,年轻人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你知道放火的不只我一个人吗？"江陵说。
威拉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人,在我之前就泼了汽油。他叫颂猜,现在在曼谷开夜总会。"江陵把颂猜的名片推过去,"你要是想报复,应该去找他。"
威拉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我知道他。我去找过他,但他不承认。"
"因为他是个懦夫。"江陵说,"他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只会花钱收买警察,把案子压下来。"
威拉咬着牙。
"你呢？你就敢承认？"
"我敢。"江陵说,"我承认我烧了那栋楼,承认我害死了你姐姐。所以,你要是想杀我,我不会反抗。"
威拉瞪大眼睛。
"你……你说真的？"
"真的。"江陵掏出一把小刀,放在桌上,"用这个,捅我心脏,一刀就够了。"
咖啡馆里安静得可怕。
威拉盯着那把刀,手颤抖着伸过去,握住了刀柄。
"我真的可以杀你？"
"可以。"
威拉举起刀,刀尖对准江陵的胸口。
江陵没有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威拉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冒出冷汗。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想把刀刺下去,但手就是不听使唤。
最后,他松开了刀,趴在桌上,痛哭起来。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江陵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不是做不到,是你不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威拉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
"我知道。"江陵说,"你应该恨我。"
威拉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那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帮我找到证据,证明颂猜也参与了那场火。"威拉说,"我要让他和你一起付出代价。"
江陵点点头。
"可以。"
他们走出咖啡馆,站在街上。阳光刺眼,江陵眯起眼睛,掏出手机,拨通了颂猜的号码。
"喂？"
"是我,江陵。"
"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个忙。"江陵说,"我要你承认五年前老街大火是你放的。"
对面沉默了。
"你疯了？"
"我没疯。"江陵说,"你要是不承认,我就去警察局自首,然后把你供出来。"
颂猜笑了。
"你以为警察会信你？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你觉得警察会抓我？"
"那就试试。"江陵说完,挂断了电话。
威拉看着他。
"他会承认吗？"
"不会。"江陵说,"但他会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我逼他承认。"
【第六章】
颂猜果然来了。
当天晚上九点,江陵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颂猜发来的。
"来黄金时代,我们谈谈。"
江陵给威拉发了条消息,让他在外面等着,然后一个人走进夜总会。保安这次没有拦他,直接带他上了五楼。
颂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干,然后看向江陵。
"你真的要跟我鱼死网破？"
"不是鱼死网破,是让你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江陵说。
颂猜冷笑。
"我凭什么承认？"
"因为你欠那些死者一个交代。"
"我不欠任何人。"颂猜说,"那些人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陵走到茶几前,拿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酒液烧灼着喉咙,他的眼睛红了。
"你知道吗,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江陵说,"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那场火,梦到那些人在火里挣扎,听到他们的尖叫。我以为时间久了会忘记,但我忘不了。"
颂猜没说话。
"我不是圣人,我也杀过人。"江陵说,"但我至少知道,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你烧死十几个人,就为了两百万美金,你觉得值吗？"
颂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想听真话？"
"说。"
"我不后悔。"颂猜说,"那些人本来就该死,蛇哥欠我钱不还,那三个女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这不是我的错,是他们的命不好。"
江陵握紧拳头。
"你真是个混蛋。"
"随便你怎么说。"颂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我不会承认,你也别想逼我。你要是敢去警察局,我会让你出不了曼谷。"
江陵笑了。
"你以为我怕你？"
"你应该怕。"颂猜转过身,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枪口对准江陵,"我在曼谷经营了十年,有钱有人。你觉得你一个外来的华人,能斗得过我？"
江陵看着枪口,没有退缩。
"你开枪啊。"
颂猜的手指放在扳机上,但没有扣动。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敢。"江陵说,"你要是敢杀我,就不会把我叫到这里来谈。你只是想吓唬我,让我放弃。"
颂猜脸色铁青。
两个人对峙了十几秒,最后颂猜收起枪,重新坐回沙发。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录一段视频,承认五年前老街大火是你放的。"江陵说。
"做梦。"
"那我们就一起去警察局。"江陵说,"我会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包括你给警察局长送钱的事。"
颂猜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就算我录了视频,你怎么保证不会把视频公开？"
"我不会公开。"江陵说,"我只是想给一个人看,让他知道真相。"
"谁？"
"死者的家属。"
颂猜盯着江陵,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我录。但你要答应我,视频只能给那个家属看,不能外传。"
"可以。"
颂猜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准自己的脸。
"五年前,老街那场大火,是我放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我在楼里泼了汽油,想烧死蛇哥。但我不知道楼里还有其他人,所以他们也被烧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知道这样说没用,但我还是想说,我很抱歉。"
视频录完,颂猜把手机扔给江陵。
"够了吧？"
江陵接过手机,把视频转发给自己,然后还给颂猜。
"够了。"
他转身往外走。
"江陵。"颂猜叫住他,"你真的不怕死吗？"
江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他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走出夜总会。威拉站在街对面,看到他出来,立刻跑过来。
"怎么样？"
江陵把手机递给他,点开视频。
威拉看完视频,眼眶又红了。
"他真的承认了……"
"对。"江陵说,"你现在可以去警察局报案了。"
威拉摇摇头。
"我不会报案。"
江陵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姐姐不会想看到我这样。"威拉说,"她生前最希望的,就是我能好好生活,不要被仇恨困住。"
江陵沉默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会把这段视频保存好,等哪天我放下了,就把它删掉。"威拉说,"但在那之前,我会记住这件事,记住我姐姐。"
江陵点点头。
"你是个好人。"
"你也是。"威拉说,"虽然你做过错事,但你至少知道后悔。"
两个人站在街上,看着车水马龙。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威拉问。
"回国。"江陵说,"我答应过我哥,不再做那些事了。"
"那就祝你好运。"
"你也是。"
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各自离开。
江陵走到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机场。在候机厅里,他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哥,我明天到家。"
"真的？你真的要回来了？"
"对。"
"那太好了！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陵笑了。
"对了,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没死。我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他哥哽咽的声音。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江陵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第七章】
飞机降落在深夜的白云机场。
江陵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他哥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走过去,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欢迎回家。"他哥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哭腔。
"我回来了。"
他们坐上车,开往市区。车窗外是熟悉的城市,高楼大厦,霓虹灯,江陵看着这一切,感觉像是做梦。
"妈现在怎么样？"江陵问。
"挺好的,就是身体不太好,去年查出来有糖尿病。"他哥说,"不过她一直念叨你,说你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江陵握紧拳头。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他哥说,"你能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小区门口。江陵下车,看着那栋六层高的楼房,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上学,在这里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家。
两个人爬楼梯,停在三楼的一扇门前。他哥掏出钥匙,打开门。
"妈,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出来,看到他哥,笑了。
"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他哥说,"妈,我带了个人回来。"
他侧开身,江陵走进屋里。
老太太看到他,愣住了。
"你……你是……"
"妈,是我,小陵。"
老太太的身体晃了一下,江陵赶紧扶住她。
"妈,你没事吧？"
老太太抬起手,颤抖着摸江陵的脸。
"你真的是小陵？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我只是去了国外,一直没敢回来。"江陵说。
老太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抱着江陵,哭得像个孩子。
"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不早点回来？你知道妈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我都梦到你,梦到你回家了,结果醒来你还是不在……"
江陵也哭了。
"对不起,妈,让你担心了。"
他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直到老太太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拉着江陵的手,让他坐下。
"你瘦了,也黑了。"老太太说,"你这五年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江陵撒了个谎。
"那就好。"老太太说,"你现在回来了,就别走了,在家里待着,找份工作,好好生活。"
"我会的,妈。"
当晚,江陵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间还是五年前的样子,书桌上放着他的课本和笔记,墙上贴着他喜欢的海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哥把他叫醒。
"起来吃早餐,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肠粉。"
江陵洗漱完,坐在餐桌前。老太太端着一碗肠粉放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陵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的眼睛又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老太太担心地问。
"不,很好吃。"江陵说,"我只是……很久没吃过了。"
吃完早餐,他哥拉着他去了公司。公司是他哥开的,做塑料制品,规模不大,但也养活了十几个员工。
"你以后就在这里上班吧,帮我管管仓库。"他哥说。
"我能行吗？"
"能,你以前不是学过物流吗？"他哥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教你的。"
江陵在公司待了一整天,熟悉工作流程。他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这种生活的,平淡,安稳,没有危险,没有仇恨。
晚上下班后,他哥请他去吃烧烤。两个人坐在路边摊,喝着啤酒,吃着串,聊着以前的事。
"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这里吃过烧烤。"他哥说,"那时候你才十岁,说要吃一百串,结果吃了五串就吐了。"
江陵笑了。
"记得,你还笑了我一整晚。"
"谁让你吹牛。"他哥说,"不过你现在长大了,应该能吃一百串了吧？"
"别,我可不想再吐一次。"
两个人都笑了。
喝到一半,他哥突然认真起来。
"小陵,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你去泰国,到底是干什么？"
江陵沉默了。
"我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该死的人。"
他哥盯着他。
"你杀他了吗？"
江陵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让他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
"那就好。"他哥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又干那些事。"
"我不会了。"江陵说,"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妈,我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喝酒,直到半夜才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江陵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他每天早上起床,去公司上班,晚上回家陪妈妈吃饭,偶尔和他哥出去喝酒。这种生活很平淡,但他喜欢。
直到一周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江陵？"对面是个陌生的声音。
"你是谁？"
"我叫阿猜,是颂猜的弟弟。"
江陵心里一沉。
"你找我干什么？"
"我哥死了。"阿猜说,"昨天晚上,他在夜总会被人开枪打死了。"
江陵握紧手机。
"谁干的？"
"不知道。"阿猜说,"但我怀疑跟你有关。"
"跟我没关系,我已经回国了。"
"我不管你在哪。"阿猜说,"我哥死之前,给我留了一段视频,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找你算账。"
江陵冷笑。
"他欠的债,凭什么让我还？"
"因为是你逼他录那段视频的。"阿猜说,"要不是那段视频,他不会被人盯上。"
"那是他自己做的事,跟我无关。"
"我不管。"阿猜说,"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来曼谷给我哥上香,不然我会让你全家都不得安宁。"
江陵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敢动我家人,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那你就来啊。"阿猜冷笑,"我等你。"
电话挂断。
江陵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现在看来,还没有。
【第八章】
江陵没有告诉他哥和妈妈阿猜的威胁。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上班,继续陪家人吃饭。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一周后,他的担心成真了。
那天晚上,他哥的公司仓库起火,烧毁了大量存货。消防队赶到时,火已经扑灭了,但损失惨重。
江陵站在仓库外,看着一片狼藉,心里明白这是阿猜的警告。
他哥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怎么会突然起火？"
"不知道。"江陵说,"可能是电线老化。"
"不可能,我上个月才检查过电线。"他哥说,"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江陵没说话。
当天晚上,他接到了阿猜的电话。
"怎么样,我的礼物你还满意吗？"
"你想干什么？"江陵压着怒火。
"我说过了,来曼谷给我哥上香,不然下次烧的就不是仓库了。"
江陵深吸一口气。
"好,我去。但你要答应我,不准再动我家人。"
"那要看你的表现。"阿猜说完,挂断了电话。
江陵站在窗前,看着夜空,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他跟他哥请了假,说要去外地办点事。他哥问他去哪,他没说,只是让他哥这几天多注意安全。
"你别乱来。"他哥担心地说。
"我不会。"江陵说,"我只是去解决一些麻烦。"
他订了去曼谷的机票,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飞机降落在曼谷机场时,已经是深夜。江陵没有去酒店,直接打车去了黄金时代夜总会。
夜总会的门口挂着黑白花圈,看起来正在守灵。江陵走进去,保安没有拦他,可能是认出了他。
他走上五楼,推开颂猜生前的办公室。房间里摆满了花圈和挽联,中间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颂猜笑得很灿烂。
阿猜坐在照片前,看到江陵进来,站起身。
"你来了。"
"我来了。"江陵说,"现在可以放过我家人了吧？"
"上完香再说。"
江陵走到照片前,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鞠了三个躬。
"好了,我上完了。"
阿猜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吗？"
"你不是说是被人开枪打死的？"
"对,但你知道是谁开的枪吗？"阿猜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是我。"
江陵瞪大眼睛。
"你杀了你哥？"
"对。"阿猜说,"我哥在金三角混了十几年,赚了很多钱,但他从来不肯给我一分。他说我没本事,不配分他的钱。所以我就想,既然他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拿。"
江陵冷笑。
"所以你杀了他,然后嫁祸给我？"
"聪明。"阿猜说,"我本来想直接杀你,但后来想想,不如先利用你。我让你来给我哥上香,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你是最后一个见我哥的人。等你死了,警察就会以为是你杀了我哥,然后畏罪自杀。"
江陵往后退了一步。
"你疯了。"
"我没疯。"阿猜举起枪,枪口对准江陵,"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他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但子弹没有击中江陵,而是打中了他身后的门。
江陵转身,看到威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有一个弹孔。
"我就知道你会来。"威拉说。
阿猜愣住了。
"你是谁？"
"我是颂帕的弟弟。"威拉说,"五年前,我姐姐死在老街的大火里,那场火是你哥放的。"
阿猜脸色一变。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来复仇了。"威拉扔掉木板,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阿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敢录我？"
"为什么不敢？"威拉说,"你杀了你哥,还想嫁祸给别人,这种事我必须揭穿。"
阿猜举起枪,对准威拉。
"把录音笔交出来。"
"你开枪啊。"威拉说,"你敢开枪,外面的人都会听到,你跑不掉的。"
阿猜咬着牙,手指放在扳机上,但没有扣动。
江陵趁机冲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枪,反手一拳打在他脸上。阿猜倒在地上,鼻血喷涌而出。
"你……你们……"
江陵把枪拆成零件,扔在地上。
"报警吧。"
威拉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逮捕了阿猜。江陵和威拉被带到警察局录口供,一直忙到天亮才结束。
走出警察局时,曼谷的天空已经泛白。
"谢谢你。"江陵说,"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不客气。"威拉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曼谷？"
"我猜的。"威拉说,"那天你走后,我就一直在关注颂猜的消息。当我听说他被人杀了,我就知道有人要对付你。所以我就来了曼谷,在夜总会外面守着,果然等到了你。"
江陵笑了。
"你真是个好人。"
"你也是。"威拉说,"虽然你做过错事,但你至少在弥补。"
两个人站在警察局门口,看着太阳慢慢升起。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威拉问。
"回家。"江陵说,"回去好好生活。"
"那就祝你好运。"
"你也是。"
他们再次握手,然后各自离开。
江陵去了机场,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航班。在候机厅里,他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哥,我今天晚上到家。"
"你没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
"那就好。"他哥松了口气,"妈做了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
江陵笑了。
"好,我马上就回去。"
【第九章】
飞机平稳降落,江陵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他哥站在出口,看到他,挥了挥手。江陵走过去,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累不累？"
"还好。"江陵说。
"那就好。"他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车子开在路上,江陵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他知道,那些过去的事,真的结束了。
回到家,老太太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看到江陵进门,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陵回来了,快坐,快坐。"
江陵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让他眼眶一热。
"怎么了？"老太太关心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幸福。"江陵说。
老太太笑了。
"只要你在家,妈就幸福。"
吃完饭,江陵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看着这些天拍的照片。
有他和他哥在公司仓库的合照,有老太太做饭时的背影,还有他一个人在阳台上看夜景的自拍。
这些照片很普通,但对他来说,却是最珍贵的回忆。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小陵,起床了,有客人找你。"他哥在门外喊。
江陵揉揉眼睛,起床开门。
"什么客人？"
"一个年轻人,说是你在泰国认识的。"
江陵走到客厅,看到威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怎么来了？"江陵惊讶地问。
"我来看看你。"威拉说,"顺便跟你道个谢。"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放下了仇恨。"威拉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姐姐要是还活着,肯定不希望我一直活在仇恨里。所以我决定放下,好好生活。"
江陵点点头。
"你能想通,太好了。"
"你呢？"威拉问,"你放下了吗？"
江陵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在努力。"
威拉笑了。
"那就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威拉就告辞了。江陵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消失在视线里。
接下来的日子,江陵继续在他哥的公司上班。他很认真,每天都早到晚退,慢慢地,公司的员工都认识了他,知道他是老板的弟弟。
有一天,仓库来了一批新货,需要有人搬运。江陵撸起袖子,跟着工人们一起干活。
"陵哥,你歇会儿吧,这活太累了。"一个年轻的工人说。
"没事,我能干。"江陵说。
他们一起干了一整天,把货搬完了。晚上下班时,那个年轻工人请江陵去吃宵夜。
"陵哥,你人真好,不像有些老板,只会坐办公室,从来不干活。"
江陵笑了。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那也不一样。"年轻工人说,"你看,我在这里干了三年,老板从来没跟我们一起搬过货,但你来了才一个月,就跟我们一起干活。这种事,我们都记在心里。"
江陵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啤酒。
他知道,这种平淡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一个月后,他哥把他叫进办公室。
"小陵,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需要去深圳跟客户谈。我想让你去,锻炼一下。"
江陵愣了一下。
"我行吗？"
"行,你肯定行。"他哥说,"我相信你。"
江陵点点头。
"好,我去。"
第二天,他坐高铁去了深圳。客户是一家大型制造公司,需要采购大量塑料制品。江陵见到客户的采购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你好,我是江陵。"
"你好,我是李明。"采购经理握了握他的手,"请坐。"
两个人坐下,开始谈业务。江陵拿出样品,介绍产品的特点和价格。李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你们的产品质量不错,但价格有点高。"李明说。
"我们的价格是根据成本定的,已经很合理了。"江陵说,"而且我们的产品质量有保证,用过的客户都很满意。"
李明想了想。
"这样吧,你们先给我们做一批样品,我们试用一下,要是满意,再签长期合同。"
"可以。"江陵说。
两个人谈妥了细节,签了合同。江陵回到公司,把合同交给他哥。
"你做得很好。"他哥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行。"
江陵笑了。
"谢谢哥。"
接下来的日子,江陵越来越忙。他不仅要管仓库,还要跟客户谈业务,处理各种琐事。但他不觉得累,反而很有成就感。
有一天晚上,他回到家,老太太拉着他坐下。
"小陵,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的事了。"老太太说,"妈给你介绍了一个女孩,人很好,你见见吧。"
江陵愣了一下。
"妈,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江陵说,"等我把公司的事稳定下来,再考虑结婚的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自己看着办。"
江陵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起了五年前的事。
那时候的他,每天刀口舔血,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还活着。但现在,他有了家人,有了工作,有了未来。
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十章】
半年后,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好。
他哥决定扩大规模,租了一个更大的仓库,又招了十几个员工。江陵被提拔为仓库主管,负责管理所有仓库的运作。
这天下午,江陵正在仓库清点货物,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
"江陵？"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
"我叫颂帕。"
江陵愣住了。
"你不是……死了吗？"
"你说的是我姐姐。"女人说,"我是她的妹妹,也叫颂帕。我姐姐去世后,我父母给我改了她的名字,希望她能活在我身上。"
江陵沉默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一面。"女人说,"我哥威拉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哥走出仇恨。"女人说,"这五年来,我哥一直活在痛苦里,每天都在想着复仇。但遇到你之后,他变了,变得开朗了,也愿意往前看了。"
江陵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现在在哪？"女人问。
"我在广州。"
"那太好了,我明天就过去找你。"
"不用,我……"
"我已经订好机票了。"女人说,"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白云机场见。"
她挂断了电话。
江陵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去了机场。他站在到达厅,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江陵？"她走过来。
"你是颂帕？"
"对。"女人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江陵握了握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女人说。
他们去了机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两个人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你长得跟你姐姐很像。"江陵说。
"大家都这么说。"女人笑了,"我哥说,你见到我可能会觉得愧疚,但我希望你不要。"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女人说,"我姐姐的死,是因为她遇到了坏人,被骗去了老街。你虽然放了火,但你也是受害者。"
江陵摇摇头。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加害者。"
"你不是。"女人认真地说,"我哥跟我说了你的故事,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烧那栋楼。你也是为了复仇,为了杀蛇哥。所以你和我姐姐一样,都是那个时代的受害者。"
江陵沉默了。
女人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
"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姐姐还活着,她会怎么做。我想,她一定不会恨你,反而会原谅你。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人,心地善良,总是愿意相信别人。"
江陵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女人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姐姐已经走了,但我们还活着。所以我们要好好生活,不要被过去困住。"
江陵点点头。
"你说得对。"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了各自的生活,聊了未来的打算。女人说她现在在曼谷做老师,教小学生学中文。她很喜欢这份工作,觉得很有意义。
"你呢？"女人问,"你打算一直在广州待下去吗？"
"应该会吧。"江陵说,"我现在有工作,有家人,生活很稳定。"
"那就好。"女人说,"我很高兴你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天色渐渐暗下来,女人看了看表。
"我该走了,晚上还要飞回曼谷。"
江陵送她到机场,看着她走进安检口,挥手告别。
"再见。"女人说。
"再见。"
江陵站在机场,看着飞机起飞,消失在夜空里。
他突然觉得,心里的某个结,终于解开了。
回到家,老太太正在看电视。看到他进门,笑着说。
"小陵,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见了个朋友。"江陵说。
"什么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笑了。
"看你的样子,心情好像很好。"
"是挺好的。"江陵说,"妈,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有,妈给你热菜。"
老太太走进厨房,江陵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新闻,主持人说着国内外的大事。江陵看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条新闻。
"泰国曼谷警方今天宣布,破获了一起五年前的纵火案。嫌疑人阿猜已经被逮捕,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
江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切,真的结束了。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屏幕上出现了一部喜剧电影。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影,慢慢放松下来。
老太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刚煮好的。"
"谢谢妈。"江陵接过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条的味道很熟悉,就像小时候妈妈给他煮的那样。他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份味道永远记在心里。
吃完面,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混着远处的鸣笛声。江陵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城市的喧嚣,心里却很平静。
他知道,他终于回家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回家。
不再是逃避,不再是躲藏,而是真正的,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他想起那场大火,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颂猜,想起威拉,想起颂帕。
他知道,那些事永远不会被遗忘,但他也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他要好好活着,为了那些关心他的人,也为了那些因为他而失去生命的人。
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补偿。
江陵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没有梦到大火,没有梦到尖叫,没有梦到那些扭曲的脸。
他睡得很安稳,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人。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江陵睁开眼睛,看到外面晴空万里。
他起床,洗漱,换上工作服,准备去公司。
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早餐,他坐下,吃了几口,然后站起来。
"妈,我去上班了。"
"路上小心。"
"知道了。"
江陵走出家门,下楼,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路边的早餐摊飘来香味,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学。
一切都很平常,但对江陵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他走到公司,推开门,看到他哥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早啊。"他哥笑着说。
"早。"江陵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仓库清点货物,下午有个客户要来谈合作。"他哥说,"你负责接待。"
"好。"
江陵走进仓库,开始一天的工作。
阳光照进仓库,照在堆积的货物上,也照在江陵的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束光,笑了。
他知道,他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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