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留证走人
苏念安把贺云深送她的戒指，戴到了林晚棠手上。
贺云深推开包厢门时，林晚棠正举着那只手，对着灯光拍照。
“你不是说他今天不回来吗？”
苏念安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贺云深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林晚棠。
桌上摆着两份牛排，一瓶开了的红酒，还有一束他早上亲手送来的花。
花卡上写着，纪念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林晚棠认出了他，立刻把手藏到了桌下。
苏念安却比她更快一步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订的包厢。”
贺云深把手里的蛋糕放到桌上。
他原本订了明天回来的车票，项目提前结束，便悄悄改了签。路上他还给苏念安发消息，说自己在外地开会，晚上可能联系不上。
苏念安回复得很快。
“没关系，你忙，我今晚加班。”
她加班的地方，就是他为了纪念日订的餐厅。
她请来的加班对象，是他交往三年的女朋友，林晚棠的恋人。
准确地说，是刚刚在他面前暴露的恋人。
贺云深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提高声音。
苏念安却被他看得发慌。
“晚棠今天心情不好，我陪她吃个饭。”
“戒指呢？”
“她看着好看，借去试一下。”
林晚棠低着头，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桌边。
“云深，你别误会。”
贺云深没碰戒指。
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不算贵，苏念安收到时却抱着他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
今天倒是摘得很干脆。
他拿出手机，把桌上的花、戒指和蛋糕一起拍了下来。
苏念安脸色一变。
“你拍什么？”
“拍我买的东西。”
“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她伸手想抢手机，贺云深退了半步。
“别碰。”
他的声音不大，苏念安却僵在了原地。
林晚棠看了看两人，拿起包准备走。
“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聊。”
“站住。”
贺云深指了指桌上的戒指。
“你刚才戴的是哪只手？”
林晚棠下意识抬起左手，修长的无名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苏念安急了。
“贺云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陪她吃饭，为什么要骗我加班。”
“我怕你多想。”
“那她为什么知道我今天不回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
门外有人推着餐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音。
苏念安张了张嘴。
“她随口问了一句，我就说了。”
“所以你们只是朋友？”
“当然。”
贺云深点了点头。
他拿起蛋糕，转身往外走。
苏念安愣住了。
“你去哪儿？”
“回家。”
“事情还没说清楚。”
“你不是说清楚了吗？”
包厢门关上时，贺云深听见里面传来杯子碰撞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到楼下时，服务员追了出来。
“先生，包厢还没有结账。”
贺云深停住脚步。
“我订包厢的时候付过定金。”
“定金抵扣以后，还差一千六百八十元。”
服务员把账单递给他。
红酒是另外点的，牛排也不是他提前订好的套餐。账单最下面，还有一份双人纪念日甜品。
贺云深扫了一眼。
“这两个人点的？”
“是的。”
“那请找她们结。”
他把蛋糕放回车里，又折回餐厅前台，请工作人员帮忙打印了自己支付定金的记录。
前台有些迟疑。
“先生，是消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留个凭证。”
贺云深平时做事就有留记录的习惯。每次给苏念安转房租、水电和共同开支，他都写清备注，电子票据也存在手机里。
他不是早就防着她。
只是穷的时候，一笔笔钱都得算着花。
出了餐厅，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家便利店坐下。
手机震个不停。
苏念安先发消息，说林晚棠最近失恋，她只是陪朋友散心。
接着又说贺云深突然闯进包厢，害林晚棠很难堪。
最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你现在回来跟晚棠道个歉，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贺云深听完，把语音转成文字，截了图。
他没有回复，先登录租房软件，查看当初的合同。
房子是他和苏念安一起租的，合同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押金由他支付，每月房租各出一半。
他把支付记录整理出来，又给房东发了条消息，询问提前退租的流程。
消息刚发出去，周明远的电话就来了。
周明远是他们大学班长，和贺云深关系一直不错。
“你回来了？”
“谁告诉你的？”
“念安在群里说的。”
贺云深打开大学同学的小群。
苏念安发了一张包厢照片，配文说自己好心陪朋友吃饭，却被男朋友当众甩脸色。
照片只拍到了桌上的花和蛋糕，没拍戒指，也没拍林晚棠。
已经有两个人在劝，说贺云深出差回来累了，脾气不好，让苏念安别往心里去。
贺云深看完，退出群聊。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
“你俩吵架了？”
“还没有。”
“她说你不信任她。”
“我现在确实不信。”
周明远沉默片刻。
“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不用，我先处理点事。”
挂断电话，贺云深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发信人是苏念安。
“你要是还想跟我好好过，就别再查了。”
紧接着，她又撤回了这句话。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提示。
贺云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点开早已自动保存的通知记录。
原来她也知道，他会查。
他刚准备起身，手机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这一次，发件人是林晚棠。
“云深，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02 一声不吭
林晚棠发来的，是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苏念安说贺云深控制欲太强，连她和朋友吃饭都要管。
林晚棠回复，说自己只是陪她说说话，不想影响他们的感情。
两人的聊天时间是十分钟前。
贺云深看完，回了一句。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念安一直说你们感情不好，我不知道她还戴着你送的戒指。”
贺云深把刚才拍的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戒指戴在林晚棠左手无名指上，旁边是苏念安送她的花。
林晚棠过了很久才回复。
“她说这枚戒指是她自己买的。”
“刚才在包厢，她说戒指是我送的，你借去试戴。”
“她可能忘了。”
贺云深没有继续问。
一个人刚说完的话，另一个人立刻替她圆，圆出来的说法却对不上。
够了。
他回到住处时，苏念安还没回来。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他们一起拍的合照。照片里，苏念安笑得很甜，手上戴的就是那枚戒指。
贺云深把照片扣下，进卧室收拾东西。
衣服、证件、电脑，还有工作资料。他只拿属于自己的东西，连两人共同买的电饭煲都没动。
收拾到抽屉时，他看见里面放着一本餐厅宣传册。
封面上的餐厅，正是他今晚订的那家。
宣传册里夹着一张小票，日期是上个月，消费项目也是双人套餐。
买单的人是苏念安。
小票背面写着一行字。
“下次换我陪你过生日。”
字迹他认得，是林晚棠的。
贺云深把小票拍照，原样放回去。
他没有翻苏念安的手机，也没有碰她的电脑。摆在他们共同使用的抽屉里的东西，他看到了，就留下记录。
半小时后，门锁响了。
苏念安进门，看见客厅里的行李箱，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你要搬走？”
“先分开住。”
“就因为一顿饭？”
“你可以继续这么说。”
苏念安冲到他面前，挡住行李箱。
“贺云深，我都解释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把路让开。”
“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
贺云深看着她。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左手？”
苏念安低头。
她出来得匆忙，戒指没有重新戴回去。
她立刻从包里翻找，找到戒指后就要往手上套。
贺云深伸手按住了盒子。
“这个不用戴了。”
“你送给我的。”
“对，送给你了。”
“那你管我戴不戴。”
“我不管。”
贺云深收回手，拎起行李箱。
“从现在开始，你的事我都不管。”
苏念安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显然没想到，贺云深没有抢戒指，也没有追着问她和林晚棠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只是要走。
“你把话说清楚。”
“你说你加班，去了我订的餐厅。”
“你说只是陪朋友吃饭，她却戴着我送你的戒指。”
“你说她借去试戴，她又说不知道戒指是我送的。”
“你们想怎么解释都行，我不奉陪了。”
他拉开门，苏念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房租怎么办？”
贺云深停了一下。
这个月的房租，他已经交过，下个月还没到期。
“房东那边我会沟通。押金是我付的，我会按合同处理，不会让你替我承担。”
“你说得倒轻巧。”
“那你想怎么说？”
苏念安松开手，眼圈红了。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贺云深把她的手轻轻推开。
“我在乎过。”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苏念安在屋里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当晚，他住进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把自己拍到的照片、付款记录和聊天截图分类保存。
他还备份了一份到加密云盘。
不是为了拿出去羞辱谁。
他和苏念安同学多年，朋友圈重叠，刚才她已经先在群里讲了自己的版本。他只是不想哪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房东回了消息。
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如果苏念安愿意继续住，可以签补充协议，由她接手；如果不愿意，两人需要按合同共同承担提前解约的费用。
贺云深把房东的原话转给苏念安。
“你决定好告诉房东，我配合签字。”
苏念安没有回答租房的事，反而发来十几条消息。
先是说他疑心病重，又说林晚棠被他吓得一晚上没睡。
最后，她发了一句。
“你最好别后悔。”
中午，周明远又打来电话。
“念安说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还要让她付全部违约金。”
“我把合同和房东的回复发给你。”
贺云深没有解释太多，只把相关记录转了过去。
两分钟后，周明远回了电话。
“她没跟我们说这些。”
“现在知道了。”
“那你们真分了？”
“嗯。”
周明远叹了口气。
“我不多问。你要是没地方住，我那儿还有一间空房。”
贺云深看了眼酒店窗外。
“我过两天可能要换工作。”
“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
他所在的公司准备调整部门，他原本就有离开的打算。只是之前顾忌苏念安在城西上班，两人已经说好，等合同到期就在附近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现在，不用顾忌了。
下午，他给一家餐饮公司投了简历。
晚上，苏念安终于回复。
她说自己继续住，愿意接手剩下的租期，让贺云深把押金算清楚。
贺云深把转账记录和金额发给她，约好周末见房东签字。
苏念安收到后，迟迟没有回话。
直到深夜，她给他转来一笔钱，金额正好是押金的一半。
“剩下的等合同到期再给你。”
贺云深收下，回了一个好字。
几秒后，苏念安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晚棠坐在他们曾经的沙发上，手边放着贺云深没带走的马克杯。
“晚棠今晚住这里，你满意了吗？”
贺云深看了一眼，把图片保存。
随后，他关掉了和苏念安的聊天窗口。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餐饮公司的面试通知。
面试地点在城东，离苏念安住的地方横跨整座城市。
而发来通知的负责人，正是叶知秋。
03 十年打拼
面试那天，贺云深迟到了三分钟。
不是他睡过头，而是出地铁时碰见一个送货师傅，车上的餐盒翻了，散落一地。
他帮忙捡完，才发现对方要送的地方，就是他面试的公司。
前台把他带进会议室时，叶知秋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桌上放着他的简历，旁边还有一份门店亏损报表。
“你以前做采购，为什么想来餐饮公司？”
“想学门能长期做下去的生意。”
“餐饮不轻松。”
“采购也不轻松。”
叶知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报表推过去。
“这家店连续三个月亏损，你觉得问题在哪儿？”
贺云深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看客流，再看客单价和损耗，最后指向食材采购一栏。
“客流没掉多少，损耗却涨了两成。”
“可能是客人吃得少。”
“也可能是备货不准。”
“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得去店里看。”
叶知秋合上笔。
“很多人面试时会直接给方案。”
“没看过现场，方案只能写得好看。”
当天傍晚，贺云深收到录用通知。
工资比原来低一点，但公司愿意让他从采购和门店运营一起学。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合格后转正。
他接受了。
周末，他和苏念安去见房东。
苏念安来得很晚，脸上化了精致的妆，林晚棠陪在她身边。
房东拿出补充协议，说明苏念安接手剩余租期，原合同中贺云深的承租责任到当天结束。押金由苏念安自行与贺云深结算。
苏念安签字时，突然把笔放下。
“你真的要搬到城东？”
“嗯。”
“新工作工资多少？”
“够我生活。”
“以前你不是说，等我升职就换个大房子吗？”
“以前说过。”
林晚棠站在旁边，轻轻碰了碰苏念安的手臂。
苏念安甩开她。
“贺云深，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房东尴尬地低下头，假装检查合同。
贺云深指了指协议。
“先签字。”
“你现在眼里只有钱和合同？”
“押金还有一半没结，我得留个凭证。”
苏念安盯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绝情？”
“以前我也没发现，你会把纪念日留给别人。”
林晚棠脸色一变。
贺云深没有再说，等苏念安签完字，拍下协议和房东的确认信息，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看她们后来的表情。
城东的新住处只有十几平方米，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屋里没有苏念安喜欢的落地灯，也没有他们一起挑的沙发。
但房租便宜，离公司近，晚上还能安静睡觉。
贺云深入职后，被派到那家亏损门店跟班。
第一周，他每天跟着收货、理货、盘点，忙到凌晨才回住处。
店长一开始不太服气。
“总部派你来，就是盯着我花钱的？”
“我是来找损耗的。”
“损耗都在报表上。”
“报表上是结果，我想看看怎么发生的。”
贺云深没有站在收银台指挥。他跟着后厨一起搬货，发现门店每天按固定数量订菜，周一到周四客流少，周末又经常不够。
多出来的鲜菜放不了太久，只能报损。
他把半个月的数据整理出来，按天气、星期和附近写字楼的人流调整订货量。
第一个月，损耗降了下来。
第二个月，店里新增了工作日午间套餐，客流也有了起色。
店长把新报表拍在桌上。
“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不是我的功劳，备货都是大家一起改的。”
“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叶知秋后来来店里复盘，看见贺云深袖口沾着面粉。
“你不是做采购的吗？”
“后厨今天少个人，我帮忙揉面。”
“会揉？”
“刚学的。”
她看着案板上形状不太整齐的面团，忍了忍，还是笑了。
“这个大小不一，下锅熟得也不一样。”
“那我再练。”
叶知秋洗了手，站到案板另一边，给他示范怎么分剂子。
“别光用力，先看重量。”
贺云深照着做了几个，终于差不多整齐。
那天忙到很晚，两人站在后门吃员工餐。
叶知秋问他为什么愿意从头学。
他想了想。
“以前总觉得，只要努力上班，日子就能照着计划过。”
“后来呢？”
“后来发现，计划不一定算数，手里有本事才算数。”
叶知秋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的过去。
贺云深也没提苏念安。
一年后，他升为区域运营，负责三家门店的采购和成本控制。
第三年，公司调整业务，他离职创业，和两位熟悉的师傅凑钱开了第一家小店。
开业前一天，房东临时通知，隔壁铺面施工，门口的路要围挡半个月。
合伙人急得直拍桌子。
“开业传单都发了，现在怎么办？”
贺云深去现场看了一圈，发现侧门还能通行。
他连夜联系物业，在允许的位置放了指示牌，又把原定的开业活动改成提前预约取餐。
第一天生意不算好，至少没有乱。
半个月后，围挡拆除，附近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贺云深不急着扩张，先把菜单和供应链稳定下来。利润薄的时候，他自己跑市场，逐家比价，也坚持每天盘点。
第四年，苏念安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听说明远在你店里吃饭，说你开店了。”
贺云深当时正在后厨对账，看完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张婚礼请柬。
新娘是苏念安。
另一位新人的名字，是林晚棠。
贺云深看了两秒，退出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合伙人问他。
“谁结婚？”
“以前的同学。”
“请你去吗？”
“不去。”
他继续核对账目，算到一半，发现一笔进货金额多写了一个零。
他拿笔圈出来，喊来负责收货的员工一起核对。
那天之后，苏念安没有再联系他。
第六年，贺云深开了第二家店。
第九年，第三家店落地。
第十年，周明远带着几个同学来吃饭，结账时才知道这三家店都是贺云深参与经营的。
“你藏得够深啊。”
“店名都写在门口，藏什么？”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
“你也没问。”
周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问了，你现在是不是该请我吃饭？”
“今天打九折。”
“同学一场，就九折？”
“八折也行，剩下两成你刷碗。”
两人正说着，贺云深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周明远愣了一下。
叶知秋。
他接通电话，对面的声音很温和。
“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云深看了眼时间，唇角微微扬起。
“现在就走，老婆。”
04 结婚成家
周明远当场把筷子放下了。
“你结婚了？”
贺云深拿起外套。
“结了两年。”
“这么大的事，你不请我？”
“当时只办了家宴。”
“家宴也能请班长。”
“你那时候在国外。”
周明远想了想，还真是。
两年前，他被公司派去外地工作，又紧接着出国，错过了好几次同学聚会。
“叶知秋，我听着耳熟。”
“以前公司的同事。”
“就是你刚换工作那家？”
“嗯。”
周明远一下来了精神。
“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贺云深看了眼手机，叶知秋发来一张照片。
餐桌上摆着两碗汤，其中一碗旁边放了勺子，另一碗的位置空着。
他回复了一个马上到。
“改天再说。”
“我这刚听到精彩的地方。”
“你先把账结了。”
“你刚才不是说打八折？”
“那是刷碗价。”
贺云深走出店门，周明远追出来喊他。
“下次把嫂子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贺云深摆了摆手，钻进车里。
回家的路上，他想起自己和叶知秋第一次一起吃员工餐的情景。
那时他们只是同事。
他负责门店运营，叶知秋负责财务和项目审核。两人经常因为预算争得面红耳赤，散会以后，又得一起去门店核账。
有一次，贺云深为了省采购成本，想换一家价格更低的供应商。
叶知秋把资料退了回来。
“这家的配送记录不完整。”
“价格比现在便宜一成。”
“出一次问题，省下的钱未必够赔。”
“我去看过仓库，条件没问题。”
“那就把检测和配送记录补齐。”
贺云深连着跑了三趟，终于把资料补齐。
审核通过后，他把一沓文件放到叶知秋桌上。
“叶经理，这次可以了吧？”
叶知秋翻完，签下名字。
“可以。”
“你就不能早点说清楚要哪些？”
“我发过清单。”
“哪天？”
她打开邮箱，把邮件调出来。
发送时间，三天前。
贺云深沉默了。
叶知秋把电脑转向他，邮件标题清清楚楚。
“贺主管，现在可以道歉了吗？”
“对不起，我回去就把未读邮件清了。”
那天晚上，公司临时加班，外卖送错了地址。
贺云深下楼取餐，发现店家只剩一份炒饭，便让叶知秋先吃。
叶知秋把炒饭推到桌子中间。
“两个勺子，一人一半。”
“我再找点别的。”
“楼下都关门了。”
“我饭量大。”
“那你多吃两口。”
他们把炒饭分完，又一起核对到深夜。第二天早上，供应商的材料正式归档，新合同顺利签下。
后来，贺云深离职创业，叶知秋还在原公司。
他开第一家店时，资金紧张，装修能省则省，却在合同条款上犯了难。
叶知秋听说后，把一份常见风险清单发给他。
“这是我以前整理的，你找专业的人再看看。”
“咨询费多少？”
“请我吃饭。”
贺云深以为她开玩笑，店开业后还是认真请了她。
那天店里客人不多，他亲自端上刚出锅的面。
叶知秋尝了一口，抬头看他。
“盐放多了。”
贺云深立刻把碗端走。
“不可能，我刚试过。”
他进后厨又尝了一口，味道正好。
再出来时，叶知秋正坐在桌边笑。
“你故意的？”
“看你紧张成什么样。”
“我还以为第一天就砸招牌。”
“味道不错。”
她拿出手机，把店铺地址发给几个附近工作的朋友。
“我帮你拉客，饭钱能免吗？”
“你这顿本来就不要钱。”
“那我下次来呢？”
“下次你带一个客人，给你送一份小菜。”
“两个呢？”
“两份。”
“十个呢？”
贺云深算了算。
“你还是入股吧。”
叶知秋笑得直不起腰。
那之后，她偶尔下班来店里吃饭，顺手帮他看一眼账目。
贺云深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不催着他陪。等他终于有空，两人就去附近菜市场挑菜，回家做一顿简单的饭。
关系真正变近，是在第一家店最难的时候。
那年冬天，附近新开了一家连锁餐厅，做活动的价格比他们还低。
店里客人少了一半，合伙人担心撑不下去，提出把店转让。
贺云深连着几个晚上没睡好，把店里的账翻了一遍又一遍。
叶知秋看完数据，没有说漂亮话。
“午市还有客流，晚市亏得多。”
“你的意思是只做中午？”
“先缩短营业时间，保住现金流。”
“员工怎么办？”
“愿意留下的，重新商量排班。暂时撑不过去的，把工资结清，别拖着。”
贺云深照着方案调整，又把几道浪费高的菜撤掉。最难的两个月过去，老客慢慢回来了。
那天关店，他站在门口，给叶知秋打电话。
“账算出来了，这个月没亏。”
“恭喜。”
“我请你吃饭。”
“你店里的？”
“你想吃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贺云深，你这是要感谢我，还是约我？”
他握着手机，看着店里亮着的灯。
“约你。”
“那明天晚上七点。”
一年后，他们开始认真商量结婚。
贺云深把自己以前的感情经历告诉了她，包括苏念安和林晚棠的事。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了自己亲眼看到的和已经确认的。
叶知秋听完问他。
“你还留着那些记录？”
“留着，怕以后说不清。”
“那就留着。”
“你不介意？”
“你有过去，我也有。”
叶知秋把剥好的橘子分给他一半。
“我只介意你现在有事瞒着我。”
贺云深接过橘子。
“那我再交代一件事。”
“什么？”
“我想跟你结婚。”
叶知秋看了他半天。
“戒指呢？”
贺云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准备了，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打开看了看，戴到手上。
“尺寸正好。”
婚后，他们没有刻意追求多热闹的日子。
贺云深忙店里，叶知秋做自己的财务咨询。谁先回家谁做饭，谁有空谁洗碗，意见不一致就坐下来谈。
有一次，贺云深因为第三家店选址的事忙了半个月，答应陪叶知秋看展却忘了。
她没有吵，直接把日历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贺云深看到上面圈出的日期，立刻道歉。
“我改天补上。”
“展览明天结束。”
“那就明天去。”
“你明天不是约了房东？”
“我现在改时间。”
他当着她的面打电话，和房东重新约了时间。
第二天，两人看完展，还在附近吃了一顿火锅。
回忆到这里，车已经停在楼下。
贺云深上楼进门，叶知秋正在盛汤。
“周明远又拉着你说话？”
“他知道我结婚了，觉得自己亏了。”
“亏什么？”
“亏了份喜糖。”
叶知秋把碗递给他。
“家里还有，你明天给他带一袋。”
贺云深接过碗，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周明远发来一条消息。
“说起来，你知道苏念安和林晚棠离婚了吗？”
贺云深看着屏幕，放下了勺子。
05 同学会请柬
贺云深没有立刻回复。
叶知秋见他停住，问了一句。
“怎么了？”
“周明远说，苏念安和林晚棠离婚了。”
叶知秋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哦。”
“你不问问？”
“你想说，我就听。”
贺云深想了想，把手机放到一边。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那先吃饭，汤凉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手机又震了起来。
周明远这回发来一长串消息。
原来，苏念安和林晚棠结婚后，两人在外地做过一段时间生意。后来生意没做下去，去年办了离婚。
具体原因，周明远也只听了个大概。
有人说是钱的问题，也有人说是两人性格不合。苏念安对外说得少，林晚棠则早早搬走，两人很久没在同学面前一起出现。
“她们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云深回完，周明远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当然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提前告诉你一声。”
“提前？”
“准备办个同学会。”
“你办。”
“毕业十年，好多人都说想聚聚。我是班长，得张罗。”
“那你张罗。”
“你不来？”
“看时间。”
周明远在那头咳了一声。
“主要是地点，我看你那家新店挺合适。”
贺云深笑了。
“原来等在这儿。”
“肥水不流外人田。”
“同学聚会，按正常价格订。”
“折扣呢？”
“你刷碗吗？”
“你这人怎么老惦记让我刷碗？”
叶知秋在旁边听得笑了一声。
周明远耳朵尖。
“嫂子也在？你帮我说句话，都是老同学，给个实惠价。”
叶知秋接过手机。
“可以，提前预订，按店里的团餐方案走。”
“嫂子，你们两口子一个口径啊？”
“做生意嘛，总不能让员工跟着赔钱。”
“行，团餐就团餐。到时候你也来？”
“那天我有个项目要收尾，得看时间。”
电话挂断后，贺云深把手机递回去。
“你真打算让我接待？”
“店里正常做生意，为什么不接？”
“她们可能也去。”
“是她们请客，还是她们包场？”
“都不是。”
“那你怕什么？”
贺云深摇头。
“不是怕，就是懒得见。”
他和苏念安分开十年，早已没有纠缠。她结婚、离婚，都和他无关。
只是当年她先在同学群里说他疑心病重，后来又发婚礼请柬。贺云深不想参加一场饭局，还得替别人收拾旧账。
叶知秋给他夹了块菜。
“你要是不想去，就让店长接待。”
“周明远专门打电话，我不露面也不好。”
“那就去。谁提让你不舒服的话，你不接就行。”
贺云深点头。
三天后，周明远把同学会请柬发进班级群。
时间是下周六晚上，地点定在贺云深的第三家店。
群里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问能不能带家属，有人问停车方不方便，还有人说毕业以后长胖了，不想被认出来。
周明远挨个回复。
“家属可以带，提前报人数。”
“停车场在商场负一层，吃饭可以领停车券。”
“长胖的不用担心，班长胖得最多。”
群里跟着刷了一排笑脸。
贺云深刚准备退出，就看见苏念安发言了。
“贺云深也去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周明远很快回复。
“去，聚餐的店还是他开的。”
苏念安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他以前不是做采购的吗？”
周明远回她。
“人家现在有三家店。”
“真厉害。”
贺云深没有接话。
苏念安却又发了一句。
“这么多年没见，有些误会也该说清楚了。”
群里有人发了个问号。
周明远私聊贺云深。
“我没跟她说别的，就说你也来。她要是提以前的事，你不想聊就别理。”
贺云深回复。
“我知道。”
过了十分钟，林晚棠也在群里报名。
“算我一个。”
苏念安立刻回她。
“你不是说那天有事？”
“事情办完了，不能去？”
“随便你。”
两人的对话停在那里，班级群却没有人再说话。
周明远赶紧发了张菜单，把话题岔开。
贺云深看了一眼，没有参与。
当晚，他把同学会的订单交给店长。
“按正常团餐安排，菜品提前确认，酒水单独结。”
店长看着订单上的人数。
“贺总，包厢要留主位吗？”
“按人数摆就行。”
“有几位客人备注了忌口，我让后厨记下来。”
“好。”
店长正要走，贺云深又叫住他。
“那天我以同学身份过去。店里的事照常处理，不用特别招待我。”
“明白。”
同学会前两天，周明远私下发来座位安排。
贺云深扫了一眼，发现自己和苏念安、林晚棠被安排在同一桌。
他给周明远打电话。
“你故意的？”
“真不是。”
周明远苦着声音解释。
“原本按以前的宿舍和关系分桌，后来有几个人临时带家属，座位换来换去，就成这样了。”
“换一桌。”
“我正想跟你商量。可念安刚才找我，说想跟你坐一桌，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我不想听。”
“那我给你换到隔壁。”
贺云深答应了。
没过多久，周明远又发来消息。
“换好了。对了，她刚才还问我，你有没有结婚。”
“你怎么说的？”
“我说结了，老婆人挺好。”
“她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你老婆叫什么。”
贺云深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不愿意把叶知秋牵扯进过去的事。
“以后她问我的情况，你不用回答。”
“知道。”
同学会当天，叶知秋的项目出了点状况，要留在工作室处理。
临出门前，她替贺云深整理了一下衣领。
“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你忙完我来接你。”
“好。”
贺云深到店时，周明远已经在门口迎人。
见到他，周明远赶紧凑过来。
“有件事先跟你说。”
“又怎么了？”
“林晚棠刚给我打电话，问苏念安是不是也来。”
“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
“然后呢？”
周明远看了眼电梯方向。
“她说，苏念安要是敢在同学面前乱说，她就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
电梯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苏念安。
06 前女友到场
十年不见，苏念安变化不小。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只黑色手包。看见贺云深时，她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周明远先迎了上去。
“念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苏念安笑了笑，视线却越过他，落在贺云深身上。
“你来得这么早。”
“店里有事。”
“听说这是你的店？”
“和朋友一起开的。”
苏念安环顾四周。
餐厅不算奢华，但干净宽敞，门口的等位区坐了不少客人。服务员认出贺云深，点头打了声招呼，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你现在过得挺好。”
“还行。”
苏念安似乎还想说什么，后面又有同学走出电梯，热热闹闹地喊她名字。
她只好先过去打招呼。
周明远松了口气，带着大家往包厢走。
这次来了二十多个人，店里安排了相邻的两个包厢，中间的隔断打开，方便大家走动。
贺云深原本坐在靠窗那桌，刚和几个老同学说了两句话，就接到店长电话，说后厨有一道预订菜品需要确认。
等他回来时，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人。
是个带孩子来的女同学。
“不好意思，我家孩子想坐里面，明远说可以先坐这儿。”
“没事。”
贺云深看了看，周明远正在门口接人，另一桌还空着两个位置。
他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坐过去。
苏念安正坐在那一桌。
她看见他，往旁边让了让。
“这里空着。”
贺云深没有坐她旁边，而是选了隔着两个座位的位置。
苏念安脸上的笑淡了些。
“连坐近一点都不愿意？”
“这里方便出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十年了，人总会变。”
苏念安盯着他。
“你还在生我的气？”
贺云深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我们已经分手了。”
“同学之间也不能说句话？”
“刚才不是说了吗？”
苏念安被堵得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有同学过来敬茶，两人的对话就此打住。
没过多久，包厢门再次打开。
林晚棠来了。
她比大学时瘦了一些，短发，穿着深色西装，进门后先跟周明远打招呼。
“路上堵车，来晚了。”
“还没开席，正好。”
周明远侧身让她进门。
林晚棠一抬头，看见苏念安，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苏念安也看见了她。
两人隔着半个包厢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周明远赶紧招呼。
“晚棠，你坐那边，刚好还有位置。”
他指的位置，在贺云深和苏念安之间。
林晚棠没动。
“没有别的位置了？”
周明远环顾一圈，另一桌刚添了儿童椅，确实挤不下。
“要不我再让人加一把？”
“算了。”
林晚棠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苏念安拿起茶杯，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聚会？”
“现在喜欢了。”
“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
“你现在走也来得及。”
周围的同学交换眼色，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手机。
周明远把菜单递过来。
“先看看菜，大家还有没有忌口？”
林晚棠接过菜单，看了两眼，递给贺云深。
“这是你的店，你推荐。”
“团餐已经定好了，有忌口可以换。”
“你倒是越来越会做生意。”
“开门做生意，总得把话说清楚。”
苏念安听见这句，忽然笑了。
“他以前也这样，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贺云深看向她。
“你指押金？”
苏念安的笑僵住。
林晚棠却放下杯子，轻轻笑了一声。
“押金怎么了？”
苏念安瞪她。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年有人住着别人付押金的房子，还嫌人家算账。”
“房租我也出了。”
“那剩下一半押金是什么时候还的？”
苏念安脸色难看起来。
“林晚棠，你非要今天提这个？”
“不是你先提的吗？”
贺云深没有插话。
当年剩下的一半押金，合同到期后苏念安确实还给了他，只是中间拖了一个多月。他不打算在饭桌上替谁补充。
周明远察觉气氛不对，赶紧端起杯子。
“人差不多到齐了，我先说两句。”
包厢安静下来。
他讲了几句毕业十年的感慨，又感谢大家抽空过来。有人嫌他还像上学时一样爱讲话，笑着催他赶紧开席。
气氛总算缓和。
菜一道道端上来，话题也从工作转到以前的老师和同学。
贺云深和对面的同学聊了几句餐饮，手机收到叶知秋的消息。
“项目快结束了，估计再有半小时。”
“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你先吃，不着急。”
他刚放下手机，苏念安就问。
“你老婆？”
“嗯。”
“听说她以前是你同事。”
贺云深抬眼。
“谁告诉你的？”
“明远说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苏念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味道还不错，她帮你开的店？”
“店里有很多人帮忙。”
“她挺有本事。”
“是。”
苏念安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接。
林晚棠在旁边开口。
“人家夫妻的事，你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跟老同学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问的是他老婆，又不是问他。”
“你以前不是也爱打听？”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周明远端着杯子过来。
“来，咱们这桌碰一个。”
大家纷纷举杯，苏念安和林晚棠也暂时住了口。
贺云深喝的是店里准备的果酒，度数很低。他碰完杯，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叶知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你还留着当年的照片。”
贺云深看向身旁。
林晚棠正低头摆弄手机。
下一秒，苏念安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然变了，随即转头盯住林晚棠。
贺云深的手机再次震动。
同一个号码，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苏念安当年骗你的，不止是那顿饭。”
07 互相甩锅
贺云深把那两条消息看完，抬头看向林晚棠。
林晚棠还在低头打字。
苏念安却先一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机。
“你给谁发消息？”
林晚棠抬起头。
“跟你有关系？”
“你刚才答应过我，今天不提以前的事。”
“我答应的是不先提。刚才是谁拿押金说事？”
苏念安的手收了回去，脸色不太好看。
贺云深把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转给她们看。
“谁发的？”
林晚棠瞥了一眼。
“我。”
“你怎么知道我留着照片？”
“当年你给我发过一张，我看见过。”
“你想说什么？”
林晚棠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
“苏念安当年早就想跟你分手，是她一直不肯说。”
苏念安猛地转过头。
“林晚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问我发了什么吗？现在听见了。”
“明明是你先来找我的。”
周围几个人的动作慢了下来。
周明远刚坐回另一桌，听见这边的声音，又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怎么了？”
苏念安挤出一个笑。
“没事，聊以前的事情。”
“以前什么事？”
林晚棠靠在椅背上，看了苏念安一眼。
“她说是我先找她的。”
苏念安脸上的笑消失了。
“难道不是？”
“你每天下班给我打电话，约我吃饭，跟我说贺云深不理解你。这些也是我逼你的？”
“我那时候把你当朋友。”
“朋友会让我陪你去挑戒指？”
桌边安静了一瞬。
有人把筷子放下，有人看了看贺云深，又迅速低头。
贺云深没有说话，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酒。
苏念安注意到他的动作，语气立刻急了几分。
“那次挑戒指，是你说想买个礼物送人，让我陪你去。”
“最后买给谁了？”
“我怎么知道？”
林晚棠笑了一下。
“你当时把戒指戴在手上，问我好不好看。后来我付的钱，你说等我生日再送我一份。”
“那只是普通戒指。”
“对，普通戒指戴左手无名指，还拍了照片发给我，说很喜欢。”
苏念安的脸一下红了。
“你别断章取义。”
“那你告诉大家，完整的意思是什么？”
周明远赶紧打圆场。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今天是同学聚会，先吃饭。”
苏念安却盯着贺云深。
“云深，你别听她乱说。”
贺云深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们聊你们的。”
“你以为我愿意聊？”
“你不愿意，可以不聊。”
苏念安被他噎住，转头又看向林晚棠。
“当年是你跟我说喜欢我，我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我说喜欢你之前，你已经跟我说过你们快分手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贺云深工作忙，不陪你，你们住在一起像合租。”
“那只是我跟朋友抱怨。”
“你还说，他出差回来你就跟他摊牌。”
苏念安冷笑。
“所以你就趁他出差，把我约到餐厅？”
“餐厅是谁订的，你心里没数？”
这句话一出来，苏念安的表情彻底变了。
她看了一眼贺云深。
十年前那家餐厅，是贺云深为了纪念日订的。她知道订位信息，也知道他临时赶不回来，才把林晚棠带了过去。
至少，她当时以为他赶不回来。
林晚棠没有放过她。
“你说那家餐厅很难订，刚好有空位，让我陪你去。”
“我没这么说过。”
“你还说，花是餐厅送的。”
“林晚棠！”
“怎么，怕他听见？”
苏念安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你明知道我有男朋友，还天天找我，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我有责任，我没否认。”
林晚棠的语气冷了下来。
“可你别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你当年跟我说，你已经喜欢我很久了。”
“是我先说的喜欢，但谁告诉我，你们已经准备分手了？”
两人一来一回，桌上的人连菜都不夹了。
有人悄悄把手机扣到桌上，生怕被误会在录视频。也有人干脆看向另一边，装作没有听见。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云深的事，不用你插嘴。”
“那你跟我结婚的事，也不用我插嘴？”
这话一出，对面的男同学差点把茶水呛出来。
“你们结过婚？”
周明远瞪了他一眼。
“先吃菜。”
男同学赶紧闭嘴，却忍不住看向两人。
苏念安冷着脸。
“结过，又离了。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不是一直想让别人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吗？”
林晚棠把筷子搁下。
“我从来没说过只有你对不起我。”
“你发给贺云深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当年说的不全是真的。”
“你有证据吗？”
林晚棠伸手拿手机。
苏念安立刻按住她。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不把那些聊天记录给别人看。”
“你也答应过，不在外面说离婚是我一个人的错。”
周明远终于听明白了，压低声音。
“你们俩有什么事，私下说行不行？”
苏念安松开手，却没有坐回去。
“私下说？我找过她多少次，她哪次肯把话说清楚？”
林晚棠也站了起来。
“你找我是为了说清楚，还是为了让我替你背锅？”
贺云深往旁边移了移椅子，给服务员让出上菜的位置。
服务员放下汤，见两人站着，犹豫了一下。
“需要帮您换个地方吗？”
“不用。”
贺云深示意她先出去。
门关上后，苏念安指着林晚棠。
“你敢不敢当着云深的面说，当年是不是你先追的我？”
“我敢。”
林晚棠看向贺云深。
“是我先说的喜欢。”
苏念安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接话。
“你听见了？”
“我还没说完。”
林晚棠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她当时给我发过一句话。”
“她说，贺云深这个人太好说话，只要她不承认，他就拿她没办法。”
08 同学看戏
林晚棠的话刚落，隔壁桌的声音也停了。
周明远抬头一看，原本分散坐着的同学，已经有好几个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他们说是来敬酒，眼睛却都落在苏念安和林晚棠身上。
苏念安脸色发白。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我把记录找出来。”
林晚棠低头翻手机。
苏念安伸手去挡，林晚棠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我。”
“你以前答应过，不把私人聊天给别人看。”
“那你也别当着大家的面说我缠着你。”
“难道不是？”
“我追过你，可你没拒绝，还骗我说你们快分手了。”
旁边一个女同学忍不住开口。
“念安，你那时候不是跟云深还在一起吗？”
苏念安立刻看向她。
“我跟他之间有问题，不代表我做了什么。”
林晚棠抬起头。
“那我们后来结婚，又算什么？”
“后来是后来。”
“后来离婚，也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苏念安声音高了几分。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离婚，有意思吗？”
“你刚才在群里跟人说，是我婚后先变心。你觉得有意思吗？”
周明远皱眉。
“哪个群？”
林晚棠把手机转过来。
是同学聚会的小群，里面只有七八个人。半小时前，苏念安在群里说，林晚棠婚后不顾家，两人才走到离婚那一步。
有人问她是不是林晚棠有了别人。
苏念安没有直接回答，只发了一句。
“有些事说出来不好听，我不想毁了她的名声。”
林晚棠点开群成员。
“你不想毁我名声，却专门挑我不在的群说？”
苏念安看清聊天页面，伸手就要拿手机。
“你怎么会有这个？”
“有人截图发给我。”
“谁发的？”
“你不用管。”
小群里的两个同学站在旁边，神情都有些尴尬。
其中一人咳了一声。
“念安，当时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也没追问。”
“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把话说完整。”
林晚棠收回手机。
“离婚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都不信任对方，财务和工作安排也谈不拢。没有谁婚后出轨，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苏念安冷笑。
“你倒是会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可以把协议拿出来。”
“私人协议，凭什么给别人看？”
“你不愿意拿，我也不愿意。那就别在别人面前暗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围过来的同学越来越多。
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苏念安和林晚棠什么时候结的婚。有人说前几年收到过请柬，只是当时人在外地，没去。
还有人终于想起十年前的事。
“我记得念安那时候在群里说，云深疑心病重。”
“她还说过，云深不让她交朋友。”
“后来她跟晚棠结婚，我还以为是分手很久以后才在一起的。”
苏念安听见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
一个女同学问她。
“那你说说，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云深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那你当年为什么说他管着你？”
“因为他就是不信任我。”
林晚棠突然笑了。
“你让他怎么信？”
苏念安猛地看向她。
“你闭嘴。”
“我说错了？”
“你今天就是故意来找事的。”
“我是来参加同学会的。你先在小群里说我，我才问你。”
“你把消息发给贺云深，也是为了问我？”
林晚棠顿了顿。
“我不想再听你说，当年都是我的错。”
“所以你就想拉他出来帮你？”
“我没让他帮我。”
“你说得这么大声，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站你那边？”
林晚棠的脸色也沉了。
“苏念安，十年前你说贺云深疑心重，结婚后你又说我不讲理。现在离婚了，你还在同学群里说我先变心。”
“每次出了事，你都要找一个人替你承担，是不是？”
苏念安把杯子重重放下。
杯子里的茶洒了几滴，周明远赶紧抽纸递过去。
“先把桌子擦了，别吵了。”
苏念安没有接。
“你问问她，当年是谁先追的人。”
“我承认是我先表白。”
林晚棠望着她。
“那你敢不敢承认，你接受的时候还没跟贺云深分手？”
苏念安张了张嘴。
“我跟他早就有问题。”
“有问题和分手是一回事？”
“你不是也知道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所以我问过你。”
林晚棠翻到一张截图。
“这是你当时回我的。”
她没有立刻把手机递给大家，只让苏念安看了一眼。
苏念安看清内容，脸色瞬间变了。
“你还留着？”
“你都留着我们的结婚照，我留个聊天记录很奇怪？”
“删了。”
“凭什么？”
“那是我的隐私。”
“你说得对，所以我没打算发出去。”
林晚棠把手机收回来。
“但你要是继续说我编故事，我只能找个办法证明自己。”
周围同学都伸长了脖子，却没人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周明远站到两人中间。
“都别拿手机了。今天是聚会，不是让你们互相翻旧账的。”
“我也不想翻。”
苏念安看向贺云深。
“云深，你说句话。”
贺云深正在给对面的同学递纸巾。刚才那人喝茶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听见苏念安叫他，他抬起头。
“说什么？”
“你告诉大家，当年我们是不是早就有矛盾。”
贺云深没有回答。
苏念安往前走了一步。
“你当时忙着工作，一周都见不到几次面，我跟朋友吃顿饭，你就认定我背叛你。”
周围又安静下来。
林晚棠盯着苏念安。
“你现在还想说是他误会？”
“本来就是误会。”
“那我们后来结婚，也是误会？”
“我说的是分手之前。”
苏念安转向围观的同学。
“你们不知道，他当时连一句解释都不听，收拾东西就走。”
贺云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酒。
他没有替自己解释。
林晚棠却突然把手机递到苏念安面前。
“这条消息，你敢让大家看吗？”
苏念安看了一眼，伸手抓住林晚棠的手腕。
“你把它收起来。”
林晚棠没有动。
“你刚才不是说，我没有证据？”
“这条不能给别人看。”
“为什么？”
苏念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附近几个人还是听见了。
“因为云深不知道，那天的包厢不是第一次。”
09 男主旁观
苏念安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她刚才急着阻止林晚棠，没有控制住音量。
旁边的同学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不是第一次？”
“那天的包厢，指的是哪天？”
苏念安松开林晚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晚棠揉了揉手腕。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以前也一起吃过饭。”
“只是吃饭？”
“林晚棠，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两人又要吵起来，周明远把椅子拖到中间，挡住她们。
“都坐下。”
苏念安站着没动。
林晚棠看了贺云深一眼，也没有坐。
贺云深坐在原处，面前的菜换了几道，他只吃了几口。
果酒倒了半杯，他慢慢喝着，没有参与。
对面的老同学陈浩凑过来。
“你没事吧？”
贺云深摇头。
“没事。”
“她们这么吵，你还能喝得下去？”
“酒是花钱买的。”
陈浩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旁边几个紧绷着的人也跟着笑了。
苏念安听见，脸色更难看。
“你们觉得很好笑？”
陈浩收住笑。
“我没笑你。”
“那你笑什么？”
“云深说酒是花钱买的。”
“今天这顿饭的钱，我也出了。”
周明远赶紧解释。
“大家还没结账，待会儿按人数分摊。”
“那我现在就给。”
苏念安拿起手机，给周明远转了钱。
“多退少补。”
周明远看着到账金额，有些头疼。
“念安，没人说你不付钱。”
“他不是说花钱买的吗？”
贺云深把杯子放下。
“我说的是这杯酒。”
“有什么区别？”
“这瓶酒是我自己点的，不算在团餐里。”
店长刚好进来确认菜品，听见这句，点了点头。
“贺先生的酒单独记账了。”
苏念安脸上的表情僵住。
陈浩低头夹菜，肩膀抖了两下。
苏念安瞪过去。
“你又笑什么？”
“这次我没笑。”
“你肩膀都在抖。”
“菜有点烫。”
周明远瞪了陈浩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
店长见气氛不对，确认完菜品便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林晚棠又开了口。
“你既然说那不是第一次，就别再说云深误会你。”
“我说过了，我指的是吃饭。”
“你敢说你当时没答应跟我在一起？”
苏念安沉默。
林晚棠盯着她。
“你敢说，我现在就走。”
苏念安拿起包。
“我没必要在这里被你审问。”
她转身要走，却被周明远叫住。
“念安，外面还有客人，你先冷静一下。”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我没说谁对谁错。”
“你刚才为什么不拦她？”
“我拦了。”
“你只拦我。”
周明远被她说得愣住。
刚才他站在两人中间，左右都劝了好几次，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陈浩终于忍不住。
“班长今天忙前忙后组织聚会，你们吵架，他劝一句还劝出错了？”
“我没跟你说话。”
“我也不想插嘴，你别拿班长撒气。”
苏念安看了看周明远，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明远，我不是冲你。”
周明远摆摆手。
“先坐下吃饭吧。”
苏念安坐了回去，却没有拿筷子。
她望向贺云深。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贺云深没接话。
“以前我心情不好，你都会问我怎么了。”
他把酒杯往旁边移了一点，给服务员留出放菜的位置。
服务员端来一盘清蒸鱼，轻声提醒有刺。
贺云深点头道谢。
苏念安盯着他。
“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林晚棠冷冷开口。
“你希望他怎么看你？”
“我跟他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坐在我旁边，我听得见。”
“那你换个地方。”
“你怎么不换？”
贺云深拿起手机，看到叶知秋发来消息。
“我这边还差一点，估计要晚些。”
他回复。
“我这边还没结束，你忙完告诉我。”
苏念安看见他发消息，语气更急。
“我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先放下手机？”
贺云深按灭屏幕，没有抬头。
林晚棠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你以前总说他脾气好。”
苏念安没理她。
“现在人家不理你，你倒觉得不习惯。”
“你以为他会理你？”
“我没指望。”
“你刚才给他发消息，不就是想让他帮你？”
“我只是告诉他，你当年没说实话。”
“你有这么好心？”
“没有。我就是不想再替你背锅。”
两人的声音又传到另一桌。
有同学过来问周明远，要不要先安排拍合照，免得再晚有人要走。
周明远看了看场面。
“先等等。”
“等什么？”
“等她们说完。”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周明远无奈地叹气。
“我也想知道。”
陈浩小声对贺云深说。
“班长组织一回聚会，像开了两场调解会。”
贺云深仍旧没说话。
他给周明远倒了杯水，推过去。
周明远接过杯子，一口喝了大半。
“还是你靠谱。”
苏念安听见这话，脸色一沉。
“他靠谱？他当年说走就走，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晚棠看向她。
“你当时不是说，是你先提的分手？”
苏念安一顿。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结婚前，你跟我说，是你受不了他才分的。”
“我没有。”
“你还说，他后来一直找你求和。”
这一次，连贺云深都抬起了眼。
苏念安对上他的视线，立刻移开。
林晚棠看见了。
“你没找过她？”
贺云深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林晚棠却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答案。
她转过头，盯住苏念安。
“你告诉我，他分手后追着你求了三个月。”
“这件事，你也骗了我？”
10 前女友拉人
苏念安没有立刻回答。
林晚棠等了几秒，声音冷下来。
“说话。”
“我不记得说过。”
“你说过不止一次。”
“可能是你记错了。”
“我记错？”
林晚棠拿起手机，翻出一个旧相册。
“结婚前，你跟我吵架，发过一条长消息。”
“你说贺云深分手后一直找你，让我别总怀疑你，说你为了我拒绝过他。”
苏念安伸手去拿手机。
“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因为你说过的话，经常转头就不认。”
贺云深没有看那张截图。
他分手后唯一一次和苏念安见面，是去找房东签补充协议。之后两人只就押金联系过，最后一笔钱到账，他就没有再主动找过她。
他留着记录，不代表愿意坐在饭桌上逐条核对。
周明远却听不下去了。
“念安，当年云深搬走以后，确实没怎么联系过你。”
苏念安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他那段时间住在城东，换了工作，忙得很。我问过他，你们还有没有联系。”
“他跟你说没有，你就信？”
“他没必要骗我。”
“你们关系好，当然帮他说话。”
周明远皱起眉。
“我没帮谁，我只说我知道的。”
苏念安抿住嘴唇。
林晚棠收起手机。
“你当时拿这件事压我，说你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让我别再提以前。”
“我没那么说。”
“你说我应该感激你。”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就是我每次问一句，你都拿他出来说？”
同学们听得面面相觑。
陈浩小声嘀咕。
“人都分手了，还能被拉出来吵架。”
周明远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
苏念安却听见了。
“我和林晚棠之间的事，不用你们管。”
“那你也别把云深扯进去。”
陈浩指了指贺云深。
“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坐这儿喝酒，招谁了？”
苏念安转过身。
“云深，你告诉他们，当年我们是不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贺云深仍旧没有回答。
“你说话。”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贺云深看了一眼。
“松开。”
苏念安的手僵住。
“你怕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拉我。”
“我是别人？”
“是。”
苏念安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慢慢松手，却没有退开。
“你结了婚，就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你想听什么公道话？”
“告诉他们，我跟林晚棠当时只是朋友。”
林晚棠立刻站起来。
“苏念安，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被他撞见那天。”
“那天之前，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闭嘴。”
“你自己答应的，现在又不认？”
苏念安没有理她，继续盯着贺云深。
“你那天看见我们吃饭，就认定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你搬出去，换工作，连电话都不接。”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回过几条？”
贺云深看着她。
“房东的事，我都回了。”
“我说的不是房东。”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你的话和她的话对不上。”
“就因为这点事？”
“你说你加班，实际去了餐厅。”
“你说她借戒指试戴，她说不知道戒指是我送的。”
“你让我替你道歉，还让我别再查。”
贺云深一条条说得清楚，声音却不高。
桌边没有人插话。
苏念安嘴唇动了动。
“那时候我只是怕你多想。”
“所以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是没说清楚。”
“你现在说清楚。”
苏念安看了一眼林晚棠。
“那天我跟她吃饭，没有做别的。”
林晚棠笑了。
“那你前一天晚上跟我说的话呢？”
“什么话？”
“你说，等云深出差回来，你就找机会分手。”
“我没说。”
“我有记录。”
“你拿出来。”
林晚棠点开手机，手指却停在屏幕上。
记录里不止有这一句，还有两人当年的私人聊天。她可以证明苏念安说过什么，却也不想把所有内容摊在同学面前。
苏念安看见她停住，像是抓到了机会。
“拿不出来？”
“我可以给云深看。”
“你给他看也没用。”
苏念安转向贺云深。
“云深，你当年不是一直觉得我和她有什么吗？可你亲眼看见的，不就是吃了一顿饭？”
贺云深没有接她的话。
苏念安以为他犹豫了，声音放软。
“我承认，我当时不该骗你加班。”
“可你一回来就拍照，转头搬走，根本不肯听我解释。”
“后来你把我删了，我连找你都找不到。”
周明远忍不住开口。
“你们没互删吧？”
苏念安一顿。
“他不回消息，跟删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林晚棠看着她。
“你不是给他发过婚礼请柬？”
苏念安脸上的血色又退了几分。
“那是分手很久以后。”
“你刚才说，连找他都找不到。”
“我后来重新加的。”
贺云深终于抬头。
“你没重新加过。”
苏念安看着他。
贺云深拿起手机，点开两人的聊天页面，往上翻了一段。
“从分手到你发请柬，中间没有好友验证。”
“我没删你，你也没删我。”
苏念安伸手按住他的手机。
“别翻了。”
“你不是说我删了你？”
“我记错了。”
“房租记错了，戒指记错了，谁提分手也记错了。”
陈浩看着她。
“念安，你这记性挺挑事。”
苏念安转头怒视他。
“你能不能闭嘴？”
“可以。”
陈浩端起杯子。
“你先别让云深替你作证。”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贺云深。
“好，删没删是我记错了。”
“但你当年确实没有抓到什么，你只能证明我跟她吃过饭。”
“你不能因为一张照片，就说我背叛你。”
林晚棠盯着她。
“你还要否认到什么时候？”
苏念安没有理她。
“云深，你告诉大家，当年是不是你误会了我？”
贺云深看着她，终于把杯子放下。
“你确定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苏念安攥紧手包。
“你说。”
11 男主反问
贺云深看着苏念安，没有立刻开口。
林晚棠站在一旁，也盯着他。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苏念安抬了抬下巴。
“你说啊。”
“你和林晚棠结过婚？”
“结过。”
“又离了？”
“是。”
“那你们结婚又离婚，怪我当年误会？”
苏念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苏念安转头看过去，那人立刻端起杯子，假装喝水。
“我们结婚，是你走了以后。”
“所以你觉得，只要结婚在分手以后，之前发生过什么都不算？”
“之前我们只是朋友。”
林晚棠冷声打断。
“你刚才不是问我，敢不敢承认是我先追你？”
“她追我，不代表我答应了。”
“你没答应，那我们在一起之前，我为什么给你过生日？”
“朋友不能过生日？”
“戒指也是朋友送的？”
“是。”
“你给我发的那些话，也是朋友说的？”
苏念安咬紧牙。
“你有本事就发出来。”
“你刚才还说是隐私，让我别发。”
“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现在呢？”
“现在是你逼我的。”
林晚棠盯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好，那我先说清楚。”
“我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向你表白，是我做错了。”
“可你告诉我，你们感情已经结束，只差正式说分手。”
“我信了，也参与了这件事。”
她看向贺云深。
“当年是我不对。”
贺云深点了一下头。
“我听到了。”
林晚棠没有继续解释，转头看苏念安。
“轮到你。”
苏念安攥着手包，指节有些发白。
“你承认了，就想让我也跟着认？”
“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的只是你想让别人听见的。”
“那你说。”
“你明知道我那时候心情不好，还不停找我，跟我说他不在乎我。”
林晚棠顿了顿。
“我说过。”
“你还说，只要我愿意，你会一直陪着我。”
“我也说过。”
“你趁我们吵架接近我，难道不是勾引？”
“我表白是我的责任，你接受是你的决定。”
苏念安提高声音。
“我什么时候接受了？”
林晚棠直接打开手机，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只并排放着的手，各戴一枚同款戒指。
她把手机举到苏念安面前。
“你自己买的。”
“普通戒指。”
“买的时候你说什么？”
“我不记得。”
“你说，你想等事情处理完，再正式告诉别人。”
“那是你说的。”
“好。”
林晚棠把照片收回去。
“戒指可以说是普通戒指，吃饭可以说是朋友吃饭，表白可以说你没答应。”
“那你后来给我发过的消息呢？”
“你发出来。”
“你真要我发？”
“你不敢？”
林晚棠手指动了动。
贺云深却抬手示意。
“你们的私人聊天，不用发给我，也不用发到群里。”
林晚棠停住。
“她一直说你误会。”
“我知道。”
“你不想证明？”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苏念安听见这句，像是松了一口气。
“云深，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贺云深看向她。
“哪种人？”
“拿别人隐私当众取乐的人。”
“你刚才让我作证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是隐私？”
苏念安一时答不上来。
“我只是想让你说实话。”
“我可以说。”
“说什么？”
“说我当年为什么分手，说你们各自怎么解释，还可以说你后来怎么跟同学讲这件事。”
苏念安的笑容消失了。
“你已经结婚了，还揪着以前不放？”
“从我进门到现在，是谁一直提以前？”
“我只是想解开误会。”
“你要解开，还是要我替你证明，你没做错？”
苏念安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周明远趁机上前。
“云深，念安，大家都冷静一下。要不先把饭吃完？”
贺云深点头。
“我没意见。”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苏念安却还站着。
“你什么意思？”
“吃饭。”
“你把话说到一半，就吃饭？”
“你不是说，我揪着以前不放？”
陈浩低头，差点又笑出来。
苏念安看着桌边的人，眼眶慢慢红了。
“你们都觉得是我错？”
没有人立刻回答。
周明远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念安，我们只是觉得，这件事没必要在这里争。”
“你也觉得是我错。”
“我没这么说。”
“你不说，是怕得罪他吧？”
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
“跟云深有什么关系？”
“这是他的店，他现在有钱了，你们当然都向着他。”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学都皱起了眉。
陈浩把筷子放下。
“今天的团餐是大家分摊，云深也没拿店来压谁。”
“你刚才说他靠谱，现在又说不是向着他？”
“他给班长倒了杯水，我说他靠谱，有问题？”
“你们不用装。”
苏念安擦了擦眼角，声音越来越急。
“十年前他什么都没问，就带着东西走了。你们知道我一个人被房东催着签合同，是什么感觉吗？”
贺云深看向她。
“房东催你，是因为合同上也有你的名字。”
“你把我扔下了。”
“我提前告诉你退租流程，也说过按合同承担该承担的费用。”
“你说得轻巧。”
“你接手房子以后，押金有一半拖到合同到期才退。我催过你几次？”
苏念安沉默了。
贺云深从手机里翻出当年和房东的聊天记录，没有递给任何人。
“这些我都留着。”
苏念安盯着他的手机。
“你连这个都留？”
“你刚才说我让你一个人承担，我得知道自己有没有记错。”
“你早就防着我。”
“你先在同学群里说我控制欲强，还说我让你一个人付违约金。”
贺云深抬起头。
“我留记录，有问题吗？”
苏念安没有回答。
林晚棠忽然问。
“那餐厅的照片，你也留着？”
“留着。”
“聊天记录呢？”
“留着我和她的，没留你们的。”
林晚棠看向苏念安。
“你听见了？”
苏念安往后退了半步。
“照片能说明什么？”
“至少能说明，你说自己加班的时候，人在哪里。”
“吃饭又不犯法。”
“你说得对。”
贺云深把手机放回桌上。
“所以我当年没有发给任何人，也没有替你们下什么结论。我只是不想继续谈了。”
苏念安像是被刺了一下。
“你不发，是因为那些东西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贺云深没说话。
“你要是真有证据，早就发出来了。”
“当年你在群里说我坏话，我都没拿出来。”
“因为你心虚。”
“随你怎么想。”
苏念安看向周围的同学，忽然拔高声音。
“大家都听见了，他说有证据，却不敢拿出来。”
周明远脸色一变。
“念安，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他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清楚什么？他说留着照片，我也可以说他把照片拍得让人误会。”
林晚棠忍不住了。
“你非要闹成这样？”
“你怕了？”
“我怕什么？”
“你不是说我骗了他？让他拿证据出来。”
苏念安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了一条消息。
“有人说我当年骗了贺云深，还说留着证据。既然大家都在，就让他发出来，免得以后继续传闲话。”
消息发出去，包厢里接连响起提示音。
贺云深看了一眼群聊，又看向苏念安。
“这是你要求的？”
“对。”
“你确定？”
“你发。”
12 发群里
贺云深没有马上发。
他先打开云盘，输入密码，找到十年前保存的文件夹。
苏念安站在桌边，脸上的强硬渐渐有些维持不住。
“你找什么？”
“你要的证据。”
“你不会把我的私人信息也发出去吧？”
“不会。”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
“你可以撤回刚才那条消息。”
苏念安看了看班级群。
那条消息发出去已经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了。
群里有人问发生了什么。
也有人说自己没到现场，听不懂她在说哪件事。
苏念安咬了咬牙。
“那你发。”
贺云深点开第一张截图。
是苏念安十年前发给他的消息。
“没关系，你忙，我今晚加班。”
他又打开自己订餐厅的记录，以及在包厢里拍的照片。
照片上，花、戒指和蛋糕都在桌上。林晚棠的脸只露出一点侧影，他先裁掉人像，又遮住了订单中的联系方式。
接着是林晚棠当晚发来的解释。
她说苏念安告诉她，戒指是自己买的，她不知道那是贺云深送的。
贺云深又找出自己当时发给周明远的说明截图，里面记着苏念安在包厢里的说法。
戒指是借给林晚棠试戴的。
时间、说法、记录，一样不少。
他把不相关的姓名和号码遮住，只留与这件事有关的部分。
周明远看了一眼，低声说。
“你真要发？”
“她自己要求的。”
“群里还有没来的同学。”
“她也是发在班级群。”
贺云深把整理好的图片选中，又补了一段文字。
“十年前我选择分手，是因为这些事。今天苏念安让我作证，说是我误会，请大家看记录。”
他按下发送。
十几张图片依次出现在群聊里。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手机提示音。
苏念安立刻点开第一张，往后翻了几张，脸色越来越白。
“你把这些都存了十年？”
“嗯。”
“你当时为什么不拿出来？”
“我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来？”
“因为你根本解释不清楚。”
“我不用向所有人解释我的分手。”
贺云深看着她。
“今天是你说我误会，又要求我发出来。”
群里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所以念安当时说加班，其实是去了云深订的餐厅？”
“照片里的戒指，是云深送她的那枚？”
“林晚棠说不知道戒指是谁送的，念安却说是借给她试戴，这两句对不上。”
一个没到场的同学发来消息。
“我记得当年念安说，云深不让她跟朋友吃饭，还因为这件事搬走了。”
紧接着，有人回复。
“不是不让吃饭，是她说加班，跑去人家订的纪念日餐厅，陪另一个人过。”
苏念安立刻在群里打字。
“照片只能证明我们吃过饭，不能证明别的。”
林晚棠看见这句，冷笑一声。
“你还在说吃饭？”
“我说错了？”
“你刚才自己说，那天的包厢不是第一次。”
“我指的是一起吃饭不是第一次。”
“那你解释一下戒指。”
“我已经解释过了。”
“你解释的，跟我当时说的不一样。”
“因为你也在撒谎。”
林晚棠愣了一下。
“我撒什么谎？”
“你明知道戒指是云深送的，还跟他说不知道。”
“是你让我那么说的。”
“我没有。”
“当时你在电话里跟我说，让我先把责任推到你不知道的部分，别承认我们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打来的电话，我有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能证明你说了什么？”
“不能，但你敢说你没打过？”
苏念安盯着她，没有回答。
群里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
周明远发了一句。
“大家别转发群里的图片，也别往外传。这是他们的事，留在班级群里就行。”
陈浩跟着回复。
“对，看过就别外传。”
又有几个同学表示知道。
苏念安看见，立刻发言。
“你们现在说别外传，不就是认定我做错了？”
周明远回复。
“我是在提醒大家尊重隐私。”
“他发出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拦？”
周明远看了看她。
“是你在群里让他发的。”
“我让他发，他就必须发？”
陈浩忍不住说。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不敢发？”
苏念安转头瞪他。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
“我今天就想吃顿饭。”
“那你吃你的。”
“你们说话的声音，隔壁桌都听得见。”
林晚棠把椅子往后拉开。
“我算看明白了，你让我当年帮你撒谎，现在又说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我没让你撒谎。”
“你敢发誓？”
“你少来这一套。”
“好，不发誓。”
林晚棠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当年我知道她有男朋友，还向她表白，是我不对。她告诉我，她和贺云深准备分手，我信了。餐厅那天，她没有告诉我包厢是贺云深订的。”
苏念安几乎立刻回复。
“你少装无辜。你知道我有男朋友，还天天接我下班。”
“是你让我接的。”
“我让你接，你就必须来？”
“你收了我送的东西，还说喜欢我。”
“那是你自己要送。”
“你给我买戒指，也是我逼你的？”
群里刷得飞快。
有同学发了个问号，又迅速撤回。
还有人私下问周明远，是不是两人已经离婚。
周明远没回，只在群里提醒。
“先别吵了，有事私下说。”
苏念安看见后，却更生气。
“为什么让我们私下说？贺云深发照片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私下说？”
周明远把手机放下。
“念安，刚才是你自己在群里要求他发。”
“你只会说这一句？”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苏念安转向贺云深。
“你满意了？”
贺云深收起手机。
“我发的是你要求的内容。”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
“你可以不要求我发。”
“你早就等着这一天吧？”
“没有。”
“你存了十年，还说没有？”
“我存着，是为了有人颠倒事实的时候，我能把事情说清楚。”
贺云深站起身。
“今天之前，我没有给班里任何人发过这些。”
苏念安看着他。
“你不就是想让我难堪？”
“让我难堪的事，是谁先说的？”
她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贺云深往外走了两步，准备去洗手。
苏念安突然抓起桌上的手机。
“还有一张照片，你为什么不发？”
贺云深停住。
“什么照片？”
“就是林晚棠发给你的那张。”
林晚棠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因为照片是我让你发的。”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十年前，贺云深离开餐厅后，林晚棠曾给他发过一张聊天截图，截图里苏念安抱怨他控制欲强。
他刚才没有发那张，因为群里已有足够说明他为什么分手的记录，他不想再公开与此无关的私人聊天。
林晚棠盯着苏念安。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我联系过他？”
苏念安没有看她，只看着贺云深。
“那张截图是我选的。”
“我知道他会留证，所以我让你发给他，让他以为是你自己说的。”
林晚棠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当时告诉我，云深已经看过我们的聊天，是我自己解释不清。”
“是。”
“你还说，他拿着截图找过你。”
“也是我说的。”
“可那张截图，是你让我发给他的？”
苏念安没有回答。
林晚棠忽然笑了，笑意却没有到眼底。
“所以你当年跟我说，贺云深想用那些记录逼你回头，也是假的？”
苏念安猛地抬头。
“你别乱说。”
“我乱说？”
林晚棠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那你要不要看看，结婚前你发给我的那段语音？”
苏念安伸手去抢。
林晚棠后退一步，按下播放。
手机里传出十年前苏念安的声音。
“他手里还有一份东西，不能让他发出来。”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贺云深看向林晚棠。
“什么东西？”
林晚棠没有回答。
她低头翻找下一段语音，苏念安却突然变了脸色。
“林晚棠，那段不能放。”
林晚棠抬起头。
“为什么？”
苏念安望向贺云深，声音发紧。
“因为那件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13 群里对骂
林晚棠按下了第二段语音。
苏念安伸手去抢，被她侧身避开。
手机里传出年轻时的声音，急促又清晰。
“那份聊天截图是我截过的，前面几句删掉了。云深手里要是有原图，千万不能让他发出来。”
包厢里静了两秒。
林晚棠看向苏念安。
“你告诉我，截图是他发给你的。”
“我是怕你多想。”
“所以你把我们的聊天截掉一半，让我转给他？”
苏念安没有回答。
贺云深想起来了。
十年前，林晚棠发给他的那张截图里，苏念安说他控制欲强，不让她和朋友吃饭。截图上方还有一句话，只露出半行。
当时他没细看，只保存了图片。他并没有苏念安说的原图，也不知道删掉的内容是什么。
“原图在哪儿？”
苏念安抬头看他。
“你不是有吗？”
“没有。”
“你当时看了一眼就把照片发给我，我以为你留了完整的。”
“我发给你的，是包厢里拍的戒指。”
苏念安怔住。
林晚棠把语音往回拖了一点，又放了一遍。
“你自己截的图，却告诉我，他拿着原图威胁你。”
“我没说威胁。”
“你说他想用那些东西逼你回头。”
苏念安咬了咬牙。
“那时候我们刚分手，你一直问我和他的事，我不想再吵。”
“所以就编了一套话？”
“我只说他可能会拿照片说事。”
“你说他追了你三个月，还拿记录逼你回头。这也是可能？”
苏念安别过脸。
包厢里有同学低声说话。
“她刚才不是说，他分手后把她删了吗？”
“婚礼请柬都发过，怎么删的？”
周明远示意大家小声些，又看向苏念安。
“你当年跟我说，云深不让你跟朋友吃饭，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我那时候跟他有矛盾。”
“有矛盾可以说矛盾。你说他不让你交朋友，我还专门打电话劝过他。”
周明远想起当年的事，脸色不太好看。
他和贺云深是朋友，听苏念安哭着诉苦，也以为是两人闹了误会。后来他问过贺云深，对方只说分手了，不想多谈。
他当时还劝贺云深，年轻人吵架别太冲动。
如今想起来，贺云深连一句反驳都没说。
苏念安急了。
“我又没说他不让所有朋友来往。”
“你当时说的是，他看见晚棠就不高兴。”
林晚棠接过话。
“那是因为我给你买过戒指。”
“你买戒指的时候，我跟他说了吗？”
“没说。所以他不高兴，是因为你半夜让我去接你，你却告诉他自己在同事家。”
苏念安看着她。
“你非要把这些都说出来？”
“你先说他控制你。”
林晚棠低头翻手机，从旧相册里找出一张截图，只给苏念安看。
“这是你没截过的。”
苏念安看了一眼，手指一下攥紧。
贺云深站得不近，没有看屏幕。
林晚棠也没有递给其他人，只把其中与他说有关的一句念了出来。
“你说，你怕云深知道戒指的事，所以让我别去你家楼下等。”
苏念安盯着她。
“你不是答应过，不把聊天记录给别人看？”
“我没给别人看。”
“你念出来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当年让我发给云深的那张，只剩你说他控制欲强。”
林晚棠把手机锁屏。
“你想保留隐私，可以。你先把编过的话收回去。”
苏念安没有吭声。
她的手机却一直在响。
班级群里，有人根据刚才听见的内容发了消息。
“原来那张截图还截掉过内容？”
苏念安立刻回复。
“我只是删了跟贺云深无关的私人聊天。”
林晚棠也拿起手机。
“你删掉的是让我别去你家楼下接你，还有戒指的事。”
“戒指是你送的，不是我让你买的。”
“你收下了，还让我别告诉他。”
“你当年明知道我有男朋友。”
“我承认我有错。你呢？”
消息一条接一条，包厢里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苏念安打字很快。
“是你先表白。”
“是我先表白。”
“是你先说要照顾我。”
“也是我先说的。”
“你现在终于承认了。”
“我从进门就承认了。你敢不敢承认，你答应我时还没跟他分手？”
这一次，苏念安停了很久。
林晚棠又发了一条。
“还有，你说他追了你三个月，是不是假的？”
苏念安没有正面回答。
“你结婚的时候不是也信了？”
“我信了，所以我问你为什么骗我。”
“你从来不信任我，婚后翻我手机，查我和谁吃饭。”
“我查过你的行程，我不该这么做。但你别说得好像你一次都没查过我。”
“我是因为你瞒着我。”
“你瞒我的时候呢？”
两人明明站在同一个包厢里，却谁也不肯放下手机。
现场的同学一边看她们，一边看群消息，有人忍不住摇头。
“这不是面对面就能说吗？”
陈浩接了一句。
“她们怕隔壁桌听不清，给全班配字幕。”
周明远瞪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
“我已经很小声了。”
苏念安听见笑声，猛地抬头。
“你们有完没完？”
陈浩举起双手。
“我不说了。”
林晚棠却又发了一条。
“还有件事，我当年根本不知道包厢是云深订的。”
苏念安的手停在屏幕上。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说是你订的，花也是餐厅送的。”
“我只说订到了位置。”
“你还让我戴那枚戒指，说要拍一张纪念照。”
“你自己要戴的。”
“你递给我的时候，说这戒指没有别的意思。”
苏念安猛地抬头。
“林晚棠，你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摘过吗？”
“你明知道我没正式分手。”
“所以我刚才已经道歉了。”
林晚棠盯着她。
“你除了说是我先追的，还承认过什么？”
苏念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大段字，又删掉。
片刻后，她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承认当年有些话没说清楚，但贺云深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晚棠几乎同时回复。
“那你把他有什么问题说清楚，别再让大家猜。”
苏念安抬头看向贺云深。
他已经退到桌边，没有看她们争吵，而是在给叶知秋回消息。
她盯着他的手机，突然走过去。
“你老婆知道这些事吗？”
贺云深抬起头。
“知道我有过一段感情。”
“她知道你把前女友的照片发到群里？”
“我发的是我自己的订餐记录和当时拍的照片。”
“她要是知道你留了十年，会怎么想？”
贺云深把手机放下。
“她怎么想，我会跟她说。”
“你敢让她看全部？”
“我跟我妻子的事，不需要你过问。”
苏念安还想开口，林晚棠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群消息，脸色也变了。
一个没到场的同学发来一张旧截图。
截图上，苏念安十年前在同学群里说过一句话。
“云深拿着我和晚棠的照片威胁我，不许我跟他分手。”
贺云深看着那行字，抬起眼。
“这句话，你什么时候说的？”
14 同学笑话
苏念安盯着那张截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发截图的同学叫许佳，当年和她住一个宿舍。
许佳没有来聚会，却在群里看见了整件事。
她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
“这句话是你十年前私聊告诉我的。后来我问你有没有报警，你说事情过去了，不想闹大。”
语音放完，包厢里没人说话。
周明远先看向贺云深。
“你知道这事？”
“不知道。”
贺云深又看向苏念安。
“你给许佳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搬走了？”
苏念安攥着手机。
“我当时情绪不好，说得重了点。”
“是说得重，还是根本没发生？”
“你拍了照片。”
“我拍了照片，也搬走了。”
“你没有马上删掉。”
“所以就成了我拿照片威胁你？”
苏念安张了张嘴。
“我怕你发出去。”
“你怕我发，是你的想法。”
贺云深的声音不高。
“你告诉别人我已经拿照片威胁你，是另一回事。”
周明远点开截图，仔细看了看日期。
那是贺云深搬走后的第三天。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贺云深正在城东面试，晚上还把新工作的情况告诉过他。
“念安，你当时跟我说，云深不肯听解释。没跟我说他威胁你。”
“我只跟佳佳说过。”
群里，许佳又发来消息。
“你后来还让我别告诉别人，说怕大家看不起他。”
“我信了，所以一直没说。”
“刚才看到记录，我才想起来问一句，你说的威胁到底有没有？”
苏念安拿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复。
林晚棠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你跟她这么说，跟我也是这么说。”
“我只是担心。”
“担心可以，为什么说他已经做了？”
“你非要抓着一句话不放？”
“因为我信了。”
林晚棠看向贺云深。
“结婚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手里有完整截图，还想拿出来逼她回头。”
贺云深点了点头。
“现在知道了。”
“我当时也没问过你。”
“你相信她，是你的事。”
他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
林晚棠听见这句，反倒沉默下来。
苏念安却突然抓住这个话头。
“你看，他根本不在乎。”
“他不在乎，和你说没说谎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真的觉得委屈，为什么十年都不说？”
贺云深看着她。
“你没当着我的面说过，我怎么知道？”
苏念安一怔。
周明远接过话。
“再说，他分手以后换工作、开店，谁会天天追着别人问，有没有人在背后说自己？”
陈浩点头。
“你把话说给许佳听，又不让她告诉别人，现在怪云深没及时反驳？”
几个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念安转头看过去。
“很好笑吗？”
陈浩这次没有躲。
“你这话确实挺好笑。”
“我哪里说错了？”
“你让他证明一件他不知道的事，还问他为什么没早点证明。”
苏念安的脸涨得通红。
群里，许佳又发来一条。
“念安，你回答我，到底有没有威胁？”
过了半分钟，苏念安发了一句。
“没有，是我当时想多了。”
许佳很快回复。
“那我当年错怪他了。”
“你也错怪过我。”
苏念安立刻接话。
许佳停了一会儿，才回复。
“如果你说的是后来我没去你的婚礼，那是因为我在外地出差。请假记录和车票我都给你看过。”
包厢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苏念安的手机屏幕亮着，她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陈浩小声说。
“她今天碰上的，怎么一个个都有记录？”
周明远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你也留着点口德。”
“我说的是实话。”
许佳在群里给贺云深发了一句。
“云深，对不起。当年我听了一面之词，还劝念安离你远点。”
贺云深回了一句。
“事情说清楚就好。”
他没有再追问许佳当时对谁说过什么。
许佳却主动补充。
“我没把威胁的事告诉别人。今天发截图，是因为她刚才又说你拿记录逼她。”
周明远也在群里发了消息。
“云深当年没跟大家解释，是不想把私事闹大。今天是念安主动让他拿证据，大家看明白就行，别再往外传。”
一个同学接话。
“当年还以为他什么都没有，原来一直留着。”
另一个同学发了个笑脸。
“留着不用，是给彼此留面子。有人偏要当场考试，还指定开卷。”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跟了好几条。
“还是十年前的考卷。”
“答案还是她自己要求公布的。”
“班长组织聚会，顺便给大家复习了一遍。”
苏念安看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你们都在笑我？”
周明远赶紧在群里提醒。
“差不多行了，别起哄。”
陈浩也收起笑。
“说清楚就行，没必要继续拿她取乐。”
苏念安却没有接受这个台阶。
“你们今天敢笑我，不就是因为贺云深开了三家店？”
贺云深听到这里，终于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
“难道不是？”
“如果我今天还拿着那点工资，你说过的话就能变成真的？”
苏念安没答。
“这顿饭按人数分摊，你已经转给班长了。”
“你说我威胁你，许佳问你，你自己说没有。”
“这两件事，跟我开几家店有什么关系？”
苏念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以前我不知道，你会在别人面前这么说我。”
这一句落下，苏念安的眼圈红了。
她伸手抽了张纸，想擦眼泪，林晚棠却在群里发来一条消息。
“你刚才说离婚是我先变心，现在能不能也说清楚？”
苏念安拿着纸巾，动作停住。
“你还要怎么样？”
“把你在小群里暗示的话收回去。”
“我没说你出轨。”
“别人问你是不是有了别人，你说不想毁我名声。”
“我说的是你婚后不顾家。”
“我那段时间在外地工作，是我们商量好的。你的工作忙，回家晚，我也没在群里暗示过你有别人。”
苏念安立刻在群里打字。
“你要是真没问题，为什么不让我看手机？”
林晚棠回得更快。
“因为你趁我洗澡翻过一次，还把我同事的工作消息截图发给你朋友。”
“我只是问问她是谁。”
“你问的时候，先截掉了她说项目的那一段。”
陈浩看着屏幕，没忍住。
“又是截过的？”
周明远按住他的肩膀。
“你把嘴闭上。”
苏念安站起来，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林晚棠，你当年明知道我没分手，还要追我。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
林晚棠也站起来。
“我没有推掉自己的责任。”
“你要资格，我没有。”
“但你在群里说我婚后变心，我有资格让你拿证据。”
苏念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群里的一位同学发来的消息。
“念安，刚才你说晚棠有别人，我已经转告了一个朋友。你现在说清楚，到底有没有？”
苏念安盯着那条消息，脸色彻底变了。
林晚棠看见她的神情，走近一步。
“你还跟谁说过？”
苏念安往后退。
“我不知道她会往外说。”
“你告诉我，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
林晚棠伸出手。
“把她的消息给我看。”
苏念安没有递手机。
就在这时，贺云深的手机亮了。
叶知秋发来消息。
“我到店门口了，你在哪个包厢？”
15 妻子到场
贺云深看到消息，立刻往外走。
苏念安下意识叫住他。
“你去哪儿？”
“接我老婆。”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不是在忙吗？”
“忙完了。”
“你让她现在上来？”
“这是我的安排。”
苏念安还想说什么，贺云深已经拉开包厢门。
走廊外，叶知秋正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店长给她倒了杯水，她刚接过去，就看见贺云深出来。
“你怎么下来了？”
“来接你。”
“不是说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还没结束，你先到了。”
叶知秋看了看他身后。
“同学们都在？”
“在。”
“我进去打个招呼？”
“你刚忙完，累不累？”
“还好，文件送到隔壁写字楼，顺路过来。”
贺云深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
“里面有点吵。”
“你们十年没见，热闹一点正常。”
贺云深想了想，没有在走廊里把事情说完。
“我先带你进去，出来再跟你说。”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
“好。”
两人走到包厢门口，里面的争执声已经压低了。
周明远正站在苏念安和林晚棠中间，劝她们别再拿手机互相指。
看见贺云深进来，他立刻迎上去。
“嫂子来了？”
叶知秋笑着点头。
“你是明远吧？云深常提你。”
“他还说我什么了？”
“说你上学时当班长，收作业最积极。”
陈浩在旁边接话。
“嫂子，后半句是不是，还喜欢替没写作业的人求情？”
叶知秋笑了。
“这句他没说。”
“因为求情的就是他。”
贺云深看了陈浩一眼。
“你那次作业是谁借你抄的？”
“我那叫参考。”
包厢里终于有了点正常聚会的气氛。
周明远招呼服务员添餐具，又把旁边的空椅子拉出来。
“嫂子坐这儿，菜还有，刚才没怎么动。”
叶知秋坐下，看见贺云深杯里的果酒，只剩一个杯底。
“喝酒了？”
“喝了一点。”
“那车放店里，我们打车回去。”
“好。”
苏念安站在对面，看着两人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原本以为，贺云深会先向叶知秋解释照片的事。
可两人只说了回家怎么走，语气自然得像平时在餐桌边商量晚饭。
林晚棠拿着手机，走到一旁给刚才转发消息的同学发私信，询问对方把话转给了谁。
苏念安却走到叶知秋面前。
“你好，我是苏念安。”
“你好。”
“云深应该跟你提过我。”
“提过。”
“他怎么说的？”
叶知秋抬眼看她。
“说你们以前交往过，后来分手了。”
“就这些？”
“我们聊过他的过去，不需要逐条向你复述。”
苏念安的笑有些勉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想问什么？”
苏念安看了看贺云深。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一直留着我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周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念安。”
“我只是问问。”
叶知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贺云深。
贺云深把手机解锁，递给她。
“今天她说当年是我误会，让我在群里发证据。我发了订餐记录、照片和几张聊天截图，私人信息遮过了。”
“聊天里有她说加班，也有林晚棠对戒指的解释。”
叶知秋接过手机，先看了他发在班级群里的内容。
她没有急着表态，把图片一张张看完，又把手机还给贺云深。
“你当时留着，是因为她先在同学群里说你？”
“对。”
“她今天让你发的？”
“对。”
叶知秋转向苏念安。
“你问我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苏念安愣住。
“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可怕？”
“留着与自己有关的记录，我不觉得可怕。”
“他把照片发给了所有同学。”
“你刚才让他发的？”
苏念安没有回答。
周明远把自己手机递过来，指着她在群里发的那条消息。
“是她让发的。”
叶知秋看了一眼。
“那我没什么意见。”
苏念安握紧了手包。
“你们才认识几年，你根本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叶知秋语气平静。
“以前的事，我没经历过，不会替他编。但这些记录摆在这里，你刚才也亲口要求他发出来。”
“我没有让他发这么多。”
“你要的是证据。他把与这件事有关的发了，联系方式和无关内容也遮住了。”
“你当然帮他说话。”
“他是我丈夫，我会听他说，也会看记录。”
叶知秋顿了顿。
“你如果觉得哪张图有问题，可以指出来，不必让我猜。”
苏念安盯着她。
“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他留着前女友的东西。”
贺云深正要开口，叶知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你们分手时有争议，他留着记录保护自己。我介意这个做什么？”
“你们之间没有秘密？”
“有些工作文件，我不知道密码。他也不看我的私人聊天。”
“那你怎么确定他只留了这些？”
叶知秋看着她。
“你是想讨论十年前的事，还是想让我跟丈夫吵架？”
包厢里安静下来。
苏念安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陈浩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差点又笑出声。
周明远看他一眼，他立刻端起茶杯。
苏念安转向贺云深。
“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不需要。”
“我跟她说两句话也不行？”
“你刚才问她，怎么确定我只留了这些。”
贺云深站到叶知秋身边。
“这不是关心，是想让她误会。”
“你总把我想得这么坏。”
“你的话我听得懂。”
苏念安眼圈又红了。
“十年了，你就不能对我客气一点？”
“你刚才问我妻子那些话，客气吗？”
她没有回答。
这时，林晚棠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我问清楚了。刚才那个同学把你说的话转给了她朋友，已经让对方别再传。”
苏念安松了口气。
林晚棠却没有就此打住。
“你现在在小群里说清楚，没有人婚后出轨。”
“我没说你出轨。”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转给别人吗？”
“她自己理解错了。”
“那你纠正。”
苏念安看了看周围的人。
“非得现在？”
“对，现在。”
两人再次僵持。
贺云深没有再参与，他看了眼时间，问叶知秋。
“你吃晚饭了吗？”
“在工作室吃了点。”
“就吃了点？”
“项目赶得急。”
他转头叫住服务员。
“麻烦帮我加一碗热汤面，不放香菜。”
叶知秋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还饿？”
“你说吃了点，就是没吃饱。”
服务员记下后出去，叶知秋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坐下。
另一边，苏念安终于在小群里发了消息。
“我和林晚棠离婚，跟婚后出轨无关。刚才我的说法容易让人误会，对不起。”
林晚棠看完，给那位同学转发过去。
“麻烦你也跟朋友说明白。”
对方很快回复，说已经解释。
周明远松了口气。
“都说清楚了，大家先吃饭。”
苏念安坐回椅子上，盯着贺云深和叶知秋。
汤面很快端上来，叶知秋刚拿起筷子，贺云深的手机又响了。
班级群里，林晚棠发了一句。
“苏念安，离婚的事你说清楚了。那你跟我说贺云深追了你三个月，是不是也该说清楚？”
苏念安看着屏幕，抬手打了一行字。
“你说我骗你，那你当年给他发那张截图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晚棠立刻回复。
“刚才是谁亲口说，那张截图是她让我发的？”
包厢里再次响起一片提示音。
叶知秋抬头，看向贺云深。
“看什么呢？”
16 男主走人
贺云深看了一眼屏幕。
“同学吵架。”
叶知秋又问。
“还没吵完？”
“挺热闹。”
他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苏念安看见他的动作，脸色一下变了。
“你就这么走了？”
贺云深拿起叶知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饭吃完了。”
“你发完那些东西，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现在说走就走？”
“证据是你让我发的。”
“你已经说清楚了，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
“那你留下，把群里的事情解决了。”
贺云深看着她。
“你和林晚棠在群里吵，你让我怎么解决？”
“你告诉大家，是我们三个人都有问题。”
“林晚棠刚才承认了她的责任。”
“你呢？”
“我当年发现你说法对不上，选择分手。”
贺云深把外套递给叶知秋。
“如果你觉得我不该分手，那就是我的问题。”
苏念安的眼眶又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我在同学面前下不来台。”
“你第一次说我控制欲强的时候，想过我怎么下台吗？”
苏念安沉默。
周明远见贺云深要走，赶紧过来。
“合照还没拍，要不拍完再走？”
叶知秋看向贺云深。
“我等你。”
贺云深点点头。
“拍完再走。”
周明远立刻招呼大家站到包厢另一侧。
“来，后面高一点的站后面，前排坐着。带孩子的靠中间，别让孩子挡着。”
陈浩拿起手机，主动负责找角度。
“班长，你往左一点。”
周明远挪了一步。
“这边？”
“再左一点。”
周明远又挪。
“这边？”
“可以，终于不挡脸了。”
“我挡谁脸了？”
“你自己。”
一群人笑起来，刚才的尴尬总算散了一些。
苏念安站在边上，看了看贺云深，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叶知秋。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站这里。”
她指的是贺云深旁边。
叶知秋已经站在那个位置，听见后没有动。
周明远赶紧指了指前排空位。
“念安，你站那边吧，刚好空着。”
“我想跟云深站一起。”
贺云深拉过一把椅子，放到前排。
“这里空着。”
苏念安盯着他。
“你连拍照都要躲我？”
“我跟我妻子站一起。”
“我又没说让她走。”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苏念安看了看叶知秋，最终还是走到前排。
林晚棠站在另一边，没有与她靠近。
陈浩倒数三声，拍下照片。
有人说闭眼了，又补拍一张。
第二张拍完，贺云深跟周明远说了一声，准备离开。
周明远把他送到门口。
“今天本来想让大家好好聚聚，没想到闹成这样。”
“不是你的问题。”
“我早知道她俩离婚后关系不好，就不该让你们坐一桌。”
“座位是临时换的，谁也没想到。”
周明远叹气。
“十年前我还劝过你，说念安可能只是一时生气。”
“你当时不知道。”
“我应该先问清楚。”
“你问过，我没说。”
贺云深拍拍他的肩膀。
“都过去了。”
周明远看了看他，又看向叶知秋。
“嫂子，今天让你见笑了。”
叶知秋笑了一下。
“你这个班长挺忙。”
“忙得菜都没吃几口。”
“那你快回去，剩下的事别再一个人扛。”
周明远点头。
“有空带云深再来，我请你们吃饭。”
陈浩从后面探出头。
“班长，你在云深的店请客，记得付钱。”
“少不了你的。”
“我不吃鱼。”
“刚才那盘鱼谁吃了一半？”
两人拌着嘴，包厢里又有人喊周明远回去结算。
贺云深和叶知秋走到前台，店长已经把单子整理好了。
“团餐费用周先生那边结，您单独点的酒和面在这里。”
贺云深扫了码。
叶知秋看了一眼金额。
“那碗面也算你的？”
“你吃的，我请。”
“夫妻之间还要分这么清楚？”
“今天是同学聚会，不能让大家替你付。”
店长笑着把停车券递过来。
“车明天来取也可以，提前跟商场登记就行。”
“麻烦你了。”
两人走向电梯。
贺云深喝过酒，没打算开车。叶知秋在手机上叫了车，车还有五分钟到。
电梯门打开前，贺云深的手机又震了几下。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
“群里还在吵？”
“应该是。”
“你不看看？”
“不看了。”
他把班级群设成消息免打扰，手机重新放进口袋。
电梯到一楼，两人走出商场。
夜里有点凉，贺云深把外套递给叶知秋。
“穿上。”
“我不冷。”
“刚才加班还说不饿。”
叶知秋接过外套。
“你今天说话比平时多。”
“刚才有些话，不说清楚不行。”
“现在说清楚了？”
“差不多。”
叶知秋没有追问。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贺云深主动把刚才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包括苏念安要求他发证据，也包括那两段语音和许佳拿出来的旧截图。
“我没想到，她当年还跟别人说过那些。”
“现在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有一点。”
贺云深看着路口。
“不是因为还在意她，是觉得当年我已经走了，她还是没放过我。”
叶知秋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今天把该说的说清楚了。”
“嗯。”
“剩下她们怎么吵，不归你管。”
贺云深握紧她的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叫的车拐过路口，正往这边来。
身后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云深，你等一下。”
苏念安追出了商场。
17 前女友追人
苏念安跑得有些急，到了两人面前，先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贺云深往旁边让了让，没有松开叶知秋的手。
“还有事？”
苏念安抬头，看见两人握着的手，脸色白了一下。
“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不用。”
“就几分钟。”
“有话现在说。”
苏念安看向叶知秋。
“这是我们以前的事。”
叶知秋没有松手，也没有插话。
贺云深回答得很干脆。
“以前的事，我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包厢里那么多人，有些话我不方便说。”
“那就不用说。”
苏念安急了。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
“你今晚已经说过很多次。”
“因为你真的变了。”
“人会变。”
“你以前会等我说完。”
“以前我说过的话，你也没少当没听见。”
苏念安僵在原地。
路边的车灯照过来，司机打电话确认位置。叶知秋接起电话，告诉对方他们在商场一楼东门。
苏念安听见车快到了，声音更急。
“当年的事，我承认我做错了。”
贺云深看着她。
“你说的是哪件？”
“我不该骗你加班。”
“还有呢？”
“我不该让晚棠戴你的戒指。”
“还有呢？”
苏念安咬住嘴唇。
“我不该跟别人说你威胁我。”
“还有呢？”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你追出来说自己错了，我总得知道你认的是哪些。”
苏念安眼眶发红。
“我和林晚棠在你分手之前就在一起了，是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她在包厢里一直不肯说。
到了商场门口，她终于说了出来。
贺云深点了点头。
“我听到了。”
“你就没有别的话？”
“没有。”
“你不恨我？”
“以前恨过。”
苏念安眼中亮起一点光。
“那你现在呢？”
“现在不想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她脸上的光又暗了。
“你听我解释，当年我跟晚棠在一起，也不是一开始就想骗你。”
“你们的事，不用解释给我听。”
“可我今天才发现，你一直留着那些东西。”
“留着东西，不代表我一直惦记你。”
“那你为什么不删？”
“因为你当年说过我控制你，还说我让你承担违约金。”
“你今天又让我当着同学的面，承认自己误会了你。”
贺云深看着她。
“记录留到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苏念安的声音低下来。
“如果我今天没有提，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发？”
“是。”
“那你还是顾着我的。”
“我顾的是自己的生活。”
“我不想和你吵，也不想把当年的事讲给所有人听。”
他顿了顿。
“但你非要让我替你作证，我也不会为了给你留面子，认下没做过的事。”
苏念安望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和晚棠结婚以后，经常吵架。”
贺云深没有接话。
“她总觉得我瞒着她，我也觉得她不信我。”
“我们后来离婚，我才想起你以前对我有多好。”
叶知秋在旁边安静听着，神情没有变化。
贺云深却皱了眉。
“你们离婚，是你们的事。”
“我知道。”
“知道就不用告诉我。”
苏念安擦掉眼泪。
“我今天问你有没有结婚，其实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周明远告诉你了。”
“他说你结婚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
“现在看见了。”
“你看起来真的过得很好。”
“是。”
苏念安的目光落在叶知秋身上。
“她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
贺云深没有回答。
叶知秋倒是开了口。
“他喜欢吃的东西不少。”
“他不吃太甜的，喝汤要先尝咸淡，胃不好，不能空腹喝酒。”
“谢谢，他自己也会告诉我。”
苏念安盯着她。
“你知道的，未必比我多。”
叶知秋点头。
“你们交往过三年，知道一些习惯很正常。”
“但这些不是需要比较的事。”
苏念安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
她转回贺云深面前。
“我不是想跟她比。”
“那你想说什么？”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云深，如果我当年没有骗你，我们是不是不会分手？”
“没有如果。”
“你就不能回答我？”
“你当年骗了，我也分手了。”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贺云深的神情冷了下来。
“什么机会？”
苏念安看了叶知秋一眼，声音发颤。
“再给我一次机会。”
路边安静了一瞬。
叶知秋的手还在贺云深掌心里，没有抽开。
贺云深看着苏念安。
“你知道我结婚了，还说这种话？”
“我只是想问问。”
“你刚才在包厢里，问我妻子介不介意那些记录。”
“现在当着她的面，让我给你机会。”
“你觉得合适吗？”
苏念安红着眼。
“我没有要你现在做决定。”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贺云深的声音不高，却没有留余地。
“我爱我妻子，也不会重新跟你开始。”
“至于你和林晚棠之间还有什么没说清楚，找林晚棠去。”
苏念安脸上的血色褪尽。
“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拒绝你，不需要先讨厌你。”
“你以前说过，会一直对我好。”
“那是在我们交往的时候。”
“我们已经分手十年，我结婚了，你也结过婚，又离了。”
“以前说过的话，不会变成你现在要求我的理由。”
苏念安站着没动。
手机在她手里不断震动，她却没看。
贺云深叫的车停在路边，司机降下车窗。
“是贺先生吗？”
“是。”
叶知秋上前确认车牌，拉开后座车门。
苏念安忽然伸手，想抓贺云深的袖子。
贺云深退了一步。
“别碰我。”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
“你连想都不想？”
“我想得很清楚。”
贺云深替叶知秋扶着车门。
“离开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工作，也遇见了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人。”
“我不后悔。”
叶知秋坐进车里，往另一边挪了挪。
贺云深准备上车，苏念安的手机忽然响起一声提示。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林晚棠在班级群里发了消息。
“苏念安，你刚才在包厢里说，当年是贺云深一直求着你别分手。”
“你现在人在哪里，敢不敢当着大家承认，那句话是你编的？”
18 群里退群
苏念安站在车门边，盯着手机。
群里的消息不断往上跳。
有人问她是不是去找贺云深了，有人让林晚棠别再吵，还有人说聚会都快结束了，别让司机在路边久等。
贺云深看不见这些。
他已经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苏念安抬起头，想再说一句话，车却缓缓驶离了路边。
她追了两步，又停下。
手机再次震动。
林晚棠在群里发了一句。
“你不回答，我就把你当年那段语音整理出来，只说跟贺云深有关的部分。”
苏念安立刻打字。
“你凭什么发我的语音？”
“你凭什么说我婚后先变心？”
“我已经解释过了。”
“那是小群。你刚才在班级群里也提了，让我背锅。”
“林晚棠，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周明远立刻发言。
“都别说重话。你们各自承认说错的地方，今天到此为止。”
林晚棠回他。
“我认了，是我先表白，也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向云深道过歉。”
“她呢？”
苏念安站在商场门口，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陈浩发来一条消息。
“念安，你刚才自己说过，他没追着你求和。”
苏念安回复。
“你听错了。”
“我站你旁边。”
“你一直向着他。”
“我刚才还劝大家别拿你取乐。”
“你那是在装好人。”
陈浩没有再回。
周明远看着群聊，给苏念安发了条私信。
“念安，云深已经走了。他不想继续争，你也别再追着他说了。”
苏念安回复得很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留着那些照片？”
“知道他当年拍过，但没看过全部。”
“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那是他的记录，不需要向我汇报。”
“今天这场聚会，是不是你们提前商量好的？”
周明远盯着手机，气得笑了。
“餐厅是我订的，你报名也是自己报的。让他发证据的话，是我替你打的字？”
苏念安没有回复。
群里，林晚棠又发了一条。
“你刚才追出去，是不是又找他去了？”
苏念安回到群聊。
“我找谁跟你有关系？”
“你在包厢说，他当年求你回头。现在你追出去干什么？”
“我跟他说清楚。”
“说清楚，还是想让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念安的手猛地一抖。
她抬头看向商场门口。
林晚棠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楼，正站在几步外。
“你跟踪我？”
“我要回家，电梯就这一部。”
林晚棠看着她。
“刚才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
“你让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念安的脸涨得通红。
“你听错了。”
“我站在门里面，你们说得很清楚。”
“我只是问他，当年有没有后悔。”
“你还问他，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一点机会都没有？”
苏念安握紧手机。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
林晚棠看着她。
“但你结婚前告诉我，他一直求你回头，让我感激你拒绝了他。”
“现在你追着一个已婚的人要机会，你不觉得好笑？”
苏念安的声音尖起来。
“你当年明知道我有男朋友，不也追着我不放？”
“所以我今天承认我做错了。”
“你承认了，就能装成好人？”
“我没装好人。”
林晚棠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过的话，我不会再替你圆。”
苏念安低头在群里发消息。
“林晚棠，你当年也没少骗我。你说会一直陪我，后来还不是离婚了？”
林晚棠看见后，回了一句。
“结婚以后过不好，我们商量离婚。这件事我有责任，但不代表你可以说我婚后出轨。”
“你查我手机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有责任？”
“我说过我不该查，你查我手机的时候呢？”
“我是被你逼的。”
“你说过，他离开是我逼的，我们离婚是我逼的，现在你追出去也是我逼的？”
群里有人发了个问号。
又有人发了一句。
“今天的锅，已经绕着班级群转了三圈。”
周明远立刻提醒。
“别起哄。”
那人回复。
“收到，我不转发。”
但群里还是接连冒出几条消息。
“十年前云深没说，不代表他没有记录。”
“今天她自己让发，发完又怪人家。”
“林晚棠也承认有错，至少这句没赖。”
苏念安看得胸口发闷。
她在群里发了一段长消息，说自己当年也受了委屈，贺云深工作忙，林晚棠婚后不理解她，同学们如今只顾看热闹。
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佳回复。
“你受过委屈，可以说。但你跟我说云深威胁你，是假的。”
另一个同学回复。
“你和晚棠婚后有矛盾，也可以说。但你在小群暗示她有别人，刚才已经解释是误会。”
陈浩最后发了一句。
“没人说你不能委屈，但委屈不能替别人认错。”
苏念安看着屏幕，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她想起包厢里，自己让贺云深把证据发出来时，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时候她以为，他最多只有一张吃饭的照片。
她也以为，他会像十年前一样，懒得跟她争。
结果他真的留着。
不只是照片，还有她说过的话、房东的回复、她和林晚棠当晚对戒指的不同解释。
每一条都不替她下结论，却足够让她刚才说的话站不住。
苏念安咬着牙，发了一句。
“你们愿意笑就笑吧。”
发完，她退出了班级群。
群里跳出一行提示。
周明远看见，放下手机。
“退了。”
旁边的陈浩探头。
“谁退了？”
“念安。”
“晚棠呢？”
周明远刚想说话，群里又跳出一行提示。
林晚棠也退出了群聊。
陈浩愣了两秒。
“这回倒是挺一致。”
周明远瞪了他一眼，自己却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几个还在包厢里的同学看见提示，纷纷笑起来。
不是因为谁退了群值得庆祝。
而是刚才两人争了半天，谁也不肯先认，最后一个说大家看笑话，一个说不再替对方圆，退出时倒是一前一后，连时间都没差几秒。
周明远笑完，在群里发了消息。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照片和聊天都别往外传。改天聚会，咱们只吃饭。”
陈浩回他。
“下次先吃饱，再聊天。”
许佳发来一个笑脸。
“我下次争取到场，听你们说收作业的事。”
周明远回复。
“谁再提我收作业，我就把大学时的欠交名单找出来。”
群里立刻安静了几秒。
接着，又热闹起来。
另一边，出租车已经驶过两个路口。
叶知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灯光。
贺云深的手机震了几次，他没有拿出来。
“真不看了？”
“不看。”
“万一班长找你？”
“他会单独打电话。”
叶知秋侧过头。
“刚才她说再给一次机会，你回答得挺快。”
“这种事不需要考虑。”
“连一句安慰都不给？”
“我跟她说得越含糊，她越觉得还有机会。”
叶知秋点头。
“也是。”
贺云深看着她。
“你生气了？”
“她当着我的面说那句话，我当然不高兴。”
“我没让你受委屈吧？”
“你拒绝得很清楚，我受什么委屈？”
她伸手，把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班长刚才发消息了。”
贺云深解锁，看见周明远发来的合照。
照片里，同学们站成两排，有人笑得眯起眼，有人还在调整姿势。贺云深和叶知秋站在一起，手臂挨着手臂。
周明远还发了一句。
“她们都退群了。照片我只发给到场的同学，今晚辛苦你们。”
贺云深回复。
“照片挺好。下次你来吃饭，我请。”
周明远立刻回了一句。
“你亲口说的，别让我刷碗。”
贺云深把手机给叶知秋看。
她笑了。
“你以前真让他刷过碗？”
“没有。”
“那他怎么这么怕？”
“他上次来了，吃完说要帮忙，拿起碗才发现是给自己打包的。”
叶知秋笑出了声。
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人下车。
夜风吹过来，叶知秋把外套还给他。
“明天车还在店里。”
“早上打车过去取。”
“我陪你。”
“你不是要睡懒觉？”
“取完车去吃早餐。”
“想吃什么？”
“城东那家的面。”
贺云深接过外套，牵住她的手。
“明天早点去，晚了要排队。”
两人往小区里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贺云深没有看。
班级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周明远正在统计今晚的费用，陈浩抱怨自己多付了两块，其他同学笑着让他找班长退。
至于苏念安和林晚棠，谁也没有再回来。
贺云深把手机调成静音，和叶知秋一起走进电梯。
门关上时，他按下楼层。
叶知秋靠在他肩上。
“明天的面，多加一个荷包蛋。”
“好。”
“你请客。”
“我请。”
电梯向上，灯光稳稳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