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老家拆迁，三百万拆迁款到账的那一天，父母把五十万推到我面前，紧接着是一张借条。
他们说“这钱不是白给你的，这是借条，白纸黑字，你得签字按手印”
我愣在原地，我一直以为，父母说拆迁款分我五十万，是想要给我留下底气。
直到他们拿出纸笔，我才明白。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变过。
这笔账，他们从始至终，都算的很清楚。
想到女儿的手术费。
我签下了借条。
六年后，父母拎着行李堵在我家门口，要求我给她们养老。
从幼儿园接女儿回家那天，半路下起了雪。
电梯门刚打开，一对穿着朴素的夫妇同时转头看过来，她们脚边还堆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
一时间，我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到我，母亲脸上露出了慈善的笑，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一言不发，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对我女儿招手“璐璐，过来外婆这里”
我女儿自出生后，和她们从未见过面，外公外婆于她而言，都只是陌生人。
女儿立马往我怀里缩，我拍了拍女儿的背安抚。
抬眼看过去，呼出一口气“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许是看我脸色不太好，我妈硬是把红包塞到了我女儿书包里，两只手紧张的搓了搓，语气埋怨“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我和你爸这不是想你了，特意来看看你”
说这话时，她眼神不经意间四处打量。
明显有些心虚。
我心里知道，这是她惯用的伎俩，说好话，卖惨，无一不是在拿捏我心软。
这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男人咳嗽了两声，从布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不耐烦催促道“快点开门，我和你妈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外头这冰天雪地的，你想冻死我们”
那股草烟的味道穿透陈旧的记忆，阴冷，潮湿。
我把女儿抱的更紧了些，伸手，指纹锁解开发出滴的一声。
门开了。
我妈眼睛一亮，抬步就想往里走，却被我拦住。
“璐璐，你回房间自己玩一会，妈妈一会就来陪你”
眼看着我又把门关上了，母亲眼神瞬间阴冷，语气不善“苏余，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避不闪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冷静，疏离“妈，你们来江城，真的是因为想我吗？”
母亲愣了一下，悻悻道“不然呢？你这孩子，当初非要嫁这么远，一年半载也见不了几面，你爸老早就想来看看你，只是家里事多，走不开”
看我依旧没什么表情，母亲叹了口气，低下头，年轻时常年干农活，她的腰已经弯了下去，发间白发已经占了大半。
她唉声道“我们没出过远门，这次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火车，现在都什么…扫码付款，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们又不会弄，一路上连口水都没喝到”
说到这，她拉住了我的手，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她的掌心有着厚厚的茧。
她小心打量了我一眼，继续道“不过我们路上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小姑娘，给我和你爸买了泡面垫垫肚子，知道我们不认路，还给我们打了车，我看着那姑娘，就想到了那个时候的你，也是这样的善良”
我看着她粗糙布满皱纹的脸，那稀疏的白发，笑了。
他们总是这样，摆出一副弱者姿态，来换取别人的同情心，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看我眼底抗拒的情绪松动几分，母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我和你爸打算来江城养老，还能帮你们小两口带带孩子，帮衬帮衬家里”
苏启铭如今娶妻生子，事业有成，小孩也已经上小学。
如今，老两口年龄大了，需要养老的时候，就来找我。
这算盘打的真是够响的。
“不可能”我冷漠打断她的话。
我重复了一遍“想来我这里养老，绝无可能”
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对他们言听计从，母亲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父亲率先炸开了锅，指着我的鼻子大骂道。
“苏念，你如今翅膀硬了，就以为可以飞了，你当初拿了我们五十万拆迁款，就得对我们负责”
这声音穿透整个楼道，对面邻居刘姐听到动静，开门查看情况。
母亲见有人来了，一抹眼泪。
朝着刘姐哭诉道“苏余这孩子，当年拿走了五十万拆迁款，说走就走，这么多年不管爹妈的死活，如今我们大老远的来看她，她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还要赶我们走”
刘姐一时间有些尴尬的看了我一眼。
我看向母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妈，当年老家拆迁，分了三百万，你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没有资格分钱”
当初拆迁的消息传来，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我们还在医院。
那时母亲心疼的看着我，说“你们夫妻俩别太辛苦，到时候拆迁款下来，我给你拿五十万”
我和王东当时存款已经见底，这五十万无异于雪中送炭，我当时还感激的不行。
可后来，她又说，嫁出去的女儿没资格回娘家要钱。
“后来，璐璐要做手术，没钱，我哭着求你，你答应借我五十万，但有要求，我必须写借条，三年内必须还清”
“你这女娃子，咋的净是胡说八道呢”
父亲抹了把脸，弓着腰，裤腿破了洞还沾着泥“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学，结果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无理取闹，装可怜，博同情，是他们这对夫妻用的最顺手的手段。
屡试不爽，屡战屡胜。
以至于他们从始至终，都觉得他们没错。
“那报警吧”我毫不犹豫。
和苏家这些人讲道理，压根没人会听。
我刚拿出手机，母亲冲过来伸手过来抢，刘姐在一旁劝着。
这时，父亲身子一软，倒在地板上，捂着胸口痛苦呻吟。
见此，我心脏扑腾一声，跳的很厉害。
手指有些发麻，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痛苦的神情。
母亲立马扑过去，哭着把人抱怀里“老头子，你没事吧，苏余，快，快点开门”
刘姐也吓了一大跳，转头问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呼出一口气，咬牙“不用”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喜欢演戏。
我又看向母亲“我家里这门，你们永远也进不去”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责任。
我父母是什么人，没人比我更清楚。
来我家里养老，那势必会搅得我们一家三口不得安宁。
刘姐怕真闹出人命，也不敢多管闲事了，找了个理由，回了自己家。
这时。
王东及时赶了回来，电梯门打开，看着地上的东西，又看看我，心领神会。
“爸，妈，我定了酒店，你们跟我走吧”
王东人高马大，轻而易举就把他们的东西拎起来，往电梯里搬。
母亲与父亲一言不发，他们不敢与王东硬碰硬。
父亲脸色不见刚刚的痛苦神色，凶恶的瞪了我一眼。
母亲扶着父亲起身，骂骂咧咧上了电梯。
“白眼狼”
电梯门合上，我笑出了声。
回到家，璐璐在地上玩着画板，我坐在沙发上，思绪飘远。
那年，我刚考上大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当天夜里，母亲坐在我床边，常年的操劳让她眼角早早就爬满了皱纹。
她叹气道“今年行情不好，庄稼地里的玉米恐怕也卖不出价”
父亲平日里在城里做工，家里的农活都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
她很喜欢在我跟前诉苦。
我很心疼母亲，心疼她瘦弱的肩膀总是扛着沉重的玉米，心疼她每天顶着大太阳下地干农活。
我几乎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喂鸡放羊，直到我后来去县里上了初中，住宿之后，每次放月假，也赶着回家帮忙。
母亲总是夸我懂事，还会偷偷给我塞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我以为，她是爱我的。
那天夜里，她粗糙的掌心抚摸过我的脸颊，语气温柔“等玉米都卖了，妈妈就把学费给你，去学校要好好念书知道吗？”
我眼含热泪，心疼的握住母亲的那双操劳的手。
日头毒辣。
那段时间，我每天跟着父母下地掰玉米，哪怕脸上晒的脱皮，我依旧背着一筐筐沉重的玉米，往返于田间。
而母亲这时会给我递水，夸我懂事，夸我能干。
苏启铭那个时候留在城里上补习班，他成绩不好，家里特意还租了房。
这是一大笔费用，母亲也因此常常在我跟我抱怨。
夸我学习好，夸我比弟弟能干。
我从小学习好，从不用上补习班。
当时的我只觉着，只要多努力一点。
父母就可以少辛苦一点。
可庄稼收了，玉米卖了。
我的学费却依旧没有着落。
母亲歉疚的望着我“去年和你大伯借了钱，今年你大伯家里盖新房需要钱，妈妈只能先还一部分”
我哭着问她怎么办，我说，我想读书。
父亲在一旁抽着烟，吐出的烟雾有些呛人，我看不懂他的神情。
“你表姐说了，可以办什么助学贷款，等你毕业了，爸帮你还”
大学第一年，我没让家里出一分钱。
可在我上大学的第二年，家里建起了新房。
家里出了个大学生，他们夫妻俩脸上也有光，逢人便说，为了供我念大学，他们夫妻俩一刻都不敢闲下来，只能拼命去挣钱。
那时人人都夸她们能干，还让我以后要好好孝顺她们。
母亲摸着我的头，笑着开口“我家女儿最是孝顺了”
那时候，我意识到。
他们其实并不爱我。
这时。
手机传来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王东消息进来。
“老婆，都办妥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妈妈，你今天好像有点不高兴”女儿趴在我腿上，望着我。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轻而易举便能看穿。
我亲亲女儿的脸，一边抱起女儿一边回复消息。
我和王东大学时候认识的，他家里人在县城做点小生意，为人热情，踏实肯干。
当年准备结婚前，母亲曾在我耳边试探道“你舅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从上海回来的，大老板，家里有别墅，城里还有两套房，就想找个本地的女朋友……”
我明白她的意思。
当时我正要回江城找实习岗位，心里对她口中的大老板并不感兴趣。
“条件真这么好，干嘛来我们这种小地方找？”
“啧”母亲拍了拍我的手“你可是大学生，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我假装没听懂她嘴里的算计，敷衍了两句，第二天便回了江城。
父母对王东家里一直不满意。
当初两家见面时，我提前给父母购置了崭新的衣服裤子。
但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依旧穿着破了洞的黄色衬衣，裤脚挽一只一高一低，像是刚刚才从地里干活回来。
其实那个时候，他们早就已经不种地了。
王东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人，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刺。
可期间父母一言不发，摆明对这婚事不满意。
父母一向擅长伪装，尽管不满，他们也不会直说，只会用行动来让我去猜测，去服软，去认错。
我没有像小时候那般，总是轻易妥协。
我和王东结了婚之后，来了江城。
后来苏启铭找工作屡屡不顺，父母托人找了关系，出了二十多万，给他在当地一家福利待遇都还不错的公司买了一个闲职。
二十万。
是这掏光了这对农村夫妇的所有积蓄，母亲时常打电话和我抱怨，她不直接提钱，会旁敲侧击，让我出钱给家里添置东西。
毕竟是自己亲生父母，基本上能满足的要求，我都满足。
这时，我又想到
我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
全靠那笔贷款还有各种奖学金，加上平日里兼职的钱，让我平稳度过实习期，在江城扎下根来。
晚上，把女儿哄睡后。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人破坏她幸福平静的生活。
回到房间，我拆开红包。
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静静躺在里面。
王东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了抱我。
次日。
我还在上班，楼下隐约传来吵闹声。
这时，我接到了上司的电话。
听清楚内容。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
一路走过去，无数的目光如刺般扎在我身上。
苏建华与王芳站在公司门口，没有大吵大闹，但是逢人便诉说苦楚，嗓门很大。
门卫在一旁劝说着这对冒着风雪来讨说法的可怜的夫妇，但效果微乎其微。
“我和她爸，辛辛苦苦，东平西凑供她上大学，结果她连家门都不让我们进”
此时室外正在下雪，他们佝偻着身子，穿着单薄，站在这满天纷飞的雪地里，脸冻的通红。
有人看不下去，给她们撑了伞倒了热水。
我站在不远处。
胸口很闷，头晕，几乎要吐出来，
我拿出手机，报警。
又给苏启铭打去电话“来把你爸妈接走”
苏启铭愣了一下，依旧是那不着调的语气“姐，爸妈在我这住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该轮到你尽义务的时候了”
“苏启铭，钱，房子，车子，哪一样不是给你的，你……”
“姐”苏启铭那头语气也不好。
“实话跟你说吧，爸妈住在我这，跟我媳妇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总之，他们爱上哪就上哪去，跟我没关系”
话落，苏启铭直接挂了电话。
苏家，全是不讲道理的人。
派出所，因为是家庭矛盾，警察口头调解了几句，看着两位老人可怜的样子，看向我的眼里满是不赞同。
我冷漠看着他们和警察一个劲的道谢，说着什么给你们添麻烦了的话。
警察摆摆手，离开了。
“李芳，苏建华”我拍了下桌子“你们这么闹，到底为了什么？”
李芳这时，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我和你爸爸养了你二十六年，你就得负责给我们养老送终”
“不孝女，白眼狼”
苏建华说着话就要上前来。
王东推开门，大步走进来，沉着脸的样子其实有几分凶相。
他冷冷看着苏建华和李芳“做梦，当初你们把钱全给了你们儿子，如今老了，需要人照顾了，才想起我们”
苏建华梗着脖子道“你们拿了我们五十万，就得对我们负责”
“那钱三年前就还清了”王东咬牙“我们如今不欠你们的”
“你说不欠就不欠，要不是我们心软把钱给你们，你女儿早就死…”
李芳对上王东要吃人的目光，住了嘴。
女儿是王东的逆鳞。
那年，女儿刚出生不久，查出先天性心脏有缺损。
一次次跑去大城市看病，检查，治疗。
高昂的治疗费差点拖垮了这个家庭。
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结婚时，王东父母出钱买的，全款，这一套房几乎花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
两人走投无路之际，打算卖了房子。
忽然传来老家拆迁的消息，我回到老家，拿到了五十万，附带的还有一张借条。
三年内必须还清。
这张借条让我看清了这么多年隐藏在他们面目下精明的算计。
但我没时间去伤心，好在璐璐的手术很成功。
我们把孩子交给王东父母照顾。
王东白日上班，下班后还继续去跑外卖，只要能赚钱的活，再苦再累他都接。
我每天加班到凌晨，就为了拿到那笔项目奖金。
三年，王东父母那边也拿出了一部分。
加上我和王东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终于还清了那五十万。
借着这个人情，这几年，李芳时常开口朝我索要东西。
但她很聪明，从来不直说。
“最近天气冷了，水冷冰冰的，冻得手指头发麻，家里洗衣机也坏了”
“你侄儿子不愿意来乡下跟我们一起住，说太热了，我看他们城里都装着空调”
“手机坏了，屏幕只能看到一半”
对于他们这些要求，王东从不多说什么。
洗衣机，空调，手机，能满足她的，我们都满足了。
可我忘了，人本身就是贪婪的。
尤其是两头贪婪的野兽，过度喂养，只会让他们的欲望无休无止，永远不可能有满足的那一天。
想明白这个问题以后。
我便单方面与他们断了联系。
后来，王东失业后，从路边摊开始，现在开了家快餐店。
很辛苦，但他从不说。
璐璐身体恢复的很好，手术很成功，和所有健康小孩一样，活泼，好动。
从派出所离开，我们回到家。
对面刘姐刚好出门丢垃圾，看到我，犹豫了一下，喊住了我，拿出手机，给我看视频。
白日里，在公司门口的事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白眼狼女白领拿走父母拆迁款，反手父母赶出家门】
评论区骂声一片，但偶尔也有人提出相反意见，总之，热度不断往上攀升。
我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王姐安慰道“你你爸妈太能演了”
当天晚上，我提交了辞职信。
辞职信被驳回，领导反而安慰了我，还给了我一个星期假让我处理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当地小有名气博主也出来发声。
父母仗着她们精湛的演技，一次次卖惨，成功收获了大量的同情和帮助。
这也导致我们的身份信息迅速流传开来，就连王东的快餐店也受到了波及。
铺天盖地的骂声袭来，王东被迫关了店。
我们报了警，去警局做过笔录。
警察让我们等。
可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这是一场博弈，我和父母之间的博弈。
输了，我将万劫不复。
想清楚之后，我把孩子托付给了王东父母，和王东买了机票，直奔南城而去。
苏启铭大学毕业后一直待在家里全职备考，后来靠关系入职了当地一家国企，属于外包人员。
“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刘芳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我现在在南城”我走出机场，语气决绝“你让你宝贝儿子好好等着吧”
讲道理讲不通。
那就只能比比谁更不要脸。
其实我更想知道，刘芳和王建华，为什么非要死扒着我不放。
当年拆迁，他们不仅分得了三百万拆迁款，城里还分的两套房。
他们在南城生活了一辈子，有房，有钱。
为什么非要跑到江城去养老？
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猜测。
刘芳和苏建华最宝贝的东西就是这个儿子，果不其然。
刘芳顺间变了声音“你去找小铭要干什么？苏余你敢去，我和你爸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口”
“哎哟，我不活了”
“去吧”我语气残忍“死了正好”
那头一瞬间安静了。
我挂断电话。
我找到苏启铭的公司，学着我妈的样子，拿出喇叭。
在苏启铭在的办公大楼中央坐下，拿出喇叭大声道“我是苏启铭他姐，苏启铭，不仅拿走家里三百万拆迁款，还将亲生父母赶出家门，让他父母还在街头流浪”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好事的人纷纷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很快，苏启铭满头大汗走了出来。
苏启铭领导也出面了。
好声好气把我们请去办公室解决问题。
领导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向苏启铭的眼神有些微妙。
刘芳和苏建华赶回南城的时候，苏启铭已经被公司开除了。
我以为苏启铭会愤怒，会质问，会和我争吵。
可都没有。
他无所谓离开了公司，甚至多余的话都懒得跟我说。
意外的是，苏启铭老婆找到了我们。
“苏余”张萍开口道“我和你弟离婚了”
“……”
见我沉默，她继续道“前两天刚离的”
尽管心里有了猜测，我一时心里有些震惊。
张萍平静开口“自老家拆迁，他手里有了钱，就开始四处投资，失败了几次，又染上了堵伯”
“家里的房子，车子，值钱的都抵押出去了”
“他出轨了，你爸妈都知道，甚至还帮他一起瞒着我”。
她笑了一下“你爸妈惯会装可怜卖惨，博同情，现在小区里都在传，说我不仅出轨，还欺负老人，苛待苏启铭父母，才离婚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萍理了理头发“他外头欠的钱还没还完，当时刘芳说她来想办法，说他姐还有一套房，她想办法让你卖了用来还债”
王东没忍住骂了句“老不要脸”
张萍离开了。
只是刘芳没想到，苏余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心软的小女孩。
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苏启铭不仅丢了工作，在张萍提供的线索下，我和王东将苏启铭的住址透了出去。
债主再一次找上了门。
刘芳一个劲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和王东返回了江城。
江城派出所。
当初那位带头发声的博主得知事情来龙去脉，诚恳跟我们道了歉，并表示愿意赔偿经济损失。
“我是真没想到，我就是看他们挺可怜的，谁知道她们说的是假的”那博主看着还很年轻，眼底有些愧疚“我可以帮你们出一期澄清视频”
视频一出，这反转太大，一时间又上了热门。
刘芳和苏建华倒是很安静，没再联系我。
等网络上的热度过去，生活再度恢复平静。
除了几个相处还算不错的同事，没人会问我这件事。
我每天顺路将女儿送去幼儿园，再去公司上班。
王东的快餐店生意反而火爆了起来，周末我们通常会出门逛街吃饭，璐璐和王东在路边堆雪人，我帮她们父子俩拍照。
直到一通电话打到我这里。
“你好，这里是南城派出所，苏启铭是你弟弟吗？”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你弟弟涉嫌故意杀人，现在已经被拘留”对面停顿了一下“你母亲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电话挂断，我站在原地。
不知自己应不应该难过。
我和王东回了一趟南城，出钱买了墓地，没办丧事，将她安葬。
从警察口中，我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苏启铭偷了刘芳的存折，母子俩争执间，苏启铭失手将人从楼道推下去。
磕到了脑袋，血流了一地，当场身亡。
苏启铭头也没回，拿着存折跑了。
最后是目睹全程的邻居报了警，警察在车站将人抓获。
苏建华试图掩盖物证，一并被拘留。
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心里无悲无喜。
他们演了一辈子，偏心了一辈子，一次次利用别人的善良当武器。
只为了将他们的好儿子托举到更好的地方。
结果，最终只能自食恶果。
那三百万，揭开了这个重男轻女家庭最丑陋的面具。
而那五十万借条，更是撕开了多年以来，他们一直偏心利用的本质。
我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
和王东离开了这里。
我努力走到今天，就是为了不让女儿重走我的老路。
爱己者爱返，福往者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