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太子爷竹马终于完成多年梦想，娶了贫困生岑梨的时候。
我在桥洞下捡到他喝得烂醉如泥的哥哥殷岸。
没有辱骂，没有嘲讽，我理了理裙摆，坐在他身边。
他要赶我走，我就抢了他手中的酒瓶。
对着他从头浇到脚之后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恨他？他就是个私生子而已。”
湿透的黑发紧紧贴着他的头皮，殷岸问我恨有什么办法。
恨有什么办法，我也恨。我紧紧盯着殷岸。
“我们一起，闯回那个赶走我们的世界。”
被浇了一头的殷岸笑了，又浇了我一脸。
“欢迎你。”
他对我敞开了怀抱。
1
我从小就擅长堵伯。
我的赌鬼老爸把我带去赌场，本来打算把我抵押还赌债。
结果走到一半，他又手痒。
赌场老板觉得他已经穷到要卖女儿了，估计没钱赌了。
我突然出声，
“爸爸，走的时候，弟弟说好饿。”
赌场老板才知道，这个人渣原来还有一个可以作为赌资的儿子。
“上桌吧，周老板。”
我爸又上桌了，这次只有一次机会。
他咧着嘴，说要梭哈。
我装着不小心，推了一把他的手，原本要下在黑色的筹码全部压在红色。
赌场老板乐坏了，“周老板，买定不离手啦。”
我爸冷冷看着我，我却对他笑了。
轮盘一转，在红黑之间摇摆好久。
久到几乎我都在迟疑，那个脑海里的声音说的到底对不对。
下一秒，指针停在红色，机器冒出刺眼的金光。
我爸一把举起我，亲在我的额头。
“乖囡，你是爸爸的福星，快快，看这次下什么。”
我随手一指，又中了。
我爸更疯狂了，那一晚，他就还完了所有赌债。
我站在一边，赌场老板问我，
“你这么小，怎么这么会赌。”
我看看赌桌，看看我爹。
“天生的。”
赌场老板对此嗤之以鼻，反正他总是赚的，我爸赚回来的钱，也不过是过些日子再扔进赌场罢了。
回家路上，我爸破天荒地笑着问我饿不饿。
我说饿了，他给我点了一碗面。
我第一次，知道吃饱饭是什么滋味。
2
小学毕业那年，我爸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
觉得自己是赌神上身，没有我的帮助也可以赌赢。
脑海里的声音叫嚣着，离开他！
我问了妈妈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可是她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指指床上的弟弟。
“小优，弟弟还小。他离不开我。”
弟弟也不小了，只是生他时候不知吃了什么偏方，他生下来就是傻的。
我看了一眼妈妈，或许不是后天，也可能是遗传。
我一个人背着包走了，爬了十几座山，逃离了那个边境混乱的小城。
到春城那天，阳光照的我眼睛疼。
鬼使神差地，我晕倒在了警局门口。
我醒来的时候，床边围了一圈人。
我的袖口被挽起来，那些新新旧旧的伤口好了又化脓，周围不少人看了我的样子都在窃窃私语。
只有一个男人，看了我的样子没有觉得可怜，他平静地看着我。
“小朋友，你家住哪里？家里有没有大人？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其实问题答案我都知道，可是我只是揉着头。
“疼……不记得……”
其他人都快哭了，那个男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弧度。
他果然在其他人商量着我的去处时主动提出要照顾我。
我好奇地看他，他不躲避我的视线，我就转过头去。
下一秒一只大手就按在我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3
我之后好多年没有堵伯。
春风里，阳光下，我是个正常的高中生了。
养父工作调动，我随他一起来了京市。
学籍自然也要转，只是公立不好进，养父送我去了私立学校。
“陈优，好好学习知道么！”
我点点头，还是有些惧怕和养父说话。
只是低低应了一句好。
结果进学校第一天，班主任就要我在两个座位里选一个。
“左边是李穆，他平时话比较少，就是你坐那可能会有些看不清黑板。”
“你要是觉得离黑板太远，就坐殷岸旁边吧？”
我看看两个座位，大脑里许久没有出现的声音突然大声地尖叫:
“李穆！李穆！”
后面似乎还跟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最后还是拎着书包坐在了李穆身边。
脑内的声音停了下来。
一块巧克力递过来。
还附赠一张纸条，
“你好，我是李穆(◦˙▽˙◦)”
我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4
我理所当然地和李穆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不是看不出他对我的好感，只是习惯性装傻。
我们就这样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青梅竹马，我也习惯了有什么事都告诉他。
有天我问他，
“李穆，你觉不觉得学校学费好贵啊。”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小优，你知道吗？”
“其实我妈妈送我来，是为了找爸爸。”
“要是找到了爸爸，那就不贵了。没找到，就有点贵。”
抛弃了爸爸的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妈妈岂不是……”
他早就习惯了我的直性子，他有些气闷。
“小优，这些事，我们选择不了。”
这下我明白了，就像我不能选择是否降生赌鬼家里一样。
李穆，也没法选择地成为了一个父不详的孩子。
5
高一那年，李穆找到了爸爸。
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就是有一天，他来上学穿的终于不是那套洗的发白的校服衬衫。
西装笔挺，我眼尖，一下看出那料子不便宜。
“你小子，发达了啊。”
他害羞地红了脸，把一盒进口巧克力放在我桌上。
“咳咳，请你吃。”
他又郑重地摸了一把领带。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今天开始，我叫殷穆。”
“殷？”
我疑惑地抬头看向讲台边的位置，
殷穆顺着我的视线往前看，正好是殷岸。
他逆着光站着，每根毛都在发金光。
“对啊，殷岸的殷。”
他眯着眼睛，笑着。
那天之后，我和他的关系有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
我不再拒绝他有意无意的接近，和他在共同朋友之间的亲密言语。
他给我带东西，同学看了起哄。
“又给小青梅带礼物啊！”
他总是笑，我也并不否认。
直到贫困生岑梨转学来了。
6
岑梨模样很清纯，虽然不如我精致，但胜在皮肤很白，气质好。
说她气质好，绝没夸张。她光是站在讲台上拎着书包，就已经吸走所有人的目光。
老师再一次问她，想要坐在谁旁边。
她毫不犹豫地指向殷岸。
连殷岸本人都愣了一下，老师赶紧让她坐好上课。
我没精打采地看着，打了个哈欠。
往常我打哈欠打出眼泪，给我递纸巾的殷穆绝对是第一个。
可是这次我等了好久，才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岑梨。
我直接从他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
“怎么？你喜欢她？”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结果殷穆丢了魂似地点点头。
我不置可否，我不懂殷穆，可是我分明看清了刚刚那女孩选座位时，嘴角带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这笑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赌徒的笑。
而买定离手，是赌场的规矩。
7
班里很快传起了岑梨和殷岸的绯闻。
岑梨也非常不凑巧地得知了殷穆和殷岸是兄弟。
只是她亲自问到殷岸身边的时候，殷岸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不过是个小三生的野孩子。”
岑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也满意地收回视线。
果然，下午殷穆跑去给岑梨献殷勤，岑梨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殷穆同学，很抱歉，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殷岸在旁边冷眼看着，扔了殷穆的礼物。
旁边的跟班捡了起来，拿着放大镜仔细看，
“这是假货！”
人群几乎要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笑，殷岸最后说了一句。
“冒牌货的东西，也是冒牌货。”
殷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来找我。
我气定神闲地看他一眼。
“你要赢他吗？”
殷穆点点头。
我的笑几乎要咧到耳根。
“堵伯是要筹码的。”
我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8
那天之后，在我的指挥下，殷穆开始重视起了学习。
我问他，
“殷家不送你出国吗？”
他苦笑，自然不是没钱，可是殷家也不会是傻的，不愿意投资一支注定赔本的股票。
可是，若是只有一支股票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一直不觉得殷穆是什么小白兔，甚至于他说的那番父不详的言论也有可能只是骗我的说辞。
哪有那么巧，他偏偏就是同班最有钱孩子家的私生子。
只是他和他母亲的事我从不过问，殷穆不会的题就拿来问我，到高三刚开学他的成绩虽然不能说特别好。
但是比起一直混吃等死的殷岸还是好了不少，更何况殷岸似乎一直沉溺在岑梨的温柔乡。
我打个哈欠，殷穆手里的题没停，左手还腾出来递了一张纸给我。
我偏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少年认真的样子真的挺好看的。
我们已经绑在了一辆战车上，不是么？
9
高三下学期第一次考试，殷穆直接考进了年级前三十。
我满心期待等着殷岸去找他麻烦，好给我带来一场大戏。
结果等来的是殷岸本人。
课间接水，他把我堵在阴暗的楼梯间。
他那双如墨的眼死死盯着我。
我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换成另外两个人，这样的场景恐怕都要暧昧至极，可惜我们俩之间只有剑拔弩张的杀气。
“你不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殷岸先开口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习惯性地装傻。
殷岸的眼神太犀利，那一瞬间，我都开始怀疑当初是不是赌错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松开了紧紧攥着我衣领的手。
我错愕回头，对上了同样一脸错愕的岑梨。
“你……你们……”
她清纯的脸蛋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知道，她这是误会了。
殷岸赶紧追上去哄自己的小女朋友。
我站在原地揉了揉脖颈。岑梨误没误会不重要，重要的是，殷岸觉得她误会了。
我开始思考，自己是哪里露馅了，才让殷岸这么早察觉。
回班，殷穆递上来他的杯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带出去打水的杯子忘在了楼梯间。
想了一会儿，我接过他的杯子。
“殷穆，我要做你女朋友。”
我知道，他不会拒绝的。殷穆只是犹豫了两秒，很干脆地同意了。
反正这本来就是他的计划吧。我没意思地撇撇嘴。
10
高考那年，殷家直接把殷岸送出国了。
殷穆回家求了半天，他爸都没多看他几眼。
正牌夫人把他扶起来。
“小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呀。你爸爸肯让你认祖归宗已经是极大的心善了。”
殷穆绝望地来找我的时候，我在天台放风。
“小优，怎么办？”
“为什么我怎么努力，还是抵不过我哥。”
我看着楼下一个人背着书包的岑梨。
“留在国内，也未尝不是好事。”
殷家的主要产业都在国内，殷岸又是喜欢玩的性子，他会在国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至于他，可以趁着殷岸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点点把自己扎进殷家的商业土壤里。
我拍拍他的肩，然后踮起脚尖，向他索要了一个吻。
他吻的很用力，我几乎要看不出，他眼里对我一闪而过的厌恶了。
“当务之急，是高考。”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殷家或许不放在眼里。若你是清大的学生呢？”
他点点头，把我抱在怀里。
“小优，你真好。”
我不置可否。
11
我考了全省状元。
这很稀松平常的，所有的选择题，都有个声音在我脑内叫唤。
不过年纪大了，我也偶尔可以和它切断链接。这声“状元”，是我堂堂正正的实力。
至于殷穆，他的成绩将将好踩着清大的最后一名的线。
出成绩那天，他几乎要开心地蹦起来。他告诉我，要去打电话告诉母亲成绩。
我瞥了一眼，电话那头联系人是阿梨。
这俩人还喜欢叫妈妈？
玩的还挺花。
我如愿进入了清大学习，殷穆也来了清大。
岑梨成绩没我俩好，她在离清大不远的一个大专上学。
上了大学，也有人问我和殷穆的关系。
他不否认，我却总是抢着在他前面开口。
“我是他妹妹。”
晚上他问我，我缠着他的脖子，一边吻。
一边告诉他，
“你是殷家人，以后肯定要联姻的。”
“你和我的事，传的太大不好。”
他好像很满意我的态度，不过这样，岑梨也失去了在人前成为他正牌女友的机会。
在我的运作之下，殷穆终于成功进了殷家企业。
我一点点教他如何讨好殷父殷母，怎么一点点靠业绩往上爬。
殷穆真有点笨，坦白来说，在商业上，他不太有天赋。
不过没关系，我只是需要一个操盘手罢了。
12
大学四年，在我的帮助下，殷穆已经接管了殷家总公司的大半业务。
他和岑梨的关系也走到了暴露的边缘。岑梨忍耐不住，开始半夜给我发消息。
照片里，她的一条大腿搭在殷穆身上。
殷穆面色如常地喝着红酒。
我刚点进去看，她又匆匆忙忙把照片删除。
真没意思。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下次和她见面，还假装无事发生。
是的，殷穆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把岑梨招进了办公室做他的助理。
我不理解男人。
他明明最了解我的聪明，又怎么敢在这种事上自作聪明。
13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抬眼看向对面同样被淋了一身湿的殷岸。
“你这个疯子。”
殷岸咒骂我，我却不在意。
利益能使我们深深绑定在一起。
当我被殷穆踢出局的那天，我和殷岸天然地就站在了一起。
“你也是疯子。”
我指指地上的酒瓶，拉着他把酒瓶和地上的碎渣子捡干净才离开。
我和他不一样。
殷穆对他做的最绝，他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财产了，我好歹是殷穆的老情人。
分手那天，他还给了我一套房子。
“小优，你别怨我。”
“岑梨没有你坚强……她离不开我。”
我点点头。
他确实没说错。
我带着殷岸回了自己家。大概是醉的太狠，殷岸一沾床就呼呼大睡。
我艰难地挪动他的身体，开始拍照。
照片边缘在黄金吊顶和水晶吊顶的反光下现出金光。
我知道，这把也赌赢了。
14
殷岸终于睡醒了。他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而我恰到好处地出现。
“你醒了？”
我有点惊讶，端起刚刚倒进碗里的外卖粥。
“你尝尝，刚喝完酒，不能吃别的。”
他有些怔愣地接过粥，一口一口喝起来。
粥喝完了，人却还是没话说。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等了好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酝酿了好久的眼泪终于砸下。
“我不甘心。”
我当然得不甘心，陪殷穆一步步走到权力中心，又被一脚踢出局。
看着另一个女人攫取了我的胜利果实。
殷岸显然是不善于面对女人的眼泪的。
他立马不知所措地安慰我，起码现在，我们俩熟悉了一点。
我告诉殷岸，我掌握了殷穆的商业资料，也是我帮着殷穆打败了他。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杀了你？”
“你要是想，也不会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了。”
“我是来帮你的啊，殷岸。”
15
我给殷岸选择的是一条和殷穆截然不同的路。
我把殷穆当年送我的珠宝高定全部变卖，换成钱。
然后和殷岸一起成立了新的投资公司。
第一年，由于启动资金太少，我们俩招不到什么人，几乎事事亲力亲为。
出乎我意料的，殷岸好像也不是完全的草包，他比殷穆聪明得多。
很多事，我不用跟他说的太明白，他都能执行下去。
渐渐地，我的工作风格感染了他。有时候我们俩会在某个投资案默默交汇视线，又慢慢分开。
第二年，公司慢慢进入正轨，我们开始招人，搬进了新的办公楼。我们俩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明面上，执掌大权的是殷岸，但我和他另有一份对赌协议。
我要帮他重回殷氏，等他股份占比大过殷穆的那天，所有的股份都要转给我，还要给我他在殷氏股份的十分之一。
第三年，我们的投资公司终于不再籍籍无名，我成功押中一个项目，殷岸的名字，终于有一次出现在京市的上流圈子里。
我也收到殷岸助理的消息。
殷老爷子今晚点名要他回去吃饭。
我笑了。
16
殷岸向我表白那天，他刚刚从殷家回来。
老宅那边应该没再给他气受，那他这副气鼓鼓的源头就不难猜了。
应该是岑梨和殷穆的恩爱模样深深刺痛了他了吧。
他火急火燎地跑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捧了一大束花，拿着当初的对赌协议。
“小优，我爱你！”
男人单膝下跪，沉郁的夜色和鲜红的玫瑰形成极致的对比。
老天对殷家兄弟极其慷慨，殷岸生了一副俊俏的模样。
我想，当年在洗手间拎着我领子威胁我的殷岸，有没有料到未来的某天，会在月光见证下和我告白？
我牵起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大概是惯性吧，我一下扑进他怀里。
他顺势吻了下来。而我也哄着他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17
殷老爷子决定让两个孩子公平竞争。
说是公平，在我眼里却一点不公平。
毕竟殷穆已经在殷氏躬耕多年，殷氏上上下下都是他的手眼。
不过没关系，我看着懊恼的殷岸，拉住他的领带。
“你有我啊。”
我开始完完全全地向殷岸展示我的才能，原本难以解决的问题突然迎刃而解，我的眼光毒辣，凡是我看中的东西，结果一定是好的。
殷岸开始把我捧在手心里。这时候起，我几乎主导了他在殷氏的所有决策。
对了，他在公司的股份已经全部转给我了。就连殷氏的股份，我也分得了1%。
只不过我和殷岸得意，岑梨和殷穆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殷穆本来就是依靠我的决策才坐上了那个位置。
如果说这辈子他最不愿看到我和谁在一起，恐怕就是殷岸了。
18
“小优，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连我都想不到，殷穆竟然会直接来堵我的门。
一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张幽怨的脸，我吓了一大跳。
他倚靠着门，怕我关门，手还放在门上。
然后向我投来深情的目光。
“我知道，你一定是气昏了头才会和殷岸在一起是不是。”
“你之前那么讨厌他。”
我抱着臂，静静听着殷穆的话。
殷穆似乎没想到我没打断他，于是又接着自说自话。
“我和岑梨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哥那人敢做不敢当，当年自己一个人跑去美国，留岑梨一个人在国内。”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殷家少爷的女朋友，她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了我。当初和她结婚也是无奈，她怀孕了，小优。”
“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和她离婚。你不要为了我，折磨自己和我哥在一起。”
他说的认真，完全没注意我正在低头打字。
下一秒，我轻咳几声。
殷岸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这个私生子贱不贱啊。”
“你妈爱抢别人男人，你爱抢别人女人是不是？”
19
人虽然是我喊来的，可是该装样子还是得装。
我装模作样地把他们拉开，殷岸还没尽兴，殷穆却好像有点死了，他疼的脸色苍白，走的时候路都走不利索。
那之后，殷家俩兄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殷岸也向我抛来橄榄枝。
我替他包扎的时候，他温柔地看着我。
“小优，我带你回家见家长吧。”
“我们结婚吧。”
我佯装害羞地点点头。
他连受伤的胳膊都顾不上了，立马把我深深抱在怀里。
阳光正好，他逆着光，身侧微微透出一点金光。
20
殷家老宅很大，一路上，我听着殷岸得意洋洋地向我介绍。
“我们殷家祖上就阔……”
到了老宅他更是嘴巴没停过，每样东西都恨不得给我讲述完整的生平。
“你好，小优。”
岑梨站在我面前，朝我伸手。
她对我，天然有一种竞争成功的喜悦和骄傲。
我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
“你好，好久不见。”
我这是在提醒她，不要那么着急摆殷家人的谱。
毕竟我上一次和她见面，还是三年前她和殷岸被我捉奸在床的时候。
晚饭时候，一桌子各怀鬼胎的人凑成了一桌。
不管背地里怎么样，殷老爷子面前，大家都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殷穆最忙，一边听着岑梨不时地撒娇。
“老公，我要吃这个。”
一边抽出空来对我抛媚眼。
殷老爷子微笑地问我，
“小优，老宅的菜不错吧。”
我点点头，殷家穷奢极欲，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厨子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自然是人间至味。
“我听小穆说，你的投资天赋很好。”
我笑了一下，
“他说错了。”
殷老爷子目光沉了一下。
下一秒我又开口。
“我是赌性好。”
“您不会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叫赌虎。”
21
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只有殷老爷子笑出了声。
“年纪轻轻，你真是好见识，知道什么是赌虎。”
他明显不信，我却接着说。
“赌虎，逢赌必赢，逢财必入。和赌狼一起出世。赌狼亦是逢赌必赢，可惜逢虎则输。”
“我到现在，从没赌输过。”
我的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殷老爷子，他突然变了脸色。
“黄口小儿，满口胡言！”
我却请他和我赌一把。
他面色凝重，请人拿了骰子来。
就赌最简单的比大小。
他先猜，他一口咬定是大。
我面无表情地说，
“猜错了，这是小。而且是最小。”
杯子揭开，露出来点数。
一点。
殷老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也并不回避他的目光，腰挺得笔直。
“现在，您相信了吗？”
22
回去的路上，殷岸还在状况外。
“小优，晚饭时你整的那一下，还挺唬人的。”
我看着专注开车的男人。
“我可没开玩笑，再说了，你爸不是输给我了吗？”
他笑了，
“难不成，你还会读心术？”
“那你来读读我的心。猜猜我在想什么？”
我懒得猜他的心思，
“你一定是在想，要是小优这么厉害，会不会不要你了。”
“小优不会不要你的。”
他开心地哼着歌。
之后我的每一项决策都受到了殷氏的高度重视。
殷老爷子对我的意见极其看重，但是尊重之余，却好像隐隐含着一层忌惮。
对我的看重，使得殷岸在集团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殷老爷子大手一挥，直接赏了殷岸20%的股份。
现在，殷穆的股份只比殷岸高1%了。
殷老爷子那种斗蛐蛐一般的残忍狠心也昭然若揭了。
23
殷穆来求我，救救他。
他换上了高中的校服，找了化妆师遮盖了这些年岁月雕琢留下的痕迹。
可是粉底液遮得了他眼下青黑，却遮不住他日益凹陷的脸颊。
“小优。”
“我是李穆啊。”
他似乎在控诉我的狠心。负心的人一下从他变成了我。
他试图将我拽回那个和他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夏天。
那个岑梨还没出现，他还不叫殷穆的夏天。
可是人，怎么能违逆时间的洪流？
我到底还是心软了。
李穆一声声地喊着我，手心里的巧克力因为过高的温度已经有些融化了。
黏在他的手心，他想拿给我吃。
我摇摇头，
“巧克力化了，就吃不了了。”
“可是我不舍得你死掉。殷穆。”
我示意他离我近些，然后轻轻附在他耳边说了些话。
24
城北的项目竞标那天，殷穆和殷岸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竞标了那个项目。
由于我的影响，他们俩把价格炒的极高。
最后项目成功到了殷氏手里，可是殷氏的现金流却已经断了。
应该说，这种问题难不倒殷氏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等到城北的项目回暖，资金回笼，殷氏就能挺过这一节。
可惜城北的项目突然暴雷了。
殷氏彻底倒台，也只是时间问题。
殷穆来找我好几次，可惜他现在根本进不来我居住的高档别墅区。
殷岸和岑梨却好像人间蒸发了。
不过这都和我没有关系，我站在阳光下，沐浴在胜利的金光之下。
25
赌虎的传说大人们传的神乎其神。
殷成国却总不以为意。
直到他发现了大哥的秘密。
殷家大哥殷成华是殷家最琢磨不透的人，又因为不受宠爱，所以没人关注他的行踪。
只有殷成国，他最爱跟着大哥。
这一次他跟着大哥到了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
大人们管这里叫赌场。
他看着大哥在这里战无不胜。
“赌虎来了！”他听着人们这么叫大哥。
可是大哥并不总来这里，后来殷成华就开始自己偷偷来了。
他渐渐爱上了这里。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也能战无不胜。
他开始好奇，自己和大哥，谁是赌虎，谁是赌狼。
验证的机会很快到了。
春节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打牌。
大哥平常从来不碰，这次他故意拿大嫂激怒大哥。
大哥气急了，答应和他赌一把。
那一晚，一直眷顾他的幸运女神好像离开了。
殷成国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匹遇虎则输的赌狼。
26
成年之后，受宠的小儿子殷成华顺利继承了家业。
大哥却一去不复返，彻底消失在了殷家人的视线里。
殷成华凭借自己逢赌必赢的能力，将殷家的摊子铺的很大。
人们都称赞他投资眼光毒辣，只有他自己清楚。
每次投资，都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告诉他正确答案。
45岁那年，第一次，殷成华的投资犯了错。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样上天赐予的能力，是会随着年岁的逝去而流逝的。
他开始寻找了。
他在全国各地设置了大量地下赌场。
还和人贩子勾结，拐卖了许多被认为有堵伯天赋的孩子。
可惜，他再也没见到一个赌虎。
27
小儿子带了一个女孩回家，殷成华见那女孩第一眼。
许久没有响过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赌狼！”
尽管小儿子说，这个女孩只是来避雨的，可是他看出了这个女孩眼里的势在必得。
他开始撮合小儿子和这个女孩了，至于小儿子原本的女朋友则被他抛诸脑后。
后来见到殷岸的女朋友，
有意思的孩子，非要说自己是赌虎。
可是自己竟然真的输给了她。
或许是自己能力又退步了，可是那一刻，他很笃定，女孩没有撒谎。
曾经被大哥笼罩的阴影再次浮现在他心头。
这个女孩，只能为殷氏所用。
28
殷氏设置地下赌场和境外势力勾结的消息很快上了热搜。
殷成华和相关涉事人员全部被捕。
连殷穆都进去了，可是殷岸经过调查竟然是清白的，和岑梨一起被放了出来。
我愤怒地找到养父，
“爸！怎么回事啊！他们家作恶多端，你竟然跟我说殷岸是无辜的。”
养父已经离休好多年了，可是一手的消息自然会传到他耳朵里。
他摇摇头，
“我们什么都调查过了，他真是清白的。”
“更何况，很多东西，不都是你亲自调查的吗？”
养父抬头，露出一张和殷成华极其相似的脸。
当年养父被组织发掘，在赌场执行特殊任务，就改了化名。
后来发现殷成华的关系网络盘根错节，已经渗透地很深了，只能不停地找卧底潜入殷氏。
那些殷氏搜寻的孩子，也大多都被暗中阻拦下来。
我当初在春城的派出所装晕，一眼就被养父的大儿子发现。
他觉得我有意思，把我带回家照顾，结果我一靠近养父，养父心里那许久不响的声音也发话了。
“赌虎。”
29
殷岸竟然把岑梨捅了。
我感到不可思议，殷岸死活不愿意开口，除非我亲自去审。
没办法，组织只好派我去了。
审讯室里，我又一次坐在殷岸对面。
我现在是真觉得他是疯子了。
“老实交代吧。”
我开口。
没想到殷岸真的老老实实交代起来。
他说岑梨敲诈勒索他，他气不过，就捅了岑梨。
和他朝夕相处，我真知道他在撒谎。
他却说，
“我这么说，你可以结案了吗？”
我点点头，
“可是我要真相。”
殷岸叹了一口气。
“我要尊严。”
连我也撬不开他的嘴了，证据确凿，很快，殷岸就被执行了死刑。
30
岑梨死后，我不再能听到脑内声音了。
甚至我的运气也变得正常很多，我不再做惊险的卧底工作，渐渐转向了幕后。
晚年的时候，我收拾东西，竟然在一堆杂物里，翻出来一本殷岸的日记。
日记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光。
我翻开来。
第一页，写着“我好像喜欢上了那个转校生。”
我有些意外，他原来这么早，就喜欢上了岑梨。
中间他写了好多字，人老了，我不太看得清。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我要最后送她一份礼物。”
日记上还贴了一张纸条，字很小，我看不清。
我喊来在写作业的孙女。
“帮奶奶看看，这里写了什么？”
我指着纸条。
孙女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赌虎与赌狼，本是双生。赌虎天生压制赌狼，赌狼逢虎必输，可世人多有所不知。”
“赌虎之赌性，必为赌狼所牵制。若想摆脱，只有赌狼死亡之时，方可获得解脱。”
31
殷岸对陈优，向来不忍心。
哪怕陈优和他最厌恶的私生子在一起，他还是喜欢她。
哪怕陈优传别人和他的绯闻，他还是喜欢她。
殷家是一个巨大的斗兽笼，他从小，就要和父亲不知从哪抱来的小孩斗。
斗久了，他累了，就升了藏拙的心思。
那天他终于忍不住去质问陈优，为什么要一直帮那个私生子。
结果被路过的岑梨看到了。
他最讨厌岑梨，岑梨身上，有和那个私生子一样，恶心的气息。
他怕岑梨乱传，赶紧松开陈优，追上去。
后来他都放弃了，陈优却突然找到他。
他过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一直这样多好。
可是他不傻，他发现了陈优运气好的出奇。
他想起那个父亲在他小时候常常念叨的故事。
他跑去找到那本典籍。
他心里一下子激起惊涛骇浪。
原来陈优就是“赌虎”。
他想到岑梨，她的那种精明，和她非要在他们兄弟之间斡旋的动机。
她应该就是这一代的“赌狼”了。
陈优心狠手辣地摧毁了殷氏，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甚至感到轻松。
可是想到陈优，他决定最后再送她一个礼物。
审讯室里，陈优拍着桌子，要一个真相。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眼睛竟然红了。
殷岸还是对陈优不忍心。
他把真相留在了那本日记里。
这大概是，以身饲虎的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