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媳贺秋菊挺着腰杆把知青下乡报名表拍在我面前。
「妈，小叔子初中毕业闲在家里，让他替我亲弟去西北插队，我弟身子弱，去不得苦地方。」
大儿子沈明亮在旁边点头：「二弟年轻，去锻炼几年也是好事，秀兰同志要讲大局。」
【警告：二儿子若去西北，三个月后将为救女主弟弟溺死河中。】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我抓起桌上的钢笔，在报名表家属栏写下大儿子沈明亮和贺秋菊的名字。
沈明亮跳了起来：「妈！我是长子，留在城里要接你的班！」
我把二儿子沈明达的户口本锁进手提包：
「棉纺厂的指标我捐给贫困职工了。你们夫妻情深，一起去大西北支援建设最合适。」
......
「你疯了！」
贺秋菊冲上来抢报名表。
她一爪子抓在纸面上。
报名表被撕成了两半。
贺秋菊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是嫁进沈家的功臣！」
「凭什么让我去西北吃沙子！」
我拍开她的手。
「这是盖了街道办红章的正式表格。」
「撕毁公文，你要去派出所蹲几天？」
贺秋菊脸色变了变。
她把碎纸片往地上一扔。
转头去扯沈明亮的袖子。
「明亮，你看你妈！」
「她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沈明亮黑着脸走过来。
他伸手来夺我的手提包。
「把户口本拿出来！」
「今天这字，明达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后退一步躲开。
「沈明亮，我是你妈。」
「你敢动手抢东西？」
沈明亮梗着脖子。
「你偏心老二，就别怪我不孝！」
「我岳母说了，只要明达替小舅子下乡。」
「机械厂的宣传干事岗位就让给我！」
我气笑了。
「拿你亲弟弟的命，换你的前程？」
「你做梦！」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亲家母马桂花带着她儿子贺冬生闯了进来。
马桂花进门就往地上一坐。
她拍着大腿嚎哭。
「街坊邻居快来看啊！」
「沈家老婆子不讲信用啊！」
门口瞬间围满了大院的邻居。
马桂花指着我骂。
「当初娶我家秋菊的时候，说好一家人互帮互助！」
「现在我儿子冬生身子骨弱，下不得乡。」
「让沈明达顶一下怎么了？」
贺冬生站在旁边，手里嗑着瓜子。
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壮得跟头牛一样。
瓜子皮吐了一地。
「就是，沈大娘。」
「让明达去替我，我每个月给他寄两块钱。」
「够意思了吧？」
我看着这一家子无赖。
「两块钱？你留着自己买棺材本吧。」
马桂花从地上爬起来。
她冲向供桌。
一把抱起我老伴的遗像。
「你不让沈明达签字，我现在就砸了老沈的牌位！」
「让他做鬼都不得安宁！」
我浑身发冷。
「你敢动一下试试！」
沈明亮不仅没拦着。
反而帮着马桂花挡住我的去路。
「妈，你别逼岳母。」
「你快把明达叫出来按手印！」
贺秋菊从怀里掏出一张备用的空白报名表。
她把红印泥拍在桌上。
「妈，我劝你识相点。」
「街道办的王主任是我表叔。」
「就算你不给户口本，只要这张表按了手印交上去。」
「知青办照样来人把沈明达绑走！」
贺冬生挽起袖子走向里屋。
「我去把那小子揪出来！」
里屋的门锁着。
沈明达今天一早就被我打发去外婆家了。
贺冬生一脚踹开里屋门。
里面空无一人。
他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人呢？藏哪去了？」
我冷笑一声。
「明达不在家，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马桂花把遗像高高举起。
「找不到人，我就砸了你家！」
她把遗像往地上狠狠一摔。
玻璃相框碎了一地。
贺秋菊冲进我的卧室。
她翻箱倒柜，把我的樟木箱子掀翻。
「找！把值钱的东西和粮票全找出来！」
「她藏了小叔子，我们就拿钱去知青办买指标！」
沈明亮站在卧室门口替她把风。
我冲过去想拦住他们。
贺冬生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我跌坐在碎玻璃渣上。
手掌被划出一道血口子。
鲜血直流。
大院的邻居在门口指指点点。
住在对门的张大婶叹了口气。
「秀兰啊，你就答应了吧。」
「明亮是长子，你老了还得靠他养老呢。」
「老二下乡也是响应号召嘛。」
另一个大爷也跟着帮腔。
「是啊，家和万事兴，别跟儿媳妇置气。」
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贺秋菊从樟木箱底层翻出一个铁盒。
她撬开锁，拿出一叠存折和全国粮票。
「找到了！五百块钱存折，还有五十斤粮票！」
她得意地冲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妈，这钱我们拿去替小叔子交下乡安置费了！」
第2章
我捂着流血的手站起来。
「那是老沈的抚恤金！」
「你们敢动一分钱，我就去厂里告你们抢劫！」
沈明亮走过来，把存折揣进自己兜里。
「妈，你的钱早晚都是我的。」
「我现在拿去疏通关系，也是为了这个家。」
贺秋菊把粮票塞给她妈。
马桂花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我女婿懂事！」
我盯着沈明亮。
「把抚恤金还回来！」
「那是留给明达读书娶媳妇的！」
沈明亮皱起眉头。
「明达都要去西北种地了，要什么钱？」
「他在乡下吃大锅饭，根本花不着钱。」
「我在城里上下打点才需要钱。」
我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砸向沈明亮。
沈明亮偏头躲开。
缸子砸在墙上，掉了两块瓷。
「你疯了！敢打亲儿子！」
沈明亮冲上来攥住我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贺秋菊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受伤的手背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
贺秋菊冷笑着。
「表叔说了，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交表。」
「找不到沈明达，你就替他按手印！」
贺冬生从后面架住我的胳膊。
马桂花抓起我流血的手，往印泥盒里按。
我拼命挣扎，用脚去踹桌子。
桌子晃动，茶壶摔在地上。
滚烫的开水泼在马桂花脚背上。
马桂花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烫死我了！小畜生，给我打死她！」
贺冬生扬起拳头就要往我脸上砸。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打人！」
棉纺厂工会的主席赵铁柱带着两个干事走了进来。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主席！他们抢我老伴的抚恤金，还要强按我的手印！」
赵铁柱脸色一沉，看向沈明亮。
「沈明亮，你是厂里的青年标兵，怎么能纵容外人欺负你妈？」
沈明亮脸色慌乱了一瞬。
贺秋菊却立刻换上一副哭腔。
她扑到赵铁柱面前。
「赵主席，您可别听我婆婆瞎说！」
「今天是我婆婆自己不小心摔倒划破了手。」
「我们这是在商量让小叔子响应号召下乡的事呢！」
马桂花也捂着脚背哭喊。
「赵主席，你看我这脚，都是被她拿开水泼的！」
「她思想落后，抗拒知青下乡政策！」
「我们劝她，她就撒泼打人！」
门口的张大婶立刻凑上来作证。
「是啊赵主席，刚才秀兰确实拿茶缸子砸明亮来着。」
「还把开水泼亲家母身上，我都看见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大婶。
昨天我还送了她两斤棒子面。
她今天竟然帮着外人污蔑我！
赵铁柱听了邻居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我，神色变得严肃。
「秀兰同志，下乡是国家号召。」
「你怎么能有抵触情绪，还动手伤人呢？」
我急忙辩解。
「赵主席，下乡的名额是贺冬生的！」
「他们是想让我儿子去顶替！」
贺秋菊立刻掏出那张空白报名表。
上面已经填好了沈明达的名字。
「赵主席您看，这就是我小叔子的表。」
「街道办王主任亲自发的，怎么会是顶替呢？」
「我婆婆就是舍不得小儿子吃苦，在这胡搅蛮缠！」
赵铁柱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上面确实盖着街道办的公章。
他把表格还给贺秋菊，转头批评我。
「秀兰同志，你也是老职工了。」
「怎么觉悟这么低？」
「抚恤金放在儿子那里保管也没什么不对，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赵铁柱。
突然想起贺秋菊的表叔王主任，跟赵铁柱是战友。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赵铁柱摆摆手。
「家务事你们自己关起门来解决。」
「秀兰同志，下午五点前把表交到知青办。」
「要是耽误了厂里的先进评选，扣你半年的退休金！」
说完，赵铁柱带着干事走了。
贺秋菊得意地笑出声。
她把大门关上，插上门栓。
「妈，听见了吗？」
「连厂领导都让你签字呢。」
沈明亮走过来，重新抓住我的手。
「妈，别挣扎了，按了吧。」
贺冬生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马桂花抓着我的大拇指，蘸满了红印泥。
狠狠按在了报名表“家长签字”那一栏。
鲜红的手印混着我的血，刺眼无比。
第3章
贺秋菊拿起报名表，吹了吹上面的印泥。
「这下齐活了。」
「只要把表交上去，沈明达就是逃犯也得去西北！」
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们。
「没有户口本，知青办根本不会接收！」
「你们伪造手印，我去革委会告你们！」
沈明亮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
「告？你拿什么告？」
「谁能证明这手印不是你自愿按的？」
贺秋菊眼珠一转，看向马桂花。
「妈，这老太婆诡计多端。」
「要是让她现在跑出去闹，万一耽误了交表就麻烦了。」
「再说了，户口本还在她那个包里呢。」
沈明亮立刻看向掉在地上的手提包。
他弯腰捡起来。
上面挂着一把小铜锁。
「钥匙呢？把钥匙交出来！」
我死死咬着牙，不肯说话。
钥匙被我缝在贴身内衣的暗袋里。
除非他们扒光我的衣服，否则休想拿到。
贺冬生从墙角找来一把菜刀。
他直接用刀背去砸铜锁。
那手提包是我用帆布自己缝的，里面夹了铁丝网。
铜锁更是老沈以前从部队带回来的军工锁。
贺冬生砸了十几下，刀背都卷刃了，锁愣是没开。
「妈的，这什么破锁！」
贺冬生把菜刀往桌上一剁。
「姐，直接把这老太婆绑起来搜身！」
沈明亮犹豫了一下。
「这不好吧，她毕竟是我妈。」
贺秋菊狠狠掐了沈明亮一把。
「你傻啊！没有户口本，知青办那边手续办不全。」
「万一你二弟回来闹，你的机械厂干事还要不要了？」
沈明亮一听机械厂干事，立刻不犹豫了。
他从床底下抽出一根麻绳。
「妈，得罪了，为了我的前程，你委屈一下。」
他们三个人一拥而上。
我拼命踢打，一口咬在贺冬生的手腕上。
贺冬生吃痛，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出血来。
沈明亮站在旁边看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用麻绳把我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贺秋菊拿来一块擦桌子的脏抹布，塞进我嘴里。
马桂花上手在我身上乱摸。
她翻遍了我外衣的口袋，什么也没找到。
「没钥匙！这老太婆把钥匙藏哪了？」
贺秋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别找了，都三点半了！」
「先把她关进柴房，我们去找表叔！」
「有表叔出面，没有户口本也能先把档案调走！」
贺冬生和沈明亮抬起我，把我扔进了后院阴暗潮湿的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发霉的蜂窝煤和烂木头。
我重重摔在煤堆上，肋骨磕得生疼。
沈明亮站在柴房门口，低头看着我。
「妈，等明达坐上火车走了，我就放你出来。」
「你老实待着，以后我还是会给你端碗饭吃的。」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紧接着，是他们一家人说笑离开的脚步声。
柴房里一片漆黑。
我手掌的伤口沾了煤灰，火辣辣地疼。
嘴里的脏抹布散发着馊味，熏得我想吐。
【警告：沈明达正在返回家中的路上，预计半小时后抵达。】
【若沈明达进门，将被折返的贺冬生带人直接扭送知青办。】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我浑身一震，拼命挣扎起来。
明达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不能让他自投罗网！
我蹭着地面，挪到一堆破瓦片旁边。
背过手，用锋利的瓦片去割手腕上的麻绳。
瓦片很钝，割断绳子的同时，也割破了我的手腕。
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我顾不上疼，拼了命地一下下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麻绳终于断了一股。
我用力一挣，双手脱困。
我一把扯出嘴里的脏抹布，解开脚上的绳子。
冲到柴房门前，用力拍打铁门。
门被从外面锁死了，根本撞不开。
柴房只有一个高高的小气窗，窄得连猫都钻不出去。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是二儿子沈明达的声音。
「妈？你在家吗？外婆让我给你送点红糖回来！」
我急得嗓子都要喊破了。
「明达！快跑！别进来！快跑啊！」
可柴房在后院，隔着两道墙。
我的声音被前院的嘈杂声完全盖住了。
门外传来了贺冬生得意的狞笑声。
「小子，正愁抓不到你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给我按住他！」
前院传来沈明达的惊呼声和扭打声。
我绝望地用头撞向铁门。
第4章
前院的打斗声很快停了。
柴房的锁被打开。
铁门拉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沈明达被两个带着红袖箍的年轻小伙子反剪着双手，押了进来。
他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
看到我满身煤灰、满手是血的样子。
沈明达红了眼眶，拼命挣扎。
「妈！你的手怎么了！」
「沈明亮，你个畜生！你怎么敢这么对咱妈！」
沈明亮跟在后面，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着心肠开口。
「明达，妈没事，是不小心摔的。」
「你乖乖去西北，家里有我照顾妈，你放心。」
街道办的王主任挺着大肚子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报名表。
「沈明达同志，你母亲和兄长已经替你报名下乡。」
「这是光荣的任务，你怎么能抗拒呢？」
我冲上去，想要拉开押着明达的人。
「王主任！这表是他们逼我按的！」
「下乡的是贺冬生，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
王主任一挥手。
旁边的贺冬生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痛得蜷缩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沈明达目眦欲裂。
「贺冬生，我操你祖宗！你敢打我妈！」
王主任冷哼一声。
「李秀兰，你毁坏老伴遗像，打骂儿媳，抗拒国家政策。」
「这都是街坊邻居亲眼看见的！」
「我现在代表街道办正式通知你，沈明达的知青身份已经锁定了！」
我趴在地上，死死抓住王主任的裤腿。
「没有户口本，你们办不了迁出手续！这是违法的！」
王主任一脚踢开我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派出所红章的证明信，扔在我脸上。
「违法？我就是规矩！」
「我已经给派出所报了户口遗失，直接开了户籍迁移证明！」
「你那个破户口本，现在就是废纸一张！」
我看着地上那张户籍迁移证明，如坠冰窟。
他们竟然连派出所的关系都打通了！
贺秋菊挽着沈明亮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妈，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不仅小叔子要走，这房子我也让表叔改成明亮的名字了。」
「你以后要是再敢闹，我们就把你送到乡下养老院去！」
沈明达停止了挣扎。
他看着我满身的伤，眼泪掉了下来。
「妈，别求他们了。」
「我去，我去西北。」
「只要他们别再打你，我什么都答应。」
我拼命摇头，眼泪混着煤灰往下掉。
「不能去！明达，你去了会死的！」
「妈不准你去！」
王主任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
「行了，别在这演母子情深了。」
「直接押去火车站，今晚八点的火车，直接发往西北生产建设兵团！」
两个红袖箍架起沈明达就往外拖。
沈明达回头冲我喊。
「妈！你保重身体！等我回来孝敬你！」
我连滚带爬地追出去。
贺冬生和马桂花一左一右拦住我。
马桂花往我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老不死的，还想追？给我滚回去！」
他们把我重新推回院子里。
大门从外面被锁死。
我扑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心如刀割。
不行，我不能让明达上那趟火车！
我转身冲回屋里，想要从后窗翻出去报警。
刚跑进堂屋，就看到贺秋菊和沈明亮还没走。
他们正在翻找我床头柜里的房契。
沈明亮手里拿着房契，递给贺秋菊。
「秋菊，房契在这，明天一早就去过户。」
贺秋菊接过房契，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妈，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棉纺厂的接班指标，根本没捐出去。」
「赵主席已经批给明亮了。」
「至于你，厂里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反省，退休金全部由长子沈明亮代领。」
我看着桌上的厂办红头文件。
上面赫然盖着棉纺厂厂长室和工会的双重大印。
贺秋菊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笑。
「还有，我弟冬生也去西北。」
「不过他是去兵团当管理干事的，专门管沈明达那个连队。」
「你说，小叔子落在我弟手里，能活过三个月吗？」
第5章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原来上一世明达根本不是意外溺水！
他是被贺冬生害死的！
贺秋菊看着我惨白的脸，笑得更加猖狂。
她转身挽住沈明亮。
「走吧明亮，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庆祝你接班！」
沈明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
「妈，晚饭你自己热热剩菜吃吧，别乱跑。」
两人锁上堂屋的门，扬长而去。
他们以为锁住门就能困住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三个半小时。
我撕开贴身内衣的暗袋，取出那把铜锁钥匙。
打开手提包。
里面除了户口本，最底层还压着一枚二等功军功章。
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那是我老伴沈铁军生前救下的老首长，亲手写给他的信。
老伴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动用这层关系。
老首长叫周振邦，上个月刚调任我们市的革委会一把手，兼管知青办和武装部！
我把军功章和信揣进怀里。
走到堂屋的衣柜前，移开衣柜。
后面有一道老伴当年为了防空袭挖的暗道，直通隔壁巷子的废弃公厕。
沈明亮小时候在乡下老家住，根本不知道这条暗道。
我钻进暗道，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指甲抠进泥土里，翻盖流血，我却感觉不到疼。
十分钟后，我从废弃公厕爬了出来。
我顾不上满身的脏污，拼命往市革委会大院跑。
到了大院门口，哨兵拦住了我。
「站住！干什么的！」
我掏出那枚二等功军功章，双手高举过头顶。
「我是烈士沈铁军的家属李秀兰！」
「我要见周振邦首长！有人谋害烈士遗孤！」
哨兵看到军功章，神色立刻变得肃穆。
他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私人印章，立刻敬了个礼。
「老嫂子，您稍等，我马上汇报！」
不到五分钟，一辆吉普车直接从大院里开了出来。
头发花白的周振邦首长推开车门，快步走到我面前。
看到我满脸是伤、双手鲜血淋漓的样子。
周首长勃然大怒。
「秀兰嫂子！这是谁干的！」
「老沈为国捐躯，流血牺牲，谁敢这么欺负他的遗孀！」
我眼泪夺眶而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快速说了一遍。
周首长听完，一巴掌拍在吉普车引擎盖上。
「好大的胆子！顶替下乡，抢夺抚恤金，殴打烈属，私开户籍证明！」
「他们这是把国法当儿戏！」
周首长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下令。
「去把武装部保卫科的人调一队过来！」
「先去国营饭店，把那几个畜生给我抓起来！」
「再去火车站截人！」
我连忙拉住周首长。
「首长，现在抓沈明亮和贺秋菊，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不是想去西北吗？沈明亮不是在报名表上签了字吗？」
我从包里掏出那半张被贺秋菊撕破，但正好保留了我写下“沈明亮、贺秋菊”名字的报名表残页。
「知青办有规定，夫妻双方自愿报名支援边疆的，特事特办，立刻发配最艰苦的农场！」
「我要让他们自己爬上那趟去西北的火车！」
周首长看着我眼里的恨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老嫂子说的办！」
「走，先去火车站，把明达救出来！」
我坐上周首长的吉普车，一路拉响警报，直奔火车站。
此时，国营饭店里。
沈明亮和贺秋菊正跟马桂花、贺冬生推杯换盏。
桌上摆着大盘的红烧肉和猪头肉。
王主任和棉纺厂的赵铁柱也坐在主位上。
沈明亮端起酒杯，满脸堆笑。
「王叔，赵主席，这次多亏了二位领导！」
「这五百块抚恤金，二位拿去买点茶叶，不成敬意！」
他把刚从存折里取出来的五百块现金，推到两人面前。
王主任笑眯眯地把钱塞进公文包。
「明亮啊，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够狠，我喜欢！」
就在这时，饭店大门被撞开。
保卫科长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干事冲了进来。
第6章
国营饭店里的食客吓得纷纷抱头蹲下。
王主任站起身，端起官架子。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我是街道办主任王德发！」
保卫科长走过去，二话不说，一脚把王主任踹翻在地。
「抓的就是你这个硕鼠！」
两个干事冲上去，把王主任双手反剪，戴上铐子。
桌上的一盘红烧肉扣在他头上，油汤顺着他秃顶往下流。
赵铁柱吓得脸色惨白，想往桌子底下钻。
保卫科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提起来。
「棉纺厂工会主席赵铁柱？私改烈属工位指标，受贿枉法，跟我们走一趟！」
桌上的五百块赃款被当场收缴。
沈明亮和贺秋菊吓傻了，筷子掉在地上。
贺冬生壮着胆子喊。
「你们干什么！我姐夫是机械厂干事，我是兵团干部！」
保卫科长冷笑一声，掏出两张盖着市知青办最高特批章的通知书，拍在桌上。
「贺冬生，体检造假，逃避下乡，现取消一切城里待业资格，即刻遣送西北戈壁滩劳改农场！」
「沈明亮、贺秋菊，主动报名支援边疆，舍己为人，精神可嘉，特批今晚八点随车出发！」
沈明亮如遭雷击，猛地跳起来。
「搞错了！下乡的是我二弟沈明达！不是我！」
贺秋菊也尖叫起来。
「我不去西北！我是城里人！那名字是我婆婆乱写的！」
马桂花扑上去想撕通知书，被干事一枪托砸在肩膀上，疼得满地打滚。
保卫科长一挥手。
「带走！直接押送火车站！」
此时，火车站临时滞留室里。
沈明达被绑在椅子上。
两个看守他的红袖箍正拿着皮带抽他。
「叫你老实点！王主任交代了，上车前先给你松松筋骨！」
沈明达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门被一脚踹开。
周首长带着我冲了进来。
警卫员三两下把两个红袖箍放倒在地。
我扑过去，颤抖着手解开明达身上的绳子。
「明达！妈来救你了！」
沈明达看到我，眼泪瞬间决堤。
「妈！你怎么来了！他们没再打你吧？」
周首长看着沈明达身上的伤，气得浑身发抖。
「把这两个打人的混账，一起塞进劳改车厢！」
就在这时，保卫科长押着沈明亮一家人到了站台。
沈明亮看到我站在周首长身边，沈明达毫发无损地站着，彻底慌了。
他拼命挣扎着跪下，膝行着往我这边爬。
「妈！妈我错了！我是你亲儿子啊！」
「你快跟领导说，是我二弟下乡，我是留在城里伺候你的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
「伺候我？把我绑在柴房里伺候？」
「还是抢走你爸的抚恤金伺候？」
贺秋菊也慌了，她看到被拷着的王主任，知道靠山倒了。
她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妈！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妈逼我的！」
「我把钱还给你，粮票也还给你！你别送我去西北！」
马桂花在旁边破口大骂。
「贺秋菊你个白眼狼！明明是你自己贪图机械厂的岗位，现在全推给我！」
「沈明亮，你也不是好东西！是你自己说老二活着浪费粮食，不如送去西北死掉算了！」
沈明达听到这话，双拳紧握，冲上去一拳砸在沈明亮脸上。
沈明亮被打掉了一颗门牙，满嘴是血。
我以为他们会痛哭流涕求饶到底。
没想到，贺冬生突然眼神发狠。
趁着干事去抓马桂花的空档。
他猛地从旁边小贩的扁担上抽出一根铁钎，疯了一样刺向沈明达的后心！
「既然要我去死，我就拉个垫背的！」
千钧一发之际，我一把推开沈明达。
铁钎擦着我的胳膊划过，刺穿了我的棉袄，留下一道血痕。
警卫员飞起一脚，把贺冬生踹飞出去，当场踩断了他的右手腕。
贺冬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火车发车的汽笛声响起。
周首长冷声下令。
「把沈明亮、贺秋菊、贺冬生，全都给我塞上车！」
「通知西北兵团，这三个人是重点改造对象，给我往死里操练！」
第7章
沈明亮和贺秋菊被像死狗一样拖上了绿皮火车。
车窗外，沈明亮拍打着玻璃，哭得涕泪横流。
「妈！救我！我不想去西北啊！」
贺秋菊则在车厢里跟贺冬生撕打起来。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找人顶替，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贺冬生用没断的左手揪住贺秋菊的头发，往座椅上撞。
「贱人！是你自己没本事搞定你婆婆！」
火车缓缓开动，将他们的哭喊和咒骂彻底甩在夜色中。
站台上，只剩下瘫软在地的马桂花，以及被拷着的王主任和赵铁柱。
保卫科长看向我。
「老嫂子，这老太婆怎么处理？」
马桂花吓得裤子都湿了，拼命给我磕头。
「亲家母！看在我年纪大的份上，饶了我吧！」
我从保卫科长手里拿回我的五百块抚恤金和五十斤粮票。
「她抢劫烈属财物，损坏烈士遗像，按律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
马桂花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首长亲自派人送我和明达回大院。
大院门口，昨天帮着马桂花做伪证的张大婶和几个邻居，正在嗑瓜子聊天。
「听说了吗？昨晚李秀兰没回来，肯定是被抓去学习班了。」
「还是明亮有本事，攀上了王主任这棵大树。」
话音刚落，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大院门口。
我和明达从车上下来。
随行的还有棉纺厂的最高一把手刘厂长，以及街道办的新任主任。
刘厂长双手捧着一个红绸包裹的牌匾，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李秀兰同志，是我们工作失察，让赵铁柱这种败类钻了空子！」
「这是厂里重新补发给您的光荣烈属牌匾，还有赔偿您的两百块钱慰问金！」
「您的退休金不仅一分不少，每个月再加十块钱烈属津贴！」
「另外，您捐出的那个工位，厂里决定特批给沈明达同志，安排在技术科当学徒！」
全院的邻居全都看傻了眼。
张大婶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新任街道办主任拿起大喇叭，当众宣读通报。
「原主任王德发，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已被撤职查办！」
「沈明亮、贺秋菊因欺压烈属，已被发配西北农场改造！」
「凡是在昨日事件中做伪证、帮腔欺压烈属者，全部取消本年度先进家庭评比，扣发三个月副食补贴！」
张大婶一听要扣副食补贴，脸色大变，扑过来想拉我的手。
「秀兰妹子，大婶昨天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啊！你跟领导说说情！」
我嫌恶地甩开她的手。
「张大婶，昨天你吃着我送的棒子面，帮着外人逼死我儿子的时候，眼睛可亮得很。」
「这副食补贴，你还是留着去跟街道办解释吧！」
大院里的其他邻居纷纷后退，指着张大婶骂。
「就是！都是张婆子带头瞎说的，害我们也跟着受牵连！」
「真不是东西，连烈属都欺负！」
张大婶被众人指责，灰溜溜地钻回屋里，关紧了大门。
我以为日子终于能平静下来。
没想到，仅仅过了半个月。
西北那边传来消息。
沈明亮和贺秋菊受不了农场的苦，半夜偷跑出来，扒了运煤的火车逃回了城！
这天夜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沈明达在技术科值夜班还没回来。
我刚锁好门准备睡觉，后院的窗户突然被人砸碎！
满脸胡茬、瘦得脱相的沈明亮，带着一脸狰狞的贺秋菊，从窗户翻了进来！
沈明亮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
贺秋菊手里拎着一桶煤油，直接往堂屋的地上泼！
「老不死的！你害得我们在西北每天挑大粪，差点累死！」
「今天你不把存折和粮票交出来，我就烧死你！」
第8章
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我后退一步，手背在身后，悄悄摸向桌上的剪刀。
「沈明亮，你们私自逃离农场，是重罪！」
「现在去自首，还能留条命！」
沈明亮双眼赤红，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自首？回去也是累死！」
「贺冬生在农场偷吃公家的土豆，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还在猪圈里躺着呢！」
「都是你！要不是你找什么狗屁首长，我现在正坐在机械厂喝茶呢！」
贺秋菊把空油桶扔在地上，掏出一盒火柴。
她划亮一根火柴，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妈，别废话了！把钱拿出来！」
「还有，立刻写一份谅解书，就说当初是你逼我们去西北的！」
「只要你去革委会撤案，我们就不烧死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们一分钱！」
沈明亮举起杀猪刀冲过来。
我抓起剪刀刺过去，却被他一脚踢中手腕。
剪刀飞了出去。
沈明亮一刀背拍在我肩膀上，我摔倒在煤油里。
贺秋菊冲进卧室，把我的樟木箱子拖出来，用铁锤砸烂。
她翻出了那五百块抚恤金和两百块慰问金。
「找到了！足足七百块钱！」
贺秋菊欣喜若狂，把钱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沈明达因为下雨，提前下班回来了！
「妈，雨太大了，我回来拿把伞……」
沈明达推开门，话音未落。
躲在门后的沈明亮猛地扑上去，用杀猪刀架在了沈明达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直接划破了沈明达颈部的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别动！敢喊一声，我立刻抹了他的脖子！」
沈明达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从地上爬起来。
「沈明亮！他是你亲弟弟！你放开他！」
沈明亮狞笑着，把沈明达拖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亲弟弟？在你眼里只有他这个儿子，我算什么！」
就在这时，前门被敲响。
对门的张大婶撑着伞站在门外喊。
「沈明亮！我刚才看见你们翻墙进来了！」
我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以为张大婶去报案了。
没想到，张大婶在门外压低声音说。
「李秀兰害我家被扣了三个月副食补贴，我恨死她了！」
「胡同口有联防队在巡逻，我刚把他们引到东街去了！」
「你们赶紧办事，办完了从后巷跑，我替你们把风！」
我浑身冰凉。
张大婶竟然为了报复我，跟逃犯同流合污！
贺秋菊听到这话，彻底没了顾忌。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老鼠药，撕开包装，直接往桌上的一碗凉水里倒。
「明亮，既然张婆子帮我们把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让这老太婆把耗子药喝了，伪造成畏罪自杀！」
「再把沈明达绑起来扔进暗道里饿死！」
「这样一来，这房子、这钱，全都是我们的了！」
我试图往后退，去摸墙角的铁锹。
可后院的门已经被贺秋菊用大铁锁锁死了。
暗道的入口也被沈明亮用倒下的衣柜死死压住。
沈明达被沈明亮用麻绳捆住双手，刀尖死死抵着他的心脏。
贺秋菊端着那碗混着老鼠药的黑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捏住我的下巴，把碗口怼到我嘴边。
「妈，喝了吧。」
「只要你喝下去，我就留沈明达一条全尸！」
沈明亮手里的杀猪刀往前送了一分，鲜血染红了沈明达的衣领。
「妈！快喝！不然我现在就捅死他！」
第9章
沈明达拼命摇头，眼泪往下掉。
「妈！别喝！那是毒药！」
「让他杀了我！你快跑！」
贺秋菊一巴掌扇在沈明达脸上。
「闭嘴！轮不到你说话！」
她用力捏着我的腮帮子，强行把毒水往我嘴里灌。
辛辣刺鼻的毒药味冲进鼻腔。
就在毒水碰到我嘴唇的一瞬间。
我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贺秋菊的小腹上！
同时，我偏过头，一口咬住贺秋菊拿碗的手腕！
贺秋菊惨叫一声，手里的碗脱手飞出。
我顺势用手肘往上一托。
那碗毒水不偏不倚，全泼在了贺秋菊自己的脸上和张大的嘴里！
「啊！我的眼睛！咳咳咳……」
贺秋菊吞下了大半口毒水，加上眼睛被药水刺激，双手乱抓着倒在地上打滚。
沈明亮见状大惊失色，分神去看贺秋菊。
「秋菊！」
就是这一秒的破绽！
我摸出藏在袖口里的二等功军功章。
军功章边缘是纯铜打造的锐利五角星。
我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军功章的尖角狠狠扎进沈明亮持刀的手背！
「啊！」
沈明亮吃痛，杀猪刀掉在地上。
沈明达抓住机会，猛地一记头槌撞在沈明亮的鼻梁上！
沈明亮鼻血狂喷，仰面摔倒。
沈明达虽然双手被绑，但双脚还能动。
他跳起来，双脚重重踩在沈明亮的胸口，将他死死踩在地上。
我捡起地上的杀猪刀，一刀割断沈明达手上的绳子。
沈明达接过杀猪刀，反手用刀背砸晕了还在挣扎的沈明亮。
地上的贺秋菊已经开始口吐白沫，捂着肚子抽搐。
「救……救命……医院……」
我冷冷地看着她。
把她怀里抢走的七百块钱重新拿了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的张大婶还在催促。
「里面完事了没有？联防队快转回来了！」
我走到门前，猛地拉开门。
张大婶看到我好端端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滴着血，吓得魂飞魄散。
她转身就想跑。
沈明达一个箭步冲出去，一把揪住张大婶的后衣领，把她拖进了院子。
我走到堂屋窗前，拉开窗帘。
拿起窗台上那个周首长特意留给我的军用高频铜哨。
之前周首长怕有人报复烈属，特意在附近街道安排了便衣执勤，只要吹响哨子，三分钟内必到！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了铜哨。
尖锐刺耳的哨声穿透雨幕，传遍了整条胡同。
张大婶瘫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秀兰！我错了！我是被他们逼的啊！」
我一脚踢在她膝盖上。
「被逼的？刚才你让人引开联防队的时候，声音可洪亮得很！」
不到两分钟。
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保卫科长带着十几个便衣干事，端着枪冲进了院子！
看到屋里昏迷的沈明亮、口吐白沫的贺秋菊，以及院子里的张大婶。
保卫科长立刻下令。
「全部铐起来！叫救护车把那个女的拉去洗胃，别让她死了，留着吃枪子！」
张大婶被戴上手铐的时候，裤管里流出一滩黄水，彻底晕死过去。
第10章
三天后，市体育场召开了万人公审大会。
沈明亮、贺秋菊、贺冬生、马桂花，以及张大婶、王德发等人，全部戴着高帽，挂着牌子被押上台。
贺秋菊虽然洗了胃保住一条命，但声带和食道被毒药烧坏了，变成了哑巴，只能发出嘶哑的赫赫声。
公审还没正式开始。
马桂花突然在台上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她凑到沈明亮身边，大声喊叫。
「领导！我要立功！我要揭发！」
「沈明亮他根本不是革命烈士沈铁军的后代！」
「我们不能因为欺负烈属被重判，他自己就是个冒牌货！」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我坐在第一排的家属席上，猛地站起身。
沈明亮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马桂花。
「岳母，你疯了！你胡说什么！」
马桂花为了减刑，彻底豁出去了。
「我没胡说！当年李秀兰在卫生院生孩子的时候，我远房表姐就在那当接生婆！」
「跟她同一天生产的，还有个犯了事的资本家大小姐！」
「那资本家小姐怕孩子跟着受苦，买通了我表姐，把两个刚出生的男婴调了包！」
「沈明亮根本不是沈家的种！他是黑五类资本家的狗崽子！」
审判长立刻让人把马桂花说的那个退休接生婆传唤上场。
接生婆早就因为害怕受牵连，藏在家里不敢出门。
一上台，看到这阵仗，接生婆直接跪下了，从怀里掏出一块当年包孩子的碎花布和一张按了脚印的出生底单。
「我招！我都招！」
「当年李秀兰生的那个孩子，左脚底板有一颗红痣，被换给了那个姓周的资本家女人！」
「沈明亮是那个女人生的，屁股上有一块黑斑！」
沈明亮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上。
他屁股上确实有一块黑斑，从小到大他都以为是胎记！
「不可能……我是长子，我是烈士长子啊！」
沈明亮撕心裂肺地大喊，却改变不了铁证如山的事实。
我站在台下，浑身颤抖。
怪不得！
怪不得老伴沈铁军一生忠义，我李秀兰行得正坐得端，会养出沈明亮这么一个自私歹毒、连亲妈和亲弟弟都要害死的白眼狼！
原来他骨子里流着的，根本不是我们沈家的血！
我红着眼眶看向审判长。
「领导，那我真正的亲生儿子在哪？」
接生婆颤抖着指向台下干部席的边缘。
「当年那个资本家女人出狱后没多久就病死了，孩子被送进了烈士遗孤保育院。」
「后来……后来被周振邦首长收养了，就在首长身边当警卫员！」
我猛地转头看向周首长身后的那个年轻警卫员——周卫东！
前几天他救我的时候，我对他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的眉眼，简直和年轻时的老伴一模一样！
周卫东也愣住了。
他当场脱下军装鞋子，拉下袜子。
在他的左脚底板正中央，赫然有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周首长拍了拍大腿，眼眶湿润。
「好哇！我当年去保育院，一眼就看中这孩子有股子老沈当年的虎气，原来真是老沈的亲骨肉！」
周卫东走到我面前，眼泪夺眶而出，“噗通”一声跪下。
「妈！我是您的儿子啊！」
我抱住周卫东，失声痛哭。
沈明达也在旁边抹着眼泪，紧紧握住亲大哥的手。
台上的沈明亮看着这一幕，嫉妒和悔恨交织，直接气得吐出一口鲜血。
审判长当场宣判。
沈明亮，持刀行凶、故意杀人未遂、潜逃重犯，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贺秋菊，投毒未遂，判处无期徒刑，发配西北矿山终身劳改！
贺冬生、马桂花、王德发、张大婶等人，分别判处十年至二十年有期徒刑！
听到死刑两个字，沈明亮彻底疯了，被法警直接拖向了刑场。
一个月后。
大院里张灯结彩。
周卫东正式认祖归宗，改名沈卫东，因为立功表现，直接提拔为保卫科副科长。
沈明达在棉纺厂技术科刻苦钻研，不仅考上了工农兵大学，还拿到了厂里的先进标兵。
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堂屋里，手里拿着两个儿子刚发下来的工资和奖状。
门外阳光正好，再也没有了那些吸血的豺狼。
属于我们母子三人的好日子，稳稳当当地过了起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