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真不是我跟你们吹。
我现在，正用我主人的手指头，解锁他的手机。
五根手指头，指甲缝里还嵌满修车攒下的黑油泥。大拇指轻轻一按——屏幕，应声亮起。
微信、相册、支付宝……所有东西全摊在界面上。我想点哪个，就点哪个！就俩字：拿捏！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我叫二哈，是条纯血哈士奇。
我主人叫周野，是个修车的。二十七八岁，长相周正干净——就是脑子有点缺坑，纯纯的恋爱脑晚期。
他喜欢一个叫苏蔓的女人，整整半年。天天风雨无阻给人送早餐，人家苏蔓随便笑一笑，他都能乐上一整天，尾巴摇得比我都欢。
我们住在老城区的破小区，房子是他爸留的，六十来平。小是小了点，但一人一狗住得也算安稳。
变故，出在去年全市的「破旧小区改造通知」。
本来这消息往年常有，等轮到自己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结果邪门的事儿来了——从前对周野爱搭不理、连正眼都不瞧的苏蔓，突然松了口，答应了他的表白！
周野差点乐疯，当晚直接给我开了三个进口罐头！我也乐得蹲地上咔咔干饭。要知道前大半年，他钱全给苏蔓买礼物了，我连狗粮都吃不饱。虽然吃得开心，但我心里犯嘀咕：这女人吃错药了？还是被夺舍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三个月后，我彻底看懂了。
那天刚办完房屋过户，苏蔓就带了个男的过来。男人姓顾，开保时捷，旁若无人地搂着苏蔓的腰，对着一脸懵逼的周野冷冷开口：「这房子现在归苏蔓了，你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周野瞬间僵住，站门口跟根被钉死的木桩似的。
我气得冲着姓顾的疯狂狂吠！结果呢？被他一脚狠狠踹飞，摔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天夜里，我和周野，被彻底赶了出来。
他拖着个破行李箱，我乖乖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走了三条街，最后缩在了冰冷的桥洞里。
周野把我死死搂在怀里，拉链不小心夹住了我的耳朵。他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颤颤巍巍拉开拉链松开我。
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哑得不像话：「二哈，下辈子……别跟着我了。」
我嗷嗷叫了两声，心里狂骂：放屁！下辈子老子还跟你！但下辈子，咱们得换个活法！
夜深了，下雪了。
那个晚上冷得反常，桥洞下没半点遮挡，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灌。周野把我护在肚皮前唯一暖和的地方，后背死死对着风口替我挡雪。
我闻着他身上的机油味，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再一睁眼……我懵了。
熟悉的地板，沙发脚下那块常年蹭掉漆的印记还在。电视亮着，女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老城区破旧小区改造项目正式启动。
周野瘫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嘴角咧得快裂到耳根，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手机屏幕停在他和苏蔓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明天老地方见，有事跟你说。」
我愣了足足好几秒。
我重生了？！！！
我一只狗，现在也配重生了？？？
哈哈哈哈哈！我二哈果然是狗中龙凤，身负大气运！
既然重活一世，我这辈子绝不能继续冻死桥头！看在这傻小子多年情分上，我就顺手拉他一把吧。
想到这，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嘴就想去咬他手机。
周野差点把手机甩飞，慌忙扶住，哭笑不得地推我：「哎哎哎，二哈你闹什么！」
我死死盯着那行聊天记录，浑身狗毛都炸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明天！苏蔓就是这天假意答应他，温水煮青蛙骗走他信任，三个月后卷走房子，害得我们俩冻死桥洞！
我必须救他！
可是……我只是一条狗啊。
我能干啥？冲上去咬苏蔓？会被当恶犬抓走。疯狂拆家？他只会觉得我发情了。开口提醒他？这蠢货周野根本听不懂狗语啊！
我急得在屋里直转圈，整整一下午坐立难安。
天渐渐黑了下来，月光洒进房间，周野刷着短视频慢慢睡着了。而我趴在沙发边一顿琢磨，寻思着怎么改变命运。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把老子的魂魄从狗身体里拽出来，狠狠塞进一个高大沉重的人类躯壳里！
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正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嗯……不对劲，这房间怎么看着变矮了？
我一低头，看见一双熟悉的手——指腹粗糙，指甲缝里卡着洗不干净的修车黑油泥。
我试着开口：「周……」
出来的却是一道粗哑、带点鼻音的男声。完完全全，是周野的声音！
我吓得一把捂住嘴，猛地扭头看向沙发边。
我那具哈士奇身体安安静静趴在地上，双眼紧闭，只有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睡得死沉。
三秒之后，我彻底悟了。
卧槽！卧槽！！卧槽！！！
真是天助我也！这下赶走那个坏女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小野啊小野，你就等着本大人用狗爪子，带你走上人生巅峰吧！
既然如此，明天和那坏女人见面，就只能由本狗亲自出马了！
刚想到这，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靠，这周野因为苏蔓一句「明天见」，高兴得饭都没吃！既然老子今天翻身做主人了，那不得好好搓一顿？
我扶着沙发墙，笨拙地挪下来。一路跌跌撞撞，踢翻垃圾桶不说，还结结实实撞了两次门框。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里面周野那张熟悉的脸，我没忍住，低低嗷了一嗓子。顺便打开水龙头喝了两口水。
随后翻箱倒柜，找出了周野藏着的狗粮，还有一大包火腿肠。
吃饱喝足后，我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只盘算着一件事：明天，非得大骂苏蔓这个坏女人一顿不可！
第二章
我是被硬生生一脚踹醒的。
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命中我的尊臀。我睡得正迷糊，直接被这一脚踹得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地摔到了地板上。
Big 胆！！！谁敢踹本大爷？！
不会是苏蔓和顾铭那俩狗男女打过来了吧？不对啊，我昨晚不是刚把他们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吗……
……哦，好像是个梦。
我懵懵懂懂睁开眼，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听见头顶传来周野又懵逼又暴躁的咆哮：「二哈！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好事了？！」
我猛地一激灵，彻底醒透。
一抬头，就看见周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生无可恋地站在客厅中央。他一手扶着自己那快断掉的老腰，脸色难看至极。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妖精吸干了阳气」的诡异疲惫，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发疼。
更离谱的是，他不停地咂吧着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满脸嫌弃。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嘴角甚至还沾着一丝浅浅的狗粮碎屑。
满嘴干巴巴的廉价狗粮味，熏得他直反胃。
周野心里直犯嘀咕：我昨晚刷视频不小心睡着了，啥也没吃啊！怎么肚子胀得像个球，嘴里还一股子狗粮味？
下一秒，周野视线一转，死死盯住了沙发旁的储物柜——本该堆满狗粮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狗粮袋正皱巴巴地躺在垃圾桶最底下。
家里干干净净，没剩饭，没外卖，唯独他藏了好久的狗粮，一夜之间被造得底朝天。
周野彻底懵了。
这屋里除了他，就只有一只混世魔王哈士奇！
「合着我昨晚累得半死、浑身酸痛，是梦游起来陪你干饭了？！」
周野气极反笑，抬脚又轻轻踹了我的屁股一下，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偷偷扒拉柜子，把粮全造完了？我平时亏待你了？！」
我趴在地上，瞬间浑身僵硬，大脑疯狂宕机。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爪爪。
蓬松的白毛，粉嫩的肉垫……淦！完完全全还是我哈士奇的身体！
昨晚那副属于周野的人类躯体、粗糙带泥的手掌、笨拙走路撞门框的画面，瞬间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昨晚附身他、饿到疯狂狂炫狗粮火腿肠、撑得肚子圆滚滚睡着的画面……
全都是真的！不是梦！
所以周野腰酸背痛是真的，满嘴狗粮味是真的，粮被吃光也是真的。
唯独我换身体的能力……一觉睡醒，直接清零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当场心态炸裂。
搞什么啊老天爷！玩我呢？！
给我一晚上的逆天金手指体验卡，让我体验了一把当人翻盘的快乐，转头睡醒就无情收回？！
给周野留下一身酸痛和满嘴狗粮味就算了，还让我背上一个「偷吃空粮仓」的黑锅？！
苍天可鉴，那美味的狗粮明明是进了周野的肚子啊！！！
我气得原地蹬腿，嗷嗷低叫，恨不得跳起来跟老天对线。
白激动一整晚！白盘算那么多手撕渣女的完美计划！
本以为从此我接管人生、逆天改命，结果睡一觉，直接被打回原形。单靠周野这蠢货，怎么逆天改命？
周野见我乱蹬乱叫，只当我是被抓包后心虚耍赖，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浑身的酸软感迟迟散不去。
他实在想不通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把火气全撒在我身上，却又舍不得真揍我。
「真是养了个祖宗。」
他吐槽了一句，转身不再理我，又开始低头翻看手机。
不用想我都知道，肯定是苏蔓的消息。
果然，下一秒，周野眼底的烦躁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快，嘴角「唰」的一下就扬了起来。
「二哈，不跟你闹了。」
他瞬间满血复活，眉眼弯弯，傻气直冲云霄：「苏蔓约我中午老地方见！看样子今天稳了，你爹我马上就要脱单了！」
脱单？脱个屁！
我在心里疯狂怒骂。前世就是今天这场约会，开启了他长达三个月的卑微骗局，最后房子被夺、无家可归、冻死桥洞！
我抬着狗头，幽怨地死死盯着他，疯狂甩尾巴拍地，嗷嗷乱叫，拼尽全力想要警告他：别去！那女人是骗子！她图你的房子啊！她会害死我们的！
可我的好心警告，落在周野耳朵里，就只是哈士奇无聊的瞎闹腾。
这傻呗根本听不懂。
他随手抓了把仅剩的狗粮丢进我碗里，语气温柔得不行：「乖乖在家待着，等约会回来，给你开罐头补偿。」
说完，他转身冲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挑衣服、收拾自己。认认真真挑出最干净体面的外套，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衣领，甚至翻出了落灰的洗面奶仔细洗脸。
看着他满心欢喜奔赴陷阱的傻样，我心里的火气和慌乱，慢慢沉了下来。
慌没用，气也没用。
一次性金手指体验卡彻底过期，我又变回了这条不能说话、不能干预人事、只能干看着的哈士奇。
但万幸的是，我们重生回来了！
悲剧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昨晚的附身、真实的体感、被吃光的粮食……全都证明，我的能力是真的，只是极其不稳定，暂时沉睡了而已。
既然没法靠天降外挂翻盘，那我就自己布局！
我没法开口揭穿苏蔓，没法直接阻止约会，那我就一点点搅黄他们，硬生生拆散这对孽缘！
我蹲在地上，瞬间收敛所有闹腾。耷拉的耳朵缓缓竖起，狗眼里再也没有半点傻气，只剩下一片腹黑的冷静。
第一步，先搞黄今天的约会！
咬人会被当成恶犬抓走，疯狂拆家只会被当成调皮捣蛋。
硬的不行，我就来软的！来阴的！
我余光扫过沙发上他刚叠好的干净外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灰尘的爪子，眼底闪过一抹坏笑。
想风风光光去约会？
做！梦！
我迈着六亲不认的小碎步，趁周野在卧室吹头发的空档，纵身一跃跳上沙发。
四只爪子精准落下——在他崭新干净的外套正中央，硬生生踩出了四排整整齐齐的灰黑色梅花印！
踩完我还不解气，原地转了两圈，尾巴狠狠扫过衣摆，顺带蹭上好几根蓬松的狗毛。
做完坏事，我立刻溜回狗窝，老老实实趴下，垂着耳朵，眼神带着三分无辜、三分睿智，先装傻再说。
周野吹完头发出来，一眼看见衣服上的「杰作」，瞬间沉默了。
他扭头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二哈！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瞬间切换无辜模式，歪着狗头，眨巴眨巴清澈愚蠢的大眼睛，轻轻汪了一声。
翻译过来就是：听不懂，不知道，别瞎说，本汪只是一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狗。
周野看着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只能叹着气抓起外套，匆匆拿去清洗。
看着他手忙脚乱补救的背影，我心里暗暗咬牙。
可恶的苏蔓和顾铭。
前世你们骗尽真心、夺我家产、害我主仆惨死寒冬。
这一世，有我二哈在——
休想夺走我主仆二人的幸福生活！！！
第三章
周野换好那件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夹克，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门「咔哒」一声锁上，人模狗样地出门了。
我火速冲到门口，拿鼻子狂拱门把手，前爪搭上去死死往下压。
压了两下，纹丝没动。
外面紧接着传来钥匙反锁的声儿——
妈的！周野这孙子，防我跟防贼似的！
我急得在门口直转圈，又窜去阳台往下望。就看见他那灰夹克的背影晃悠悠出了楼道口，步子轻快得跟脚底安了弹簧一样。
完了，本汪被封印了。
回头瞅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今天——苏蔓假意答应告白，周野乐得找不着北，然后短短三个月，一步一步把房子拱手让人。
前世我没拦住，今生……还是没拦住！
我趴在阳台上，死死盯着小区门口。从这儿只能看见一小截马路，来往的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那个灰夹克出现了——旁边还跟着苏蔓。
俩人走得很慢。苏蔓挽着他的胳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周野整个人走路直打飘，嘴角咧得快裂到耳根子了。
到了楼下，苏蔓松开手，仰着脸说了句什么。周野连连点头，像个啄米的小鸡。随后苏蔓转身走了，周野还杵在原地目送，手举在半空挥了半天，像个被定住的二傻子。
过了两分钟，门开了。
周野鞋都没换，冲进来一把将我举高高：「二哈！成了！苏蔓答应我了！」
我被他举在半空，四脚朝天，内心复杂得跟打翻了的调料盒似的。
他把我放下，手忙脚乱地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半只烧鸡、一盒卤牛肉、两个猪蹄、一碟花生米，还拎了两罐啤酒。往茶几上一摊，大手一挥：「今天高兴！咱俩开荤！」
他撕了条大鸡腿塞给我，自己啃着猪蹄开了罐啤酒。
我滴妈呀，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周野边啃边给苏蔓发消息：「蔓蔓，明天早餐想吃啥啊？」
苏蔓回得飞快：「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吃～」
周野抱着手机，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一仰头又干了一罐。
我趴在茶几旁边啃鸡腿，耳朵高高竖起，听他在那儿念叨。
「二哈你知道吗，蔓蔓今天可温柔了。」他啃了口猪蹄，油抹了一嘴，「她说她其实早就对我有意思，就是不好意思说。还说是奔着结婚去谈对象的，以后家里的事都帮我管了，让我啥也别操心。」
他打了个饱嗝，满眼放光：「你说我是不是转运了？追了半年，终于追到手了！」
我把鸡骨头嚼得嘎嘣响。
转运？你这是转进人家的连环套里了。
是奔着结婚去谈对象，不过结婚对象不是你啊，大傻子！
周野继续念叨：「蔓蔓可了解我了，连我喜欢吃啥都记得。」他仰头灌了口啤酒，咂吧咂吧嘴，「你说这女人多好，一定是个顾家的好媳妇。」
我趴在地上狂翻白眼，心里嘀咕：啊对对对，顾家的好媳妇，不过是顾铭的顾。这特么是引狼入室啊！
周野啃完猪蹄，擦了擦手，又给苏蔓发消息：「明天想吃啥早餐啊。」
苏蔓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只要是你买的都喜欢吃～」
周野乐得又开了一罐啤酒。三罐下肚，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眼神都开始飘了：「二哈啊，哥感觉要走上人生巅峰了！说不定市里的旧城区改造计划，马上就能轮到我们小区了……」
我趴在他脚边，看着他那副醉醺醺、傻乐呵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哥，你不仅要把房子送人，还帮人数钱呢！
天彻底黑了下来。
周野喝多了，没一会儿就歪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客厅里只剩电视开着，亮着蓝幽幽的光。
我趴在他脚边，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心里直打鼓——
昨晚那个灵魂出窍的眩晕感，好像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
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行？老天爷，再给次机会呗？！
第四章
转眼间，快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我连上次那张「金手指体验卡」的影子都没见着。同时，我也用尽了毕生所学去拆散他俩。
苏蔓来家里吃饭，我蹲桌子底下拿尾巴狂扫她小腿。她笑着往周野那边靠：「二哈真黏人呀～」周野那傻子乐呵呵地给她夹菜。
我趁她上厕所，叼走她的帆布包往狗窝里拖。她出来找包，周野拎着我后颈皮训斥：「二哈别闹，包还给人家。」
我又叼着她一只鞋藏进沙发底，她走的时候找不到，周野趴在地上帮她掏了半天，末了还跟人家赔笑：「不好意思啊，二哈最近换牙，爱咬东西。」
换个屁的牙！我都两岁了！
有一回苏蔓待到晚上不走，我蹲门口冲她狂吠。周野一把将我塞进卧室关上门。
我在里头扒着门嗷嗷叫，听见外头苏蔓声音又软又委屈：「周野，二哈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周野赶紧哄：「没有没有，它就闹腾，回头我狠狠训它！」
训我？你训我？你前世冻死桥头的时候，是谁拿肚皮给你暖胸口的？！
一个月下来，我嗓子都快吠哑了，周野跟苏蔓该咋样还咋样。苏蔓来得更勤了，每周末拎点水果，偶尔带盒熟食。进门就撸袖子做饭，洗碗擦灶台，勤快得真跟这家女主人似的。周野一口一个宝贝，肉麻得我直掉鸡皮疙瘩。
但奇怪的是，这阵子苏蔓绝口不提房子的事。
可是……我闻得出来。
苏蔓身上有股男士香水味。有时在手腕，有时在领口——跟前世那个姓顾的男人（顾铭）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知道归知道，老子开不了口啊！
这一个月，我天天晚上趴在周野旁边使劲憋那股劲儿。憋得狗脸发烫，屁用没有！
我甚至试过半夜拿爪子拍他脸、拿湿鼻子拱他脖子，他翻个身嘟囔一句「别闹」，接着呼呼大睡。
虽然没能交换身体，但我没闲着。
平时拆不了台，我就给周野添堵——苏蔓发消息说「明天来陪你」，我头天晚上就狂扒垃圾桶，把客厅弄得跟遭了贼一样！周野收拾半宿，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见苏蔓。苏蔓问他咋了，他说「二哈闹腾」。苏蔓嘴上说「真调皮」，眼里那点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但也就这点能耐了。日子该咋过还得过。
直到这个月十五，月圆那天。
那天苏蔓破天荒没来。周野下班回来自己煮了碗面，坐沙发上刷手机，我趴他脚边眯着。
刷着刷着，手机响了——苏蔓打来的。
我瞬间竖起耳朵。
「周野，跟你说个事儿。」苏蔓声音有点发闷，不像平时那么甜腻，「我妈今天打电话，问我跟你处得咋样。」
周野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你……你跟你妈说我了？」
「说了呀。」苏蔓顿了顿，「我妈问我你有没有房，我说有，在老城区。她又问房子在谁名下，我说在你名下。然后我妈就不太高兴了。」
周野放下筷子：「咋不高兴了？」
苏蔓叹了口气，声音又轻又软：「我妈说，房子得在女方名下，才显得男方有诚意。不然结了婚住别人的房子，心里没底。」
周野愣了两秒：「结婚？」
「哎呀你别紧张，我妈就是那么一说。」苏蔓赶紧往回找补，「但是周野，我跟你说实话，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要是认准了这个理，咱俩的事她肯定得拦着。我是真想跟你好好处，可我总不能跟我妈翻脸吧？」
周野攥着手机没吭声。
苏蔓又补了一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三分委屈七分退让：「没事的没事的，我再去好好劝劝我妈……」
挂了电话，周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上发呆。
我趴他脚边，心里门儿清——这招叫以退为进！她一个字没提「过户」，说的全是「我妈说」。锅甩给老太太，自己装无辜。周野这傻子要是上套，回头自己就得乖乖地把房子送人家里去！
果然。周野发了五分钟呆，拿起手机给他那个律师老同学发了条消息：「老陈，房子过户给女朋友，走什么流程？」
我差点跳起来咬他手！
你他妈——人家就一句「我妈说」，你就要过户了？！
但我急也没用，我现在被封印在狗躯壳里，啥也干不了。
周野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十一点多才消停。
我躺在阳台，看着外面渐渐升起的月亮，对未来充满绝望。
就在这时——随着月亮越升越高，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回来了！
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天旋地转。狗身体瞬间被抽空，灵魂被硬生生灌进旁边那个躯壳里。
我坐起来，低头看见周野的手，指甲缝里的黑油泥。
嘿嘿，本汪又回来了！
我心里飞快捋着这金手指的门道。换了两次，我大概摸出规律了：只在农历十五满月夜里生效，天一破晓就强制换回去，哪怕天上遮着乌云也不耽误。是实打实的灵魂互换，不是我单方面抢身体。前两次周野本来睡得死沉，换到狗壳子里照样昏睡不醒，所以醒过来只腰酸，啥都记不得。今天他没睡熟，万一换过去之后被吵醒……后果还不好说。
还是干正事要紧。我拿起他的手机解锁，先打开微信，看看这傻呗平时和苏蔓聊啥。全是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真是一条无可救药的舔狗！
然后，我开始翻苏蔓的朋友圈。一顿海底捞针，终于让我在里面找到了一张苏蔓和顾铭的合照！
截图，保存！
随后将截图发给那个律师老同学，用周野的口吻打字：「老陈，我之前问的过户的事先别弄了。帮我查查这照片上的男人是谁，急用！！！」
发完，秒删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
天快亮的时候，我躺回卧室床上，狗身体趴在脚边，心里盘算着：等律师那边一查，顾铭和苏蔓的事就捂不住了！就算周野是个究极恋爱脑，这过户的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
我琢磨着明天白天怎么让周野「偶然」看见点东西。
正想着，天光大亮，一阵眩晕，我又变回狗了。
周野从卧室出来，揉着老腰嘟囔：「昨晚咋又浑身疼……」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突然愣住了。
律师老同学大清早回了条消息：「周野，你让我查的人查到了。顾铭，苏蔓前男友，俩人现在还有来往。兄弟，你小心点。」
周野盯着这条消息，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趴在地上，尾巴悄悄翘了起来。
这回，你总该醒了吧。
第五章
律师那条消息，在周野手机里挂了一上午。
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修车的时候心不在焉，差点把客户的车漆给蹭了。中午吃饭时，他终于憋不住了，拨通了苏蔓的电话：「蔓蔓，晚上过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苏蔓来得比平时还早，手里拎着两盒草莓，笑得跟没事人似的：「怎么啦？想我啦？」
周野没接草莓，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屏幕亮着律师那条消息：「顾铭，苏蔓前男友，现在还有来往。你小心点。」
苏蔓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草莓盒子「啪」地搁桌上了。
「你查我？」她声音都变了调。
「你先回答我。」周野站在她对面，手插兜里，指头死死攥着裤兜布，「你之前不是说，顾铭是你表哥吗？」
苏蔓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眼圈慢慢红了。
她一屁股坐沙发上，抽了张纸巾按眼角，声音开始发颤：「他……是我前男友。早分了，分了快一年了。」
周野没说话。
苏蔓拿纸巾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一直缠着我！我不理他，他就堵我。我怕你多想，才说是表哥的……周野，我跟他真断了！是他死皮赖脸不死心，我有什么办法？」
她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茶味拉满：「你是我男朋友，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周野攥着裤兜布的手，松了松。
我趴在地上，疯狂拿爪子拍地板！
信你个大头鬼！！！你俩今天指不定在哪亲亲抱抱呢！你身上全是那股死渣男的香水味，老子闻得清清楚楚！
但周野看不见我拍地板。他站那儿犹豫了半天，上前一步想抱一抱苏蔓，声音闷闷的：「蔓蔓，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觉得，你有些事瞒着我。」
苏蔓猛地后退一步，拎起包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眼圈还红着，语气却硬邦邦的：「行，周野，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就这分量！」
说完，又狠狠补了一刀：「我妈那边催得紧，你如果还想咱俩好好处，就抓紧研究研究怎么过户吧！」
门「砰」地一关。
周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沙发上发了一晚上呆。
第二天，苏蔓没来。第三天，还是没来。
周野给她发消息，她回得特别简短：「嗯。」「好。」「在忙。」
周野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抓耳挠腮。我趴旁边看他那副舔狗样，内心冷笑：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果然，第四天，周野憋不住了。他发了一大段话过去：「蔓蔓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房子的事我考虑好了，你说得对，结婚得有诚意。我回头就去打听过户流程。」
苏蔓秒回：「真的？你不怪我了？」
周野赶紧打字：「怪你啥呀，是我小心眼。」
我在旁边看着，气得直转圈圈。
完蛋玩意儿！没救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全顺了苏蔓的意。
周野跟拆迁办打了个电话咨询流程，苏蔓那边立马热情回归。又是上门做饭，又是周末陪着逛街。周野乐得屁颠屁颠的，管她叫「蔓蔓」叫得更欢了。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入了秋，天凉了下来。
那天下午，苏蔓在家陪周野看电视。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瞥了一眼，站起来说：「我下去遛遛二哈，它在屋里闷一天了。」
周野正打着游戏，头都没抬：「行，早点回来。」
我趴地上抬起眼皮——刚才她手机屏幕亮那一下，我瞟得真真切切。
备注是个太阳符号，头像缩略图是保时捷方向盘。
顾铭。
苏蔓给我套上牵引绳，拽着我就往楼下走。到了单元门口，她没往平时遛狗那条路拐，反倒绕到了楼后面那排隐蔽的冬青丛旁。
我正纳闷，冬青丛后头蹿出个人来——顾铭。黑夹克，乱头发，攥着个手机，一脸焦躁。
苏蔓松开牵引绳，压着嗓子跟他说话。我蹲在旁边，耳朵竖得跟雷达天线似的。
「你催什么催！我天天在里头伺候那傻子，你还嫌慢？」苏蔓声音里全是火气。
顾铭更急：「我能不催吗？！有小道消息说，这小区的拆迁要提前公示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快了，周野已经松口了，就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光让他松口有屁用！你得让他签字啊！」
两人越说越大声，完全没把我当回事。
顾铭眼珠子一转，出了个毒计：「马上就到中秋了。你到时候说想跟他一起过，再在他家过夜。多灌他点酒，等他一喝多，字一签，手印一按……到时候拆迁款就是咱们的了。」
苏蔓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他万一不喝呢？」
顾铭冷笑一声，凑到她耳边：「那就上个双保险。到时候你把衣服一脱，拍点亲密照。他就算酒醒了想反悔，你就告他个强奸未遂，看他还敢不敢要房子！」
苏蔓压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你可是我男朋友，居然让我去跟他拍亲密照？」
顾铭安抚道：「哎呀，只是拍照！做戏做全套，你可别真让他占了便宜。有了这照片，他就是案板上的肉。」
苏蔓白了他一眼，咬咬牙：「还用你说？走个形式罢了。老娘演了这么久，还能让他跑了？」
我在旁边蹲着，把这番话一个字不落，全记在了脑子里。
好哇！色诱加拍照威胁？！这俩孙子真敢想啊！
中秋节，月圆之夜……巧了！那天正好就是老子金手指生效的日子！
顾铭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我：「这狗……不会坏事儿吧？」
苏蔓低头瞥了我一眼，嗤笑一声：「一条狗，懂什么。」
说完，她拽着牵引绳把我拉了回去。
上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顾铭钻进冬青丛后面的车里，一脚油门跑了。
当天晚上，我趴在周野脚边。
看他傻呵呵地给苏蔓发：「中秋节咱俩过吧？」
苏蔓回：「好呀～」配了三个亲亲表情。
周野抱着手机乐得合不拢嘴，扭头跟我说：「二哈，中秋哥给你加鸡腿！」
我没理他。趴在地上拿爪子扒拉着算日子——中秋，月圆，还有四天！
四天之后，你俩想给周野下套？
呵，老子让你俩知道知道，狗急起来不光会跳墙，还会挖坑埋人！
上回月圆，我光顾着查证据，没来得及弄死你们。
这回中秋，老子必须把你们的作案过程全录下来！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你们到时候怎么把自己作进局子里！
第六章
剩下的这几天，简直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本汪心慌。
周野那傻子一门心思盼着中秋，浑然不知苏蔓和顾铭早就挖好了坑。
他乐颠颠地跑菜市场挑菜，把八百年没用过的炒锅擦得锃亮，盘算着做苏蔓爱吃的红烧鱼。
甚至还特意买了一瓶高度白酒，乐呵呵地跟我炫耀：「过节嘛，就得热闹点！」
我急得团团转！
我叼他裤腿、冲着空气对着苏蔓的方向低吼、拼命用湿鼻子拱他的手，想让他翻出之前顾铭的截图。
可落在周野眼里，我只是一条闹脾气、想出门遛弯的小狗。
这几天夜晚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
只有满月之夜，我才能交换身体。
一旦错过，就得再等整整一个月！
妈的，这金手指怎么跟大姨妈似的，还得按月来？！
中秋节当天下午，天还没黑，周野这孙子居然拉着我往狗笼那边走。
他还一路跟我碎碎念：「狗子啊，今晚对你爹我可是极其重要！蔓蔓说想在家里过夜。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很喜欢她，但……你爹我活了二十多年，今晚能不能把这事定下来，就看今晚了！」
「你就委屈委屈，早点睡，明天我买大鸡腿补偿你！」
说完，「咔哒」一声，把我锁进了狗笼里。卧槽！周野你大爷的！！！
你这叫过河拆桥！你这叫卸磨杀狗！今晚还想当男人，等着当孤家寡人吧！
晚上
饭菜摆满餐桌，酒香慢慢在屋里散开。
苏蔓笑容温柔，一杯接一杯软声劝酒。
周野本来酒量就差，心上人意软语哄着，他一杯接一杯往下灌。没一会儿脸颊烧得通红，眼神慢慢涣散，脑袋越来越沉，最后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了。
苏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才放下心来。
时机到了。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无偿赠与协议》，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她目光落在协议上拆迁补偿分配那一行，指尖紧紧捏住纸边，眉头微微蹙起。我蹲在笼子里盯着她的动作，一眼就能猜出来——她嫌说好的分配方式，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她抬眼扫了一眼笼子里安安静静的我，又看了看醉得彻底的周野，料定不会出岔子，便开门出去打电话。
她走到门外拨通顾铭的电话，压着声音叫他赶紧上来，打算趁着签字之前，重新谈分成：「你上来一趟！说好的分成我不同意，我要拿大头！」
就在她站在门外通话的这一刻——天上，月亮圆满到了极致。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互换来了！
视角猛地拔高，四肢变成了周野那双粗糙、带着机油黑泥的手。
与此同时，周野的灵魂，被换到了我这副哈士奇的躯壳之中，困在笼子里面。
我不敢耽搁，时间有限。
借着醉态，我脑袋耷拉着，装作依旧喝断片的模样，手悄悄摸过茶几上周野自己的手机，悄悄调到静音，点开录像，调整角度，镜头稳稳对准餐桌，再往摆件后面轻轻一靠。
红点亮起，录像开始。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瘫回椅子上，脑袋歪着，呼吸放得沉重绵长，继续扮演醉得不省人事的周野。
老子这演技，奥斯卡都欠我一条小金狗！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苏蔓带着顾铭一起走了进来。
顾铭一进门神色就急躁，压着嗓子抱怨：「都到临门一脚的时候了，马上就能哄他签字，你非要临时改条件？」
「凭什么对半分？」
苏蔓抱着胳膊，半点不退让。
「从头到尾耗在周野身边演戏、应付他、担风险的人是我！你就只负责打探拆迁消息，凭什么拿一半？我要七成！」
「七成？你疯了！」
顾铭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发颤。
「我那边等着用钱，缺口很大，本来就指望这笔拆迁款填上窟窿！」
两人就站在餐桌旁边，彻底忘了旁边这个「醉倒的周野」，当着我的面直接撕破了脸。
苏蔓寸步不让：「要么我拿七成，要么这字我不哄他签了！咱们谁都别想拿到一毛钱！」
顾铭急得来回踱步，目光死死落在桌上的协议上。
他清楚，错过今晚，再想哄周野签字难于登天。
僵持两分钟，他狠狠咬咬牙松了口：「行！七成就七成！但你得快点，今天必须让他签字按手印，绝不能再出岔子！」
苏蔓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拿起笔，把协议重新铺平，递到我面前：「好了，别废话，赶紧哄他签字。等钱到手，少不了你的。」
顾铭也凑了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协议，就等着我落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汪汪汪！！！」角落的狗笼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急促的狗吠！
是周野。
他刚换到狗身体里的时候还昏昏沉沉，直到听见两个人商量哄骗他签字、瓜分他房子和拆迁款，才骤然惊醒。
他能看见，能听见，被困在狗躯壳里，发不出人话，只剩下狗叫。
巨大的恐慌砸下来，他不懂灵魂互换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眼前两个人要吞掉他全部家底！
他在笼子里疯狂扑腾，爪子使劲扒拉铁栏杆，冲着餐桌拼命狂吠，嗓子都快要叫劈了。
苏蔓和顾铭同时一僵，转头看向笼子里突然发疯的哈士奇。
顾铭心里发虚：「这狗怎么回事？刚才还安安静静的。」
苏蔓眼底掠过一丝不安，却没往深处想，只当畜生只是无端闹腾：「别管它，一条狗懂什么！抓紧正事。」
我坐在周野的身体里，垂着眼，嘴角悄悄勾了一下。叫得好！小野，使劲叫！
摆件后面的手机，录像还在静静运行。
两人商量布局、临时扯皮谈分成、预谋哄骗签署赠与协议套取房产的所有对话，全部被清清楚楚收了进去。
圆月高悬，互换还在持续。这场他们精心布下的局，马上就要反转。
周野在狗笼里越叫越急，不停冲撞栏杆。老旧小区墙体薄，隔音差，一阵阵响亮的狗叫顺着楼道飘出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里面怎么了？一直狗叫，没事吧？」
苏蔓和顾铭脸色唰地一白。
顾铭下意识就往门口挪，打算伺机溜走。
我不再伪装醉态，缓缓挺直脊背，抬眼看向二人，眼神清明，半点酒意都无。
「张大妈，没啥事。」
一句话落下，苏蔓浑身一颤，像是撞见了鬼怪：「你……你根本没喝醉？！」
「从你出门打电话，喊顾铭上来重新谈分成的时候，我就醒了。」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摆件后面，「你们商量怎么哄我签赠与协议、瓜分这套房子和拆迁补偿的全过程，全都录下来了。」
顾铭脸色铁青，猛地伸手想去掏那台手机：「你胡说！」
「别动。」
我冷声喝止，指尖快速操作，把刚录好的原视频打包发给周野那位律师老同学。
「证据已经发出去备份了。原件，就在这台手机里。」
苏蔓脸上温柔的假面彻底碎掉，声音发颤，还想辩解：「周野，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省省吧。」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半分留恋。
「到此为止，分手。你们两个合谋打算哄骗我签署协议骗取房产，这笔账，等着跟警察说。」
笼子里的周野停下吠叫，呆呆坐在原地，一双狗眼瞪得溜圆，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估计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他变成了狗，而「自己」正在拆穿骗局。
门外邻居还在询问，我上前拉开房门，语气平稳：「不好意思吵到您休息，屋里有点纠纷，我现在报警处理，麻烦您了。」
说完，我拨通 110，清晰报出地址，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二人预谋趁我醉酒，哄骗我签署房产无偿赠与协议，意图骗取房屋以及后续拆迁补偿，全程已经录像取证。
苏蔓彻底慌了。
上前想拉扯我的胳膊：「周野！别报警，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顾铭趁机想要溜，被我侧身一步拦住去路。
「商量？刚才你们算计怎么分我的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商量？」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
民警进门，我把手机里完整录像、桌上那份还没有签字的赠与协议一并递过去。
视频之中，两人密谋、讨价还价的对话清晰完整，没有半点遮掩。
民警核验完证据，当场对二人展开询问。两人一开始互相推诿狡辩，可录音录像摆在眼前，很快破绽百出。
「你们两位，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这件属于诈骗预备，后续会根据证据继续核实处理。」
两人垂头丧气，乖乖跟着民警离开。
走的时候，苏蔓还不甘心地回头，狠狠瞥了一眼笼子里的哈士奇。
看什么看，没见过帮主人翻盘的聪明狗子？
喧闹散去，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屋里只剩下我，掌控着周野的身体，还有笼子里那只一动不动、满眼茫然的哈士奇。
圆月静静悬在墨色夜空，清辉铺满客厅，互换的时效还没有结束，等到天光破晓，我们就会换回原本的躯壳。
我走到狗笼旁边蹲下，和笼子里的周野对视。
他轻轻呜咽一声，委屈巴巴地把脑袋埋在了爪子上。
我伸出手，隔着铁笼，揉了揉他的狗头。
这场裹着温柔假象的骗局，在月圆之夜，碎得一干二净。
苏蔓和顾铭靠着贪念编织的发财美梦，栽在了他们内讧扯皮的对话里。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等到天亮，一切归位。
周野会带着这段离奇又惊悚的记忆好好过日子。
天亮换回之后，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被困在哈士奇身体里，亲眼听见两人算计他的房子；手机里的录像真实存在，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醉倒在椅子上，是谁替他录下了这一切。
而我，依旧是那条陪着他、护着他，拼尽全力帮他躲过死局的哈士奇。
小野啊小野，你爹我，这次真的为你操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