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把总裁当实习生使唤了
林见秋这辈子干过很多蠢事。
最蠢的一件，是离婚三年了还在帮前夫还信用卡。
第二蠢的，是今天早上把沈氏集团的新任总裁当成实习生，指挥他搬了三箱打印纸。
事情是这样的。
林见秋所在的财务外包公司接了沈氏集团的季度审计单子，她带着两个手下在沈氏十八楼会议室熬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她发现打印纸用完了，咖啡机也空了，两个手下还没来，会议室里就她一个人。
这时候门开了，进来一个男的。
穿深灰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杯美式。个子挺高，长相属于那种你第一眼觉得冷、第二眼觉得还是冷、第三眼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类型。
林见秋当时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凭证，抬头看了他一眼，脑子里飞速判断：年轻，没带工牌，端咖啡进来，不是实习生就是行政助理。
“新来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帮我个忙。”
那人顿了顿：“……什么忙？”
“楼下仓库，三箱A4纸，前台说让实习生去领。”林见秋把一张领用单塞他手里，“顺便把咖啡机修一下，出水量跟小孩尿尿似的。”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领用单，又看了一眼林见秋。
林见秋以为他嫌活儿多，立刻拿出带教新人的架势：“年轻人，刚进大公司要勤快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领导让我搬桶装水我都扛着上六楼——”
“好。”他打断她，转身走了。
林见秋对着他背影喊：“搬完直接推会议室来！别放门口！”
二十分钟后，三箱打印纸整整齐齐码在会议室门口。
林见秋正在跟客户打电话，头也没抬：“放那儿吧，谢了啊。”
等她挂了电话，发现那人还没走，站在门口看着她。
“还有事？”她问。
“咖啡机。”他指了指旁边，“修好了。”
林见秋看了一眼，咖啡机确实在咕嘟咕嘟出热水。她有点意外：“你还会修这玩意儿？”
“说明书在抽屉里。”他说，语气很平。
林见秋满意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丢给他：“奖励，好好干，转正不难。”
男人接住巧克力，捏在手里看了两秒，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见秋，外包审计组的。”她已经开始低头翻凭证了，“你工号多少？回头我给你们主管提一下，说你表现不错。”
“不用。”他把巧克力揣进西装内袋，“我叫沈砚。”
林见秋头也没抬：“沈砚是吧，行，记住了。”
——她根本没记住。
当天下午，审计报告收尾，林见秋去十八楼总裁办交报表。前台小姑娘说沈总在里面等，让她直接进去。
林见秋推开门，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的男人，手里转着一块德芙巧克力。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名牌：沈氏集团总裁 沈砚。
林见秋脑子里轰的一声。早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三箱纸，咖啡机，小孩尿尿，年轻人要勤快点，巧克力，转正不难。
她慢慢把报表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
“沈——”她咽了口唾沫，“沈总。”
沈砚把巧克力撕开咬了一口，抬眼看她：“见秋姐，转正的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给我批一下？”
林见秋想死。
更要命的是，沈砚慢悠悠补了一句：“还有，高中你抢我辣条、抄我作业、给我起外号叫沈闷闷——这些账，我记了二十三年。”
林见秋脑子又轰了一声。
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五官长开了，下颌线硬了，个子窜了，但那双眼睛——看人永远像在走神，其实什么都记着的眼睛。
“沈……闷闷？”她脱口而出。
沈砚微笑：“果然还得是老同桌，一下就认出来了。”
林见秋的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一座芭比梦想豪宅。
她转身想跑，沈砚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林见秋，你女儿朵朵今年七岁，你离婚三年，前夫周明远上周又找你借了两万。”
林见秋猛地回头：“你查我？”
沈砚咬了一口巧克力，慢条斯理：“你指挥我搬纸箱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工号啊。”
林见秋：“……”
“两万块我帮你还了。”沈砚把剩下的巧克力包装纸折好，扔进垃圾桶，“加上早上三箱纸的人工费，你欠我一顿午饭。”
林见秋警惕：“沈总，我不搞职场潜规则。”
沈砚看了她两秒：“你想得美。我说的是食堂，十五块套餐，你请。”
林见秋脸腾地红了。
——她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他是不是要泡我”这个念头。
而且她还有点失望。
更丢人的是，当天晚上苏糖在电话里听完整个经过，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林见秋，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明天主动申请调离这个项目。第二，我明天就去沈氏楼下拉横幅，写‘恭贺林见秋女士喜提高中同桌总裁一枚’。”
林见秋咬着枕头角：“我选一。”
苏糖：“晚了。我截图发朋友圈了。”
林见秋：“？？？”
苏糖：“分组可见，放心，就咱俩和许娇娇。”
林见秋：“许娇娇是谁？”
苏糖：“沈氏董事的女儿，沈砚前女友候选人，你完了。”
林见秋还没反应过来“我完了”是什么意思，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沈砚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栏写着：见秋姐，明天中午食堂，记得带饭卡。
林见秋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点了“通过”。
苏糖说得对，她完了。
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期待的。
第二章 食堂十五块套餐引发的血案
第二天中午，林见秋端着食堂十五块套餐找座位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千万别碰见沈砚”。
沈氏集团食堂有三层，一层是普通员工餐，二层是小炒，三层是高管自助。林见秋觉得自己一个外包审计的，在一层吃最安全。
她挑了个角落背对着打饭窗口坐下，埋头扒饭。
吃到第三口，对面椅子被拉开了。
沈砚端着餐盘坐下来，盘子里跟她一模一样的十五块套餐：两荤一素，米饭管够，紫菜蛋花汤免费续。
林见秋抬头，差点被饭粒呛死。
“沈总，您怎么在一层吃？”
“省钱。”沈砚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你不是说我刚转正，得勤快点。”
林见秋噎住了。
她环顾四周。周围至少二十双眼睛正假装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瞟，其中三个已经掏出手机了。
“沈总，”林见秋压低声音，“您是总裁，坐一层吃饭不合适吧？您应该去三楼——”
“三楼今天有澳龙。”沈砚嚼着米饭，面不改色，“我不爱吃。”
林见秋盯着他盘子里那勺免费紫菜汤：“那您也别坐我对面啊，全公司都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沈砚夹了块红烧肉到她碗里，“你高中吃我辣条的时候，不也让全班看着。”
“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沈砚说，“你欠我的。”
林见秋要疯了。
更疯的是，当天下午公司内部群就传开了，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惊！新总裁食堂当众给外包大姐夹肉，是人性扭曲还是道德沦丧？】
【内部爆料：沈总全程面带微笑，大姐表情痛苦，疑似被胁迫】
【独家：大姐走后沈总把她没喝完的紫菜汤喝了】
林见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洗杯子。她手一抖，杯子差点摔了。
——那碗汤她喝了一半就走了，因为实在顶不住周围的目光。沈砚真喝了？
她刚想找人对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明远。
林见秋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晚晚，”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像熬了三个大夜，“我最近手头实在周转不开，你看能不能再借我两万？下个月工程款一到，连上次的一起还你。”
林见秋攥着手机，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晃了。
她想起离婚那天周明远说的狠话，又想起他上周借钱时发的毒誓——“这次真的最后一次”。她还想起朵朵下个月要交的补习班费用，四千八，她刚攒够。
“我……”她张了张嘴，“我看看卡里还有多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抽走了她的手机。
林见秋回头，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茶水间门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平平淡淡：
“周明远是吧？我，沈砚。沈氏集团法务部上周刚把你那笔八万块的违约材料整理完，你猜是寄法院快还是寄你丈母娘家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明远的声音立刻不哑了：“你谁啊？我跟晚晚说话关你——”
“还有，”沈砚继续说，“你去年以夫妻共同债务名义让林见秋背的那笔二十万经营贷，我有转账记录能证明全部用于你和沈薇的房租和车贷。需要我发给你现在老婆看看吗？”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沈砚把手机还给林见秋。
林见秋愣愣地接过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上“周明远”三个字旁边多了个红色感叹号。
“他把我拉黑了。”林见秋说，语气里居然有一丝委屈。
沈砚看了她一眼：“你难过的点应该是——他上一次借钱到现在还欠着没还，你怎么还有脸接？”
林见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见秋，”沈砚往前一步，茶水间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你离婚三年，他问你借了七次钱，你转了七次。你女儿补习班四千八你犹豫半个月，他开口两万你三秒钟就心动。你是欠他的还是上辈子把他埋了？”
林见秋被戳到痛处，眼眶一热。
“你不懂，”她声音低下去，“他当年创业的时候，我……”
“你陪他睡出租屋、吃泡面、给他拉客户、帮他做账。”沈砚打断她，“然后他出轨你闺蜜，卷走共同账户里的钱，离婚时连朵朵的抚养费都赖。”
他记得比她还清楚。
林见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砚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退后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水台上。
“什么？”
“食堂饭卡。”沈砚说，“充了五百，够你请我吃三十三顿。从今天起，你每天中午跟我吃饭，省得你有空给前夫转钱。”
林见秋瞪他：“你这是要饭卡绑架我？”
“嗯。”沈砚理直气壮，“你也可以拒绝，那我明天去一层食堂把你昨天没喝完的紫菜汤的事讲给全公司听。”
“……那汤真是你喝的？”
“重点是这个吗？”
林见秋盯着那张饭卡，忽然问：“沈砚，你图什么？我41，带娃，绝经，穷，还老犯蠢。你一个集团总裁，高中暗恋我那是瞎了眼，现在应该早好了吧？”
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看着她，眼神跟早上搬纸箱时完全不一样了。
“林见秋，我暗恋你三年，给你带了两年早饭，你一次都没吃，全给苏糖了。”他说得很慢，“毕业那天我本来想表白，结果你冲过来跟我说‘沈闷闷我要结婚了你记得随份子’。我份子钱随了，婚也离了，现在你问我图什么？”
林见秋脑子里炸开一朵蘑菇云。
“你等等，”她声音有点飘，“你给我带过早饭？”
“肉包子，校门口那家，每天变着花样。”沈砚说，“你吃了两年，苏糖吃了两年，我喂了两个人三年没敢说一个喜欢。”
林见秋觉得自己前半辈子活到狗身上去了。
“那你现在说出来了？”她嘴比脑子快，“不怕我拒绝你？”
沈砚把饭卡往前推了推：“先吃饭。三十三顿之后你再决定。”
林见秋拿起饭卡，手有点抖。
她走出茶水间的时候，听见沈砚在后面补了一句：“对了，明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你记得早点来。”
——糖醋排骨。
那是她高中最爱吃的菜。
也是沈砚高中每天想给她带但从来没敢带的菜。
第三章 份子钱写“夫妻名义”算怎么回事
林见秋这辈子干过的蠢事排行榜，今天要刷新了。
她本来只想干一件体面事：请沈砚吃顿好的，把饭卡里那五百块折算成一顿正经饭，顺便把高中欠的辣条、作业、外号一次性还清，从此两不相欠。
于是她在大众点评上搜了半小时，订了一家“人均三百、评分四点八、环境优雅适合商务宴请”的餐厅，发了定位给沈砚：周六晚六点，我请客，把账清了。
沈砚秒回：好。
周六傍晚，林见秋把朵朵送到苏糖家，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没起球的针织衫，涂了口红，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楼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喜临门宴会酒店。
林见秋皱了下眉。大众点评上那家餐厅叫“喜临门小馆”，在商场三楼。她订的这家怎么是个宴会酒店？
她掏出手机核对地址：湖滨路188号，喜临门宴会酒店三楼牡丹厅。
——当时订的时候太着急，看见“喜临门”三个字就点了，根本没注意后面跟着的是“宴会酒店”不是“小馆”。
林见秋心里咯噔一下，但沈砚的微信已经到了：到了，三楼。
她硬着头皮上楼。电梯门一开，迎面一个红色水牌，烫金大字：
恭贺 周明远先生 & 沈薇女士 新婚大喜
牡丹厅
林见秋脑子嗡的一声。
她转身就要跑，电梯门已经关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晚晚吗？”
林见秋僵住。
前婆婆王翠芬穿着一身枣红旗袍，胸口别着“新郎母亲”的绢花，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没想到吧”的得意笑容。
“我就说嘛，明远结婚你肯定得来。”王翠芬上下打量她，“怎么，一个人？对象还没找着？也是，带着个丫头片子，身体又那样了，难找。”
林见秋指甲掐进掌心。
她刚想开口怼回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自然地搭在她腰侧。
“谁说她一个人？”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一身深灰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气场跟周围那些喝喜酒的大爷大妈明显不在一个图层。
王翠芬愣了一下：“你谁啊？”
“沈砚。”沈砚微微点头，“明远的……债主。顺便也是见秋的——”
他低头看了林见秋一眼。
林见秋疯狂使眼色：别乱说！
沈砚面不改色：“……朋友。高中同学。今天来随个份子。”
他说着，真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了旁边收礼金的伴娘。
伴娘打开红包登记，笔顿住了。
“那个……先生，您这红包上写的什么？”
沈砚说：“沈砚、林见秋，夫妻名义。”
林见秋差点当场心梗。
“沈砚！”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疯了吧？”
“来都来了。”沈砚理直气壮，“总不能让你前婆婆以为你没人要。”
王翠芬脸都绿了：“你——你们——”
“阿姨，”沈砚往前一步，笑眯眯的，语气客气得像在谈生意，“您儿子周明远去年以经营贷名义从见秋手里拿走二十万，转账记录我这儿有。今年三月又以‘孩子补习费’借了两万，聊天截图也在。加上材料违约金八万，一共三十万整。您今天这婚宴摆了多少桌？二十桌？一桌按三千算，六万。您看是先把三十万还了，还是我让法务明天上门跟您儿媳妇聊聊这钱花哪儿了？”
王翠芬嘴唇哆嗦：“你、你胡说八道——”
“对了，”沈砚补了一刀，“今天婚宴的场地费，是不是刷的见秋那张信用卡？额度两万那张，去年被你们刷爆了还没还。”
王翠芬脸色由绿转白。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亲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时候新郎周明远从厅里出来了，西装革履，胸口别着“新郎”绢花，旁边挽着挺着大肚子的沈薇——林见秋当年亲手招进公司的实习生。
周明远看见林见秋和沈砚站在一起，脸直接垮了：“苏晚？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沈砚替她回答：“我让的。份子钱都随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周明远盯着沈砚看了两秒，忽然认出来了：“你是……沈氏集团的沈总？”
“嗯。”沈砚说，“你欠我合作方八万违约金，法院传票下周到。对了，你新公司那个投标项目，甲方是我表舅。”
周明远的脸色跟王翠芬一模一样了。
沈薇挺着肚子往前一步，挤出个笑：“见秋姐，来都来了，进去喝杯喜酒嘛，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林见秋终于开口了。
她本来不想闹的。但沈薇这句“过去的事”，让她想起当年推开办公室门看见的那一幕——沈薇坐在周明远腿上，两人在她买的办公桌前。
“沈薇，”林见秋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安静了，“你实习期工资三千五，是我给你争取的转正。你租房押金不够，我借你五千没让你还。你叫我一年半‘见秋姐’，转头睡我老公。你现在跟我说‘过去的事’？”
沈薇脸上挂不住了，往周明远身后缩。
周明远恼羞成怒：“苏晚你够了！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心里没数？我跟你离婚怎么了？我周家不能断后！”
大厅门口安静了一瞬。
林见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肚子上扫。
她嘴唇发白，攥紧了包带。
沈砚忽然笑了一声。
“周明远，”他说，“你去年体检报告，精子活性百分之三十一，畸形率偏高，医生建议试管。这事儿你妈知道吗？”
王翠芬猛地扭头看周明远：“明远？他说的是真的？”
周明远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知道——”
“你前员工沈薇入职时交的体检报告是假的，你俩去私立医院做检查那次，挂号用的我公司合作医疗卡。”沈砚摊手，“巧了嘛这不是。”
王翠芬身子一晃，扶着墙才站稳。
沈砚扭头看林见秋，语气轻描淡写：“走吧，这喜酒咱不喝了。份子钱算我捐的，回头让法务从欠款里扣。”
林见秋被他拉着往外走，身后传来王翠芬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周明远气急败坏的叫骂。
进了电梯，林见秋腿一软，靠在电梯壁上。
“你连他精子活性都知道？”她仰头看沈砚，表情复杂。
“我不知道。”沈砚低头整理袖口，“我诈他的。他那个表情一看就有问题。”
林见秋：“……”
“但你诈得也太准了吧？”
“做生意嘛，察言观色。”沈砚看了她一眼，“你刚才那句‘睡我老公’说得不错，有气势。就是最后差点被‘不能断后’四个字打趴下，下次注意。”
林见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沈砚，”她吸了吸鼻子，“谢谢你。但我还是得说清楚——我41，绝经，带娃，穷。你帮我出气我很感激，但你别因为高中那点滤镜就把自己搭进来，不值当。”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沈砚没急着走。他侧过身，看着她。
“林见秋，我32岁接手沈氏，第一年利润翻倍，第二年把对家收购了，第三年董事会全票通过我连任。”他说，“我智商没问题，判断力也没问题。所以我看上谁、为什么看上、值不值当，我心里有数。”
林见秋张了张嘴。
沈砚补了一句：“你下周六有空吗？”
“干嘛？”
“重新请你吃饭。这次我订餐厅，保证不是婚宴。”
林见秋盯着他看了三秒，鬼使神差点了头。
点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下周六是朵朵的家长会。
而沈砚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餐厅了，嘴里还念叨着：“这次找个有儿童套餐的，把朵朵带上。”
林见秋：“你怎么知道朵朵——”
“苏糖昨天把你家长会日程发我了。”沈砚头也不抬，“她说你上个月家长会记错时间，朵朵一个人在教室等了四十分钟。”
林见秋想掐死苏糖。
第四章 家长会惊魂与门口三尊大佛
周六上午，林见秋站在朵朵班级门口，看着身边西装革履、连袖扣都一丝不苟的沈砚，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她为什么要答应让他来？
“沈总，”她扯了扯他袖子，“家长会，你穿这样合适吗？”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
“你像个来收购学校的。”
“我本来就是来收购——”沈砚顿了一下，“来参加家长会的。”
林见秋想原地去世。
朵朵从教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沈砚，眼睛唰地亮了：“沈叔叔！”然后扭头冲里面喊，“王老师！我爸爸来了！”
林见秋：“朵朵！那不是你——”
王老师已经迎出来了，笑容满面：“朵朵爸爸来啦？快请进快请进，之前都是妈妈来，今天终于见到爸爸了。”
沈砚面不改色地伸出手：“王老师好，沈砚。平时工作忙，辛苦您照顾朵朵。”
林见秋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沈砚全当没看见。
家长会流程很常规：老师讲话、优秀作业展示、家长交流。林见秋如坐针毡，沈砚倒是泰然自若，坐在朵朵的小板凳上，大长腿委屈地蜷着，还认真做了笔记。
到了“孩子说说心里话”环节，王老师让每个小朋友站起来对家长说一句话。
轮到朵朵，小姑娘站起来，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奶声奶气但中气十足：
“我希望沈叔叔快点跟我妈结婚，这样我妈就不会再给我前爸转钱了。”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家长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林见秋脸从脖子红到天灵盖。她想钻进地缝，但沈砚伸手按住了她膝盖，示意她别动。
朵朵还没说完：“还有，沈叔叔，我妈说她绝经了不能生了，你别嫌弃她。她做饭很好吃，还会修马桶，你娶她不亏。”
家长席的笑声憋不住了。
林见秋想死。
沈砚站起来，走到朵朵面前，蹲下来平视她：“朵朵，你妈修马桶那次，是因为把洗面奶瓶子掉进去了。她做饭确实好吃，但上次把盐当成糖放了三勺。还有，她之所以绝经，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太累了。你前爸不做人，你妈一个人扛了太多。”
朵朵眨了眨眼：“那你娶她吗？”
沈砚回头看了林见秋一眼。
林见秋拼命摇头。
沈砚转回去对朵朵说：“我倒是想。但你妈还没同意。”
朵朵叹了口气，小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那你加油。我妈这个人嘴硬心软，你多请她吃几顿饭就好了。”
家长会结束后，林见秋一手拽着朵朵，一手拽着沈砚，几乎是逃出学校的。
“朵朵，”她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些话谁教你的？”
朵朵仰头，一脸无辜：“苏糖阿姨教的呀。她说在家长会上说效果最好，全场家长都是见证人，沈叔叔赖不掉。”
林见秋掏出手机就要打给苏糖。
沈砚在旁边不紧不慢：“我觉得朵朵说得挺好。就是‘会修马桶’那段可以删掉。”
“你闭嘴。”
回到家，林见秋把朵朵塞进屋里写作业，自己转身下楼扔垃圾。刚推开单元门，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楼道口停着一辆旧别克，周明远倚在车门上，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旁边站着王翠芬，手里攥着个塑料袋。再旁边是沈薇，挺着大肚子，表情讪讪的。
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望向林见秋。
林见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明远冲上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晚晚，我错了！”
林见秋吓得垃圾袋差点脱手。
“我跟沈薇过不下去了！”周明远声泪俱下，“她天天跟我妈吵架，动不动就拿孩子威胁我，我公司投标又黄了，房子也快断供了——”
“所以你来找我？”林见秋觉得荒谬，“周明远，你孩子下个月就生了，你跑前妻楼下跪着？”
王翠芬凑上来，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晚晚啊，以前是妈不对。妈老糊涂了。你看朵朵不能没有爸爸啊，完整的家对孩子多重要——”
沈薇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见秋姐，我退出来，你回来吧，这孩子……这孩子我可以自己养。”
林见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想笑。
“完整的家？”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周明远出轨的时候，家完整吗？朵朵发高烧四十度我打你电话不接的时候，家完整吗？我妈走的那年我办丧事，你在沈薇床上，家完整吗？”
周明远被噎住。
王翠芬脸上挂不住了：“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朵朵总归姓周——”
“朵朵跟我姓林。”林见秋打断她，“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儿子连抚养费都赖，抚养权我拿走的时候他没争过。”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屏幕怼到周明远面前：“你上个月发我的语音，‘苏晚你要是敢给朵朵改姓老子一分钱都不给’——需要我外放给街坊邻居听听？”
周明远脸色发青。
这时候单元门又开了，沈砚拎着垃圾袋走出来——他刚才说下楼扔垃圾，林见秋没等他。
“哟，”沈砚扫了一圈，“这么热闹。”
周明远看见沈砚，蹭地从地上弹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沈砚面不改色。
林见秋猛地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住这儿了？！
沈砚冲她眨了下眼，继续对周明远说：“楼上503，上周刚买的。全款。对了，你断供那套房，贷款银行是沈氏的合作机构，需要我帮你问问法拍流程？”
周明远嘴皮子哆嗦。
沈薇在后面拽了拽他袖子：“明远，走吧……”
王翠芬还不死心，指着林见秋鼻子：“你——你找了个有钱的就了不起了？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不能生了！人家图你什么？图你老图你带个拖油瓶——”
“阿姨，”沈砚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图她高中给我抄作业、图她抢我辣条、图她离婚离得干净、图她把我那碗紫菜汤喝了半碗没倒掉。您儿子连五毛钱辣条都没给过她，您有什么资格在这儿问‘图她什么’？”
王翠芬脸涨成猪肝色。
周明远忽然疯了一样冲沈砚吼：“沈砚！你少在这儿装！你不就是有钱吗？你不就——”
“我不就什么？”沈砚往前一步，身高优势压得周明远后退了半步，“我不就替你养女儿、替你前妻还债、替你擦屁股？周明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儿喊？”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周明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砚，你给我等着。”
“嗯，等着呢。”沈砚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把你下跪那段录了，回头婚礼上放，素材挺好的。”
周明远脸都绿了，拽着王翠芬和沈薇灰溜溜上了车，别克冒出一股黑烟开走了。
林见秋站在原地，看着沈砚。
“你什么时候住这儿了？”
“刚买的。503。上周签的合同。”沈砚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你想看看户型吗？三室两厅，朵朵可以有个大点的房间。”
林见秋盯着那把钥匙，眼眶一点点红了。
“沈砚，”她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傻？你一个总裁，买什么老破小？这楼没电梯，六层，我在五层，你买503，你天天爬楼？”
“锻炼身体。”
“我还没答应你呢！”
“没事。”沈砚把钥匙揣回去，“我先把房买了，你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搬。不答应我就住着，每天早上下楼‘偶遇’你。”
林见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有病。”
“嗯，高中得的。你传染的。”
林见秋瞪他。
沈砚冲她笑了笑，是那种特别欠揍但莫名好看的笑。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沈闷闷——那个每天默默把肉包子塞进她桌洞里、被她抢了辣条也不吭声、毕业那天在KTV角落一个人吃果盘的少年。
那时候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沈砚。”她叫他。
“嗯？”
“503装修了吗？”
“装了。环保材料，零甲醛。朵朵可以住。”
“谁问朵朵了。”林见秋别过脸，“我是说……有没有给我留个放书桌的地方？”
沈砚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出声来：“书房留了。朝南的，能放一米八的桌子，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审计资料够摆了。”
林见秋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她没回头，声音飘过来：“明天中午食堂，我请你。糖醋排骨，给你留一块。”
沈砚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窗口亮起来的灯。
掏出手机，给苏糖发了条微信：她说明天给我留糖醋排骨。
苏糖秒回：恭喜。进度条百分之三十。下一步：让她主动承认喜欢你。
沈砚：怎么操作？
苏糖：简单。你假装相亲，她立马急。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琢磨了两秒，收起手机。
第五章 你相亲？那我排骨喂狗了
林见秋是在食堂刷到那条朋友圈的。
发朋友圈的人是苏糖，配图是一张偷拍：沈砚坐在某西餐厅靠窗位置，对面是个长发女人，看不太清脸，但耳环是香奈儿经典款，手边放了只爱马仕。
配文：“偶遇沈总相亲，女方条件不错，门当户对。”
林见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钟，面无表情地端起餐盘，把那块特意留出来的糖醋排骨倒进了泔水桶。
旁边同事吓了一跳：“见秋姐你干嘛？”
“排骨酸了。”林见秋说。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埋头扒饭，动作很大，筷子戳得餐盘当当响。
十分钟后沈砚的微信来了：中午有点事，不过来吃了。
林见秋回了一个字：嗯。
沈砚隔了半分钟又发：你今天给我留排骨了吗？
林见秋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内心戏演了八十集：留了，倒了，因为你跑去相亲了，但我凭什么告诉你我生气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生气，我气什么，我41了绝经了带娃了我还气这个？
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留了，给隔壁财务老张了。他夸排骨好吃。
沈砚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哦。
林见秋把手机摔进抽屉。
下午上班，她校对报表错三处，复核凭证漏两页，连打印出来的文件都装订反了。手下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见秋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舒服得很。”林见秋面无表情，“精神百倍。容光焕发。绝经妇女重回青春。”
小姑娘一脸懵地退下了。
傍晚下班，林见秋去接朵朵，路过小区门口新开的港式茶餐厅，脚步一顿。
靠窗卡座，沈砚背对着她，对面坐的正是朋友圈里那个香奈儿耳环长发女人。许娇娇。
林见秋脑子里的弦“嘣”一声断了。
她安顿好朵朵在门口等，自己推门进去，大步流星走到卡座旁边。
沈砚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见秋？”
“沈总，”林见秋笑眯眯的，声音甜得能拉丝，“相亲呢？打扰了。我就问一句——中午食堂的糖醋排骨，我让老张带给你的，吃了吗？”
沈砚皱眉：“你没给老张。老张说你今天把排骨倒了。”
“哦，那可能是记错了。”林见秋笑容不变，目光转向许娇娇，“许小姐，这家的菠萝油不错，建议多点一个。沈总不挑食，什么都吃，尤其是免费的。”
许娇娇放下奶茶，笑得得体：“见秋姐误会了，我跟沈砚是世交，家里长辈约着叙叙旧，不算相亲。”
“叙旧好，叙旧好。”林见秋点头，“那你们叙。朵朵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
沈砚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叙旧。”林见秋头也不回，“朵朵新买的泡泡水，吹你一身不太好。”
沈砚追出去的时候，林见秋已经拉着朵朵走出十几米了。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林见秋！”
林见秋没停。
朵朵倒是回头了，冲沈砚挥手：“沈叔叔！我妈把排骨倒了！她回家还哭了一鼻子！”
林见秋猛地捂住朵朵的嘴：“谁哭了！那是油烟熏的！”
沈砚三两步追上来，拦在她面前：“我没相亲。许娇娇她爸是我爸的老战友，她来送请柬，她下个月订婚。”
林见秋不看他：“关我什么事。你爱相亲相亲，爱订婚订婚，我又没资格管。”
“你没资格谁有资格？”沈砚声音高了点，“我今天中午没来食堂是因为去给你闺女跑医院了！朵朵下个月复查要用的进口药，公立医院排不上，我托人从私立渠道调了货。跑了一中午饭都没吃上，你倒好，排骨喂老张了。”
林见秋愣住了。
“药？”她抬头，“你怎么知道朵朵要复查？”
“你上回在茶水间打电话，我听见了。”沈砚叹了口气，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屏幕上是医院药房的预约记录，日期、药名、剂量，写得清清楚楚，“本来想明天告诉你，给你个惊喜。结果我成相亲了。”
林见秋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眼眶慢慢涨上来。
她嘴硬：“那你跟许娇娇坐那儿干什么？”
“她爸让我帮她看婚宴场地！她未婚夫是个搞工程的，她爸怕她被坑，让我帮着把把关。”沈砚把手机收回去，“茶餐厅是我选的，因为离你公司近，想着聊完正好接你下班。”
林见秋不说话了。
朵朵在旁边仰着头，补了一刀：“妈，你刚才在家哭的时候，还说沈叔叔跟别人跑了。”
“林朵朵！你闭嘴！”
“我没哭！”林见秋蹲下来跟朵朵平视，“妈是……油烟熏的。”
朵朵摇头：“咱家今天没做饭。”
林见秋想把这闺女塞回肚子里。
沈砚站在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见秋，”他低头看着她，“你吃醋了。”
“我没吃。”
“你吃了。你把排骨倒了。你听说我相亲，气得午饭都没吃完。刚才冲进来那架势，隔壁桌以为你要掀桌。”
“我那是替你把关！许娇娇条件多好啊，人家香奈儿耳环爱马仕包，我一个绝经妇女，我替你审审怎么了？”
“你审完了吗？”
“审完了。不配。她配不上你。”
沈砚蹲下来，跟她平视：“那谁配得上？”
林见秋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
朵朵在旁边举手：“我妈配！我妈会修马桶！”
“林朵朵你回家！现在就回家！”林见秋从地上弹起来，拽着朵朵往小区走。
沈砚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
走了几步，他忽然喊：“林见秋。”
“干嘛？”
“下次吃醋直接跟我说。别倒排骨。我食堂卡里给你充了一千，够你倒五十顿。”
林见秋回头瞪他：“谁吃醋了！”
朵朵：“你！”
“林朵朵你闭嘴！”
沈砚在后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当天晚上，苏糖在姐妹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
“经组织研究决定：林见秋同志今天表现及格。吃醋指数四颗星，嘴硬指数五颗星，建议继续努力。沈砚同志表现优秀，购药、接娃、被误会不还嘴，加十分。下一步任务：让林见秋同志主动表白。时限：一个月。”
许娇娇在群里冒了个泡：“见秋姐，我下个月订婚，要不要给你和沈砚留两个主桌位置？以夫妻名义。”
林见秋把手机扣在床上，闷了十秒钟，然后打开微信给沈砚发了一条：
“明天中午，食堂，我请你。糖醋排骨，给你留大的。不倒。”
沈砚秒回：“好。不倒就行，老张肠胃不好，吃多了排骨消化不良。”
林见秋回了个白眼表情包。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六章 文艺汇演，我闺女把全场炸了
朵朵的幼儿园文艺汇演定在周五下午。
林见秋提前三天就开始焦虑。焦虑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朵朵被选上当主持人，台词背了半个月，天天在家“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家好”练到晚上十点；第二，老师建了个家长群，把周明远也拉进来了，还@所有人：“请爸爸妈妈尽量都到场，孩子会开心。”
周明远在群里回了一个字：“到。”
林见秋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转头给苏糖打电话：“他什么时候关心过朵朵？上次朵朵生日他连个红包都没发。”
苏糖在那头嗑瓜子：“他八成是冲你来的。听说沈薇快生了，他最近手头紧，估计想找你捞点奶粉钱。”
“我看起来像提款机吗？”
“像。”苏糖嗑得嘎嘣响，“你离婚三年给他转了七次钱，你说呢？”
林见秋挂了电话。
周五下午，幼儿园礼堂坐得满满当当。林见秋特意穿了件红毛衣，化了淡妆，想着上台给朵朵拍照能好看点。结果一进礼堂，发现前排家长席摆着名牌——她旁边赫然写着周明远。
她扭头就想找老师换座位。
老师一脸为难：“朵朵妈妈，座位是按孩子节目顺序排的，朵朵第一个上场，您和朵朵爸爸坐一起，方便合影。”
林见秋深吸一口气，坐下了。
周明远来得晚，穿了一身明显是新买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坐下来还往林见秋这边凑：“晚晚，你今天挺好看。”
“别叫我晚晚。”
“行，苏晚。”周明远压低声音，“今天朵朵演出，咱们别吵架，给孩子留个好印象。”
林见秋没理他。
这时候礼堂后门开了，沈砚拎着一台单反相机走进来，后面跟着苏糖和许娇娇。苏糖冲林见秋挥了挥手，许娇娇直接往第二排一坐，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沈砚走到林见秋旁边，看了一眼名牌上周明远的名字，没说话，直接弯腰把周明远的名牌抽出来，塞进了自己兜里。
周明远：“你干什么？”
“座位调整。”沈砚面不改色，把自己的名牌放上去，然后往林见秋旁边一坐，“我是朵朵家长，坐这儿合理。”
周明远气得脸歪：“你算什么家长？我才是她亲爹！”
“你连她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沈砚架好相机，调了调焦距，“王老师，对吧？你上次家长会没来，朵朵一个人坐教室等了四十分钟。”
周明远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见秋低头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嘴角压了又压。
演出开始了。朵朵穿着亮片小裙子走上台，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涂了腮红，像年画娃娃。她握着麦克风，声音又奶又脆：“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家下午好！我是大一班的林朵朵，今天第一个节目是我唱的——《我的爸爸》！”
台下鼓掌。
朵朵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两句，音准不稳但嗓门够大。唱到一半，她忽然停了。
全场安静。
朵朵举着麦克风，指着台下第一排：“我要改一下歌词。我爸爸姓沈，叫沈砚。那个姓周的是我前爸，他欠我妈钱不还。”
礼堂静了一秒。
然后家长席炸了。
周明远脸从脖子红到天灵盖，蹭地站起来：“朵朵！你胡说什么！”
朵朵在台上一点儿不怵：“我没胡说！你去年借我妈两万，说下个月还，到现在没还。我妈说你是老赖！”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老师冲上台打圆场：“朵朵小朋友的表演很有……创意，来，我们把掌声送给她，下一个节目——”
周明远已经冲到了台前，指着朵朵：“你妈教你这么说的？苏晚！你出来！”
林见秋站起来，没等她开口，沈砚先动了。
他把相机递给苏糖，走过去，往周明远面前一挡：“周明远，孩子在台上表演，你一个大人冲上去指着她鼻子吼，你要脸吗？”
“她是我闺女！”
“你闺女刚才说的哪句是假话？你欠没欠钱？还没还？是不是老赖？”
周明远嘴皮子哆嗦：“我、我那是周转——”
“周转三年还周转不过来，你做什么生意？你改行做慈善了吧？”沈砚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见，“今天朵朵的场子，你敢搅和，我让你下个月法院传票和丈母娘家告状信一起到。”
周明远怂了。
王翠芬从后排挤过来，拽着周明远往外拖：“走了走了！丢人现眼！早说别来非来！”
周明远被拽走的时候，回头冲林见秋喊了一句：“苏晚！你等着！”
林见秋看都没看他。
朵朵在台上，举着麦克风补了最后一刀：“前爸再见！下次借钱记得还！”
全场掌声雷动。
演出结束后，朵朵扑到沈砚怀里，沈砚把她举起来架在肩膀上。朵朵搂着他脑袋，大声宣布：“沈叔叔，你今天表现特别好！我妈说你要是表现好就给你转正！”
林见秋刚喝进嘴的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林朵朵！我什么时候——”
“你昨晚跟苏糖阿姨打电话说的！”朵朵理直气壮，“你说‘再考察考察，表现好就转正’。”
旁边家长全在偷笑。
苏糖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许娇娇凑过来小声说：“见秋姐，你这闺女，以后绝对干大事。”
林见秋想原地遁走。
沈砚扛着朵朵，低头看她：“见秋姐，考察期还有多久？给个准信儿，我好准备转正材料。”
林见秋瞪他：“你一个总裁，能不能要点脸？”
“不能。”沈砚一本正经，“我要脸的话高中就表白了，还用等到现在？”
朵朵在他肩膀上晃腿：“妈！你就让他转正吧！他今天帮我骂前爸了！特别帅！”
“你闭嘴，下来自己走。”
“我不！沈叔叔肩膀高，看得远！”
沈砚扛着朵朵，扭头对林见秋说：“走吧，请你们吃必胜客。朵朵说想吃披萨。”
林见秋：“……你什么时候问的她？”
“昨天微信问的。她还说要加双份芝士。”
林见秋看着这一大一小，叹了口气，跟上去了。
走了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沈砚。”
“嗯？”
“你刚才说‘转正材料’——你真准备了？”
沈砚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递给她。
林见秋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转正申请书
申请人：沈砚
申请岗位：林见秋家属（正式编制）
试用期表现：1. 购药跑腿；2. 食堂陪吃；3. 家长会顶班；4. 前夫清退；5. 扛娃逛园。
转正后承诺：1. 工资全交；2. 饭卡全充；3. 糖醋排骨全留；4. 朵朵作业全辅导；5. 见秋姐发脾气全忍着。
审批人：林见秋
林见秋看完，沉默三秒，把纸折好塞进自己包里。
“回去再说。”她面无表情。
朵朵在沈砚肩膀上喊：“妈！你脸红了！”
“林朵朵你再说话今晚不加芝士。”
朵朵立刻闭嘴。
沈砚偏头看了林见秋一眼，笑得特别欠揍
第七章 我自己怼的，你哭什么
林见秋把那张“转正申请书”压在枕头底下，纠结了三天。
第一天，她拿出来看了两遍，折好放回去。
第二天，她拿出来看了五遍，拿笔在“审批人”那栏画了个圈，又用橡皮擦了。
第三天，她直接把纸拍在姐妹群里，发了条语音：“投票吧。同意转正的扣1，不同意扣2。”
苏糖秒回：1
许娇娇秒回：1
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她手机发了个：1
连财务老张都冒泡了：1（老张原话：虽然我不知道转什么正，但见秋姐你开心就好。）
林见秋撤回都来不及。
苏糖紧跟着一条私聊语音：“林见秋你开投票就投出个全票通过，你还有啥可纠结的？你怕什么？”
林见秋打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我怕他哪天醒过来，觉得不值。”
苏糖那边安静了半分钟，发来一句：“你前夫给你留下的后遗症，凭啥让沈砚买单？你要觉得他醒过来会后悔，你就让他睡过去别醒。”
林见秋被这句歪理说服了三分。
第四天早上，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沈砚，周明远先来了。
上午十点，林见秋正带着手下在会议室做终审汇报，前台慌慌张张跑进来：“见秋姐，楼下有人闹事，说是你老公——”
“前夫。”林见秋纠正。
她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周明远站在公司大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苏晚，复婚吧！孩子不能没有爸！
旁边还站了两个举手机的，在拍视频。
林见秋脑子里的血“嗡”一下涌上头顶。
她交代手下继续汇报，自己坐电梯下楼。门一开，周明远看见她，扯着嗓子喊：
“苏晚！你不能生了！你绝经了！除了我谁还要你！你跟我复婚，我不嫌弃你——”
林见秋站在公司大门口，身后是等她开会的同事，对面是举着牌子的前夫，旁边还围着看热闹的保安和外卖员。
她忽然想起苏糖那句话：“你前夫给你留下的后遗症，凭啥让沈砚买单？”
她掏出手机，点开录音，举着往前走了一步。
“周明远，你再说一遍。”
周明远以为她服软了，声音更大：“我说！你不能生了！除了我谁还要——”
“好。”林见秋按下停止录音，把手机揣兜里，“第一，我绝经是卵巢早衰，跟能不能被‘要’没关系。第二，你欠我三十万没还，法院传票下周到，你今天再闹，我直接报警说你当众侮辱妇女。第三——”
她深吸一口气。
“你出轨沈薇的时候，说我‘不下蛋’。沈薇现在怀了，你又说她‘不贤惠’。周明远，你挑来挑去，就挑不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周明远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我？”林见秋声音比他大，“我41岁，离婚带娃，绝经，穷，这些我认。但你听好了——我绝经了，所以我不用再给你生孩子。我离婚了，所以我不用再给你还债。我穷，但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没偷没抢没出轨没赖账。你拿什么跟我比？”
围观的有人鼓起掌来。
周明远恼羞成怒，冲上来要拽她胳膊：“苏晚你跟我走——”
保安终于动了，两个大哥一左一右把他架住。
“先生，请您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
周明远被架着往外拖，还在喊：“苏晚！你别后悔！你一个绝经妇女，谁要你——”
“我要。”
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林见秋回头。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了两圈，站在公司旋转门外，身后停着他那辆黑色商务车。
他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路过周明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她没人要？”
周明远嘴硬：“你、你不就图个新鲜——”
“我图她的时候，你还在沈薇床上呢。”沈砚声音很平，“周明远，法院传票明天到，你欠款连本带利三十四万六，三天之内不还，我申请强制执行。你公司那个投标项目，甲方是我表舅，已经黄了。你丈母娘家那套房，抵押贷款逾期三期，银行下周上门。”
周明远脸白了。
沈砚补了最后一句：“对了，你刚才举牌子那段，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拍得挺清楚，回头我剪个合集，配乐用《好日子》。”
周明远被保安拖走了。
林见秋站在原地，看着沈砚朝她走过来。
她忽然鼻子一酸。
“你哭什么？”沈砚走到她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你自己怼的，怼得挺好。我本来想冲上去的，看你掏手机录音就知道不用了。”
林见秋抽了张纸巾擤鼻子：“谁哭了。我感冒。”
“你每次感冒眼睛都红。”
“我这次真感冒。”
沈砚没跟她争，伸手把她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灰拍了拍。
“走吧，上去开会。终审汇报几点结束？”
“十一点半。”
“我等你。中午食堂有排骨。”
林见秋看着他，忽然问：“沈砚，你刚才说‘我要’——你当那么多人面说的。”
“嗯。”
“你认真的？”
沈砚看了她两秒，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张A4纸——林见秋以为早被她压在枕头底下了，怎么在他这儿？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昨晚放枕头底下，今早出门太急没藏好，我下楼的时候从门缝里捡的。”沈砚把纸展开，指着审批人那栏，“签字。签完我就转正。”
林见秋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自己昨天用铅笔画的圈和擦掉的印子，忽然笑了。
“沈砚。”
“嗯？”
“你高中给我带了两年早饭，我一口没吃，全给苏糖了。”
“我知道。苏糖后来告诉我了，她说你其实想吃，但你妈那会儿生病家里紧，你不好意思拿别人的。”
林见秋愣住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苏糖是我表妹。”沈砚面不改色。
林见秋：“……什么？”
“苏糖，苏糖她妈是我姑。她没跟你说？”
林见秋回想了一下苏糖每次提到沈砚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终于反应过来了。
“所以她每次给我介绍对象——都是你安排的？”
“前三个是。后面几个她自己发挥的，质量不行，我批评过她了。”
林见秋想掐死苏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觉得我图你什么。”沈砚把纸和笔递给她，“现在不怕了。你刚才在大门口那通骂，把我也骂清醒了——你林见秋，根本不需要别人替你觉得值不值。”
林见秋低头看着那张转正申请书，拿着笔，在“审批人”那栏签了字。
林见秋。
她把纸递回去，补了一句：“试用期延长一个月。看你表现。”
沈砚把纸折好收进西装内袋，点了点头：“行。那我今晚能搬503住了吗？”
“你房子不是早买了吗？”
“买了没住。等你批呢。”
林见秋瞪他：“沈砚你是不是从买房子那天就在等我签字？”
“嗯。等了二十三天。”沈砚伸手把她毛衣领子翻好，“比高中那三年短多了。”
林见秋脸红了。
当天晚上，她带朵朵去503参观。沈砚装了个投影仪，客厅白墙上放着《求婚大作战》，朵朵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硬纸板，上面用彩笔写着：“妈，签了吧！”
林见秋扭头看沈砚：“你教的？”
沈砚举起双手：“朵朵自己写的。我提供了彩笔。”
朵朵在旁边蹦：“签了吗签了吗？”
林见秋从包里掏出那张转正申请书复印件（她特意复印了一份），在朵朵面前晃了晃：“签了。”
朵朵欢呼一声，扑到沈砚腿上：“沈叔叔！以后你是我正式爸爸了吗？”
沈砚蹲下来：“得等你妈说‘我爱你’。”
林见秋一口水呛住：“我什么时候——”
“慢慢来。”沈砚冲她笑，“我不急。高中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第八章 邻居好，邻居妙，邻居半夜来敲门
沈砚搬进503的第一天早上，是被林见秋的闹钟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林见秋的闹钟、林见秋的尖叫、以及林见秋穿着睡衣冲上楼的脚步声三重奏吵醒的。
事情起因很简单：林见秋早上六点半起床，习惯性摸手机看时间，发现一条微信来自“苏糖”——
“见秋姐，沈砚搬你楼上了？恭喜恭喜！朵朵说你昨晚签字了？进展可以啊！对了，沈砚睡觉打呼噜吗？”
林见秋脑子还没醒，手指已经自动回复了：“不知道，还没睡过。”
发完她把手机一扔，去刷牙。
刷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
她满嘴泡沫冲回卧室，拿起手机一看——苏糖把那句“还没睡过”截图发到了姐妹群，配文：“见秋姐亲自认证：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下一步：验收呼噜。”
群里许娇娇秒回了一串省略号，朵朵用她自己的小手表发了个语音：“妈妈你们什么时候睡一起呀？”
林见秋当场把牙刷吞了半截。
她漱完口，穿着睡衣拖鞋就冲上六楼，哐哐砸503的门。
门开了。沈砚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着，睡眼惺忪，手里还攥着牙刷。
“林见秋？”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二。你最好有个合理的理由。”
“你昨晚为什么加苏糖微信？”
“她加的我。问我要不要进家族群。”
“什么家族群？”
“苏糖建的，叫‘沈林一家亲筹备组’。目前五个人，她、许娇娇、朵朵、我、你妈。”
林见秋脑子嗡了一声：“我妈？！”
“嗯。你妈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说‘小沈啊，见秋脾气随她爸，你多担待’。我回了个‘阿姨放心，我习惯了’。”
林见秋想从六楼跳下去。
“沈砚我警告你，我妈心脏不好——”
“你妈心脏挺好的。她昨天还发了跳广场舞的视频，连跳四十分钟不带喘。”
林见秋无话可说。
朵朵从楼下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没梳脸没洗，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五楼半的楼梯拐角：“妈！沈叔叔！苏糖阿姨说让你们下去吃早饭，她买了包子！”
林见秋指着朵朵：“你什么时候跟苏糖一伙了？”
“苏糖阿姨说，帮你追男朋友能拿红包。”
“她给你多少？”
“一百。”
“我给你两百，你现在上楼睡觉。”
朵朵摇头：“苏糖阿姨说你会加价，让我先别答应。她说你能出到五百。”
林见秋想掐死苏糖。
沈砚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
最后早饭是沈砚下去买的。他六点五十出门，七点十分回来，拎了四份豆浆、八个肉包子、两盒小米粥。林见秋和朵朵坐在她家客厅茶几边上吃，沈砚坐小板凳上，大长腿委屈地蜷着，跟家长会那天一模一样。
朵朵一边啃包子一边安排：“沈叔叔，你以后每天早上负责买早饭，我妈负责做晚饭，我负责吃。”
沈砚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妈得给我一把你家的钥匙。不然我早上敲门，她起不来。”
林见秋一口豆浆呛住：“谁起不来？我天天六点半起床！”
“今天六点四十二冲上楼砸我门的是谁？”
“那是意外！”
朵朵举手：“我作证。我妈平时六点半确实起，但她起床气特别大，沈叔叔你最好别惹她。”
林见秋把朵朵面前的包子端走了。
当天下午，朵朵拿出了一张手绘的“家庭日程表”，用彩笔写得密密麻麻：
周一：沈叔叔买早饭，妈妈做晚饭，朵朵洗碗（可以商量）。
周二：沈叔叔辅导朵朵数学，妈妈加班不许超过八点。
周三：家庭电影夜，沈叔叔负责投影仪，妈妈负责爆米花，朵朵负责选片。
周四：沈叔叔陪妈妈去超市（妈妈不让沈叔叔推购物车，因为上次推太快撞了货架）。
周五：妈妈陪沈叔叔加班（坐在旁边嗑瓜子就行，沈叔叔说的）。
周六：三人活动（具体内容待定，朵朵提议去游乐园，妈妈提议在家睡觉，沈叔叔提议听妈妈的）。
周日：家庭会议，总结本周表现，评选最佳家庭成员（朵朵认为自己是内定冠军）。
林见秋看完这张表，沉默了半天。
“朵朵，”她指着“家庭会议”那一栏，“这个‘最佳家庭成员’谁想出来的？”
朵朵指着沈砚：“沈叔叔。他说这样我就有参与感了。”
林见秋扭头看沈砚：“你挺会带孩子啊。”
“我外甥女五岁，我带了三年。”沈砚说，“苏糖小时候也是我带大的。”
“所以你带过两个孩子？”
“嗯。经验丰富，持证上岗。”沈砚顿了一下，“就是没带过亲生的。你看我表现能不能给个机会？”
林见秋把日程表拍他脸上。
三天后，王翠芬来了。
那天是周六，林见秋正跟朵朵在客厅拼乐高，门铃响了。她开门一看，王翠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箱牛奶和一兜子水果，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肉往下坠着，整个人小了一圈。
“晚晚——”王翠芬张嘴，眼泪就下来了。
林见秋堵在门口，没让开。
“阿姨，有事说事，别哭。”
“晚晚啊，妈错了！”王翠芬把牛奶往地上一放，开始嚎，“明远那个杀千刀的，被法院执行了，公司也黄了，沈薇生了个丫头片子她妈那边就不管了，明远天天跟我要钱，我棺材本都贴进去了——”
林见秋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所以您来干什么？”
“妈想你了！想朵朵！”王翠芬往前凑，“你看朵朵不能没有奶奶啊，妈以前是嘴不好，妈改——”
“阿姨。”林见秋打断她，“您孙子——哦不对，您孙女，叫啥名？”
王翠芬愣了一下：“叫、叫周招娣……”
林见秋笑了一声。
“招娣。您让沈薇生的孩子叫招娣。阿姨，您重男轻女了一辈子，您儿子出轨您说‘男人都这样’，我生朵朵您说‘赔钱货’，现在您跑来跟我说‘想朵朵’？”
王翠芬脸上的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开始躲了。
“您直说吧，周明远让您来干什么？借钱？让我撤诉？”
王翠芬张了张嘴：“明远说……说你要是撤诉，他就把朵朵的抚养权让给你，以后不来闹了……”
“抚养权本来就是我的。他从来没争过。离婚协议上他自己签的字。”
王翠芬没话说了。
这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沈砚从六楼下来，手里拿着朵朵的数学作业本，走到王翠芬面前。
“阿姨。”
“沈、沈总……”
“您先别哭。”沈砚翻开作业本，指着上面一道题，“您孙女招娣的数学卷子，周明远昨天拍照发朋友圈吐槽，说闺女随妈脑子笨。我顺手看了一眼，18分。”
王翠芬脸白了。
“您儿子天天跟您要钱，不辅导孩子功课，不找工作，不还债，还有空发朋友圈嫌闺女笨。”沈砚把作业本合上，“您拎两箱牛奶来找见秋，让她撤诉。她撤了，周明远下个月再找她要钱，她再给，您再来说好话。这循环您打算转几年？”
王翠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见秋忽然开口了：“阿姨。”
王翠芬抬头。
“牛奶拎回去给招娣喝。孩子无辜。”林见秋声音很平，“周明远的事，法院怎么判怎么算。您要是真心疼孙女，就催您儿子找工作还债，别让他再来找我。再来一次，我报警。”
她说完把门关上了。
王翠芬在门外又嚎了两嗓子，拎着牛奶走了。
门关上之后，林见秋站了一会儿，忽然被沈砚从后面轻轻拍了拍肩膀。
“你刚才心软了。”沈砚说。
“我没有。”
“你让她把牛奶拎回去给招娣喝。你心软了。”
林见秋扭头瞪他：“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沈砚看着她，“你每次都这样。周明远借钱你心软，王翠芬哭你心软，但该硬的时候你也硬。挺好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沈砚把朵朵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但你这个心软的毛病，下次犯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帮你把把关。”
林见秋接过作业本，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空白处，朵朵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沈叔叔让我告诉妈妈：心软可以，别再掏钱。”
林见秋拿着作业本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朵朵，出来！你是不是又收沈叔叔红包了？”
朵朵从房间里探出头：“沈叔叔说这是信息费，不算红包！”
沈砚举起双手：“我给的零花钱。她自己要的。”
林见秋把作业本拍他胸口：“你俩合起伙来管我？”
“管你不好吗？”沈砚接过作业本，顺手把朵朵抱起来扛肩上，“走，兑现周六三人活动——游乐园。朵朵说想坐过山车。”
“你俩去吧，我不去。”
朵朵在沈砚肩上喊：“妈！过山车要家长陪同！沈叔叔说你不去他就只能一个人坐两遍！”
“他坐八遍关我什么事？”
沈砚抱着朵朵往外走，头也不回：“见秋姐，过山车照片我会发群里的。你妈在群里。”
林见秋抓起外套追出去了。
第九章 全游乐园都知道我绝经了
周六早上八点，林见秋站在游乐园门口，看着沈砚手里那三张票，表情复杂。
“你买的什么票？”
“亲子套票。两大一小。”沈砚把票分好，递给朵朵一张，“你妈那张是‘妈妈专属’，上面印了朵花。”
林见秋低头一看，票面上果然印了朵粉色小花，旁边一行字：“妈妈辛苦啦！”
她扭头看朵朵：“你让沈叔叔买的？”
朵朵摇头：“沈叔叔自己挑的。他说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说是朵朵选的。”
沈砚面不改色：“朵朵选的。”
“你刚才还说‘自己挑的’！”
“口误。”
林见秋深吸一口气，跟着这俩人进了游乐园。
朵朵目标明确，进门就往过山车方向冲。林见秋跟在后面，越走腿越软。她不怕高，但她怕那种“哗啦一下往下掉”的感觉。上次坐过山车还是高中春游，下来之后吐了沈砚一肩膀。
——对，就是沈砚。那会儿他还叫沈闷闷，被她吐了一肩膀还一声没吭，跑去小卖部给她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苏糖扶走了，水没送出去。
“妈！快点！”朵朵在前面催。
林见秋磨磨蹭蹭走到过山车入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九十度垂直下坠的轨道，腿肚子开始转筋。
沈砚站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怕？”
“不怕。”
“你腿在抖。”
“我冷。”
“今天二十八度。”
林见秋瞪他。沈砚把水塞她手里，转头对朵朵说：“朵朵，你妈怕高，咱们先坐个旋转木马热身？”
朵朵看了林见秋一眼，叹了口气：“行吧。妈妈你坐那个粉色小马，沈叔叔坐旁边那匹白的。”
林见秋：“我坐木马旁边站着看你们就行。”
朵朵：“不行！亲子套票三大项必须全玩，不然不给贴纸！”
林见秋看了一眼沈砚：“什么贴纸？”
沈砚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通贴纸，上面写着“勇敢妈妈”：“我答应朵朵的，三大项全玩给她贴纸。她集齐五张换冰淇淋。”
林见秋盯着那张贴纸看了三秒，把包往沈砚怀里一塞：“走吧。谁怕谁。”
旋转木马、碰碰车、激流勇进，林见秋咬着牙全玩了一遍。从激流勇进下来的时候头发湿了一半，沈砚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毛巾递过来，还顺手给她擦了擦后脖颈的水。
林见秋愣了一下。
朵朵在旁边捂嘴笑。
林见秋刚想说什么，扭头发现朵朵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刚才还在旁边舔棉花糖的朵朵，一眨眼没影了。
“朵朵？”林见秋往前走两步，喊了一声，“林朵朵！”
周围全是人。周末的游乐园，人挤人，小孩的哭声、广播的音乐声、过山车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林见秋的脑子“嗡”一下炸了。
她开始往人群里挤，一边挤一边喊朵朵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抖。沈砚跟在她旁边，个子高看得远，扫了一圈没看到人，拽住一个工作人员亮出手机里朵朵的照片：“广播室在哪？”
工作人员指了方向。沈砚拽着林见秋往那边跑。
林见秋腿都软了，脑子里全是各种最坏的可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嘴里还在念叨：“我就低了个头，就低了个头……”
沈砚一边跑一边打电话，打给游乐园安保部，报了朵朵的名字、身高、穿着、最后出现的位置。
跑到广播室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奶声奶气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对，我叫林朵朵，双木林，一朵两朵的朵朵。我爸爸姓沈，沈砚，砚是那个石头做的砚台。我妈叫林见秋，见是看见的见，秋是秋天的秋。我妈41岁，绝经了，但我爸不嫌弃她。”
林见秋猛地推开门。
朵朵坐在广播室阿姨的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颗棒棒糖，正跟工作人员聊得热火朝天。旁边还站了个扛摄像机的，看样子是游乐园官方拍宣传素材的。
看见林见秋冲进来，朵朵眼睛一亮：“妈！我在这儿！阿姨给我棒棒糖！”
林见秋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声音都劈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谁让你乱跑的！”
朵朵被勒得直扑腾：“我没乱跑！我看你跟沈叔叔玩激流勇进头发湿了，我想去商店给你买毛巾，结果迷路了，这个阿姨就带我来广播室了——”
林见秋抱着她不撒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朵朵伸手给她擦眼泪：“妈你别哭了，我下次不乱跑了。我就是想给你买个毛巾……”
林见秋哭得更凶了。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出完整的“母女相认”大戏，然后走到工作人员面前道了谢，顺手把朵朵的棒棒糖钱付了。
这时候广播室的工作人员问了一句：“这位妈妈，刚才小朋友说的那些信息——什么绝经不绝经的——我们本来想广播寻人，但她自己要求念一段……”
林见秋僵住了。
她慢慢扭头看朵朵。
朵朵缩了缩脖子：“广播阿姨说要念家长电话，我背不出你新换的号码，就说了一遍你教我的那些……”
“我什么时候教你绝经了？！”
“你跟苏糖阿姨打电话说的！还有你跟沈叔叔说的！我都听见了！”朵朵理直气壮，“而且广播阿姨问‘还有没有其他能联系上家长的信息’，我就多说了两句。”
林见秋想原地去世。
沈砚这时候走过来，从桌上拿起麦克风，按下了全园广播键。
林见秋还没来得及抢，他已经开口了：
“林见秋女士，你女儿说今晚想吃火锅。你同不同意？”
全游乐园的喇叭同时响了一遍。
林见秋脑子里的血全涌上来了。她伸手去抢麦克风，沈砚举高了躲开。
朵朵在旁边蹦：“同意！同意！”
沈砚冲林见秋挑了挑眉，对着麦克风补了一句：“林见秋女士没回答，默认同意。火锅店信息稍后发到本人手机。”
林见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沈砚你疯了！”
沈砚放下麦克风，面不改色：“刚才你在广播室门口哭那两声，全游乐园应该都听见了。我帮你把形象挽回一下，从‘丢了孩子的崩溃妈妈’变成‘有人请吃火锅的幸福女人’。”
林见秋想骂他，但朵朵在旁边喊：“妈！火锅！火锅！”
她深吸一口气，把朵朵从椅子上薅下来，一手拽着朵朵一手拽着沈砚往外走：“沈砚我告诉你，今天这顿火锅你请。最贵的锅底，毛肚点三盘。”
沈砚掏出手机：“已经订好了。鸳鸯锅，朵朵不吃辣。”
林见秋愣了一下：“你怎么订这么快？”
“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顺手订的。”沈砚把手机揣回去，“反正不管找不找得到朵朵，晚饭都得吃。”
林见秋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
“嗯？”
“高中春游我吐你肩膀上那次，你后来是不是去小卖部给我买水了？”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苏糖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起来的。你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瓶矿泉水，看我被苏糖扶走了，就没过来。”
沈砚沉默了两秒。
“那瓶水我喝了。不能浪费。”
林见秋看着他。
朵朵在旁边拽她的手：“妈你走快点！火锅要排队！”
林见秋被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沈砚说了一句：
“明天别买早饭了。我起来做。你爱吃什么馅的包子？”
沈砚站在原地，愣了一拍。
然后笑了。
“肉的。多放葱。”
“知道了。”
朵朵仰头看看她妈，又回头看看沈砚，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张“勇敢妈妈”贴纸，啪一下贴在了林见秋手背上。
“妈，你今天表现特别好。贴纸给你。”
林见秋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贴纸，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砚，小声问朵朵：“你老实交代，今天迷路是不是故意的？”
朵朵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
第十章 嫂子好，嫂子吃毛肚
火锅店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林见秋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坐下涮了第一片毛肚，苏糖就到了。
“不请自来啊，”林见秋筷子没停，“自己加座。”
苏糖往沈砚旁边一坐，把包一放，先涮了片肥牛，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先吃，吃完再说。”苏糖嘴里塞着肉，“怕你听了吃不下。”
林见秋筷子停了：“你这话一说我更吃不下了。什么事？”
苏糖把纸推过来。
林见秋低头一看，是一份法院传票复印件。原告：周明远。被告：林见秋。案由：离婚协议显失公平，请求重新分割财产。
林见秋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把筷子放下了。
“他告我？”她声音都变了调，“他出轨，他欠钱，他赖抚养费，他告我？”
苏糖又夹了一筷子肉：“他请的律师姓吴，专门打离婚官司的，据说挺能搅浑水。周明远跟吴律师说我‘当事人离婚时被迫签署不平等协议，前妻隐瞒重大身体疾病’。”
林见秋气得直笑：“我隐瞒什么了？我绝经又不是绝症！”
“他说你卵巢早衰确诊在离婚前三个月，属于隐瞒重大疾病，骗他签了净身出户的协议。”苏糖放下筷子，“不过吴律师那边有个漏洞，他们说不出你‘隐瞒’的动机是什么。你离婚拿的那点财产，连周明远欠你的零头都不够。”
林见秋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沈砚一直在旁边涮菜，没说话。这时候他把涮好的毛肚夹到林见秋碗里，语气平平淡淡的：“让他告。”
林见秋扭头看他：“你说得轻巧，打官司不要钱？不要时间？我上班带孩子——”
“沈氏法务部今年扩编了，正好有个离婚诉讼组闲着。”沈砚又涮了两片毛肚，“明天我让法务总监来找你，你跟他把情况说一遍，剩下的他处理。”
“你借我律师？那得多少钱——”
“免费的。”沈砚把毛肚往她碗里怼了怼，“你就当给法务部练手。他们去年打了几场硬仗，正愁没新案子保持手感。”
苏糖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大气。”
林见秋低头吃毛肚，嘴硬：“打完官司我请你们法务部吃饭。”
“行。法务总监能吃，你多准备点预算。”沈砚说。
第二天上午，林见秋在沈氏集团十九楼法务部见到了传说中的法务总监。姓陈，四十来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气场像上门催债的。
陈总监看见林见秋，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声音洪亮：
“嫂子好！我叫陈正，沈总让我全权负责您这个案子。您放心，周明远那小子我查过了，外强中干，欠了一屁股烂账，我这周就能把他底裤扒干净。”
林见秋被这声“嫂子”喊得膝盖一软。
“陈总监，你叫我见秋就行。”
“那不行。沈总说了，您是他高中同桌，暗恋二十三年才追到手，身份特殊。我叫嫂子是尊称。”
林见秋扭头找沈砚算账，沈砚坐在他办公室门口端着咖啡看热闹，冲她举了举杯。
陈正翻开公文包，掏出一沓材料：“嫂子您看，这是周明远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公司账目、还有他跟沈薇的开房记录——哦这个用不上，但看着解气，您要不要留一份？”
林见秋：“……不用了，谢谢。”
“行。那咱说正事。”陈正把材料摊开，“周明远告你‘隐瞒重大疾病’，法律依据是《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说的是婚前隐瞒重大疾病可以撤销婚姻。但嫂子您注意——您那卵巢早衰确诊是在婚后第七年，离婚前三个月。这不叫婚前隐瞒，这叫婚后倒霉。周明远那律师连时间线都没捋明白，就敢起诉。”
林见秋被他这个“婚后倒霉”逗得想笑。
陈正继续：“另外他说‘净身出户显失公平’。我查了，你们离婚协议里您拿的那套房是您妈留给您的婚前财产，跟他一毛钱关系没有。车是您自己买的。存款对半分，他一分没少拿。他还想‘重新分割’？分割什么？分割您那套房？那是您妈遗产，他想得美。”
林见秋越听越踏实。
陈正最后补了一句：“这案子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法院驳回他诉求。我准备反诉他一个恶意诉讼，把他欠您的三十万连本带利一起追回来。嫂子您签字就行。”
林见秋拿着笔，忽然有点抖。
她做了三年“心软前妻”，周明远借钱她给，周明远哭穷她心软，周明远他妈骂她她忍。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反诉”两个字前面。
她签了字。
陈正收好材料，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嫂子，沈总让我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包子蒸好了没？’”
林见秋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天她说今天早上起来做包子。她早上起晚了，直接买了速冻的蒸了一锅，沈砚吃了四个，剩了俩在冰箱。
“你告诉他，冰箱里剩俩，自己热。”
陈正比了个OK的手势走了。
林见秋从法务部出来，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接到周明远的电话。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苏晚！你找律师了？！”周明远声音又急又慌，“你哪来的钱请律师？你傍上沈砚就了不起了是吧——”
“周明远。”林见秋打断他，“你告我？”
“我、我那是维护合法权益——”
“你欠我三十万还了吗？”
那头噎住了。
“你告我隐瞒疾病，那我把你出轨证据、你欠款记录、你赖抚养费的聊天记录一起交法院。你告我显失公平，我反诉你恶意诉讼。你开庭那天最好把沈薇也带上，让她听听你那三十万花哪儿了。”
周明远在那头喘粗气：“苏晚你狠——”
“跟你学的。”林见秋挂了电话。
她站在沈氏一楼大厅，忽然觉得腰杆直了。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锅红烧肉，端上503。沈砚正在辅导朵朵数学，朵朵咬着铅笔头一脸苦相，沈砚拿着草稿纸给她画线段图。
林见秋把红烧肉放桌上：“陈总监今天喊我嫂子。”
沈砚头都没抬：“嗯。我让他喊的。”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陈正嘴快，喊完嫂子全公司都知道我名花有主了，省得许娇娇她爸隔三差五给我介绍对象。”
朵朵从数学题里抬头：“沈叔叔，什么叫名花有主？”
“就是你妈名花，我是主。”
林见秋一筷子敲他手背：“好好教数学。”
朵朵嘿嘿笑，低头继续算题。
沈砚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忽然说：“下周五开庭。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班？”
“上班哪有看前夫哥被法务部按在地上摩擦重要。”
林见秋给他碗里又添了块肉。
第十一章 法庭上，前夫哥破防了
开庭那天是周五，早上八点半，林见秋站在法院门口，手心全是汗。
她穿了件藏蓝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力图看起来像个“不好惹”的女人。沈砚站在她旁边，穿得比她还正式，深灰三件套，领带夹都是低调的银色，乍一看像来打跨国官司的。
“你穿这么隆重干什么？”林见秋拽了拽他袖子，“又不是你开庭。”
“我是旁听。”沈砚面不改色，“旁听也得有旁听的排面。”
苏糖从后面冒出来，举着手机：“我申请了直播，但法院不让。没事，我文字直播，姐妹群同步。”
林见秋：“你哪来的姐妹群？就咱仨加许娇娇。”
“我扩群了。现在叫‘见秋离婚案后援会’，四十七个人。”
林见秋想掐死她。
进了法庭，旁听席坐了一溜——苏糖、许娇娇、陈正带的两名法务助理，还有财务老张，老张举了个小牌子，写着“见秋姐加油”，被法警要求收起来了。
原告席上周明远已经坐好了，旁边是吴律师，戴个金丝眼镜，看着挺精。沈薇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怀里抱着刚满月的招娣，王翠芬在旁边，眼袋耷拉着，一脸苦相。
周明远看见林见秋进来，嘴角抽了一下，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沈砚，脸色更难看了。
审判长敲槌，开庭。
吴律师先发言，大意是：林见秋在离婚前三个月确诊卵巢早衰，未如实告知周明远，导致周明远在“误以为婚姻尚有存续可能”的情况下签署了离婚协议，属于重大误解，请求撤销原协议并重新分割财产。
林见秋坐在被告席上，指甲掐着掌心。
陈正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翻了两页材料：“审判长，原告代理人刚才那段话里，有三个事实错误。第一，我方当事人林见秋确诊卵巢早衰是在婚后第七年，离婚前三个月，不存在‘婚前隐瞒’；第二，离婚协议签署当天，原告周明远带着新女友沈薇到场，民政局监控可以作证，不存在‘误以为婚姻尚有存续可能’；第三——”
他举起一份银行流水：“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以‘经营周转’名义从被告账户转走二十万，至今未还。这笔钱的实际用途是支付原告与案外人沈薇的房租和车贷。我有转账记录和租房合同，房东签字确认。”
周明远脸白了。
吴律师赶紧站起来：“审判长，我方对资金流向有异议——”
陈正没给他机会：“异议可以，先还钱。原告过去三年以各种名义向被告借款七次，累计三十万四千元，有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语音凭证。需要我一条一条念吗？‘晚晚我下个月一定还’‘晚晚这是最后一次’‘晚晚你不借我就完了’——要听吗？”
旁听席上苏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审判长敲槌：“被告代理人，直接说结论。”
陈正点头：“结论是：原告不仅没有资格主张‘重新分割财产’，反而欠被告三十万四千元。我方已提起反诉，要求原告立即偿还欠款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周明远蹭地站起来：“你胡说！那钱是她自愿给的！”
审判长又敲槌：“原告坐下。”
周明远被吴律师拽着坐回去。
陈正又翻了一页：“另外，关于原告指控被告‘隐瞒重大疾病’——审判长，我方有证据表明，原告在与被告婚姻存续期间，长期对被告实施精神虐待，包括但不限于：辱骂被告‘不下蛋的母鸡’、在家族群公开散布被告‘身体有毛病’、在被告确诊后一个月内提出离婚并与案外人同居。相关微信截图和录音已提交法庭。”
林见秋低着头，眼眶有点热。
那些话她忍了三年，今天头一回有人替她一字一句念出来。
吴律师开始翻材料找补：“审判长，我方当事人承认婚姻期间有不当言行，但与本案财产分割无关——”
“有关。”陈正打断他，“原告以被告‘不能生育’为由提出离婚，又在离婚三年后起诉被告‘隐瞒不能生育’，逻辑上自相矛盾。审判长，原告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得知被告与沈氏集团总裁交往后，试图通过诉讼施压获取经济利益。这是典型的恶意诉讼。”
旁听席上许娇娇小声说了句“漂亮”，被法警看了一眼。
周明远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林见秋：“苏晚！你跟他串通好的！你傍上沈砚你就——”
审判长槌子敲得砰砰响：“原告注意言辞！再扰乱法庭秩序，本庭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周明远被吴律师按回椅子上。
王翠芬在旁听席上忍不住了，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她不能生！她绝经了！她霸着我孙女不放！我们周家——”
“旁听人员安静！”审判长声音冷下来，“法警，请旁听人员坐下，再发言请离场。”
王翠芬被沈薇拽着坐回去，嘴里还在嘟囔。
庭审最后，审判长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
陈正说：“我方当事人要求原告偿还欠款三十万四千元，承担诉讼费用，并在家族群公开道歉。不接受打折。”
吴律师跟周明远咬耳朵，周明远脸涨得通红，最后说：“调解可以，她得把朵朵抚养权让出来——”
林见秋猛地抬头：“不可能。”
审判长看了她一眼，问：“被告是否愿意就抚养权问题进行调解？”
“抚养权是我的。离婚协议写死了。他三年没给抚养费，没来看过孩子，没参加过一次家长会。调解可以，抚养权不议。”
审判长点头，宣布调解失败，择期宣判。
出了法庭，周明远追上来堵林见秋，被陈正和法务助理一左一右拦住了。沈砚走在林见秋旁边，连头都没回。
“沈砚！”周明远在后面喊，“你别得意！你等着！”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明远，你刚才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你骂我女朋友‘傍大款’那段，我回头发给沈薇她妈。你猜她妈听完，是骂你还是骂你？”
周明远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沈砚补了一句：“对了，你公司那个投标黄了之后，你好像还没找到新项目？我表舅那边有个小工程，零利润，你要不要接？就当帮你还债了。”
周明远脸都绿了，扭头就走。
林见秋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晒在脸上，她长长吐了口气。
朵朵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彩笔写着：“妈妈赢了！火锅我请！用沈叔叔给的零花钱！”
旁边站着苏糖，正举着手机拍视频。
林见秋蹲下来：“谁告诉你赢了？还没宣判呢。”
朵朵指着沈砚：“沈叔叔说，今天来就是为了让前爸丢人。丢完人就赢了。”
沈砚咳嗽了一声：“我没说‘丢人’。我说‘让他接受法律教育’。”
朵朵：“一样。”
林见秋看着这一大一小，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伸手把朵朵抱起来，另一只手拽住沈砚的袖子，往火锅店方向走。
“走了，吃饭。今天点四盘毛肚。”
按目前节奏，大概还剩 3—4 章完结，预计总字数落在五万左右。剩余章节规划如下：
第十二章 欠条五万，谢绝还价
宣判前三天，周明远撤诉了。
林见秋是从陈正电话里知道的。当时她正在公司核对报表，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敲着计算器。
“撤诉了？”她停下手，“为什么？”
陈正语气微妙：“嫂子，您做好心理准备。沈薇跑了。”
“跑了？”
“带着招娣跑的。走之前把周明远银行卡里剩的八千块全刷了，还从王翠芬那儿骗了两万，说是给孩子买奶粉。实际上买了张高铁票回老家了。周明远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八百公里外了，电话拉黑，微信不回。”
林见秋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他不是天天说沈薇贤惠吗？说他周家有后了吗？”
“所以撤诉了嘛。”陈正说，“他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跟您打官司，是找他闺女。吴律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周明远‘情绪不稳定’，问能不能调解。我说调解可以，先把三十万还了。”
“他还得起吗？”
“还不起。他公司黄了，房子断供，他妈棺材本也见底了。我估计下周银行就得上门收房。”
挂了电话，林见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周明远倒霉她应该高兴才对。但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招娣才刚满月，沈薇跑了，周明远连奶粉钱都掏不出来，那孩子怎么办？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中午吃饭，她把这事跟沈砚说了。沈砚听完，夹了块红烧肉放她碗里：“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
“你脸上写着‘我想管’。”
林见秋筷子戳着米饭：“我没想管。我就是觉得招娣可怜。孩子无辜。”
沈砚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说：“你要真想管，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沈薇跑之前，有没有给你发过什么东西？”
林见秋愣了一下：“没有啊。她把我拉黑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短信：“见秋姐，我是沈薇。周明远那三十万欠款，我手里有他签字确认的欠条。要的话，拿五万来换。招娣奶粉钱不够了。”
林见秋把手机递给沈砚看。
沈砚扫了一眼：“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你怎么知道她会来找我？”
“周明远身边能薅羊毛的人就剩你了。沈薇比周明远聪明，她知道欠条在你手里比在她手里值钱。五万换三十万，她这账算得门清。”
林见秋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
“见秋。”沈砚放下筷子，“你以前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
“我会给钱。”
“给完呢？”
“给完……后悔。”
“这次换个方式。”沈砚把手机推回来，“告诉她：欠条可以换，五万没有。但招娣的奶粉和尿不湿，你按月寄，寄到孩子一岁。条件是欠条免费给你，外加她告诉你周明远把钱藏哪儿了。”
林见秋看着他：“你这是让我跟沈薇谈条件？”
“对。你出钱养她闺女，她出欠条加情报。公平交易。你既没心软白给钱，也没狠到不管孩子。你那点‘心软’的毛病，这么用才不亏。”
林见秋琢磨了半天，回了条短信：
“欠条拿来。五万没有。但招娣的奶粉尿不湿，我按月寄到一岁。条件：欠条免费给我，外加你告诉我周明远还有没有藏私房钱。同意就回地址。”
沈薇秒回：“同意。见秋姐你比以前狠了。”
林见秋看着这条回复，忽然有点感慨。她把手机放下，对沈砚说：“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傻？”
“不是傻。是太把别人当回事，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沈砚想了想：“因为你虽然傻，但没坏心眼。周明远那种人你都能忍三年，说明你心善。心善的人被逼急了，怼起人来比谁都狠。我喜欢看你怼人。”
林见秋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走了。
三天后，沈薇的快递到了。欠条原件，周明远签字画押的三十万借条，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周明远在老家他舅那儿还藏了四万，说是留着东山再起的。”
林见秋把欠条交给陈正，陈正当即申请了支付令。法院支付令下来那天，周明远正在王翠芬家里躺着刷手机，收到短信通知，当场把手机摔了。
当天下午，王翠芬拉着周明远来林见秋公司楼下堵人。
这回周明远没跪，站在那儿梗着脖子：“苏晚！你非要赶尽杀绝是吧！”
林见秋端着咖啡杯站在台阶上：“周明远，你欠我三十万，三年不还，法院判了你还不还。我申请支付令是合法程序，你管这叫赶尽杀绝？”
“你——你明知道我现在没钱！”
“你藏了四万在你舅那儿，你跟我说没钱？”
周明远脸僵住了，扭头看王翠芬：“妈！你告诉她的？！”
王翠芬拍大腿：“我没说啊！”
林见秋喝了一口咖啡：“沈薇说的。她把你卖得干干净净。你当初为了她抛妻弃女，她现在为了五万奶粉钱把你私房钱交代了。周明远，你挑人的眼光，跟你做生意一样差。”
周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指了她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苏晚你给我等着！”
“嗯，等着呢。法院执行局下周上门，你先把东西搬好。”
周明远被王翠芬拽走了。走的时候王翠芬还在骂：“你个败家玩意儿！四万块藏你舅那儿连你妈都瞒！”
林见秋端着咖啡杯看着这母子俩走远，忽然觉得手里的咖啡特别香。
下午沈砚来公司接她下班，听完经过，点了点头：“有进步。没心软。”
“我本来想给招娣多寄两罐奶粉，忍住了。”
“该寄就寄。孩子无辜。但欠条不能打折，这是两码事。”
林见秋看着他：“你教我的这个‘把心软用在刀刃上’的办法，挺好用。”
“那当然。我做了十几年生意，专门研究怎么把人情和利益分开算。”
林见秋忽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干嘛？”
“不干嘛。”林见秋别过脸，“练习一下。万一以后结婚了，总得有个挽胳膊的习惯。”
沈砚嘴角压都压不住，伸手把她手指拢了拢：“行。那明天开始练牵手。”
第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周明远被法院强制执行，王翠芬跑到沈砚公司大门口拉横幅，写“沈砚仗势欺人抢我儿媳”；沈砚让保安给她搬了把椅子一瓶水，顺便把横幅上的字改成“我儿子欠钱不还”；朵朵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标题是《我的家》，画上有妈妈、沈叔叔、她、还有一只猫，老师问猫是谁，朵朵说：“我妈说家里养一个姓周的已经够累了，养猫可以，养前爸不行。
第十三章 横幅改字，朵朵画猫
法院强制执行那天，林见秋没去现场。
陈正给她发了段视频：执行法官带着法警上门，周明远堵在门口不让进，王翠芬躺在地上打滚，说“你们要收房子先从我身上碾过去”。法警把她抬到楼道里，她坐地上嚎了半小时，邻居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发现王翠芬身上还揣着两万块现金，是周明远前一天刚取出来准备转移的。
“转移财产、抗拒执行，法院那边说要拘留。”陈正在电话里说，“周明远怂了，当场把四万块交出来了。剩下的分期还，每月两千。”
林见秋算了一下：三十万减四万，剩二十六万，每月两千，要还一百三十个月。十一年。
“他能还上吗？”
“还不上我就继续申请执行。他工资卡被冻结了，现在跑外卖呢。跑一单挣五块，每月跑四百单正好够还。”
林见秋挂了电话，心情复杂。
周明远跑外卖这事她是从苏糖那儿听说的。苏糖有个朋友在美团站点做调度，说周明远第一天上班接了七单，超时五单，被投诉三单，挣了十八块五，倒扣二十。
“他还跟站长说自己是开公司的，站长让他先交五十块押金，他掏了半天兜凑了四十六。”苏糖在电话里笑得喘不上气，“最后站长看他可怜，替他垫了四块。”
林见秋没笑。
她想起十年前周明远刚创业那会儿，穿着地摊上买的西装，骑着电动车满城跑客户，回来之后跟她吹牛说“今天又谈了个大单子”。那会儿她信了。后来才知道那“大单子”是一单两百块的文印服务。
她给苏糖回了一句：“别传了。他都这样了，留点脸。”
苏糖安静了两秒：“见秋，你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我没心软。我是觉得人倒霉到这份上，再踩一脚没意思。”
“行。那说正事。王翠芬明天要去沈砚公司门口拉横幅，我朋友在广告店接的单，横幅内容我截图给你看。”
截图发过来，红底白字：“沈砚仗势欺人抢我儿媳，还我孙女抚养权！”
林见秋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孙女抚养权关沈砚什么事？”
“她不敢写你的名字，怕你告她。写沈砚的名字有噱头。”苏糖说，“我已经把截图转给陈正了，陈正说这横幅涉嫌诽谤，可以报警。但他建议先别报警，让沈砚自己处理。”
林见秋给沈砚打了电话。
沈砚听完，语气一点不意外：“知道了。明天我让行政部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椅子。”
第二天上午十点，王翠芬还真来了。举着横幅站在沈氏集团大门口，旁边还跟了两个老太太，估计是花五十块钱雇的群演。王翠芬扯着嗓子喊：“沈砚！你抢我儿媳！你仗着有钱欺负老百姓——”
喊了不到三分钟，沈氏行政部出来四个人。两个搬椅子，一个端茶水，一个拿了个新横幅。
行政经理笑眯眯地把椅子往王翠芬面前一放：“阿姨您坐，站久了腿疼。喝水，温的。”
王翠芬愣了：“你们干什么？”
“沈总交代的。您拉横幅可以，但内容得改一下。”行政经理展开新横幅，红底白字，跟王翠芬那块一模一样的大小和字体，但内容换成了：“我儿子周明远欠钱不还，我有苦衷，请社会好心人帮帮我。”
王翠芬脸绿了：“谁要拉这个！”
“沈总说，您要么拉这块新的，要么我们报警处理旧横幅。旧横幅内容涉嫌诽谤，公司法务部已经拍照取证了。”
王翠芬扭头就要走。
行政经理补了一句：“阿姨，沈总还说了，您要是愿意拉新横幅，他私人赞助您两千块生活费。条件是拉一整天，拍视频发朋友圈。”
王翠芬脚步停了。
她转过头，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最后王翠芬拉着新横幅在沈氏大门口站了一上午，行政部给她拍了视频，发到朋友圈，配文：“周明远母亲王翠芬女士承诺：儿子欠款一定还，请大家监督。”
周明远中午送外卖路过沈氏大楼，看见他妈举着横幅站门口，差点从电动车上摔下来。
“妈！你干什么呢！”
“你闭嘴！我挣两千块容易吗我！”
周明远脸涨得通红，外卖箱都顾不上锁，冲过去要收横幅。王翠芬不让，母子俩在大门口吵了十分钟，围观群众拍了上百条视频。
当天下午，周明远跑外卖超时六单，投诉四单，倒扣三十。
林见秋是在朵朵的幼儿园家长群里看到这事的。有家长发了视频截图，配文：“这不是朵朵那个前爸吗？”底下一串家长排队发“哈哈哈哈”。
林见秋把手机扣在桌上，给沈砚发了条微信：“你给王翠芬两千？”
沈砚秒回：“嗯。比报警省事。报警她蹲几天出来还闹，给两千她回去能消停俩月。”
“你倒算得精。”
“你教的。把心软用在刀刃上。”
林见秋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翘。
周六，朵朵从幼儿园带回来一幅画。
画的是“我的家”：一栋歪歪扭扭的楼房，五楼窗口画了三个火柴人——高的是沈砚，中等的是林见秋，矮的是朵朵，三个人手拉手。旁边六楼窗口画了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脸上写了两个字：“不养”。
老师让家长在画背面写评语。
林见秋拿起笔，问朵朵：“这只猫怎么回事？”
朵朵理直气壮：“你上礼拜跟苏糖阿姨打电话说的。你说‘家里养一个姓周的已经够累了，养猫可以，养前爸不行’。我就画了只猫，但它脸上写了‘不养’，表示它不姓周。”
林见秋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画，问朵朵：“这只猫为什么在六楼？”
“因为六楼是沈叔叔家。猫跟你住。”
“那为什么猫脸上写‘不养’？”
“因为妈妈说不养前爸，但猫可以养。所以我画了只猫，表示妈妈同意养猫了。”
林见秋把画翻到背面，写评语：
“画得好。但猫的事再议。家里目前只养得起一个姓沈的，猫往后排。”
朵朵抢过画看了一眼评语，满意点头：“行。那我跟沈叔叔说，让他先把猫养在503，等妈妈同意了再搬下来。”
林见秋扭头看沈砚：“你什么时候答应养猫了？”
“上周。朵朵说她想养猫，我说得等你批。”沈砚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我挑了三只，都是领养的。你要哪只？”
照片上三只橘猫，一只比一只胖。
林见秋深吸一口气：“沈砚，你搬来一个月，先把朵朵数学教及格了，再跟我谈养猫。”
“朵朵数学及格了。”沈砚掏出手机翻开班级群，“上周小测，78分。王老师特意@我表扬。”
林见秋抢过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78。她上个月看还是52。
“你怎么教的？”
“教她算账。”沈砚面不改色，“我跟她说，你前爸欠你妈三十万，每月还两千，要还多少个月？她算了三分钟，算出来了。”
林见秋看着这俩人，忽然觉得，养只猫好像也行。
第十四章 签字画押，概不退货
朵朵的“家庭会议决议”是周五晚上拿出来的。
A4纸，彩笔手写，标题画了花边，正文如下：
“经林朵朵小朋友提议，家庭会议投票表决，结果如下：同意沈砚叔叔转正为正式爸爸，即日起生效。投票人：朵朵（同意）、苏糖阿姨（同意）、许娇娇阿姨（同意）、财务老张叔叔（同意）、外婆（同意，发语音说的）。反对票：无。弃权票：无。妈妈，你签个字。”
林见秋看完，把纸放在茶几上，看着朵朵。
“你什么时候开的家庭会议？”
“上周六。沈叔叔带我去的麦当劳，苏糖阿姨和许娇娇阿姨坐对面，我们开了个短会。”
“外婆呢？”
“外婆视频参加的，她说她弃权，但苏糖阿姨说她替外婆投了同意。”
“老张呢？”
“老张叔叔在食堂碰见我，问我签字了没，我说还没，他说‘你妈真磨叽’。”
林见秋深吸一口气。
沈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朵朵的数学作业本，一脸无辜：“我没组织。朵朵说要开会，我只负责出场地。”
“麦当劳算场地？”
“朵朵选的。她说开完会能吃开心乐园餐。”
林见秋低头看着那张决议书，拿起笔，在“妈妈签字”那栏停住了。
“朵朵，这事不是签个字就完了。沈叔叔搬来才一个多月，你了解他多少？”
朵朵掰手指头：“他给我买药、辅导数学、去家长会、骂前爸、扛我逛游乐园、给我零花钱。妈妈你还有补充吗？”
林见秋张了张嘴，居然想不出来。
沈砚在旁边补了一句：“还会修咖啡机。你第一天就见识了。”
“你闭嘴。”
朵朵按着她妈的手：“妈妈，你上次跟苏糖阿姨打电话说‘他挺好，就是不知道能好多久’。苏糖阿姨说你想太多。我也觉得你想太多。”
林见秋瞪她：“你又偷听我打电话？”
“你打电话太大声了。”朵朵理直气壮，“而且你说这话的时候在厨房，厨房门没关。”
林见秋想把手机摔了。
她拿起笔，在决议书上签了字。
朵朵欢呼一声，抢过决议书塞进沈砚手里。沈砚接过来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决议书往茶几上一放，转过身，从裤兜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
一枚戒指。款式简单，细细一圈，镶了颗不大不小的钻。
林见秋盯着那颗钻看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朵朵说你要签字，我赶紧去买的。”沈砚单膝跪下去，动作不算流畅，膝盖差点磕到茶几角，朵朵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见秋姐，”沈砚仰头看着她，“我高中给你带了两年早饭，你一口没吃。我暗恋你二十三年，你一次没看出来。我现在跪着跟你说——往后早饭我包了，晚饭你做，碗我洗，朵朵我辅导，前夫我挡。你签了字不许反悔。婚纱你挑，婚礼你定，唯一要求是主桌别安排周明远。”
林见秋看着他。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沈闷闷，想起他偷偷塞进桌洞的肉包子，想起他毕业那天一个人坐在KTV角落吃果盘，想起他刚才膝盖磕茶几的那一下。
她伸出手。
沈砚把戒指往她手指上套，套了一半发现圈号大了，卡不住，往下滑。
“你手怎么这么细？”沈砚皱眉。
“我胖过吗？我几十年都这体型。”
朵朵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沈叔叔你套反了，转一下。”
沈砚转了一下，戒指卡住了。他松了口气，站起来。
朵朵按了暂停，然后问：“妈，你现在该说‘我愿意’了。”
林见秋看了她闺女一眼，又看了沈砚一眼。
“我愿意。”她顿了一下，“但我声明，家里你排最后。朵朵第一，我第二，以后养猫排第三，你排第四。”
“行。”沈砚面不改色，“我睡沙发也行。”
朵朵拍手：“那猫能养了吗？”
“养。”林见秋把戒指转正了，“你数学考到八十分再养。”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苏糖全包了婚庆，许娇娇赞助了场地。两人一合计，把婚礼现场定在了沈氏集团大楼的顶层露台。林见秋强烈反对，被苏糖一句“你当年结婚连酒席都没办，这次补上”堵了回去。
婚礼当天，周明远果然来了。
他没请柬，骑着电动车停在沈氏大楼门口，外卖箱都没卸。保安拦着不让进，他站在楼下喊：“苏晚！你结婚我不拦着！你把朵朵的抚养权给我！”
沈砚安排的保安队长走过去，笑眯眯地递了个红包：“周先生，沈总说了，您来就是客。红包收着，两百块，随份子的回礼。您要是想吃席，隔壁麦当劳还有座。”
周明远把红包攥变形了，转身走了。
宴席上，王翠芬没来，但朵朵给她留了个座。林见秋问朵朵为什么，朵朵说：“奶奶给我打过电话，哭得挺惨的。她说她不敢来，怕被保安拖。我说你坐小孩那桌，我保护你。”
林见秋鼻子一酸，摸了摸朵朵脑袋。
许娇娇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见秋姐，新婚快乐。跟你说个事——沈砚高中那会儿写的情书，我偷看过一封。”
林见秋呛了一口酒：“什么情书？”
“他写了没敢给你。毕业那天揣兜里，后来被苏糖发现了，苏糖看完笑了一礼拜。”
林见秋扭头看苏糖。
苏糖举着酒杯往后退：“你别看我，我答应沈砚保密。那情书写得……怎么说呢，文笔一般，诚意满分。”
沈砚从旁边走过来，把林见秋的酒杯换成了果汁：“别喝了，你酒量不行。”
“你高中写过情书给我？”
沈砚动作顿了一下：“谁说的？”
“苏糖说的。”
沈砚看了苏糖一眼。苏糖摊手：“喝多了，说漏了。”
林见秋伸手：“拿出来。”
“没带。”
“那你念。”
“忘了。”
朵朵从旁边冒出来：“我见过！在沈叔叔书房抽屉里！用信封装着的，信封上画了个心，里面有三页纸！”
全场哄笑。
沈砚把朵朵抱起来：“你什么时候翻我抽屉的？”
“你让我找铅笔的时候我翻的。你还说‘随便翻’。”
林见秋笑得停不下来。
沈砚叹了口气，把朵朵放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跟朵朵描述的一模一样，白色信封，封口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
“本来想婚礼结束给你的。”他把信封递给林见秋，“现在给也行。”
林见秋拆开信，里面三页信纸，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十几岁男生写的：
“林见秋同学：你好。那个，我给你带了两年早饭，你一口没吃。肉包子你给苏糖了，鸡蛋你给隔壁班刘磊了，豆浆你自己喝了。我观察了，你爱喝甜豆浆，不爱喝咸的。明天我换回甜的。另外你上次说辣条好吃，我买了几包放桌洞里了，你别全给苏糖。沈砚。”
林见秋看完，抬头看沈砚。
“你就写这？”
“十几岁，能写什么？”沈砚面不改色，“我写‘林见秋同学你好’，已经鼓起全部勇气了。”
苏糖在旁边补刀：“后面还有一页半没给你看呢。那页写的是‘你头发扎起来好看’‘你今天跟刘磊说话我没吃醋’‘你上次冲我笑我回去高兴了一晚上’。”
沈砚伸手去抢苏糖的手机：“苏糖，你闭嘴。”
苏糖躲到朵朵身后：“嫂子！他威胁我！”
林见秋笑着把信纸折好，塞进手包。
“行。留着。婚后慢慢算。”
婚礼散场的时候，朵朵拽着沈砚的袖子问：“沈叔叔——不是，爸爸，今晚我能跟你们睡吗？”
沈砚蹲下来：“为什么？”
“苏糖阿姨说新婚夜小孩不能跟爸妈睡。我想试试她说的对不对。”
林见秋在旁边喊：“苏糖！你又教我闺女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糖早跑没影了。
终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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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个月后，林见秋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拿着验孕棒站在卫生间里，盯着那两条杠看了整整五分钟。
沈砚在门外敲门：“见秋？你进去二十分钟了。验孕棒掉马桶里了？”
林见秋把门拉开，把验孕棒举到他面前。
沈砚盯着那两条杠看了三秒。
“你不是绝经了吗？”
“医生说千分之三的概率。”林见秋面无表情，“我中了。”
沈砚愣了半天，忽然笑了：“所以当初周明远嫌你不能生，现在你怀了。”
“嗯。”
“他知道了得气死。”
“嗯。”
沈砚蹲下去，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林见秋拍了他脑袋一下：“才一个月，听什么？”
沈砚抬头看她：“那现在我怎么排？你之前说家里朵朵第一，你第二，猫第三，我第四。孩子出生以后我排第几？”
林见秋想了想：“第五。”
“为什么又往后了？”
“因为生出来肯定随你，特别能闹。”
沈砚站起来，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第五也行。反正我是正式编制了，有社保，不担心下岗。”
朵朵从客厅跑过来：“什么第五？什么编制？妈你肚子怎么了？”
沈砚把朵朵抱起来：“你要当姐姐了。”
朵朵眼睛瞪得溜圆：“弟弟还是妹妹？”
“不知道。”
“那我能给她起名吗？”
“起什么？”
朵朵想了半天：“叫沈不周。不姓周的周。”
林见秋笑出了声。
沈砚把她和朵朵一起搂住：“行，就叫沈不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