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炸了，全班都炸了？！
江澈跪在地上，右膝盖磕着瓷砖缝，疼得他龇了下牙。
手背上那只鞋底还没挪开，周鹏飞踩着他，低头凑过来，笑得特欠：“哟，软柿子还挺会笑，作业本都成渣了，你捡回去拿胶水粘啊？”
教室里哄笑一片。
江澈盯着垃圾桶里那团碎纸，封面上“江澈”俩字被撕成四瓣，其中一瓣还沾着周鹏飞刚吐掉的口香糖。他嘴角抽了抽，还是笑：“周哥，作业本你撕了没事，回头我跟老师说被狗啃了，你猜老师信不信？”
周鹏飞脚底下一使劲，江澈手背往瓷砖上碾了碾，火辣辣地疼。
“嘴挺硬啊，嗯？”周鹏飞弯下腰，“上次厕所那桶水没喝够是吧？”
江澈心里那根弦“嘣”地响了一声。
两年了，从高一开学第一天被这人抢走饭卡开始，撕作业、倒水、书包扔女厕所、走廊上故意撞他个趔趄，一桩桩一件件全堵在嗓子眼。他平时嘴碎，爱怼回去，可每回怼完挨的打更狠，到后来他学精了，笑着挨欺负，心里把那句“我操你大爷”翻来覆去嚼。
今天这一脚，把最后那点嚼头都踩碎了。
江澈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胸口一股热流猛地往上顶——
“轰！”
闷响从江澈身体里炸出来，像有人往教室正中间塞了个二踢脚。
第一排课桌直接掀翻，桌斗里的练习册、辣条、半瓶没喝完的冰红茶全飞上天花板。周鹏飞被气浪兜着胸口掀起来，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米多，“啪”一声贴在后黑板报上，四肢大张，脸正怼在“文明班级”四个烫金大字中间。
吊扇晃了三晃，粉笔灰跟下雪似的往下飘。
全班鸦雀无声。
江澈自己也懵了，耳朵里嗡嗡嗡像钻了一窝蜜蜂。他低头看手背，碎纸屑粘了一手，还混着点不知道谁的血——低头一摸鼻子，哦，自己流的。再抬头看周鹏飞，那哥们儿从黑板报上“吧唧”滑下来，脸上印着个反过来的“文”字，校服扣子崩飞了两颗。
“我……”江澈嗓子发干，“我是不是把谁炸死了？”
没人应他。
前排的刘壮壮钻桌子底下去了，露出半个屁股在外头。平时跟着周鹏飞混的俩跟班，一个蹲墙角抱着脑袋，一个正偷偷往门口爬。
江澈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我他妈把人炸死了？我是不是要坐牢？我爸那破出租车卖了也赔不起啊！
“你刚才身上有光。”
声音从讲台边传过来，压得极低。
江澈一扭头，林小满蹲在讲台侧面，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估计是刚在写课表。她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节捏得发白。
“什么？”
“炸之前三秒，”林小满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稳得一批，“你胸口有团白光往外鼓，跟气球似的。我看见了，别人没看见。”
江澈张了张嘴，还没消化完这句话，教室门“哐”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教导主任赵德彪冲进来，皮鞋踩在满地碎纸片上打了个滑，差点劈叉。他扶住门框站稳，扫了一眼教室，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江！澈！”赵德彪声音劈了叉，“你他妈——你搞什么化学实验！学校三令五申禁止带危险品！你这什么炸药！”
“赵主任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赵德彪手一指后黑板，“周鹏飞都贴成挂历了你跟我说没有！你等着！开除！必须开除！你这样的学生我们临川二中要不起！”
江澈张嘴想解释，肚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
“咕噜噜噜——叽——”
那动静大得跟有人在他胃里养了头猪似的，连赵德彪都愣了一拍，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
江澈捂着肚子，脸都绿了。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牛，外加三碗牛肉面，还得加俩蛋。
走廊那头传来皮鞋踩地砖的动静，不紧不慢。
江澈顺着声音望过去，周万豪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他身后跟着俩黑西装，左边那个瘦高个儿，手腕上亮着一圈淡青色的光，跟江澈刚才炸出来的那团白光一模一样的色儿。
瘦高个儿抬手，隔着十来米对着江澈虚虚一按。
江澈胃里刚消停点的灵气“腾”地又往上蹿，跟往火堆里浇了瓢油似的。他浑身汗毛全竖起来，后槽牙咬得腮帮子发酸，一把掐住自己大腿肚子，指甲差点抠进肉里。
憋住。憋住。再来一发老子真得饿死在这破教室里。
他憋得脸从绿转白再转紫，跟个调色盘似的。瘦高个儿那圈灵光被赵德彪一嗓子喊停了：“周总！您怎么来了！这事儿我处理就行——”
周万豪没理赵德彪，眼睛盯着江澈，嘴角挂着点笑，可那笑不达眼底：“赵主任，我儿子在你们学校被人炸成这样，你处理？你拿什么处理？”
赵德彪腰立马弯了三分：“周总您放心，我这就叫江澈写退学申请——”
“退学？”周万豪嗤了一声，“我儿子脸都印成黑板报了，退学就完了？”
江澈指甲还掐在大腿上，疼得直抽气，可嘴比脑子快：“周叔，您儿子脸印成黑板报那是他自己往上贴的，我顶多算个二踢脚，您要非说我是炸药包，那您得找厂家——我也想知道我这身子骨出厂设置怎么回事啊！”
周万豪眼皮跳了跳。
“再说了，”江澈吸了吸鼻子，把流出来的鼻血蹭袖子上，“您看看我这手，您儿子踩的。我这作业本，您儿子撕的。我这肚子——”又一声饿响，“——饿的。您家鹏飞把我作业本撕了，我还没让您赔呢。”
赵德彪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江澈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赵主任我哪儿胡搅蛮缠了？”江澈捂着肚子站起来，膝盖还打晃，“我这是正当维权！您问问全班，周鹏飞是不是先动的手？是不是先踩的我？”
他扭头扫了一圈教室。
平时被周鹏飞欺负的那几个全低着头，跟鹌鹑似的缩着。江澈心里骂了句娘，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行，没人看见，当我没说。”
“我看见了。”
林小满站起来，手里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周鹏飞先撕的作业本，先踩的手，全班都看着呢。赵主任您要是不信，教室有监控，要不咱们现在去保卫科调录像？”
赵德彪脸都僵了。
周万豪眯了眯眼，看了林小满一眼。林小满没躲，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悄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屏幕还亮着，录音界面。
江澈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行了！”赵德彪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周总您先消消气，这事儿我一定给鹏飞一个交代！江澈你跟我去教务处！”
他上来拎江澈后领，江澈被拽得一个趔趄，肚子又“咕噜”一声。
“赵主任，”江澈被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喊，“能先给我买个煎饼吗？我饿得能把我自己吃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给我写退学申请去！”
后门“吱呀”开了条缝，陈铁柱探进来半个脑袋，保安帽歪戴着。他瞅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的周鹏飞，又瞅了一眼贴着黑板报的“文明班级”四个金字，咧嘴乐了。
“好家伙，这小子有种。”
他声音不大，但江澈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陈铁柱又把脑袋往里探了探，压低嗓门嘀咕了一句：“这炸法……跟当年小沈同志一个路数啊。”
江澈脚底下猛地一顿。
赵德彪拽不动了，回头瞪他：“你又发什么疯！”
江澈没理他，扭头盯着陈铁柱：“陈叔，你说谁？小沈同志是谁？”
陈铁柱脸色一变，帽子往下一压：“没谁没谁，我瞎说的，老子当年在部队吹牛吹惯了——”他话没说完，赵德彪一个眼刀横过去，陈铁柱缩回脑袋，“哐”把后门关上了。
江澈脑子里“嗡”地一下。
小沈同志。他妈就姓沈。他妈叫沈若云。
他爸江建国每回喝多了就念叨“你妈当年怎么怎么着”，可具体怎么着从来不说，问急了就一句“跟人跑了”。江澈信了好些年，后来长大点了，觉得不对劲——跟人跑了的女人，能把家里所有照片里自己的脸都剪掉？连张合影都不留？他爸那破出租车后备箱里锁着个铁箱子，钥匙贴身揣着，洗澡都带进浴室，有回江澈趁他喝醉偷偷去摸，被他一脚踹出三米远。
“江澈！”赵德彪又拽他，“你耳朵聋了！”
江澈被拖出教室后门，走廊窗户正对着校门口。
他打眼一瞥，校门外那棵歪脖子梧桐底下，孙婆婆的煎饼摊支着呢。老太太正仰着头往教学楼方向望，手里铲子悬在半空，嘴里念念有词，隔得远听不清，但江澈会读点唇语——那是他跟网上视频学的，专门用来偷看老师嘴型对答案。
“节点亮了……会自爆的小子，可算等来了。”
江澈脚底下又是一个踉跄。
孙婆婆念叨完，铲子往铁板上一敲，“当”一声脆响。江澈眼尖，看见那推车底盘底下透出一圈极淡极淡的灵光纹路，跟周万豪身后那瘦高个儿手腕上的光一个色系，但更细、更密，跟蜘蛛网似的铺在铁板底下。
“看什么呢！走！”
赵德彪连拖带拽把他弄进教务处，“啪”一声把门摔上。
教务处里一股子烟味，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茶叶梗竖在杯底。赵德彪一屁股坐进办公椅，从抽屉里抽出一沓信纸拍桌上：“写！退学申请！就写你因个人原因申请退学，跟学校没关系，跟周鹏飞更没关系！”
江澈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回他实在扛不住了，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后背靠着文件柜：“赵主任，您行行好，先给我弄口吃的，我饿得手抖，写出来的字您也不认识啊。”
“你少跟我来这套！”
“我没来这套，我真饿。”江澈把两只手举起来给他看，十根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您看，帕金森都没我抖得匀。”
赵德彪气得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你诈人的时候怎么不抖！”
“那不是我炸的！”江澈喊冤，“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觉得胸口一热，然后‘轰’一下，我自己都吓一跳！赵主任您讲讲理，我要是会炸人，我第一个炸周鹏飞？我第一个炸——我第一个炸食堂！那红烧肉齁咸！”
赵德彪被他气乐了，乐完又板起脸：“少废话！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装疯卖傻逃避责任——”
“赵主任，”江澈突然正色，坐直了，“周鹏飞撕我作业本撕了两年，您管过吗？他把我书包扔垃圾桶里三回，您管过吗？上学期他堵厕所泼我一身水，我穿着湿衣服上了一下午课，您管过吗？”
赵德彪嘴张了张。
“您没管过。”江澈笑了一下，笑得挺难看，“因为周鹏飞他爸是周万豪，周万豪是您远房表姐夫，对不？您管我？您管得着吗您？”
赵德彪脸涨成猪肝色，“啪”一拍桌子站起来：“江澈你反了天了！”
“我没反天，我就想讨个说法。”江澈肚子又叫了，他捂着胃，声音低下去，“赵主任，我不写退学申请。您要开除我，行，您把开除通知给我爸送去，让他签字。您看他签不签。”
赵德彪指着他鼻子，手指头哆嗦：“你——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
“您打。”江澈往文件柜上一靠，“我爸开出租的，这会儿正拉活呢，您打过去他保准骂您一顿——上回周鹏飞他爸找茬，我爸直接开着出租车堵周万豪公司门口去了，喇叭按了半小时，您猜怎么着？周万豪让保安给他买了包烟送出来。”
赵德彪还真不知道这茬，手悬在半空。
江澈趁热打铁：“赵主任，您听我一句劝。今儿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周鹏飞先动的手，监控拍着呢，林小满手机里还有录音。您要非把我往死里整，那我只能让我爸找律师了——我爸虽然开出租，可他认识一开律所的哥们儿，天天坐他车不给钱，欠了三百多块车费呢，正愁没案子还人情。”
这通胡扯把赵德彪整不会了。
他盯着江澈看了五秒，慢慢坐回去，把信纸往抽屉里一塞：“行，行，你小子嘴皮子利索。退学申请先不写，但处分跑不了！严重警告！广播通报！你回去给我写三千字检查，明天早上交我办公桌上！”
“三千字？”江澈瞪眼，“赵主任我作文从来没上过四十分，您让我写三千字检查，那不比诈我还狠？”
“写不写！”
“写写写！”江澈一骨碌爬起来，“但我有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
“您让食堂给我送俩肉包子上来，我边吃边写，不然我饿晕在您办公室，传出去说临川二中教导主任虐待学生，您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赵德彪指着他鼻子点了三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着！”
他拉开门出去，冲走廊那头喊：“小刘！去食堂拿四个肉包子！快！”
江澈靠着文件柜滑坐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松了不到两秒，脑子里又转开了——陈铁柱说“小沈同志”，孙婆婆念叨“会自爆的小子”，周万豪身后那黑西装手上的灵光跟他炸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手心，啥也没有，普普通通一双手，指甲缝里还卡着周鹏飞鞋底的黑胶。
“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小声嘀咕。
四个肉包子来得很快，赵德彪把塑料袋往他面前一扔：“吃完写！写完滚蛋！”
江澈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第一个没嚼就咽了，噎得直翻白眼。第二个吃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赵主任，周鹏飞他爸带来的那俩人，您认识不？”
赵德彪脸色变了变：“你问这干什么？”
“随便问问，那瘦高个儿手腕子上亮光，您看见没？”
“什么亮光不亮光的，你看花眼了！”赵德彪明显不想聊这个，“吃你的包子！”
江澈心里有数了——赵德彪知道那俩人不对劲，但不敢说。
第三个包子下肚，他打了个嗝，脑子活泛起来：周万豪一个搞房地产的，身边跟着能放灵光的人，说明他跟灵气复苏那摊子事儿脱不了干系。那瘦高个儿隔空一按就差点让他再炸一回，说明对方能引动他体内的灵气。
“赵主任，”江澈咬着第四个包子，含含糊糊地问，“咱们学校有没有别的学生也这样？就……突然会发光啊，会炸啊，力气突然变大啊什么的？”
赵德彪正在翻文件，手一顿：“你问这干嘛？”
“我就好奇，我要是独一份，那我不成珍稀动物了？”
“你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赵德彪把文件一合，“我警告你江澈，今儿这事儿你给我烂肚子里，出去别乱说！什么炸不炸的，就是实验室酒精灯倒了！听见没？”
江澈眨眨眼：“酒精灯倒了能把周鹏飞贴黑板报上？赵主任您这酒精灯哪儿买的，我也想要一个。”
“滚！”
江澈麻溜地滚了。
他出了教务处，没回教室，顺着走廊往厕所方向走——他得洗把脸，鼻血干在脸上跟个花猫似的。路过一楼拐角那间废弃器材室，门虚掩着，里头有人说话。
“陈叔，您刚才在教室后门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是林小满的声音。
江澈脚钉在原地。
陈铁柱的声音压得低：“小满你听错了，我啥也没说。”
“您说‘跟当年小沈同志一个路数’。”林小满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小沈同志是谁？江澈他妈？”
“哎哟小祖宗你小点声！”陈铁柱急了，“这事儿我答应过老江不往外说——”
“老江？江澈他爸？”
陈铁柱不吭声了。
江澈站在门外，手指头抠着墙皮，心里翻江倒海。他爸知道？他爸跟陈铁柱认识？陈铁柱还“答应过老江不往外说”？说什么？说他妈会炸？
“陈叔，”林小满声音软下来，“江澈今天炸那一下，全班都看见了。赵德彪压不住，周万豪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您要是不说，他连自己怎么回事都搞不明白，下回再炸呢？炸死人呢？”
陈铁柱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跟拉风箱似的，又粗又长。
“小满啊，不是陈叔不仗义。这事儿牵扯太大——老江当年求过我，说只要他儿子平平安安长大，别的啥也不求。可今儿这一炸……”他顿了顿，“得，你先别问了，我去找老江。你帮我看着点江澈那小子，别让他再炸了。”
“我怎么看着？我又不会控制灵气。”
“你少来，你陈叔眼睛没瞎。”陈铁柱声音突然低下去，“你提前三秒就喊人躲开，你当我看不出来？丫头，你也是觉醒者，对吧？”
林小满没说话。
江澈在门外差点咬着自己舌头——林小满也是觉醒者？她提前三秒看见他身上的光，她喊全班躲开……不对，她没喊全班，她只蹲在讲台边小声跟他说了。
“行了行了，这事儿回头再说。”陈铁柱脚步声往门口来了，“你先回去上课，我去找老江。”
江澈赶紧往厕所方向蹿，刚跑两步，后头林小满喊了一声：“江澈你站住！”
他脚下一绊，扶着墙回头，挤出个笑：“林大学习委员，巧啊，你也上厕所？”
林小满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偷听多少？”
“没偷听，我路过。”江澈举起三个手指头，“我发誓，我就听见陈叔说‘你也是觉醒者’，别的啥也没听见。”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我右眼皮跳是因为饿！我饿得都快成相片了！”
“……”林小满从兜里摸出半块巧克力，拍他手里，“先垫垫。你刚才炸完那一下，灵气波动至少把方圆五十米扫了一遍，我站在讲台边差点被震得耳鸣。”
江澈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你真是觉醒者？你能看见灵气？”
“嗯。”林小满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我觉醒的是感知型，能看见灵气流动的轨迹。你炸之前三秒，胸口那团灵气跟开水似的翻涌，我一看就知道要出事。”
“那你咋不早喊？”
“我喊了，我喊‘江澈你别’——‘别’字还没出口你就炸了。”
江澈嚼着巧克力想了想：“那我再问你个事儿——你看见我炸的时候，那团灵气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胸口？肚子？还是哪？”
“胸口正中间，膻中穴位置。”林小满比划了一下，“先是一小团，然后三秒内膨胀到脸盆那么大，再然后‘轰’一下就炸了。”
“脸盆大？”江澈低头看自己胸口，“我这身板里能装脸盆大的灵气？”
“你身上还有一股气我看不透。”林小满皱眉，“炸完之后你胸口剩了一小撮灰黑色的东西，跟渣子似的。我正想细看，周万豪就来了。”
灰黑色的渣子。
江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抓住。他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了，拍拍手：“行，林大委员，今儿谢了。回头我请你吃煎饼——孙婆婆那家的，加俩蛋。”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你先把自己那三千字检查写了再说吧。”
江澈往教室方向走，路过校门口时特意往孙婆婆摊子那儿看了一眼。老太太正给一个学生摊煎饼，铲子翻得飞快，嘴里哼着小曲儿，跟没事人似的。可江澈看见她推车底下那圈灵光纹路还没消，跟呼吸似的一明一暗。
他多看了两眼，孙婆婆突然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小伙子，加俩蛋不？”
江澈一愣：“您认识我？”
“不认识。”孙婆婆铲子一敲铁板，“但你印堂发亮，一看就是饿的。来一套？”
“明儿吧，今儿没钱。”江澈拍了拍空兜。
孙婆婆乐了：“记账上！你妈当年也爱吃加俩蛋的，先赊着！”
江澈脚底下又是一顿。
他妈当年也爱吃加俩蛋的。
这老太太怎么知道他妈爱吃啥？
他张嘴想问，孙婆婆已经扭头招呼别的学生去了，后脑勺对着他，嘴里还念叨：“节点亮了，生意也好了，双喜临门啊。”
江澈站那儿看了她五秒，把话咽回去了。今儿这一天信息量太大了，他脑子跟被人塞了一团乱麻似的——陈铁柱说“小沈同志”，孙婆婆说“你妈当年”，周万豪带的人能引动他灵气，林小满能看见灵气流动。
他得回家。找他爸。问清楚。
江澈撒腿就往校门口跑，被门卫拦下来：“哎哎哎上课呢！你哪个班的！”
“三班的三班的！我请假！赵主任批的！”江澈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回去写检查！三千字呢！不回家写不完！”
门卫犹豫了一下，江澈已经蹿出大门，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师傅，建设路老小区，快点儿，我赶紧回去问我爸我妈到底去哪儿了！”
司机从后视镜瞅了他一眼：“小同学，你妈去哪儿你问你爸？那你爸知道吗？”
“他最好知道。”江澈往座椅上一靠，肚子又“咕噜”一声，“师傅您这儿有吃的吗？我饿得能把这车座啃了。”
司机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摸出半包苏打饼干丢给他：“吃吧吃吧，看你这可怜劲儿的。”
江澈撕开包装往嘴里倒，饼干渣掉了一裤子。他一边嚼一边琢磨：他爸那铁箱子，他今儿晚上必须撬开看看。他妈到底是谁，他爸到底瞒了他多少事儿，陈铁柱为啥说“答应过老江不往外说”，孙婆婆为啥知道他妈爱吃加俩蛋的。
出租车拐进建设路，老远就看见他爸那辆绿色出租车停在楼底下。江澈心里咯噔一下——他爸平时这个点儿正拉活呢，怎么在家？
他付了车钱跑上楼，钥匙刚插进锁眼，门从里面拉开了。江建国站在门口，围裙都没摘，手里攥着个锅铲，脸色不太好看。
“陈铁柱给我打电话了。”江建国把锅铲往鞋柜上一搁，“说你把人炸了？”
“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江建国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进屋，“你先跟我说，炸的时候胸口是不是先热后胀，然后‘轰’一下？”
江澈愣了：“你怎么知道？”
江建国没回答，转身进了厨房，从灶台底下拖出个东西——那铁箱子。
箱子搁在灶台底下，蒙了一层油灰。
“你妈留下的。”江建国蹲下去，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从脖子里拽出根红绳，绳上拴着把铜钥匙，“今儿你炸了，这箱子就能开了。你妈当年走的时候跟我说，儿子哪天自己会炸了，就把箱子给他看。”
江澈蹲下来，盯着那铁箱子，上头锈迹斑斑，但锁眼锃亮，跟新的一样。
“爸，”他嗓子发紧，“我妈到底去哪儿了？”
江建国把钥匙插进锁眼，手停在那儿没拧。
“你妈没跟人跑。”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她去找一个叫‘归墟’的玩意儿了。走之前说，儿子要是随她，早晚也得跟这东西对上。”
他拧了一下钥匙，箱子“咔嗒”弹开一条缝。
“今儿你炸了，说明随她。”江建国抬头看了江澈一眼，眼眶有点红，“儿子，爸对不住你，这事儿瞒了你十年。”
江澈蹲在那儿，看着那条箱缝里透出来的光——淡淡的，暖黄色的，跟孙婆婆推车底下那圈灵光一模一样。
“爸，”他吸了吸鼻子，“先别对不住。您能不能先给我弄碗面？我饿得能把你那出租车吃了。”
江建国“嘿”了一声，拿锅铲敲了下他脑门：“等着，卧俩蛋。”
“仨！”
“撑死你！”
江澈蹲在铁箱子跟前，伸手摸了摸那条缝。箱子里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跟他胸口那股还没散干净的灵气对上了频率，一唱一和的。
他小声嘀咕：“妈，您要是听得见，给我托个梦呗，告诉我这炸来炸去的本事怎么关。我今儿差点把同学炸成挂历，再这么下去，临川二中得改名叫临川爆破厂了。”
嗡鸣声突然大了一拍，像是有人在里头笑了一声。
江澈手一抖，把箱子盖上了。
“爸！您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它刚才笑了！”
“少废话！面好了！自己端！”
江澈站起来往厨房跑，跑一半又折回来，把铁箱子往怀里一抱。江建国端着面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动作，叹了口气。
“抱着吧。你妈的东西，早晚是你的。”
江澈把箱子搁在饭桌上，吸溜着面条，眼睛还盯着那锁眼。
“爸，归墟是什么？”
江建国坐到他对面，点了一根烟，抽了半根才开口：“我也说不全。你妈当年就跟我提了一嘴，说有个组织叫归墟，想把这世上的灵气全收回去，让所有人都变回普通人。你妈不同意，就跟他们干上了。”
“我妈一个人跟他们干？”
“她不是一个人。”江建国弹了弹烟灰，“她说她有帮手，叫什么‘守夜人’。具体几个她没说，走的时候只留了这箱子，说里头有地图，有钥匙，等她儿子能自己炸了，就让他接着干。”
江澈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把碗一推：“所以您早就知道我会炸？”
“你妈说你这体质随她，早晚的事儿。”江建国把烟摁灭，“我本来想让你平平安安长大，别掺和这些。可今儿陈铁柱打电话说你炸了，我就知道瞒不住了。”
江澈把铁箱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爸，这箱子我能打开看看不？”
“钥匙在你手里，你爱看不看。”江建国站起来收碗，“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
“别在学校炸了。要炸，回家炸，爸给你兜着。”
江澈鼻子一酸，嘴上还贫：“您兜得住吗？我今儿这一下把周鹏飞贴黑板报上了，他爸带人找学校去了。”
江建国洗碗的手一顿：“周万豪？”
“嗯，带俩黑西装，其中一个手腕子上有灵光，能引动我体内的灵气。”
江建国把碗往水池里一搁，转过身来，脸上那点老实巴交全没了，眼神硬得跟铁似的：“周万豪跟归墟有勾连？”
“我不知道，但赵德彪看见那俩人手腕上的光，脸都白了，不敢吭声。”
江建国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给谁？”
“你陈叔。”江建国按了两个号，“他当年在部队就是干这个的。你妈走之前交代过，有事找老陈。”
电话通了，江建国就说了三句话：“老陈，澈儿炸了。周万豪带人去的学校。你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拍了拍江澈肩膀：“儿子，箱子打开看看。你妈给你留了话。”
江澈把铜钥匙插进锁眼，深吸一口气，拧了半圈。
“咔嗒。”
箱子盖弹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泛黄的图纸，一张折起来的地图，一枚黑不溜秋的钥匙，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笔迹跟他妈留在旧照片背面的字一模一样——
“澈儿亲启。”
江澈把信抽出来，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字写得飞快，有些地方墨都洇了，看着像是赶时间写的：
“澈儿，妈走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会炸了。别慌，这本事越炸越强，炸完多吃肉。妈给你留了三样东西：图纸是你外公研究的灵气节点分布图，地图标了七个节点位置，钥匙能关归墟的虹吸阵。妈去找归墟的老巢了，你别来找我，先把自己练明白。记住一句话——什么时候炸，比炸多大重要。妈相信你能选对。沈若云，留。”
江澈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更潦草：“PS：孙婆婆的煎饼加俩蛋，替妈多吃几回。”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突然乐了：“爸，我妈这字写得比我还难看。”
江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更红了：“你妈写字一直这德行，急脾气，写快了跟鬼画符似的。”
江澈把信叠好揣兜里，又把那枚黑钥匙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上头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符文，跟鬼画符似的，但仔细一看又有点规律。
“爸，这钥匙开什么锁的？”
“你妈没说，只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江澈把钥匙挂脖子上，图纸和地图重新塞回箱子，刚盖上盖，门铃响了。
江建国去开门，陈铁柱大步走进来，保安服都没换，帽檐上还挂着汗。
“澈儿！”他一进门就喊，“你炸的时候是不是胸口先热后胀，然后——”
“然后‘轰’一下，对，我爸刚问过了。”江澈把铁箱子往他面前一推，“陈叔，我妈给我留了信，说您当年在部队就干这个的。您跟我爸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儿？”
陈铁柱看了一眼江建国，江建国点了下头。
陈铁柱往沙发上一坐，把帽子摘了搁膝盖上：“行，你既然开了箱子，我也就不瞒了。你妈沈若云，末法时代最后一批守夜人之一。你外公沈老爷子，研究灵气节点的，那图纸就是他画的。我当年在部队，跟你妈一个行动组的，负责外围警戒。”
他拍了拍自己左腿：“这条腿里现在还嵌着一块灵气碎片，取不出来，一到阴天下雨就疼。你妈走之前给我留了句话，说等她儿子炸了，让我帮着带带。”
江澈往他旁边一坐：“陈叔，您先说，我这炸来炸去的，怎么才能不炸自己人？”
陈铁柱乐了：“你倒问了个好问题。你妈当年也这么问的，后来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你得学会憋。不是硬憋，是化。把那股火往脚底板导，或者往手指头上导，别让它堵在胸口。”
“怎么导？”
“练。”陈铁柱站起来，“明儿早上六点，学校操场，我教你。今儿你先吃饭睡觉，把灵气养回来。你炸完是不是特别饿？”
“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正常。你炸出去的是末法残渣，留在体内的是纯灵气，炸一回纯一回。你妈信里说的‘越炸越强’就这意思——但前提是你得吃够肉，把灵气补回来。”
江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了看陈铁柱：“陈叔，您刚才在器材室跟林小满说，她也是觉醒者？”
陈铁柱一拍脑门：“这丫头嘴严，我让她别往外说——她觉醒的是感知型，能看见灵气。你以后炸之前她会提前喊你，你俩搭个伙，省得你再把全班炸成挂历。”
江澈想了想林小满那张冷脸，缩了缩脖子：“她乐意吗？”
“她乐不乐意我不知道，但她刚才给我发微信了，说‘陈叔你让江澈明天操场等着，我给他画灵气走向图’。”陈铁柱掏出手机晃了晃，“丫头嘴硬心软，你心里有数就行。”
江澈嘿嘿一乐。
江建国端了杯茶过来搁陈铁柱面前：“老陈，周万豪那边怎么办？”
陈铁柱脸色沉下来：“我正想说这事儿。周万豪带的那俩人，十有八九是归墟的外围成员。他们盯上澈儿了，今儿在学校没动手是因为人多，回头肯定还有后手。”
“那怎么办？”江建国搓了搓手。
“两条路。”陈铁柱竖起两根手指头，“第一，澈儿去觉醒者管理局登记，挂个号，归墟明面上不敢动管理局的人。第二，澈儿赶紧练，练到能自己应付，别指望管理局那帮人随时保护你。”
江澈举手：“我选第二条，顺便第一条也办了吧，两条腿走路稳当。”
陈铁柱愣了下，哈哈大笑：“你小子脑子转得快，随你妈！”
江澈嘿嘿一笑，又想起个事儿：“陈叔，孙婆婆到底什么人？她怎么知道我妈爱吃加俩蛋的？”
陈铁柱和江建国对了个眼神。
“孙婆婆啊，”陈铁柱压低嗓门，“末法时代残存的守山人。她那煎饼推车是灵气节点探测仪，她在临川支了十年摊，就是在等节点亮。今儿你炸了，节点亮了，她可算等着了。”
“所以她一直在等我？”
“等你妈，或者等你。”陈铁柱拍了拍他肩膀，“你妈当年跟她约好的，说儿子要是能自己炸了，就来找她学控制灵气。孙婆婆那手煎饼摊的功夫，全是灵气控制练出来的——你看她翻铲子那手稳不稳？那是她压着灵气不让往外冒，全导到铲子上去了。”
江澈想起孙婆婆翻煎饼那利索劲儿，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摊的煎饼比别人好吃！”
陈铁柱一拍大腿：“你小子关注点永远这么歪！”
江建国在旁边闷声笑了两声。
江澈把铁箱子抱回自己屋，搁在书桌上，又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微信：“明天六点操场，陈叔说你也来。”
林小满秒回：“知道。你晚上别炸就行。”
“我尽量。”
“尽量个鬼。你晚上要是炸了，明天全校都知道你半夜放炮仗。”
江澈盯着这行字乐了半天，回了个“收到”。
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躺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这一天，从作业本被撕到炸翻全班，从陈铁柱一句“小沈同志”到亲妈留的信，跟坐过山车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那枚黑钥匙从领口里掏出来，对着台灯看。符文在灯光下转了个角度，竟然拼出一行极小的字，他眯着眼认了半天——
“临川七节点，三号在二中。”
江澈猛地坐起来。
三号节点在二中。他今天炸的地方，就是教室。周鹏飞撕他作业本的地方，就是三号节点正上方。
他一把抓过手机给陈铁柱发微信：“陈叔！我妈地图上标的三号节点在二中！今儿我炸那地方就是！”
陈铁柱回了条语音，背景里有江建国的声音：“老陈你赶紧过去看看！别让周万豪的人先占了！”
陈铁柱语音跟着过来：“知道了！澈儿你睡觉！明儿再说！我跟你爸去学校一趟！”
江澈躺回去，脑子还在转。三号节点、周万豪、黑西装、归墟——这些玩意儿全凑一块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又饿了，爬起来去厨房翻了袋方便面干啃。
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小满。
“江澈，你睡了吗？”
“没，啃面呢。咋了？”
“我刚才开感知扫了一下你们家方向。”林小满声音有点紧，“你身上灵气比白天强了至少一成。你晚上又炸了？”
江澈嚼着面饼含糊道：“没炸啊，我就啃了袋方便面。”
“方便面？”林小满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吃的什么牌子？”
“就老坛酸菜啊，咋了？”
“你以后别吃老坛酸菜了。”林小满声音里带了点无语，“那玩意儿里灵气浓度比普通食物高，你体质特殊，吃高灵气的食物会自己补灵气，补多了就炸。你换个牌子。”
江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饼：“……那红烧牛肉呢？”
“应该没事，灵气浓度低。”
“得嘞，明儿换红烧的。”江澈把剩下的老坛酸菜面饼塞回柜子里，“林大委员，您这感知能力真方便，以后我吃啥您先给我扫一遍？”
“滚。睡觉。”
“好嘞！”
挂了电话，江澈把黑钥匙塞回领口，躺床上闭眼。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儿得问问孙婆婆，他妈当年到底爱吃啥牌子的方便面。
窗外传来出租车发动机的动静，他爸跟陈铁柱出门了。江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
炸完真饿。
明儿早上还得去孙婆婆那儿吃煎饼。
加俩蛋。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江澈是被饿醒的。
胃里跟养了只啄木鸟似的，咚咚咚敲个不停。他爬起来摸黑穿校服，脚底下踢到铁箱子，“咣当”一声，隔壁屋江建国的呼噜停了一拍，又续上了。
江澈蹑手蹑脚出门，楼道里黑灯瞎火，三楼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他摸着扶手往下走，脑子里还在转昨晚林小满那句话——老坛酸菜灵气浓度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嘀咕：“合着我这胃还带挑食的？”
出了单元门，晨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建设路老小区门口那排早点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江澈肚子叫得更凶了。他咽了口唾沫，撒腿往学校跑。
临川二中操场六点不到就有人了。陈铁柱穿了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蹲在单杠底下抽烟，看见江澈跑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来得挺早。”
“饿醒的。”江澈蹲地上喘气，“陈叔，您说教我憋灵气，怎么憋？”
陈铁柱没急着答，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扔给他。江澈接住一看，四个肉包子，还热乎着。
“先吃。你昨晚炸完补的那点灵气不够，今儿练之前得把底子垫厚。”
江澈也不客气，蹲地上就啃。第三个包子下肚，操场那头走过来一个人——林小满，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扎了个马尾，手里夹着个硬壳笔记本。
“来得挺齐。”她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画了张人体图，胸口到丹田的位置用红笔描了条线，“江澈，我昨晚画了你的灵气走向图。你炸的时候灵气从膻中穴往外爆，但炸完之后残渣回落，堵在丹田和膻中之间这一段。陈叔说的‘化’，就是把这段堵住的灵气往下导。”
江澈嘴里塞着包子凑过去看：“你这画得跟生物课本似的。”
“你生物考过及格吗？”
“……没有。”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塞：“背下来。红色是堵点，蓝色是正常流向，你以后每次炸完就按这个图自查，堵哪儿了导哪儿。”
陈铁柱在旁边点头：“小满这图比我当年画的强。我那时候全靠感觉，你妈骂我‘老陈你导灵气跟通下水道似的，全凭手感’。”
江澈乐了：“我妈还骂过您这个？”
“骂得多了。”陈铁柱活动了两下肩膀，“行了，废话少说，开始练。你先站直了，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弯——对，就这样。然后闭眼，感觉你胸口那股气，别使劲压，就轻轻拢着，跟拢一捧水似的。”
江澈闭眼站好，感觉了半分钟：“陈叔，我胸口啥也没有。”
“废话，你刚吃完包子，灵气全跑胃里消化去了。等会儿，先站桩站十分钟。”
江澈站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晃。林小满在旁边拿笔戳他后腰：“别塌腰，你腰椎不要了？”
“我腰酸！”
“酸就对了，你平时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灵气全堵在腰上。”
陈铁柱绕着他转了两圈，突然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江澈“嗷”一嗓子往前蹿了两步，回头瞪眼：“陈叔您打我干嘛！”
“感觉一下，刚才那一巴掌拍下去，你后背是不是有股热流往下走了？”
江澈愣了愣，仔细一感觉——还真是。刚才那一巴掌下去，后背到腰眼那段热乎乎的，跟贴了暖宝宝似的。
“这就是导。”陈铁柱竖起一根手指头，“你妈当年琢磨出来的法子——用外力震一下，把堵住的灵气震散。但你不能老指望别人拍你，你得自己学会用肌肉发力，把灵气往下挤。”
“怎么挤？”
“蹲马步。蹲下去的时候用大腿和腰腹的劲儿，把灵气往脚底板压。来，试试。”
江澈蹲了个马步，蹲了十秒腿就开始抖。林小满在旁边掐表：“十五秒。你体能比我想的还差。”
“我天天坐教室，体能能好到哪儿去！”
“所以你灵气才堵。你动得太少，灵气循环不来来，全淤在胸口。”林小满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我给你排了个训练表，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站桩加马步，晚上放学跑三公里。跑完再吃，吃完别立刻躺。”
江澈看着那张训练表，脸都绿了：“林大委员，您这是训练觉醒者还是训练特种兵？”
“你自爆起来比特种兵吓人多了。”林小满把本子一合，“练不练？”
“练练练！”江澈赶紧点头，“但我有个要求——训练完的早饭您得管。”
林小满嘴角抽了一下：“孙婆婆的煎饼，加俩蛋，我请。行了吧？”
“成交！”
陈铁柱在旁边看得直乐：“你俩搭伙我放心。行了，今儿先练到这儿，澈儿你回去上课，小满你盯着他，别让他再炸了。我去趟管理局，把澈儿登记的事儿办了。”
江澈想起个事儿：“陈叔，管理局那边谁接待？”
“苏清寒，特派员，冰山一个。”陈铁柱往外走，回头补了一句，“你见了她别嘴碎，那姑娘不吃你这套。”
“我嘴碎？我嘴碎能碎过她？”
陈铁柱没理他，摆摆手走了。
江澈跟林小满往教学楼走，路过校门口，孙婆婆的摊子已经支上了。老太太看见他俩，铲子一扬：“小伙子！今儿加几个蛋？”
“俩！”江澈凑过去，“孙婆婆，我问您个事儿——您认识我吗？”
孙婆婆手上翻铲子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认识啊，你妈当年天天来吃，加俩蛋不要薄脆，多放香菜。”
“那您咋不早跟我说？”
“你也没问啊。”孙婆婆把煎饼递过来，又压低嗓门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妈交代过，等你炸了再跟你唠。没炸之前唠了你也听不懂。”
江澈咬了口煎饼，含含糊糊地问：“那现在能唠了？”
孙婆婆瞅了他一眼，又瞅了瞅他身后的林小满，铲子往铁板上一敲：“能唠。但今儿不行，今儿你上学。放学过来，婆婆给你讲讲你妈当年怎么把三个归墟崽子炸进护城河的。”
江澈眼睛一亮：“我妈也诈人？”
“炸得比你利索。”孙婆婆摆摆手，“去吧去吧，上学别迟到。小满丫头，你那份加不加辣？”
“加。”林小满接过煎饼，看了江澈一眼，“你妈当年炸归墟，你今儿炸同学。差距。”
江澈噎了一口煎饼：“我那是被动炸！我还没学会控制呢！”
“所以让你练。”林小满咬了口煎饼往教学楼走，“快点吃，第一节数学，老周头点名。”
江澈三两口把煎饼塞完，追上去：“林大委员，你昨晚说你能看见灵气，那你帮我看看，我现在身上灵气堵哪儿了？”
林小满头也没回：“堵在脑子里。全是水。”
“……你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夸你呢。”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学楼。江澈刚上二楼，迎面撞见赵德彪从教务处出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赵德彪看见他，脚底下往后缩了半步，又强行站住了，板起脸：“江澈！检查写了没！”
“写了写了！三千字，昨晚熬夜写的！”江澈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稿纸递过去。
赵德彪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你这写的什么？‘我深刻认识到我不该在教室里搞化学实验’——你搞化学实验了吗你就写？”
“您让我这么写的啊。”
赵德彪噎住了，把稿纸往他怀里一塞：“重写！就写你违反课堂纪律，扰乱教学秩序，深刻反省！”
“那周鹏飞撕我作业本的事儿呢？”
“你少扯别人！写你自己的！”
江澈叹了口气，把稿纸塞回书包。赵德彪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背对着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周万豪今儿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要追究你刑事责任。我压下来了，说学校内部处理。你……你最近老实点，别惹事儿。”
江澈愣了一下。赵德彪这老东西居然帮他压事儿？
“赵主任，”他试探着问，“您是不是也知道周万豪那俩保镖不对劲？”
赵德彪肩膀一僵，头也没回：“什么保镖不保镖的，我不知道。你赶紧上课去！”说完快步走了，保温杯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手。
江澈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这老狐狸肯定知道点啥。”
林小满在旁边说：“他当然知道。赵德彪虽然势利，但不傻。周万豪带觉醒者进学校，这事儿捅到教育局他吃不了兜着走。他压下来是自保，不是帮你。”
“那我也算沾了光。”江澈耸耸肩，往教室走。
进了教室，气氛跟昨天完全两样。周鹏飞没来，座位空着。平时跟着周鹏飞混的那几个看见江澈进来，齐刷刷低头假装翻书。刘壮壮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冲江澈比了个大拇指，又赶紧缩回去了。
江澈坐到座位上，同桌赵磊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小声问：“澈哥，你昨儿那一下……咋整的？教教我呗？”
“化学实验。”江澈面不改色，“酒精灯倒了。”
“拉倒吧，酒精灯能把周鹏飞贴黑板报上？你当我傻？”
“那你觉得是啥？”
赵磊压低嗓门：“你是不是觉醒者？我听说灵气复苏之后有人能放光放炮的，你是不是那种？”
江澈还没来得及编，林小满从前排回过头：“赵磊，你作业写完了？老周头第一节查。”
赵磊脸一白，赶紧翻书包去了。
江澈冲林小满拱了拱手，林小满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
第一节课数学，老周头讲函数，江澈一个字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孙婆婆那句“你妈当年把三个归墟崽子炸进护城河”——他妈也炸人，还炸了仨。那他这自爆体质到底是遗传还是变异？他妈炸完也饿吗？他妈怎么控制不炸自己人的？
他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陈铁柱发微信：“陈叔，孙婆婆说我妈当年炸过归墟的人，我妈也自爆？”
陈铁柱过了五分钟才回：“你妈跟你不一样。她是主动引爆灵气，你是被动自爆。你妈能控制炸谁不炸谁，你现在连炸不炸都控制不了。这就是差距。”
江澈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个：“那我啥时候能练到我妈那水平？”
陈铁柱：“你先学会不炸自己人再说吧。”
江澈把手机塞回兜里，叹了口气。旁边赵磊凑过来：“澈哥，你叹啥气？”
“叹我命苦。”
“你命还苦？你把周鹏飞炸成挂历了，全班现在看你跟看英雄似的。”
江澈扭头扫了一圈教室——平时被周鹏飞欺负的那几个确实在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跟赵磊说：“你帮我传个话，以后周鹏飞再欺负人，让他来找我。”
赵磊眼睛一亮：“澈哥你要罩着大伙儿？”
“罩啥罩，我就是觉得……”江澈挠了挠头，“我挨了两年欺负，知道啥滋味。能少一个是一个。”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矫情，赶紧补了一句：“再说了，我炸一回饿三天，你们谁被欺负了给我买个煎饼就行。”
赵磊乐了：“成交！”
中午放学，江澈刚出教学楼就被陈铁柱堵住了。
“走，管理局的人来了，在保卫科等你。”
“这么快？”
“周万豪那边动作更快。”陈铁柱脸色不太好看，“他今儿上午往管理局递了份报告，说你‘具有不可控灵气爆炸能力，对校园安全构成重大威胁’，要求管理局把你列为管控对象。”
江澈脚下一顿：“管控对象？啥意思？”
“意思就是给你戴个灵气抑制环，限制你活动范围，定期去管理局报到。”陈铁柱拍了拍他肩膀，“不过你别慌，苏清寒看了报告没批。她说要先见见你本人再定。”
江澈松了口气，又提起来：“那苏清寒好说话吗？”
“不好说话。”陈铁柱实话实说，“但她讲理。你待会儿见了她别贫，老老实实把昨天的事儿说一遍，重点强调你是被动自爆，不是主动炸人。”
“我本来就是被动的啊！”
“那你更得说清楚。走，别让人家等。”
保卫科里坐了俩人。一个是陈铁柱的同事，保卫科科长老钱，正给苏清寒倒茶。另一个就是苏清寒本人——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一丝不苟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翻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江澈进门的时候，苏清寒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样。
江澈感觉自己跟被X光扫了一遍似的，从头发丝到脚底板全被看透了。他下意识站直了，把校服拉链往上提了提。
“江澈？”苏清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冰碴子似的，“坐。”
江澈老老实实坐她对面，双手搁膝盖上，跟面试似的。
苏清寒把平板转过来对着他：“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你在高二（3）班教室释放了一次灵气爆炸，当量约等于三百克TNT，波及范围半径四米。我说的对吗？”
江澈咽了口唾沫：“差不多……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苏清寒划了一下屏幕，“你体内的灵气浓度在爆炸前十分钟突然飙升，超过了正常觉醒者的阈值。爆炸后灵气浓度回落，但基础值比爆炸前高了百分之七。你昨天之前有没有接触过灵气浓度异常高的东西？”
江澈想了想：“我吃了老坛酸菜方便面。”
苏清寒手指一顿：“什么？”
“老坛酸菜方便面。林小满说我吃那玩意儿灵气浓度高，让我换红烧牛肉的。”
苏清寒看了陈铁柱一眼。陈铁柱摊了摊手：“这小子体质特殊，吃高灵气食物会自己补灵气，补多了就炸。”
苏清寒在平板上记了一笔：“饮食管控。高灵气食物清单我回头给你一份。”她又划了一下屏幕，“第二个问题——你昨天爆炸的时候，周万豪身边有个人对你隔空释放了灵气牵引。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瘦高个儿，手腕上有圈青光，跟我炸出来的光一个色儿。”
苏清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归墟的外围成员。他们盯上你了。”
“盯上我啥了？我除了会炸啥也不会啊。”
“你的自爆体质。”苏清寒把平板合上，“归墟在收集各种异变系觉醒者的数据，你的‘灵气引爆体’在异变系里属于稀有分支，他们想抓你回去研究。”
江澈后背一凉：“研究？解剖那种？”
“差不多。”苏清寒站起来，“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登记为管理局在册觉醒者，接受定期监测和基础训练，管理局为你提供保护。第二，不登记，自己扛着，归墟找上门的时候别指望有人救你。”
江澈想都没想：“我选第一个。”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不问问条件？”
“问了您也得让我选第一个，那我还问啥。”
苏清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行，签字。”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桌上。江澈凑过去一看——《临川市觉醒者登记备案表》，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条款。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旁边用红笔标了一行小字：“未满十八周岁需监护人签字。”
“我爸得签字？”
“对。你爸下午来一趟管理局，把手续办了。”苏清寒把文件收回去，“另外，你那个‘越炸越强’的体质，我初步判断是引爆体内淤积的末法残渣。这个结论需要更多数据验证，你以后每次自爆之后来找我测一次灵气浓度。”
江澈眼睛一亮：“所以我能多炸几次？”
“我建议你少炸。”苏清寒面无表情，“你炸一次，管理局就得写三份报告。我很忙。”
“那我尽量憋着。”
“你憋得住吗？”
“……尽量。”
苏清寒没再理他，转头跟陈铁柱交代了几句监测的事，拎着公文包走了。江澈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跟陈铁柱说：“陈叔，这姐姐长得挺好看，就是说话跟冰箱似的。”
陈铁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少贫！人家是管理局最年轻的特派员，灵气感知精度比我高两个档次。你以后在她面前老实点。”
“我哪儿不老实了？”
“你刚才盯着人家看了五秒。”
“我那是紧张！”
“你紧张的时候右眼皮跳，你刚才没跳。”
江澈捂着眼睛：“陈叔您怎么跟林小满一个毛病！”
下午上课，江澈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偷偷摸出来一看，是江建国发的微信：“管理局的手续我办完了。晚上回家，爸有事跟你说。”
江澈回了个“好”，心里直打鼓。他爸主动说“有事跟你说”，这在他家属于重大事件——上回他爸这么说，是告诉他奶奶去世了。
放学铃一响，江澈抓起书包往外跑。路过校门口孙婆婆的摊子，老太太喊他：“小伙子！今儿不唠了？”
“明儿！今儿我爸找我！”
“那你明儿早点来！婆婆给你留套加仨蛋的！”
江澈跑回家，江建国已经做好饭了。桌上摆着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比过年还丰盛。江澈坐下就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觉得不对劲——他爸坐在对面，筷子没动，光看着他吃。
“爸，您咋不吃？”
“你先吃。吃完说。”
江澈放下筷子：“您这样我吃不下。啥事儿您直说。”
江建国从兜里摸出张照片搁桌上。照片有点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是个年轻女人，短头发，笑得眼睛弯弯的，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江澈认出来了——那小男孩是他。那女人是他妈。
“你妈走之前拍的。”江建国点了根烟，“她走那天早上，抱着你在楼下照相馆拍的。拍完就把你塞给我，说‘老江，儿子交给你了，我去把归墟那帮孙子收拾了’。”
江澈盯着照片上他妈的脸，跟他记忆里模模糊糊的影子对上了：“她走的时候我多大？”
“四岁。你记事儿晚，估计就记得个大概。”
“那您之前为啥跟我说她跟人跑了？”
江建国弹了弹烟灰：“你小时候天天哭着要妈，我总不能跟你说‘你妈去打坏人了’吧？你不得天天闹着去找她？后来你大了，我想说来着，可你妈交代过——等你炸了再说。没炸之前说了你也听不懂，还平白担心。”
江澈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跟他妈信上那笔迹一模一样：“澈儿四岁，妈走了。别怪妈。”
他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扒了两口饭：“爸，我妈走之后跟您联系过吗？”
“联系过三回。”江建国从铁箱子里摸出个旧手机，老式诺基亚，屏幕都裂了，“头一回是你六岁那年，她打电话说在西南边境，让我别担心。第二回是你十岁，她说找到归墟一个据点，端了。第三回是去年，她说临川的节点快亮了，让我把箱子准备好。”
“去年？”江澈瞪眼，“您去年就知道我要诈？”
“你妈说的。她说儿子要是随她，十七岁前后准炸。”江建国把烟摁灭，“我本来想提前跟你透个底，可你妈又说——别提前说，让他自己炸一回，炸完就知道怕了，知道怕了才肯学控制。”
江澈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妈这教育方式挺别致啊。”
“你妈就这脾气。”江建国笑了一下，又收住了，“还有个事儿——你妈第三回打电话的时候说，归墟在临川布了七个节点，三号节点在你们学校。她让我盯着点，别让归墟的人先占了。”
“那周万豪……”
“十有八九跟归墟有勾连。”江建国把旧手机收起来，“你妈说归墟在各地收买地头蛇，给钱给灵气资源，换他们帮忙看节点。周万豪搞房地产的，临川一半的地皮都过他的手，他要是帮归墟看节点，那七个节点他至少知道仨。”
江澈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爸，那咱怎么办？”
“你练你的。”江建国站起来收碗，“我跟你陈叔盯着周万豪。你妈当年一个人端了归墟一个据点，咱爷俩加上老陈，怎么着也不能比她差。”
江澈把照片揣兜里，回屋把铁箱子打开，把那张地图铺桌上仔细看。七个节点标在临川地图上，三号节点确实在二中位置，旁边用铅笔写了俩小字——“教室”。
他盯着那俩字看了半天，突然乐了：“妈，您这标注也太随意了。‘教室’——二中三十六个教室，您倒是写清楚哪个啊。”
地图不会说话。但江澈心里有数了——他妈当年肯定来过二中，说不定还进过他教室。
他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发微信：“林大委员，明儿早上操场，我有个新发现。”
林小满秒回：“你又炸了？”
“没炸！我妈留的地图上标了三号节点在咱们教室！”
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回过来一条：“明天六点，我带上灵气探测仪。你把你妈的地图带上。咱俩把教室扫一遍。”
“得嘞！”
江澈把地图叠好塞回箱子，躺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儿这一天，从苏清寒的登记表到他爸掏出来的旧照片，信息量比昨天还大。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他妈没跑，他妈在干正事儿。他这炸来炸去的本事也不是啥怪病，是随他妈。
他翻了个身，把黑钥匙从领口里掏出来对着台灯看。符文转了个角度，又拼出一行小字——
“钥匙开三号节点暗格。”
江澈猛地坐起来：“爸！三号节点有暗格！我妈说的！”
江建国在厨房洗碗，头也没回：“你妈还说啥了？”
“说钥匙能开暗格！”
“那你明儿去开啊。”
“万一开出来是炸弹呢？”
“你妈又不傻，能给你留炸弹？”江建国把碗摞好，“你妈留的东西，最次也是张地图。放心开。”
江澈躺回去，把钥匙攥在心里。明儿早上六点，操场集合，然后去教室开暗格。
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暗格里最好有他妈留的煎饼配方。孙婆婆那煎饼太好吃了，他得学会自己做，以后炸完不用跑校门口排队。
窗外传来出租车发动机的动静，他爸又出车了。江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
明儿还得早起。
加仨蛋的煎饼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