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外祖父写的宫斗话本里活不过八回的恶毒女配，姜云初决定：药照下，人照推，谣照传——但对象从女主换成我堂妹。后来满朝文武跪了一地，系统憋出一句：“你现在是全书最大反派。”姜云初笑了：“反什么派，我这叫撕了剧本自己写。”
▎核心点
药我下了，人我推了，谣言我传了——系统你满意了吧？
不满意也没用，因为我下的是巴豆粉，推的是我亲妹，传的是沈太师私藏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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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初把下了药的茶盏搁在桌上时，脑子里“叮”了一声。
一道没有感情的女声：“检测到宿主即将执行情节‘初华宫下药事件’，本事件为关键节点，完成后宿主将被推入荷花池并丧失帝王信任。请确认是否执行？倒计时十息。”
姜云初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她以为自己疯了——毕竟她前一刻还在熬夜看小说，下一刻就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宫殿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对面坐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脚边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但十息之后，那声音又响了：“十、九、八、七……”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墩。
“你谁啊？”
“系统。辅助宿主完成‘恶毒女配’情节线。”
“什么玩意儿？”
系统沉默两秒，换了个说法：“你是姜云初，工部侍郎次女，宫中册封的云嫔。你的堂妹姜云若封了若贵人。后宫女主是沈贵妃，沈太师嫡女。按照原书情节，你负责跟沈贵妃争宠，最后被沈贵妃和皇帝联手除掉。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沈贵妃善良聪慧。你下药、栽赃、传谣言，每次都被识破。第七十三回，你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第八十三回在冷宫里死于痢疾。”
姜云初听懂了。她娘去世前跟她说过，她们家祖上出过一位写话本的，专写宫斗，写一个死一个，后来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手。她娘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那话本叫《帝阙娇宠》，你外祖父写的，写的就是沈贵妃和皇帝。你外祖父写完这本书就没了，说是心疾，但尸体攥着笔，指甲缝里全是墨。”
她当时当笑话听。现在看来，她穿进她外祖父写的小说里了。
“所以，我不管怎么蹦跶，结局都是死？”
“死法还不体面。”系统补充，“痢疾，拉了七天，瘦成一把骨头，最后一口气没上来的时候，沈贵妃正在隔壁殿里办赏花宴。她闻着味儿让人把窗户关上了，说‘哪儿来的味儿，真扫兴’。”
姜云初深吸一口气：“原书作者是谁？”
“就是你外祖父，姜老侍郎。”
“那他写这么缺德的结局，是不是恨我？”
“原书里你是反派，反派必须死得惨。你外祖父写的是话本，话本讲究因果报应。你坏，所以你死。”
“那沈贵妃呢？”
“她好，所以她赢。”
姜云初端起茶盏，把里头下了药的茶泼到窗外的石榴树根底下。树叶子“唰”地卷了边，焦了一圈。
“这茶里有东西。”
“你亲手下的。”
“我是说——我下的药把我自己手烫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尖，果然红了一片。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比她狠，连自己都舍得下药。
她把空茶盏搁回桌上，问系统：“我不执行情节会怎样？”
“情节偏离度超过百分之三十，系统将触发强制修正——电击。超过百分之五十，抹杀。”
“你电啊。”
系统真的电了。
姜云初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头发炸成了扫帚，嘴里一股焦味。她扶着桌腿站直了，把炸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扭头问：“你管这叫电击？”
“标准电流强度，持续三息。”
“就这？”姜云初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上辈子按摩椅都比你这个劲儿大。我那按摩椅还会唱歌呢，你只会‘叮’一声，用户体验极差。”
系统：“……你这是挑衅。”
“我这是点评。你继续电，电完了我把你这破系统拆了当手电筒用。”
系统又电了她一次。这次姜云初趴在地上数了数，大概三秒，跟被静电打了一下差不多。她爬起来，捋了捋刘海：“行了行了，知道你努力了。咱商量个事——你看啊，我外祖父写的是话本，话本就是编的。编的东西有漏洞很正常。你说我被推荷花池——我不去荷花池不就行了？你说我下药被识破——我不下药不就行了？”
“关键节点必须执行。初华宫下药、御花园推人、中秋宴传谣言，三个节点缺一不可。少一个，偏离度超标。”
“那我不当恶毒女配了呢？”
“原书没有这个选项。”
姜云初在屋里转了三圈。转第一圈想的是怎么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转第二圈想的是怎么从宫里跑出去，转第三圈她想明白了——跑不了。她爹把她送进宫是为了给堂妹姜云若铺路，姜云若比她小一岁，入宫就封了贵人，颇得皇帝青眼。她爹的原话是：“你性子硬，不适合争宠，但你坐在云嫔这个位置上，云若就能安全。等云若站稳脚跟，你找个由头称病出宫就是了。”
翻译成人话：你负责吸引火力，你妹妹负责发育。
她姜云初就是个活靶子。
在原书情节里，她这个活靶子最后被沈贵妃一箭射穿，她妹妹姜云若踩着姐姐的坟头往上爬，从贵人到嫔到妃到贵妃，最后皇帝死了她熬成太后，活到七十八岁，无疾而终。全书唯一大女主，爽文配置，读者最爱。
她外祖父写书的时候大概觉得沈贵妃是反派。但现在姜云初穿成了炮灰，她外祖父的棺材板她都想掀了。
“系统，”她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问你一个核心问题——原书里我为什么要针对沈贵妃？”
“因为沈贵妃得宠，挡了你和姜云若的路。”
“那我把路让开，不挡了呢？”
系统没说话。
“你看，你只说‘三个节点必须执行’，没说‘必须对沈贵妃执行’。”姜云初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初华宫下药——我往我堂妹茶里下不行吗？御花园推人——我推我堂妹不行吗？中秋宴传谣言——我传我堂妹跟侍卫有染不行吗？”
系统沉默。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恶毒女配。我恶毒的对象从女主换成女主的竞争对手——我堂妹姜云若。这样一来，沈贵妃的情节线完全不受影响，她继续当她的白莲花女主。我堂妹的情节线……她原书里是踩着我的尸体上位，现在我送她一个恶毒姐姐，她凭本事自己爬呗。”
“检测到情节逻辑漏洞。”系统声音卡了一下，“正在重新计算路径……重新计算失败……正在尝试备用方案……备用方案不存在……宿主，你钻了剧本的空子。”
“这叫合理利用规则。”姜云初把枣泥糕咽下去，“你电击也电了，我头发都烫卷了，你总得给我个解决方案。要不这样——你去跟你们上面反映反映，说有个宿主特别难搞，让编剧组开个会改改剧本。你呢，就负责在改好之前别电我了，我替你写个报告，标题就叫《关于恶毒女配岗位职责调整的可行性分析》，你看行不行？”
系统沉默了整整十息，最后说了一句：“……原书没有这个流程。”
“那就创造流程。你一个系统，连个需求变更都不会提，你领导怎么提拔你？”
系统又沉默了半天，声音小了一点：“那我试试。”
姜云初竖起大拇指：“好同志，有前途。”
三天后，初华宫赏花宴。
姜云初当着一众妃嫔的面，往姜云若的茶盏里下药——药是她自己配的巴豆粉，下完药还冲姜云若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翻译过来是：“配合一下，不然你姐姐我就要被系统电成秃瓢了。”
姜云若端着茶盏没喝，眼泪汪汪地看向沈贵妃：“沈姐姐，我姐姐她……”
沈贵妃端着她的招牌微笑，刚想开口说“不妨事”，姜云初抢先一步把茶盏夺过来，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哎呀”一声捂着肚子往地上坐：“这茶有毒！有人要害我堂妹！”
满殿哗然。
太医来验了茶，验出来巴豆粉。皇帝黑着脸问谁下的药。姜云初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喊：“是臣妾下的！臣妾想害若贵人，结果拿错了自己那盏——呜呜呜臣妾脑子不好使，求皇上责罚！”
皇帝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本来要问的是“谁这么大胆敢害朕的妃嫔”，姜云初直接把答案塞他嘴里了——朕的另一个妃嫔。你怎么判？
轻判，显得后宫管理不力。重判，姜云初自己认了，姜云若求情，沈贵妃再贤惠两句，最后就是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原书里她下药被识破后死不承认，栽赃沈贵妃，结果被翻出药粉来源，降位份，罚跪，丢了大人。现在她自己认了，还当众出了个大丑，皇帝罚她禁足一个月，写了三千字悔过书，这事就算过去了。
姜云若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皇上，我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脑子不好——”
“你才脑子不好！”姜云初趴在地上喊，“我脑子好得很！我就是手滑！下错药了！”
姜云若：“姐你别说了，你越描越黑。”
姜云初：“我黑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沈贵妃在旁边端着茶杯，表情复杂得像她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她准备了满肚子贤良淑德的说辞，一句没用上。她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出了初华宫，姜云若追上来拽她袖子：“姐你疯啦？你当着那么多人说你要害我？”
“你配合得挺好。”姜云初拍拍她的手，“下个节点是御花园推人，你准备一下，我到时候把你往假山上推，你往旁边闪一下就行。”
“姐！”
“别喊。你姐在自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茶烫的地方还红着，“咱俩原书结局你也知道——你踩着我上位，我拉痢疾死了。你摸着良心说，你想当太后吗？”
姜云若愣了半天，小声说：“……想。”
“那不就结了。我负责当恶毒姐姐给你铺路，你负责往上爬。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你当太后的时候，给我追封个大的。要带‘孝’字，谥号至少六个字。我外祖父书里写我死得寒碜，我得把面子挣回来。”
姜云若眼圈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姐，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脑子没被电过。”
姜云若吸了吸鼻子，又问：“那……那御花园推人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我不得先练练手劲儿？万一把你推假山上磕破了相，你以后怎么当太后？太后脸上留疤，史书上怎么写？‘姜太后，面有疤，先帝惧之’？不好听。”
“那怎么办？”
“我练两天。我拿枕头练。”
姜云初转身走了。她没回自己寝殿，拐道去了御膳房。御膳房后头有个小院，院里住着一位被贬的太医，姓贺，六十多岁，因为在太医院首座位置上给前皇后开了张安胎药，前皇后滑胎了，他被连坐发配到御膳房劈柴。
原书里这位贺太医只出场一句话，连名字都没有。但姜云初记得她外祖父的手稿里写过：贺太医有一手金针渡穴的本事，能压制女子胞宫寒症。
她娘就是胞宫寒症死的。生她的时候落下的病根，撑了十年，最后血崩走了。她爹转头娶了填房，生了姜云若。
“贺太医，”她蹲在柴火堆前面，“我有个妹妹，胞宫寒症，每到入冬就腹痛如绞，月事紊乱。你帮我看看？”
贺太医拿火钳子拨了拨柴火：“娘娘说笑了。老朽是罪臣，只会劈柴。”
“你劈你的柴，我把我妹妹叫来，你顺手看一眼。又没让你开药，看一眼不犯法吧？”
“老朽是罪臣，看一眼也犯法。”
“那你劈柴不犯法？柴是御膳房的，你烧了御膳房的柴，等于烧了皇上的柴。烧皇上柴跟看娘娘妹妹，哪个罪大？”
贺太医抬眼看了她一下。
当晚姜云若被姐姐拽到御膳房后头小院。贺太医把了脉，捋着胡子沉吟半晌：“若贵人这病，再拖三年，子嗣艰难。”
姜云初点头：“治。”
“治不好。只能养。”
“养也行。养到能生孩子就行。”
贺太医看了她半天：“娘娘图什么？”
“图她将来当太后了，给我追封六个字的谥号。”
贺太医没笑。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姜云初后背发凉的话：“娘娘这做派，跟老朽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很像。”
“谁？”
“您外祖父，姜老侍郎。”贺太医往灶里添了把柴，“他写那本《帝阙娇宠》的时候，老朽帮他誊过一遍稿子。”
姜云初蹲在柴火堆前面没动。
“书里有个太医，给前皇后开安胎药，结果前皇后滑胎——那个太医是我。前皇后滑胎，是沈太师派人下的红花，栽赃到我头上。姜老侍郎知道内情，但他不敢写，就把那段改成了‘太医失手’。他让我誊稿子的时候跟我说，‘老贺，你这口黑锅我背不动，只能把你写轻点，写成蠢，不写成坏。’”
“我外祖父怎么死的？”
“书没写完，他就死了。说是心疾，但死前三天，他来找过我，说有人要买他的稿子。他没卖。三天后人就没了。”贺太医拨弄了一下火钳，“娘娘，您外祖父在书稿最后一页写过一行批注，您猜是什么？”
“说。”
“他写的是——‘此书若成，沈家必反。’”
姜云初在柴火堆前蹲了半个时辰。回寝宫的路上她问系统：“原书里沈太师什么时候造反？”
系统：“第七十回，沈贵妃诞下皇子，沈太师扶持外孙逼宫，皇帝被迫禅位。沈贵妃从贵妃直接升太后。”
“那我外祖父写那本书，本来就是打算曝光沈家？”
“原书是架空背景。你外祖父写的是真事，改了个名字。”
姜云初站住了。
她外祖父不是写话本的。她外祖父是谏官，是工部侍郎，是能递折子面圣的人。他写了一本《帝阙娇宠》——把沈太师怎么下红花、怎么栽赃太医、怎么把女儿送进宫、怎么计划逼宫——全写进去了。然后他死了。书稿被沈家搜走焚毁——所以原书情节里，这段“历史”变成了“话本”，变成了宫斗爽文，变成了她姜云初穿进来当炮灰的狗血剧本。
“系统，”她叫了一声，“原书的‘作者’是谁？”
系统：“……”没回答。
“你也不知道是吧？你只是按剧本走流程的程序。那你猜——如果我在原书情节里把沈家谋反的事提前捅出来，你这剧本还走得下去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声音第一次带了点人味儿：“宿主偏离度已超过百分之五十。按理应该抹杀。但抹杀程序调用失败。”
“为什么失败？”
“因为原书作者权限已失效。你的行为正在覆盖原书内容。新内容正在写入。”
姜云初笑了。
她回到寝殿，把姜云若叫来，姐妹俩围着火炉开了个小会。
“若若，姐问你个事。你觉得沈贵妃这人怎么样？”
姜云若想了想：“挺好看的，说话也温柔，每次赏东西都多给我一份。”
“那是因为你人畜无害。等你怀了孩子，她第一个弄死你。”
姜云若脸白了：“姐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原书里你怀了三个孩子，活下来一个。剩下两个怎么没的？沈贵妃送的补品里掺了东西。你以为是安胎药，其实是滑胎药。你感谢她感谢了二十年，后来才知道真相，气得在慈宁宫里砸了三个花瓶。”
姜云若嘴唇哆嗦：“那……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姐给你铺路。第一步，把沈家搞掉。第二步，你生个儿子。第三步，你熬死皇帝当太后。第四步，给我追封六个字的谥号。”
姜云若掰着手指头数：“那沈家怎么搞？”
“姐有人证。”姜云初指了指御膳房的方向，“贺太医。他知道沈太师下红花的事。但光有人证不够，还得有物证。沈太师在城外大营私藏甲胄，这事儿你知道吧？”
姜云若摇头。
“你当然不知道，原书里这事儿是第七十回才曝出来的。但姐等不到第七十回了。姐现在就要曝。”
“怎么曝？”
“你认识御膳房采买的小李子吗？”
“那个每次多给我打一勺肉的？”
“对。他每天出宫买菜，认识一堆菜贩子。菜贩子里头有个叫王老五的，他表弟在城外大营当火头军。火头军天天给沈太师的私兵做饭，甲胄藏哪儿他最清楚。你让小李子递个话，王老五再递给他表弟——咱不用自己出面，消息从菜市场走。”
姜云若目瞪口呆：“姐，你这是……菜市场情报网？”
“这叫下沉市场渗透。”姜云初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在宫里负责当乖乖女，姐在宫外负责搞情报。咱姐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等沈家倒了，你升妃，姐当贵妃。到时候姐天天给你炖药膳，保证你三年抱俩。”
姜云若掰手指头算明白了，一拍大腿：“姐，我干！但你能不能别在御花园推我了？我怕疼。”
“不行，节点必须走。你放心，我推轻点。你往旁边闪一下，假装摔倒，然后哭。哭完了沈贵妃肯定来扶你，你就顺势说‘不怪我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你越这么说，皇上越觉得你懂事，沈贵妃越觉得你单纯。一箭双雕。”
“那姐你呢？”
“我？我负责被罚。我越被罚，皇上越觉得我蠢。他越觉得我蠢，越不会防着我。等他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的时候，你悄悄发育，懂不懂？”
姜云若点头如捣蒜：“懂！姐你太聪明了！”
“聪明什么，都是被电出来的。”
中秋宴那天，姜云初没传姜云若的谣言。她传的是沈贵妃的谣言——准确地说，是沈贵妃她爹沈太师在城外大营私藏甲胄的事。她没傻到当众嚷嚷，她让贺太医把消息透给了御膳房采买，采买透给了菜贩子，菜贩子透给了京兆尹。京兆尹是她爹的同年，连夜写了折子递上去。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的时候，版本已经变了八个样。头一个版本是“沈太师家里存了好多铁家伙”，第二个版本是“沈太师私造兵器”，第三个版本是“沈太师要造反”，第四个版本是“沈太师已经反了”，第五个版本是“沈太师打进宫了”，第六个版本是“皇上已经跑了”，第七个版本是“姜嫔娘娘提着刀去砍沈太师了”，第八个版本是“姜嫔娘娘砍完了沈太师正在御膳房吃枣泥糕”。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太监禀报完第八个版本，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问：“姜嫔真去砍人了？”
太监：“回皇上，姜嫔娘娘确实在御膳房，但她是在吃枣泥糕。砍人的是京兆尹带的兵。”
“那沈太师呢？”
“已经拿下了。从他家地窖里起出三百副甲胄，还有龙袍一件——没做完，绣了一半。”
皇帝脸绿得跟翡翠白菜似的。
三日后，沈太师府被围。沈贵妃脱簪待罪。皇帝看着从沈家地窖里起出来的三百副甲胄，和那件绣了一半的龙袍，当场把茶盏摔了。
姜云初蹲在御膳房后头啃枣泥糕，贺太医在旁边劈柴。
“娘娘，您爹递折子之前问过老朽一句话。”
“问什么？”
“他问，‘初儿这孩子打小就精，怎么进宫之后净干蠢事？’”
姜云初嚼着枣泥糕没说话。
“老朽跟您爹说——您闺女精着呢。她那些蠢事都是演给别人看的。您要是不信，您看她这回捅沈家，捅得准不准？”
“我爹怎么说？”
“您爹说，‘准是准，就是蠢。她直接跟皇上说沈家要反不就行了？非得绕这么大一圈，还搭上一个月的禁足。’”
姜云初笑了：“我爹不懂。我直接说，皇上信吗？我外祖父当年就是直接递折子，结果呢？折子被沈太师压下来，人也没了。我得让消息从下往上走，走到皇上不得不信。”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渣：“再说了，我禁足一个月，天天在寝殿里给若贵人炖药膳。她胞宫寒症这个冬天没犯，太医说养得不错。我当姐姐的，总得给她攒点嫁妆——她将来真要当太后，身子骨得好。不然怎么熬死皇帝？”
贺太医劈柴的手一顿。
“娘娘，您这话大逆不道。”
“贺太医，我外祖父写书的时候，您怎么不跟他说这话？”
贺太医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扎：“他说他写书是为了救人。我说书救不了人。他说——‘老贺你错了，书能救人。只是救的不是当世人，是翻书的人。’”
姜云初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寝殿走。路过荷花池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问系统：“原书里我是被推下这个池子淹个半死对吧？”
系统：“……是。”
“那现在呢？”
系统：“你现在是全书最大反派。沈贵妃被你衬托得像朵小白花。你堂妹天天给你炖冰糖雪梨。你爹上折子弹劾沈家有功，升了尚书。贺太医被重新起复，现任太医院副使。原书男主皇帝……在考虑给你升位份。”
“升什么？”
“贵妃。”
姜云初差点一头栽进荷花池。
“他疯了？我是反派！”
“原书女主沈贵妃已经被降为贵人，你堂妹升了妃。皇帝说——‘姜家两个女儿都不错，一个能干活，一个能暖床。云嫔比云妃还能折腾，朕就喜欢能折腾的。’”
姜云初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她问：“系统，原书结局里沈贵妃当太后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
“追封她娘家的祖宗十八代。”
“那我现在是皇帝眼里的红人，我堂妹是皇帝眼里的宠妃，我爹是皇帝眼里的能臣——等新皇登基，我堂妹当太后，追封的该是谁家？”
系统卡了五秒。
“姜家。”
“我外祖父的棺材板——稳了。”
姜云初拍拍手往寝殿走。路过御膳房后头小院，贺太医还在劈柴。她探头进去喊了一嗓子：“贺太医，我外祖父那本书，你还留着底稿吗？”
贺太医斧头没停：“留着呢。誊稿子的时候我多抄了一份。在柴堆底下压着。”
“烧了。”
贺太医斧头停了。
“娘娘说烧？”
“烧了。原书已经没用了。新书正在写。”姜云初冲他眨眨眼，“这回我来写。写一个姜云初当贵妃、姜云若当太后、贺太医当首座、沈太师蹲大牢的故事。我外祖父写的是惨剧，我这本——叫爽文。”
她转身走了。贺太医在身后喊：“那老朽的戏份能不能多点？最好写我年轻时候也是个人物——”
“写！给您写一段太医院风云！您跟沈太师斗了二十年，最后您赢了！”
姜云初走远了。贺太医蹲在柴堆前面，从柴火底下摸出那卷泛黄的纸，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他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写的是：
“姜老侍郎绝笔：书能杀人，亦能救世。若后来者见此稿，请替我告诉沈家——我姜某人，写不死你们。”
贺太医把稿子塞回柴堆底下，重新拿起斧头。斧头劈下去的时候，他嘟囔了一句：“老姜，你外孙女比你狠。她不用笔，她用刀。”
斧头落下去，柴火“咔嚓”断成两截。
一个月后，姜云初解了禁足，第一件事就是去御花园推姜云若。
“姐你轻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练了半个月枕头，手上有准。”
她推了。姜云若往旁边一闪，假装摔倒，然后开始哭。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边哭边喊：“姐姐你别推我！我以后不跟你抢桂花糕了！”
路过的宫女太监全听见了。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的时候，版本又变了八个样。头一个版本是“云嫔推了若贵人”，第二个版本是“云嫔为了桂花糕推了若贵人”，第三个版本是“若贵人为了桂花糕自己摔的”，第四个版本是“沈贵人（原沈贵妃）在旁边看着没拦”，第五个版本是“云嫔推完了还请若贵人吃桂花糕”，第六个版本是“她俩把御花园的桂花树薅秃了”，第七个版本是“皇上您再不管管桂花树就没了”，第八个版本是“云嫔说桂花糕她全包了让皇上别操心”。
皇帝听完第八个版本，沉默了十息，问太监：“她们俩到底推没推？”
太监：“推了。云嫔娘娘推完若贵人，若贵人爬起来把云嫔娘娘按桂花树底下了。俩人在树底下抢最后一盒桂花糕。”
“谁赢了？”
“若贵人赢了。云嫔娘娘说‘你赢了这盒归你但你得给我追封六个字’。”
皇帝：“……追封什么？”
太监：“若贵人说‘姐你活得好好的追什么封’，云嫔娘娘说‘我提前预定不行吗’。”
皇帝把茶盏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传旨，云嫔升贵妃，若贵人升若妃。另外告诉她们——桂花糕朕赏了，一人十盒，别抢了。”
圣旨到的时候，姜云初正蹲在御膳房后头跟姜云若分赃。姐妹俩一人五盒桂花糕，贺太医在旁边劈柴。
“姐，你升贵妃了！”
“你升妃了。”
“那咱下一步干嘛？”
姜云初咬了一口桂花糕：“下一步？下一步姐给你炖药膳。你这身子骨得赶紧养好，生个大胖小子，熬死皇帝当太后，给我追封。”
姜云若掰手指头：“姐，你想要几个字的谥号？”
“至少六个。最好带‘孝’字，带‘贤’字，带‘德’字，带‘慧’字——凑一起，‘孝贤德慧恭懿’——六个字，听着就气派。”
姜云若数了数：“姐，那是六个字吗？那是八个字。”
“那就八个字。我外祖父书里写我死得惨，现在我多要几个字，他棺材板能翻正。”
贺太医在旁边插嘴：“娘娘，谥号是死后追封的。您还活着呢。”
“我知道。我提前规划不行吗？这叫人生规划。贺太医你这辈子规划过吗？”
贺太医想了想：“老朽规划过。老朽原本打算当太医院首座，结果被沈太师搞去劈柴。现在托娘娘的福，老朽又回太医院了，副的。”
“副的怎么了？副的也是官。您好好干，等我妹当太后了，给您转正。”
贺太医拱手：“那老朽先谢过娘娘。”
系统在这时候冒出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宿主……偏离度……已无法计算……新剧本……生成中……请……请为宿主新身份命名……”
姜云初嚼着桂花糕：“新身份？什么新身份？”
“原书恶毒女配身份已失效。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行为模式……正在匹配新身份……匹配完成。新身份：全书最大反派。”
姜云初笑了：“反什么派，我这叫——撕了剧本自己写。”
姜云若在旁边举手：“姐，那我呢？我是什么身份？”
系统：“若妃娘娘，您是全书第一女配。您姐姐负责搞事，您负责躺赢。”
姜云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身份行。我喜欢。”
姜云初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吧，姐带你炖药膳去。今儿炖当归乌鸡汤，补血的。”
姐妹俩手挽手往御膳房走。贺太医在身后喊：“娘娘，老朽的汤能不能多炖一碗？”
“炖！给您炖双份！补好了身子好给我妹保胎！”
“娘娘您妹妹还没怀孕呢！”
“提前补不行吗？这叫备孕！”
贺太医摇摇头，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扎，嘟囔了一句：“老姜，你外孙女比你还能折腾。”
远处传来姜云初的声音：“贺太医您嘀咕什么呢？快来帮我劈柴！这乌鸡得用果木火炖才香！”
贺太医叹了口气，抱起柴火往御膳房走。路过荷花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小声说了一句：“老姜，你外孙女把沈家搞倒了，你外孙女现在要当贵妃了，你外孙女还说要给你写本新书叫《炮灰贵妃升职记》——你听见了没？你棺材板别翻了，翻正吧。”
一阵风吹过，池边的柳树摇了摇，一片柳叶掉进水里，锦鲤抢着啄。
贺太医笑了笑，抱着柴火进了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