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追妻文苦情王妃当天，我脑门飘过一行弹幕：【姐妹别慌，这男主第28章才跪着来求你】。
可原书要我浸猪笼，我反手把真凶送了进去。
后来我才看穿——王爷前期那么渣，是因为"傲娇值"被原书情节力绑定，他身不由己。
那我呢？凭什么等他第28章。
渣证记了册，香铺盘了三间，补偿清单写好了。
等火葬场烧得最旺那天，我递出和离书："王爷，戏演完了，补偿结清，告辞。"
第01章 被浸猪笼前的第一条弹幕
水是冷的。
沈纾是被那股冷意激醒的。
她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耳朵里嗡嗡响，分不清是水声还是人声。
她睁开眼，先看见灰白的天，低头又看见自己泡在齐胸的水里。
手脚被麻绳捆在两根木桩上，身下是口方井似的水牢，四壁青砖长着苔，苔上洇着经年的水痕。
她摊开掌心，看自己的手。
指尖泡得发皱，攥过绳的指节青了一片。
她抬腕，腕上一道红痕勒得发亮。
这双手生得白嫩，本不该泡在这么冷的水里。
一行半透明的字从她脑门正上方飘过，带着点欢快的粉。
＞ 【弹幕】姐妹别慌，这男主第28章就跪着来求你了！
沈纾眨了眨眼，那字还在，又滚出几条，挤在她视线里晃。
＞ 【弹幕】啊啊啊又是这个开局，原书女主就是在这口井里淹死的。
＞ 【弹幕】别急，她这章还没死，下一页才被嫁祸毒杀云霜。
＞ 【弹幕】剧透狗闭嘴，但说得对，原书第一章末尾王妃毒杀云霜证据确凿，直接浸猪笼。
她不全是沈纾。
三天前她还是个熬夜改稿的网文责编，电脑屏保还停在那本《冷王毒妃》的封面。
那本书她审了整整四十万字。
看到女主沈纾被浸猪笼，渣王顾诀冷眼旁观，白月光云霜一步步把她逼死，她气得在作者后台留了八条长评。
最后一条写的是：这王妃但凡长点脑子都不至于。
然后她穿了进来，穿成了那个不长脑子的沈纾。
"王妃娘娘。"
井边有人蹲下来，是王府的管事妈妈，手里端着个瓷碗，碗沿沾着褐色药渣。
"您就认了吧。云霜姑娘的帕子从您房里搜出来的，上头还绣着您的大名。这毒，除了您，谁能下到她茶里？"
沈纾垂下眼。
捆她的麻绳勒进腕子，生疼。
她抬眼把管事妈妈手里的药碗看了个仔细。
碗沿那点褐色药渣，原书里从没写过。
可她眼前多了样东西。
＞ 【弹幕】划重点：真凶是顾诀身边那个旧部！姓裴，叫裴砚，原书第3章才揭。
＞ 【弹幕】不对，是受云霜之托调换了茶，原书毒叫碧蚕，只有北境军里配得出。
＞ 【弹幕】姐妹们记一下，碧蚕这味，京里药房见一眼都难。
沈纾慢慢抬了眼。
井边围了小半圈王府下人，不远处的廊下也立着个人，玄色蟒袍被风掀起一角。
顾诀。原书的镇北王，她名义上的夫君。
他面朝这边立着，视线落在井口，落在她泡在水里的手上。
原书里，顾诀就那么立着，看她沉进井里，从头到尾没移过一步。
她先咳出呛进喉咙的水，吸了口气，把字一个个送出去："王爷。臣妾有一事不明。"
顾诀转过身来，正对着井口。
"云霜姐姐中的，是碧蚕之毒。"沈纾把那两个字咬得很慢，"这毒产于北境，乃军中所用，京里医馆想见一眼都难。"
井边静下来，管事妈妈端碗的手僵住。
"王妃这是何意？"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顾诀。
"臣妾的意思是，能拿到碧蚕、又能近云霜姐姐茶盏的，必是王爷身边信得过的人。"
"臣妾一介深闺妇孺，连北境在哪个方向都说不清，拿什么去配这军中之毒？"
她停了一下，挣了挣被捆住的手腕，把勒痕抬出水面。
"倒是王爷身边那位姓裴的暗卫，前日替云霜姐姐送参汤。那参汤，可是从您手上过的。"
＞ 【弹幕】她开了！她第一章就把裴砚掀了！
＞ 【弹幕】原书第三章的瓜第一章就切开，作者棺材板压不住了。
＞ 【弹幕】等等，裴砚是暗卫这事她怎么知道的？？
隔了好一会儿，顾诀才开口："你怎知是碧蚕？"
"臣妾若真下过毒，"沈纾抬眼，"就该装作不认得。王爷要审，不如先审一审，这京里谁见过碧蚕。"
过了一会儿，他抬了手。
廊下阴影里转出个人，身形瘦长，低着头。
那便是弹幕说的裴砚。
他身形一矮跪了下去，膝骨磕在砖上，一声闷响。
"王爷，属下只是奉命。"
顾诀截了过去："奉谁的命？"
裴砚的额头抵着砖，一声不出。
她抬眼去看那几行弹幕。
＞ 【弹幕】股东们表示满意，这波反杀加十分。
＞ 【弹幕】但她现在还在井里啊，绳子没解呢。
水停在胸口没再涨，她泡得久了，十指渐渐不听使唤。
顾诀看了她一会儿。
"把人放了。"说完转身走了。
管事妈妈慌忙去解绳。
沈纾撑着井壁往上爬，腿一软险些滑回去，被那妈妈一把拽住了胳膊。
她站直了，水顺着裙角往下淌，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弹幕里吵成一片，有喊跑啊姐妹的，也有喊先薅补偿的。
沈纾朝那行字笑了一声，伸手拧了拧湿透的袖口，水珠甩在砖上。
管事妈妈弯腰去捡那方栽赃用的帕子，沈纾脚尖一挪，先踩住了帕角。
"这物件。"
她扶着井沿弯下腰把帕子捡起来，帕上那个纾字针脚歪斜，一眼便知不是她的手艺。
"既是物证，就该收在本妃手里，哪日对质，可少不得它。"
她把帕子攥进掌心，攥得死紧。
春桃候在井边，见她站稳，忙上前接住她另一边胳膊。
廊下两个粗使婆子躲在柱后咬耳朵，话音虽轻还是漏了过来。
"今日王爷竟信了王妃的话，裴砚那厮真跪了。"
"可不。往日王妃说一句，王爷可是连眼皮都不抬。"
她脚下没停，径直往偏院去。
回到院里，她把帕子压在枕下，又从妆奁底层抽出本空白册子，蘸了墨，就着灯在封皮上落了三个字。
渣证册。
翻开封皮，写下第一行："第零桩：浸猪笼当日本该淹死，借弹幕捡回一条命。往后每一桩都记在此册。"
窗外风过，灯苗晃了晃。
她伸手拢住那点火，等火苗重新立直，才收回手。
渣证册上才记下第零桩。
往后要记的，一桩都不会少。
第02章 灯下开册
风从偏院厢房的窗缝里钻进来。这院子原是搁杂物的，墙角那只炭盆灰透了也没人添。窗纸被风鼓起又落下，一下一下没个停。
管事妈妈来传过话，说王爷有令，让她在院里静思，不许出院门。
沈纾换过衣裳，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把手摊在膝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原身养在深闺，这双手本该是软的，指根却泛着一层青。她穿书前捏了五年书页，熬出的青。
她把那方帕子摊在膝上，借着光看那歪斜的纾字，险些笑出声。原身连绣自己名字都绣不利索，原书却写她心机深沉，毒杀云霜。
＞ 【弹幕】注意！原书这章有三个死亡flag，别踩。
＞ 【弹幕】一，别喝丫鬟端来的那盏茶，茶里被下了哑药，喝了你就百口莫辩。
＞ 【弹幕】二，别去后园丁香丛，那里埋了云霜的遗物，专等你自投罗网。
＞ 【弹幕】三，别信你嫡姐沈瑶的和解宴，那是鸿门宴，去了就回不来。
沈纾抬眼，厢房门外探进半张脸，是小丫鬟春桃，手里捧着盏茶，热气氤氲的。
“娘娘，”春桃把茶盏往她面前递，“厨房新炖的参茶，管事妈妈说给您压惊。”
沈纾多看了春桃一眼。昨日井边端药碗劝她认罪的，正是管事妈妈。
沈纾搓了搓手指，把膝上帕子往前一推：“搁案上吧。我手凉，等暖暖再喝。”
春桃迟疑一瞬，还是把茶盏放上案，指尖在盏沿蹭了一下，又把盏往远处推了推，隔着半张案子才松手。
沈纾趁她转身去添炭，端起那盏茶，连茶带渣倒进窗下的花盆。土面嗤地冒起一缕细烟，碧色的汤水渗下去，洇出一片黑。
她把空盏放回原处，指腹蹭过盏底残余的渣。
春桃在身后看得呆了，半晌才低声问：“娘娘怎知茶里有毒？”
沈纾又看了春桃两眼，是真懵还是装懵，往后再试不迟。
午时她原想起身去园子里走走，脚刚跨出门槛，弹幕又滚一行。
＞ 【弹幕】姐妹别往前，丁香丛后头有人盯着你呢。
她便折回来，隔着矮墙站了站。墙那头一道身影蹲着，拿小铲往土里埋东西，埋完还拿袖子把浮土抚平。她看了眼那片新土，转身回屋。
沈瑶的和解宴，帖子申时到的。陪嫁嬷嬷站在院里，嗓门亮得半条廊都听得见。
“我家小姐说，王妃这些日子的委屈都是一场误会。今儿备了席，请王妃过去，姊妹两个把话说开。”
沈纾隔着窗纸听完了。原身从前多盼这门亲事，还当是嫡母抬举，偷偷欢喜了好几日。
“替我谢过姐姐，”沈纾回那嬷嬷，“我如今出不得这院门。去了是违王爷的令，反叫姐姐跟着担不是。”
嬷嬷讪讪走了。
她等院里没了动静，才从妆奁底层摸出那本册子，坐到案前蘸了墨。封皮上渣证册三字是昨夜落下的，她翻过那页第零桩，写下第一行：
“第一桩：过门才几日，王爷以毒杀云霜为由，将我挪出正屋，禁于偏院，未审先罚。”
笔尖划过纸，沙沙的。她停了停，又补一行：
“第二桩：浸猪笼当日，真凶裴砚已跪认奉命，王爷不追不问，反令我禁足。此非断案，是护短。”
＞ 【弹幕】好家伙，渣证册真给她开起来了。
＞ 【弹幕】股东们建议加一条：等他第28章跪着求你的时候，这条得念给他听。
沈纾合上册子，嘴角动了动。眼前忽然一花，另一双手浮上来，指节比她细，端着茶盏，跪在嫡母跟前。
原身是沈家庶女，生母早逝，养在嫡母名下。议亲那年，嫡姐沈瑶本在名录里，与镇北王顾诀有幼时旧谊。可沈瑶嫌北境苦寒，又嫌顾诀长年驻边、婚事遥遥，便在嫡母跟前掉了泪，说那等苦寒之地，妹妹去便去，横竖她也是庶出。
嫡母便把这差事推到了原身头上。原身那时还不知道，名录上原先写的是嫡姐的名字。
原身被叫去那日，嫡母捏着她下巴端详半晌，说：“你眉眼，倒有几分像一个故人。”原身不懂这话的意思，只怯怯应了。
沈纾把那方帕子举到面前，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眉眼。
“所以，”她对着空荡荡的厢房轻轻说了句，“他要的从来只是这副眉眼，不是我。”
门外忽然一静。廊下响起靴声，一步一步往这边来。
玄色靴尖先踏进她视线，接着是蟒袍下摆，再往上是顾诀的脸。他身后跟着墨七，捧着个木盘，盘里是册封正妃的礼单。那礼单的边角，被墨七指尖捏得发皱。
“跪下。”顾诀在门外开口，没踏进门槛。
沈纾按住膝上那本册子：“王爷何意？裴砚已认下奉命下药，臣妾之冤尚未洗清，您不查真凶，倒来罚我？”
“云霜的帕子从你房里搜出，此乃人证物证。”顾诀垂眼，目光落在她膝上那方帕子上，“你既喊冤，便跪着思过。何时想通，何时起来。”
沈纾看见他下颌绷紧。
＞ 【弹幕】课代表补充：他越是端着，越不肯多吐一个字。
原书里这一幕，她哭着跪了下去。
她扶着案沿，膝弯慢慢屈下去，跪在冷砖上，脊背挺直，抬头看他。
“臣妾跪，”她说，“可王爷记住，这跪，是跪真相未白，不是跪您定的罪。”
那方帕子从膝上滑下来，落在砖上。顾诀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转身走了，袍角带起一阵风，吹得窗纸又鼓了一下。
墨七走过廊下，回头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膝头的册子。
屋里的光暗下去。膝上先是钝钝地疼，后来发麻，末了连疼都觉不出。
沈纾就着案沿，添一行：“第三桩：真相未白，即令我跪。往后还有的记，一桩一桩来。”
＞ 【弹幕】姐妹膝盖要紧，明日记得热敷。
她把册子合上，压在膝头，伸手把落在砖上的帕子捡起来，抖了抖灰。
昨儿中毒的那位云霜姑娘，这会儿该在她自己院里躺着。可她审过那本书三遍，顾诀那位白月光，原书里分明死在北境，死在议亲之前。
那眼下这位，是从哪儿来的。
死人，怎么会中毒。
她把册子收进袖中，撑着案沿站起来。
云霜，真的死了吗？
第03章 王府立威
偏院的炭筐搁在阶下，筐底空了一截。窗纸破了角，风钻进来，裹着初夏末的一点凉。沈纾裹紧外裳，指尖碰着筐边的冷铁，凉意顺着指骨爬上去。她低头看了一眼空炭盆，盆底积了层灰。
沈纾蹲在炭筐边，从袖里取出渣证册，在空页划了道杠。原书里她被挪到偏院后，下人克扣份例，冷言冷语，她只躲在被子里哭。
两个粗使婆子拎着空筐从阶下过，其中一个斜眼扫过来。
“偏院原也不费炭。”那婆子声音压得低，“正屋留着呢，那才是主子住的地方。”
＞ 【弹幕】记上记上！这句也配进渣证册。
管家周伯揣着手踱过来，在阶下站住。
“娘娘莫怪，”他开口，“近来府里紧巴，炭先紧着正屋。”
“正屋如今住谁？”沈纾仰头看他。
周伯把手从袖里抽出来又塞回去，半晌才说：“这……云霜姑娘的旧居，王爷吩咐留着。”
“云霜姑娘死了。”沈纾把那个字咬平，“府里上上下下都这么说。留着空屋，倒克扣活人的炭。周伯，这笔账您替我算算，合哪条规矩？”
周伯喉头动了动，没接上话。
＞ 【弹幕】上！给她定KPI！
＞ 【弹幕】对，穿书前当责编的职业病，她要拿台账治人了。
沈纾合上册子站起来，把炭筐往周伯脚边一推。
“从今日起，我这院的份例逐日记账，您签字画押。哪日短了，哪日您自己来跟王爷说。”
她停了一下，看向周伯腰间那串多出来的钥匙。
＞ 【弹幕】姐妹，多出来那把是正屋的。前儿正屋少的那对银箸，还在当铺里搁着呢。
“正屋的钥匙，您先替我收着。”她说，“可正屋里少一针一线，账算您头上。前儿少的那对银箸，周伯可记得搁哪儿了？”
周伯别开眼，弯腰抱起炭筐，走得比来时快。
沈纾回屋裁了张白纸，把份例规矩一行行写下来：炭几筐、米几升、菜几色，逐日由周伯具结。写完，她把纸贴在院门上。
来往的下人伸脖子看，看了都缩着脖子走。周伯回来，笔尖悬在纸下半天，到底签了名，按了指印。
几个粗使婆子凑在院门口议论：“王妃这回，是真敢治周伯了。”
院门上那张纸被风掀起一角，沈纾出去拿石块压住。纸贴出去不到半日，厨房送来的菜色比早上多了一碟。管事妈妈亲自端进来，搁下碗，退了两步才回话。
沈纾先数了数碟子，才把春桃叫进来，递过一张单子：“去库里支两筐炭，按这数领。多的你替我记着，往后周伯若再少，便拿这单对。”
春桃接过单子看了数目，应声去了。
回来时，两筐炭抬进廊下，比单子上多出一小篓。沈纾拿册子对了数，把多出的那一篓单独记一笔，又摊开渣证册添第四行：
“第四桩：份例短银炭半筐，周伯具结在案。”
写完，她把那张按了指印的纸揭下来，折好，压进册页里。
＞ 【弹幕】姐妹这波稳得像带过十个作者。
午时，春桃回来递话：“娘娘，大小姐的轿到府门口了。”
＞ 【弹幕】来了来了，原书里沈瑶登门，当众泼你一杯茶，骂你庶出的也配占着王妃位。
＞ 【弹幕】原书沈纾哭着跑了，全府当笑话传了半月。
沈纾把渣证册塞进袖中，理了理衣袖。
“请姐姐到堂前。”她说，“茶备双份，用那只青瓷盏。让门口的仆妇都听见。”
沈瑶的轿在府门口停了半刻，才有仆妇引着往里来。春桃先一步回话：“大小姐带了自家两个丫头，手里还捧着个匣子。”
沈纾朝那匣子多看了一眼。
沈瑶进门时钗环叮当，石榴红的裙摆扫过门槛。她落了座，上下打量沈纾，笑着开口，话里带刺。
“妹妹如今倒是会摆谱了，偏院也敢称正厅。也是，占了王妃位，自然腰也粗了。”
“姐姐说笑。”沈纾斟茶，手很稳，“偏院是王爷安排的，我住着，便是我的正厅。”
沈瑶搁下茶盏，指甲在盏沿刮了一下。
“你倒会攀王爷。可惜王爷心里装着谁，满府都知道。你这张脸，不过肖似故人，才勉强进了这门。”
沈纾把茶盏往沈瑶面前推了推。
“姐姐既提起故人，可见也晓得我这位置是怎么来的。既晓得，又何必今日特意来提醒我？”
沈瑶端起自己那盏，手腕一翻，热茶泼了出来。沈纾侧身半步，茶汤擦过肩头，洇进浅青的衣袖，留下一条深痕。几滴溅到沈瑶自己手背上，她呀了一声，把手往裙上蹭。
“妹妹躲什么？”沈瑶把空盏往案上一顿，瓷底磕出脆响，“我这手滑了。也是，你如今是王妃，连茶都受不起了？”
门外头，春桃的嗓音脆生生飘进来：“哎哟，大小姐怎么拿茶泼我们娘娘！”
廊下候着的几个仆妇都听见了。
沈纾慢慢坐下，把那只被泼过的青瓷盏往沈瑶面前一推，盏沿还沾着水痕。
“姐姐这一盏，”沈纾抬眼，声音不疾不徐，“泼的是妒，不是茶。您手背那几滴，可比我袖子上的实在。”
沈瑶把手背在裙上蹭了蹭。
“你胡说什么！我堂堂嫡姐，妒你一个庶妹？”
“您方才自己说的，庶出的也配占着王妃位。”沈纾把那句话原样还回去，“姐姐，这话传出去，是您妒我，还是我僭您，京里人自有眼睛。”
沈瑶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以为攀上王爷的令，便能堵住满京城的嘴？”
“京里的嘴我管不着。”沈纾把青瓷盏转了半圈，“府里的账，我管得着。”
她转头冲门外扬了声：“周伯，方才大小姐的话，您记上账。府里上下若有人议论，便拿这账去对。”
门外应了一声。沈纾侧耳听了听，是笔尖落在册页上的沙沙声。
沈瑶站起身，裙摆扫翻了凳子。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石榴红的背影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沈纾低头看袖上那片茶渍，把青瓷盏拿起来，翻过盏底。釉下隐着个小印，是沈家作坊的记。她认出这青瓷的样式，正是云霜素日钟爱的那一种。
沈瑶连自家作坊的盏都带进门，借的又是云霜的名头。
沈纾把盏收进匣里，与渣证册搁在同一层。
＞ 【弹幕】绝了，她拿茶渍当罪证。
＞ 【弹幕】沈瑶这波脸丢尽了，原书里可是沈纾丢的脸，反了反了。
＞ 【弹幕】补一条：云霜死前，与沈家有过往来。
沈纾把盏底又翻过去看了一眼。云霜死在北境，死在这门亲事之前。沈瑶今日这般有恃无恐，背后撑着的，当真只是嫡母一人。
她把匣盖合上，指腹在盏底那个小印上按了按。
第04章 妆台玉佩
偏院那盏油灯剩了半盏，灯芯烧得只剩一线。窗纸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沈纾盘腿坐在榻上，唤了一声：“面板。”
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字是淡蓝的。
＞ 【系统面板】
＞ 顾诀·傲娇值：95
＞ 顾诀·好感度：5
＞ 情节力稳固度：100%
她伸手去碰那行数字，指尖穿了过去。她又把那个九十五看了一眼，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
＞ 【弹幕】来了来了，数值面板开了！
＞ 【弹幕】科普一下：傲娇值是原书绑的，越高他越渣，不是他真渣。归零那日，他才动得了真心。
＞ 【弹幕】好感度五，他这会儿不曾动心，全是剧本推着走。
＞ 【弹幕】情节力会一路往下掉，掉到两成，绳子就松了。那是你挣脱的刻度。
＞ 【弹幕】补一条：这数不是一天掉的，得靠你一桩一桩把原书情节掰弯。
＞ 【弹幕】书友表示：上回周伯签字那一下，情节力已经抖了抖。
＞ 【弹幕】股东们先别急着磕，这数不是给他洗白用的。
“所以，”她对着光幕说，“他冷我、罚我、护着那位云霜，不是他坏，是有人拿绳子捆着他演。”
＞ 【弹幕】对，可姐妹别心软，他渣的时候没手软。
＞ 【弹幕】要让他降，别替他哭。
“怎么降。”沈纾问。
＞ 【弹幕】偏离原书啊！原书里你越惨，他越被推着渣；你越不按套路走，绳子越松。
＞ 【弹幕】说白了，别等他，自己活。
“降到零，要多久。”沈纾又问。
＞ 【弹幕】看你自己。原书里没人试过，你是头一个。
沈纾没再问，把目光从光幕上收回来，落到案角那盏灯上，伸手把灯芯挑高了一点。
＞ 【弹幕】姐妹不心疼他吗？被绳子捆着演渣男诶。
“心疼能当饭吃？”沈纾弹了弹袖口，“他演他的，我记我的。”
＞ 【弹幕】这句狠，记下来。
她的目光又落回情节力那一行，一百。井里那日弹幕说后头没剧本了，可这数没动。她拿指甲在册页边角上划了一道。
做责编那几年，她退过不止一本这样的稿。退稿理由就写一行：男主被大纲写死了，立不起来。原书最后一页她记得清楚，沈纾被逐出府，一无所有，临死连句公道都没讨回。她把那页翻过去，在册页上划了一道废账，往后要收的是铺子和银钱，还有一纸清单，能拍在顾诀面前。
周伯具结的那张纸压在册页里，上头记着西市一间香料行，与王府有过来往。她把那行字在灯下看了一遍，拿指甲在“香料行”三字下掐了道印。
妆奁底层那只匣子她数过，原身嫁时嫡母给得薄，统共够盘半间铺子。春桃递茶那回手抖了一下，周伯签字那回笔悬了半天，墨七在廊下回头那一眼，她都记着。她翻开册子，把这三个名字各记一笔。
原书里的沈纾，到最后手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把手按在册子上，那三个名字就在指尖底下。她一个一个试过去。
她从袖中抽出渣证册，翻到空页，蘸了墨，落下去。
“第五桩：傲娇值九十五，好感度五。剧本捆着他，账仍记他名下。”
“第六桩：西市香料行，王府旧账有往来，可盘。”
“第七桩：春桃、周伯、墨七，各记一笔，往后都要试。”
她收了笔，把那张按了指印的纸折好压回册页，才合上册子。
墙外有脚步过去，又折回来，在院门口站了站。她伸手把灯往案角挪了挪，听着那脚步停了一阵，又折回去，到底走远了。
白日里周伯那句“云霜姑娘的旧居，王爷吩咐留着”，还搁在耳边。原身到死都绕着那屋子走。
沈纾提了灯出门。院门上那张具结的纸被风掀起一角，石块还压着。她绕到墙根，踩着那截矮墙翻了出去。
正屋门锁着，钥匙在周伯腰上。她上前推了推，门轴不涩，一推便让了半寸；窗子半开，窗闩上新抹过油。她撑着廊下石鼓翻进去，鞋底在门槛上蹭掉一层灰。
她推门进去，沉水香的余味扑过来。香炉里的香早熄了，灰还是平的。她借着灯往妆台走，台面积着薄灰，镜面蒙着布，布角掖在镜下。她伸手在案上一抹，茶具倒扣着，指尖沾了一层灰；只有妆台正中，灰面被拂出一道指宽的痕。香炉里压着半截没燃尽的香。
她掀开镜上蒙布一角，布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她抽出来展开，是半幅关隘舆图，墨迹还新，标的不是京畿。她把纸照原样折回去，压回布下。
她伸手拉开妆台下的抽屉，抽屉滑出来一路到底，轨上没一点滞涩。她低头细看，底板比四壁干净，像常被擦过。抽屉分两层，上头一层搁着五方帕子，一角都绣着五瓣花的暗纹，针脚出自同一手。沈纾捏起一方举到灯前。
花蕊处缀着一线金，金线的走势不似中土样式。她当责编时审过一本北境谍战文，里头敌国细作的暗记，正是花蕊藏金、五瓣朝北。
她把帕子翻过来，帕角绣着个小字：霜。
云霜的帕子。与她枕下那方歪针脚的，不是一手活。
＞ 【弹幕】卧槽花蕊藏金！
＞ 【弹幕】姐妹这抽屉不对，再往下翻。
她放下帕子，去拉下层。下层压着半封没写完的信，她取出来，信纸边上画着同样的五瓣朝北花，正文一行弯钩文字她不认得，翻到信尾，钤着一方花印，纹路不似官印；信旁还搁着一小包香料，清苦带腥，不是京里脂粉的路子。
她往最深处摸，指腹触到一枚玉佩。佩上錾着那枝五瓣花，背面刻一个霜字。
她把四样在妆台上依次摊开，就着灯照过；灯苗被窗缝的风推了一下，她拿手拢住。
＞ 【弹幕】预警！原书里云霜的死讯会撤销，人要回府。
＞ 【弹幕】姐妹快跑，她不是死，是假死。
＞ 【弹幕】门轴不涩、窗闩上油、香炉里半截新香，这屋子有人常来。
＞ 【弹幕】沈瑶那股底气，对上了。
沈纾把那四样收进袖中，帕角露出一截。她审过三遍的原书写得明白，那位故人姓云名霜，死在北境，死在议亲之前；白日沈瑶泼茶时那股有恃无恐，借的是云霜的名头，带的是沈家作坊的盏。
她顺原路翻回墙根，见那张纸的角又被风掀起来，便伸手把石块往纸角上一搁。
回屋后，她从妆奁底层取出那只匣，掀了盖。匣底青瓷盏搁在原处，盏底沈家作坊的印朝上。她把盏挪到一侧，先放玉佩，霜字贴着匣底，再把帕子铺上去，信纸压在帕上，香料搁进角里，连帕角露出的那一截也折了进去。
她合上盖，把匣推回妆奁底层，又把灯芯拨到最矮。屋里暗下来。
院墙外传来更鼓，一下，两下。
她吹了灯。正屋空了这些年，等的当真是个死人？
第05章 故人回府
檐水滴在阶沿上。沈纾坐在屋里，隔着窗纸听见送饭的婆子贴着墙根过来，碗搁在阶上便退，一个字不多说。她把空碗推到案角，听着院门外的脚步换了两拨，一拨往旧居那头去，一拨折回来，都比往日快。
午后，墨七进了院，在阶下站住，朝里拱手：“王妃，北境急报，王爷请您莫要声张。”
沈纾没接话。墨七传完话便退了下去。
＞ 【弹幕】来了来了，云霜死讯撤销！
＞ 【弹幕】北境报说她没死，被敌所掳，刚脱身。姐妹你信吗，我反正不信。
＞ 【弹幕】补一条：原书里这一报一到，王爷当夜就亲自去接人。
她回屋，从妆奁底层取出那只匣，掀开盖，见玉佩还压在底下，帕子、信纸、香料一样没少，青瓷盏挪在一侧，便合上盖，把匣推回原处。
她把灯芯挑了挑，火苗蹿高了一截。镜布下那半幅关隘舆图还压在原处。旧居那扇门她一推就开，窗闩上过油，香炉里还压着半截没燃尽的香，这些她一桩一桩翻过去，末了把灯往案角挪了挪。
院门被推开时，顾诀踏进来，玄色袍角带进一阵雨气。
“霜儿未死。”他说，“北境来报，她被敌所掳，近日脱身。”
沈纾立在廊下，看他袍角滴下的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
顾诀转身要走，走到门槛外又站住。
“你既禁足思过，便安分待着。云霜回来，府里热闹些，你莫要生事。”
沈纾福了福身：“臣妾遵命。”
＞ 【弹幕】原书里这句一模一样，连站的地方都一样。
＞ 【弹幕】姐妹，剧本还压着他呢。
他走出院门，雨里有人牵马过来，鞍上还挂着未解的行囊。
当夜，甬路上过去一行灯笼。两口箱笼抬在前头，抬箱的人换了两回肩，后一口没上锁，箱盖随着步子一磕一磕。钱嬷嬷走在箱笼旁，一手扶着箱角，一手拢着袖。
沈纾隔着院门看，见一个素白衣裙的身影被人扶到台阶前，往前一扑，额头抵在顾诀肩上。顾诀抬手，隔了半步扶住她胳膊。
＞ 【弹幕】呕，原书里这一幕多少读者哭瞎了。
＞ 【弹幕】姐妹，匣里有玉佩有信，随时能撕她。
灯影往旧居那头去了，一路没熄。隔了半刻，两个丫鬟提着热水往那边去，后头又跟了个背工具箱的匠人。墨七捧着钥匙匣走过去，把正屋那一把交到钱嬷嬷手里。周伯从院门口过了一趟，腰上那串钥匙少了正屋那一把。
钱嬷嬷折回来一趟，在院门口问送饭的婆子：“这几日偏院可有人往旧居那边去？”
那婆子答没有，钱嬷嬷又问夜里可有灯，才提着灯笼走了。
沈纾把窗掩了半扇，回身坐下，把春桃叫进来，问云霜回府带了几口箱笼、嬷嬷姓甚、随行还有谁。
春桃答：“箱笼两口，一个姓钱的嬷嬷，另有个随从一路垂着头，手笼在袖里，看身形像男子。”
“那人站在灯笼照不着的地方。”春桃又说，“从头到尾没抬过脸。”
“旧居那边连夜叫了匠人。”春桃又添一句，“说要换妆台抽屉的锁。”
沈纾搁下笔。前夜翻过的那只抽屉，她伸手从妆奁底层取出匣，掀盖看了看，四样都在，才推回原处。
“往后旧居那边有什么动静，那随从几时出入，你来报我。”沈纾说，“一两银子一件消息。”
春桃应了，收了碗出去。
沈纾翻开渣证册，翻过周伯那张具结的纸，蘸了墨，添一行：
“第八桩：云霜死而复生回府，王爷亲迎，赐正屋钥匙。”
她在下头补半行：“随从一名，身形像男子，原书无此人；旧居连夜换抽屉锁，待查。”
她把笔搁在砚上，册子推到灯下晾墨。
晚饭后，两个粗使婆子在井边说话，话顺着窗缝飘进来。
“待云霜姑娘回来，王妃怕是要失宠了。”
“可不是，王爷方才瞧云霜姑娘那眼神，跟瞧王妃时两样。”
沈纾把“两样”二字记在册页边上，让春桃去问那两个婆子的名字。春桃回来报，一个姓吴，一个姓郑，都在旧居那头当过差。她拿指甲在名字底下划了道印。
原书里这两个婆子替旧居传过话，她把那页折了个角。
沈纾把春桃打发走，唤出面板。
＞ 【系统面板】
＞ 顾诀·傲娇值：95
＞ 顾诀·好感度：5
＞ 情节力稳固度：100%
三行数字和那夜一模一样。
＞ 【弹幕】姐妹别急，情节力要一桩一桩掰才掉，接人这回原书里本来就有。
＞ 【弹幕】周伯签字那下抖过一抖，这会儿又压回去了。
她合上光幕，在册页空白处添了三个数：九十五、五、一百。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匣，把玉佩拿出来就着灯照，那五瓣花花心一点朱砂，翻过背面，一行细字笔画磨浅了，暗纹凹痕里还留着打磨的印子。她把玉佩转过半圈，那行细字只辨得出末一个霜字，其余弯钩都不认得。信纸上也是这样的弯钩，花心那点朱砂和信尾那方花印是一个色。
这玉佩原该挂在顾诀身上。
她把玉佩放回匣里，霜字贴着匣底，合上盖，推回妆奁底层。
旧居那头换锁的动静一直响到二更才停，匠人提着灯从院门外走过。她躺下后，旧居的灯还亮着，她在更鼓敲过三下时翻了个身。
她要不要现在就掀了云霜？
第06章 盏底验毒
天没亮周伯就来拍偏院的院门，隔着门缝递进一张新具结的纸，说旧纸淋烂了得换。沈纾从枕下摸出册子，就着窗纸透进来的青灰天光，看他把名字签在纸角、指印摁下去，才接过来压在案上。
春桃端着早饭的食盒从院门外进来，搁在案上时手在提梁上多攥了一下才松开。
“娘娘，旧居那边传话，说您昨日送的点心里下了毒，云霜姑娘吃了呕了血。”
沈纾把茶盏搁回案面，盏底磕出一声脆响。
昨日弹幕剧透这出时，她连夜把要送的盒子换过了。盒里只装了自家吃剩的甘草梅，原先那碟点心拿油纸包了倒进窗下花盆。裁纸条时她多裁了一条，写下“留与春桃尝”，拿油纸裹了半块梅子塞给春桃。送盒的吴婆子来取时，春桃正捏着那半块在啃，婆子站在门槛外看了一眼才走。
＞ 【弹幕】老套路！原书里云霜自导自演栽你下毒，顾诀信了，罚你跪穿砖。
＞ 【弹幕】姐妹昨儿送的是甘草梅吧？那半块还在春桃那儿呢。
沈纾从枕下抽出那方歪针脚的帕子，收进袖中，起身推开了院门。
周伯候在门外，双手捧着王爷的令：“王爷请王妃到堂前问话。”
她跟着周伯上了甬路，青砖上的湿气顺着鞋底往上浸。钱嬷嬷从旧居那头迎过来，走在她前头半步，一路没回头，把她引到堂前。
＞ 【弹幕】补一条：钱嬷嬷昨儿在厨房后门站了半刻，吴婆子跟着进去的。
＞ 【弹幕】还有一条：那盒点心出了偏院，中途没换过手。
堂前点了两只白烛，穿堂风把火光推得直晃。吴婆子站在钱嬷嬷身后，两手交叠在围裙前。云霜歪在榻上，手边帕子上洇着一点猩红。那点心匣搁在榻边小几上，匣盖合着，油纸角从缝里翘出来。顾诀立在榻边，目光落在那匣子上。
“你昨日送的点心，”他说，“人证物证俱在。”
“王爷且慢定罪。”
沈纾走到榻前，先看那方帕子，再伸手把点心匣的盖揭开，匣底油纸下头压着那行“留与春桃尝”。她朝春桃抬了抬下巴，春桃从袖里掏出半块梅子，托在掌心举起来。
“这、这就是那盒里剩的，奴婢昨儿尝过，甜得很，没毒。”
钱嬷嬷往前挪了半步，又站回原处。
＞ 【弹幕】课代表：碧蚕中毒血泛黑，钩吻带腥；鸡血兑胭脂，银簪一试就不黑。
＞ 【弹幕】别让她喘，接着验帕子！
沈纾两指拈起那方帕子，凑到烛下。帕角的红渍浮起一层薄腥，腥里夹着胭脂的粉味。红渍旁另绣着五瓣小花，花蕊缀一线金，瓣尖都朝北。
“王爷若不信，可取这帕上的血一验。”沈纾把帕子举向顾诀，“碧蚕之毒发时血色泛黑，钩吻带血腥。这帕上的，是胭脂兑了鸡血。”
顾诀抬了手。墨七取来银簪，就着她举起的帕角在烛下试了试，又把簪子举了半圈，让堂前的人都看见。簪尖从根到尖还是银的，一点黑都没挂。
吴婆子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砖上蹭出一声。钱嬷嬷把那只点心匣往自己身前挪了挪。满堂静下来。
＞ 【弹幕】反杀！原书里她该跪的，她直接验毒了！
＞ 【弹幕】股东加十分！
云霜撑着榻沿坐直，垂眼放软了声：“妹妹这是何意？我好端端吃了你送的点心才呕血，你倒来疑我作假？”
“姐姐先答一句。”沈纾把匣底那行字朝顾诀转了转，“这匣底的纸，是谁压进去的？”
钱嬷嬷在旁接了话：“自然是送盒的人自己压的。”
“那便对了。”沈纾说，“送盒的是我，压纸的也是我。姐姐吃的是我留的梅子，吐的却不是梅子的血。”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歪斜纾字的帕子，与鸡血帕并排搁在榻沿，往烛下推了推。
“姐姐瞧，这方才是栽我的物证。一方绣工歪斜，一方针脚细密。我连自己名字都绣不利索，怎生绣得出姐姐这等细活？”
云霜的手在榻沿掐出一道印，转过脸去：“诀哥，你信她，不信我？”
顾诀把两方帕子看了一遍，目光落到云霜脸上，停了一停。
“此事，容后再查。”
说完转身走了，袍角扫过门槛，廊下风跟着动了一下。钱嬷嬷扶着云霜回内室，走前把那方鸡血帕从榻沿捞走，帕角那点红渍朝里折了一折收进袖。
＞ 【弹幕】她把帕子收走了！姐妹这不算毁证吗？
＞ 【弹幕】别急，你手里还有半块梅子和那行字呢。
沈纾请令回偏院，春桃抱着那只甘草梅匣跟在后头。回屋后她从妆奁底层取出那只匣，掀了盖。青瓷盏挪在一侧，玉佩霜字贴着匣底，旧帕子、信纸、香料压在上头。她把歪针脚的帕子铺回最上层，又让春桃拿油纸把半块梅子包了搁进匣角，合上盖，推回妆奁底层。
那只甘草梅匣搁在案角。她把匣底那张纸条抽出来，折成小方块压进册页里，翻开渣证册蘸墨。
“第九桩：云霜自导自演栽我下毒，银簪验破，钱嬷嬷取走鸡血帕。”
她在下头补半行：“吴婆子经钱嬷嬷传进厨房，待对。”
＞ 【系统面板】
＞ 顾诀·傲娇值：95
＞ 顾诀·好感度：5
＞ 情节力稳固度：100%
三行数与昨夜一样。她合上光幕，把册子压在枕下。
春桃端饭进来，把碗搁下，说旧居打发人去请大夫了。
“那大夫进门没带药箱。”春桃又添一句，“钱嬷嬷还问了一句，问前夜旧居换锁之前，偏院可有人往那边去过。”
沈纾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 【弹幕】姐妹，下一局她要玩大的了。
＞ 【弹幕】可顾诀那句“容后再查”，到底查的是谁啊？
旧居那头，灯又亮起来。沈纾把窗掩了半扇。
他容后再查，到时会信谁？
第07章 破例
沈纾从枕下抽出渣证册翻到第九桩，墨迹还有点潮，她把手掌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停，等潮气散了些才翻过去。
院门响了一声。墨七提着灯进来，把灯搁在门槛外，退到阶下，退到一半，眼睛往案上那本册子瞟了一眼。
沈纾把册子翻过去，封皮朝下扣在案上。
顾诀跟在灯影后头进了院，玄色袍上沾着夜露，一只脚踩在门槛外站住。
“你方才验毒，”他开口，“那帕子上的血，你怎知是鸡血。”
“鸡血遇热发腥，胭脂遇银簪不黑。”沈纾把册子合上，“王爷在堂前也看见了，墨七一试便知。”
顾诀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到案上那本扣着的册子。
“你前夜怎进的旧居？钥匙在周伯手里。”
“窗户开着，我踩了廊下石鼓翻进去。”沈纾把册页翻回第九桩，朝他推过去半寸，“王爷若要治擅入，臣妾领罚。窗闩上新抹过油，倒该查一查。”
顾诀低头看着那页字没接话，手指在门框上叩了一下，又垂回身侧。
“验毒那会儿，”他重新开口，“你先看的帕子，还是先看的匣？”
“先看的帕子。”沈纾说，“匣在榻边小几上，跑不了。”
顾诀听完，隔了一会儿才问下一句：“那半块梅子，你几时留给春桃的？”
“送盒的婆子来取之前。”沈纾说，“送出去的东西，总得留一样在自己人手里。”
＞ 【弹幕】课代表对台词：白日堂前，原书他当众拖你下去跪，满堂人都看着。
＞ 【弹幕】夜里这句该接「既知擅入，便跪」，再补一句「你心思渐深」。
＞ 【弹幕】结果他白日只说了「容后再查」，一圈人原样站着，谁也没动。
＞ 【弹幕】姐妹，他今晚一个字都没照着念。
“云霜的绣工，”顾诀换了话头，“你怎知她针脚细密。”
“旧居抽屉里几方帕子，针脚都一般。”沈纾说，“臣妾去取自己物件时，顺眼看了一眼。”
“你近日安分了许多。”
沈纾把笔搁回砚上，没接话。
＞ 【弹幕】这句也不是原书的！原书里他该冷着脸说「你倒愈发会算计」。
＞ 【弹幕】他今晚把剧本台词全岔开了。
她唤出面板，见那三行数字都变了。
＞ 【系统面板】
＞ 顾诀·傲娇值：92
＞ 顾诀·好感度：12
＞ 情节力稳固度：97%
＞ 【弹幕】破了！傲娇值九十五掉到九十二，好感从五跳到十二！
＞ 【弹幕】情节力也掉了三个点，姐妹你这一局掰动绳子了。
＞ 【弹幕】科普：好感度是他自己长出来的，傲娇值是绳子捆的，两码事。
＞ 【弹幕】十二分不多，可原书这一夜该是零。
＞ 【弹幕】股东们放烟花！原书里这一夜他该在旧居陪云霜，他偏来了偏院。
沈纾收了光幕，没说话。
“往后府里是非，你少沾。”顾诀把视线移向门外，“云霜身子弱，你莫与她计较。”
她福了福身：“臣妾记着。”
顾诀抬脚要走，到门槛边又站住，背对着她。
“那方栽你的帕子，绣工确不是你的。”他仍背对着她，“此事本王会查。”
他走出两步，又折回半步：“匣底那张纸，你几时写的。”
沈纾抬眼时，他已朝阶下去了，朝阶下吩咐：“墨七，偏院份例照正屋补。短的那半筐银炭，今夜送过来。”
墨七把灯往身前收了收，应了一声，灯影拐过廊角，没了。
＞ 【弹幕】等等！原书里这份例要一直扣到她被逐出府！
沈纾走到廊下用簪子挑了挑灯芯，灯苗稳住，油面上映出铜座那圈绿锈。她把铜座转了半圈，灯油离盏沿还有两指，搁下簪子，回屋坐了。
周伯先来了一趟，把半筐银炭搁在阶下，人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
“王爷的话。”他站着又添一句，“院门上那张纸淋湿了，明儿一早我再换一张，请王妃先验过数目。”
沈纾让春桃把领炭的单子递出去，又低声添了一句：“顺道问墨七，王爷几时查旧居。”
春桃回来时，墨七已经跟灯影走了。
“廊下小厮说，时辰未定。”春桃把话递完，又添一句，“周伯接了单子才退，靴底在湿砖上打了个滑。”
沈纾隔着窗看了那筐炭一眼，炭堆到齐沿，筐口平平的，最上头那块银炭带着库里的干灰，灰面是干的。阶下两个婆子抬着空筐往回走，一个压着嗓子说：“往日短半筐也没人问，今儿倒连夜补上了。”另一个朝院门那边努了努嘴，催她快走。
春桃从院门外进来，手里端着收走的碗，把碗搁在案上。
“钱嬷嬷又打发人问了一回，问前夜旧居换锁之前，偏院可有人往那边去过。”春桃把碗搁下，“还问了那大夫几时走的。我说没留意。”
“堂前那几个婆子也在传，说王爷今日没罚王妃，连跪都没叫。”
“旧居那排灯熄了一阵。”春桃又添一句，“隔了半刻才重新点起来。”
沈纾把那句记在册页纸角，在吴、郑两个名字底下又添一道印。她把甘草梅匣底那张纸条摊在案上，周伯具结纸的副本和写着吴郑两个名字的纸角一并摆开，另裁了张纸写下三处待对的地方：厨房后门、换锁前的旧居，以及那个没带药箱的大夫。纸压在册页里，她翻开渣证册，蘸了墨。
“第十桩：下毒案后，王爷夜至偏院，未罚擅入，未追问旧居抽屉，亲口说‘会查’，另补偏院份例半筐银炭。”
她在下头补了半行：“傲娇值九十二，好感度十二，情节力九十七。廊下灯灭一息。”
她把册子摊在灯下等墨干。
＞ 【弹幕】姐妹，他是不是要站你这边了？
＞ 【弹幕】别急着磕，这才三个点。
“账还没结。”沈纾朝那两行字回了一句，把册子合上压回枕下，又把甘草梅匣挪到案角里侧。
墙外梆子敲了两下，她侧耳听了听，旧居那头黑着。
她伸手把院门上那张周伯新换的具结纸掀了掀，见夜露洇软了一角，石块还压着，回屋掩了门。
他破的这一回例，情节力会怎么讨回去？
第08章 一纸偿单
天亮时周伯来拍院门，隔着门缝换了张新具结的纸，重新摁了指印，才把旧纸揭走。阶下那半筐银炭还搁着，筐口平了。
钱嬷嬷巳时到的，站在院门外没进。
“云霜姑娘说，旧居的沉水香快没了，请王妃亲自去西市挑。”
沈纾隔着窗纸听完，让春桃回一句：“妾身遵命，亲自去挑。”
＞ 【弹幕】来了来了，支使人跑腿呢。
＞ 【弹幕】姐妹别急着拒，原书里沈纾从不出府，整日困在偏院等他回心转意。
隔了半刻，周伯捧着王爷的令到院门口，把令递给春桃，人仍站在门外。
“王爷准王妃出府采办，今日去，今日回。”
＞ 【弹幕】好家伙，云霜想使唤你，倒替你把出府的令讨下来了。
＞ 【弹幕】这令不拿白不拿，西市那间香料行还在册页上记着呢。
沈纾把第六桩翻出来看了一眼，合上册子，从妆奁底层取出匣，掀了盖，从那包清苦带腥的香料里分出一小撮，用油纸包了收进袖。青瓷盏挪在一侧，玉佩霜字贴着匣底，她把匣盖合上，推回底层。
小轿出府时，街上已经上满了人。西市喧嚷，香料铺一家挨一家，风里浮着檀、麝、沉各色气味。她先到云霜点名的那家，挑了沉水香，付了银，让伙计把匣封好，交春桃抱着。出了铺子，她拐进巷子深处，停在一间要盘出的小香铺前。
招牌旧得发黑，门槛被踩得凹下去，柜角压着两张催债的条子。
胡掌柜从后堂出来，手上还沾着碾料的粉，搓了搓手：“娘娘要盘，小的不敢多要。只是外头那两笔债，得先清。”
沈纾绕着铺子走了一圈，掀开三只缸看香料成色，又翻了账本。账本前几页夹着一张旧单，抬头盖着镇北王府的印，是早年供沉水香的回执。她把旧单抽出来照着抄了一份，原件和抄件都折进袖里，拿指甲在三笔账下各划了一道。
“这三笔，料进了，银对不上。”她把账本转过去，朝着胡掌柜，“王府旧账我翻过。”
胡掌柜把价报了一遍，又添了句：“后头三缸陈料，也算在里头。”
“陈料潮了半缸。”沈纾把最里那只缸的盖掀开，缸壁上一圈水痕，“债我替你还，陈料折半，契书今日立。”
胡掌柜看了看那圈水痕，应了。
她把契书摊在柜上，等墨干了推过去。
“铺子改名纾香居。你仍管着，月钱照旧，每旬送一回账来我看。”她把契书末一行朝他点了点，“若有一笔假账，你便不必再来。”
胡掌柜押了印，把两张催债条子收进袖里，又把契书折好，拿油纸裹了，双手递回来。沈纾把银票拍在柜上，另挑了几味入夏驱瘟的料，照着账本旧年的方子记在随身册页。
伙计掀开后缸给她看存货。缸里的陈沉水香清苦带腥，不像京里脂粉的路子。她从袖里取出那张油纸包，凑到缸边比了比，两样清苦里都带一点腥，同一个路子。她把油纸包收回袖，在册页上记下：这铺子后缸的陈沉水香，与云霜点名那款、与旧居妆台那包，同出一个路子。
回府路上，春桃掀着轿帘角问：“娘娘盘铺子，王爷知道吗？”
“不知道。”沈纾望着帘外，“也不必知道。”
轿子过西市口，春桃掀着帘，沈纾看了眼还开着门的两家香料铺。
回院后，春桃把那匣封好的沉水香搁在案角，明日送旧居。沈纾把契书压在渣证册底下，另裁了张纸，蘸了墨。
“一，和离书一封，干净利落。”
“二，嫁妆原数退回，一文不少。”
“三，京中香铺三间，纾香居为首，归我名下。”
“四，往后去留自便，无人拘管。”
“五，王爷亲笔道歉文书一封，写清冤我二字。”
“六，该还沈纾的那句公道，我自己讨。”
写到末一个字，她把笔尖那点墨蹭在砚沿，把纸摊在灯下晾着。砚里的墨剩了浅浅一洼。
＞ 【弹幕】这单子记得明白！
＞ 【弹幕】股东们打赏了！这波加十分，催更催更！
＞ 【弹幕】姐妹，第13章你就拿这清单甩他脸上。
＞ 【弹幕】别剧透别剧透，让她自己写到那日。
＞ 【弹幕】打赏一两，催更纾香居开张！
＞ 【弹幕】我出二两，要看王爷亲笔那封道歉文书。
＞ 【弹幕】股东们凑一凑，给姐妹盘第二间铺子。
那几行字叠在一起，看久了，眼前有些发花。她拿笔在册页边角添了个记号，才去看那张单子。
春桃从外头回来，把碗搁下，低声报：“云霜姑娘今儿见了那个随从，两人在旧居后头说了一阵，钱嬷嬷在门口守着。”
“什么时辰？”
“申时前后。那人还是手笼在袖里，从头到尾没抬脸。”
沈纾把这个时辰记在册页纸角，与第八桩那行“随从一名，身形像男子”并在一处。她把那张单子翻过来，在背面又落了一行，搁在一旁等墨干，才把纸折成四折，压进渣证册。契书仍压在册底，比册子短一截，露出一角。
＞ 【弹幕】姐妹，清单上三间铺子，今日只盘了一间呢。
＞ 【弹幕】急什么，头一间落地，后两间还远？
她叫春桃进来，另付二两银。
“往后每月初三去纾香居一趟，看料账、银账、月钱三本，回来报我。”她把那张王府旧单的抄件递过去，“账不对，你便说。”
春桃把银子收进怀里应了，去院门口把那半筐银炭搬进廊下。沈纾把案上那只甘草梅匣挪到里侧，腾出一块空处。
院门外过来一阵靴声，春桃“呀”了一声。接着是顾诀的嗓音：“在王妃院里慌什么。”
靴声往旧居那头去了。院门外那句，沈纾隔着窗听了，回到案前，把这个时辰添在册页纸角，与申时那条并在一处。
窗纸上的光斜下去，偏院慢慢暗了。她翻开渣证册，蘸墨添了一行：
“第十一桩：西市立纾香居契，胡掌柜仍管铺子，每旬送账来我看。另记六条，压册页。”
她在下头补半行：“纾香居后缸陈料，与云霜点名那款及旧居妆台那包同出一个路子。王府旧供香回执原件在袖，抄件在册。”
她把册子合上，压回枕下。
＞ 【弹幕】姐妹，清单最狠那条是啥？
沈纾把那张单子从册页里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墨没干透。她拿指腹压住那行字，把纸翻回正面。
第09章 不待他跪
暑气渐盛，京里闹起疫病。
春桃从府门外回来，把食盒搁在案上，说街上封了两处坊门。
沈纾搁下茶盏，院墙外的蝉声一阵压过一阵。
＞ 【弹幕】姐妹，疫病局来了！
＞ 【弹幕】原书里这场瘟从府里起，云霜指认是偏院带的，顾诀信了，赐死以绝后患。
＞ 【弹幕】课代表补：她在井边撒带瘟的土，栽你头上。你上回买的驱瘟料呢？
＞ 【弹幕】那土里混着陈沉水香，旧居妆台那包也是这个味。
＞ 【弹幕】姐妹别等她动手，先把日子记在纸上。
出府那日挑的几味驱瘟料，春桃拿油纸分包搁在窗下柜角。
这会儿春桃取出来，又从灶间借了只药碾，都摆到沈纾手边。
沈纾把料全倒进药碾，研成粉，让春桃沿沟渠撒匀。
春桃从院门里侧撒起，沿墙根撒到水沟拐角。
药碾里剩的粉，沈纾拿手指刮进一只小瓷罐，罐口拿纸封了，交春桃搁回柜角。
她让春桃把朝北那扇窗支起来，每日辰时开，酉时合。
府里下人从院门外过，伸头看一眼，见窗子支得比往日早，只说王妃讲究，没人多问。
周伯在院门外问这院里可短什么。
沈纾让春桃回话，说炭够，只叫他把沟渠那几处留着别扫。
周伯应了一声，扫了眼墙根那道灰，走了。
到了初三，春桃去纾香居看账，回来时带回三份誊本。
胡掌柜把料账、银账、月钱账各誊了一份，末页押着印，拿油纸裹好交她带回。
春桃还带回一句话，说胡掌柜问后缸那批陈料还动不动，账上先空着一笔。
沈纾让春桃回他，空着便空着，不许补。
沈纾翻到料账誊本里采买驱瘟料那一页，见日子、料名、银数都齐。
她从随身册页里取出那张旧年方子，和料账誊本并排压在案上，又把王府旧供香回执的抄件搁在最上头。
三张纸并在一处，日子、料名、印都对得上。
＞ 【弹幕】好家伙，她把账先攒齐了等人来查。
＞ 【弹幕】上回那张盖镇北王府印的旧回执，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 【弹幕】姐妹这账攒得，比王府的还齐。
没过几日，府里有人发热。
先是厨房一个烧火的婆子躺下，接着西廊两个粗使的也躺了。
旧居那边进出的人杂起来，钱嬷嬷往府门口跑得也勤。
钱嬷嬷到院门外传过一回话，嗓门大得半条廊都听得见：
"云霜姑娘说，王妃这院里成日熬料撒粉，瞒着谁呢。"
"府里起了瘟，总得有人担着。"
春桃学了一遍，末了添一句："旧居那头还说，王爷最见不得人拿府里的安危做戏。"
沈纾听完，用指甲在采买那页的日子底下划了一道。
她把三份誊本收进袖里，旧回执的抄件与旧年方子折好，也一并收进去。
院门外响起靴声时，她已经站在院中。
周伯捧着王爷的令跟在后头，人仍站在门外。
顾诀进了院，先绕沟渠走一圈，又看了看那扇支起的北窗。
墨七跟在他身后，手里托着一只空木盘。
"王妃院里的沟渠，"墨七说，"属下验过，是驱瘟的料粉，没别的东西。"
她从袖里取出料账、银账的誊本递过去，又把那张旧回执的抄件摊在上面。
"采买的日子在发热之前，账上有印。"她说。
"偏院这几日只进过这几味料，再没旁的东西。"
顾诀把誊本和抄件并在一处，翻过料账，又翻银账。
翻完了把那张抄件拈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印，搁回誊本上。
＞ 【弹幕】他一页页对呢，姐妹这账经得起对。
＞ 【弹幕】别急，重头戏在旧居后头。
他抬了抬手。
墨七托着木盘带人往旧居去，隔了半刻回来，盘里搁着个粗布包。
"旧居后头墙根下起出一包土。"
墨七把布包搁在阶下，蹲身解开一角，从袖里取出银簪，就着那角拨出一撮土。
"埋得不深，上头那层浮土还没踩实。"
他把银簪往顾诀那边偏了偏，簪尖沾着几粒深色碎末。
"土里掺着这个。"
他把布包搁回木盘上，仍敞着一角，把银簪收回袖里。
"那香末，与账上哪一款对得上？"沈纾问。
墨七把布包往顾诀手边推了半寸。
顾诀把料账誊本翻到后缸陈料那一页，从布包敞着的那角捻了一撮土，搁在纸边比了比。
沈纾福了福身："臣妾怕死，账便记得细些。"
顾诀把两份誊本与抄件交还沈纾，转身往旧居去。
＞ 【弹幕】规避成功！原书里这一页她该死在狱中的。
＞ 【弹幕】这波是拿账本把命保下来的，股东们加十分。
廊下两个婆子抬着热水往旧居去，一个压着嗓子说旧居后头封了墙根，另一个只催她快走。
沈纾回屋，把两份誊本与抄件压在案上，唤出面板。
＞ 【系统面板】
＞ 顾诀·傲娇值：90
＞ 顾诀·好感度：18
＞ 情节力稳固度：94%
她把光幕合上。
＞ 【弹幕】九十、十八、九十四，三个数一齐动了。
＞ 【弹幕】科普：他亲自查、亲自起土，绳子又松一扣。
＞ 【弹幕】上回破例灭了一息灯，这回没见动静，姐妹盯紧下回。
天擦黑时，院门外靴声又停了一回。
顾诀在院门外站住，隔着门说了一句："云霜那边，本王会处置。"
靴声往旧居那头去了。
春桃端宵夜进来，搁下碗，低声说旧居今儿没见那个随从，钱嬷嬷也早早关了院门。
沈纾把这两桩记在册页纸角。
她翻开那本册子，蘸墨添了一行：
"第十二桩：府里起了疫，人人都说瘟是从我这院里起的。旧居墙根下起出一包土，浮土还没踩实。"
"土里掺着沉水香碎末。偏院沟渠撒的是驱瘟料，采买的日子在发热之前。"
她在下头补半行："三张纸压在一处，谁来看都由得他看。他隔着院门说会处置。"
她把笔搁在砚上，那行"会处置"的墨色比旁的字亮一点。
契书仍压在册底，比册子短一截，露出一角。
那张折成四折的单子还压在册页里，纸角露出一点。
她把册子合上，压回枕下。
墙根那道驱瘟的灰被夜露洇深了。
窗纸上的月色凉白，虫鸣一阵一阵起来。
＞ 【弹幕】姐妹，第28章快到了。
＞ 【弹幕】原书里他跪着来求你，那页多少读者等着呢。
＞ 【弹幕】可情节早歪成这样了，他若跪，跪给谁看？
沈纾把案上那盏灯挪到里侧，把手按在枕上。
第10章 火中符信
旧居墙根封了没几日，王府便起了乱子。
巡夜的梆子敲过三遍，春桃撞开偏院房门，手里的灯歪着，油泼了半案，洇湿案角那本渣证册的封皮。
“娘娘，旧居那边动了兵。那个素日不抬头的随从，领着十来个人，往王爷书房去了！”春桃把灯搁在案上，喘了口气，又添一句，“钱嬷嬷也跟着，怀里抱着个匣子。院门上那张纸叫人揭了，周伯也不在门外守着。”
＞ 【弹幕】来了来了，细作总爆发！
＞ 【弹幕】课代表：那卷图原收在书房暗格，王爷白日取出来摊在案上，今夜有人来取。
＞ 【弹幕】王爷校场的时辰固定，这会儿该在旧居那头。
＞ 【弹幕】那随从怀里也揣着一枚，同纹。
＞ 【弹幕】云霜使人传话，说旧居镜布下那半幅舆图叫雨洇了，请王爷亲自过去。
＞ 【弹幕】姐妹，关乎性命，快叫墨七。
沈纾坐起来掀开被子，伸手翻开册子，翻到第八桩那行“随行还有个低头的随从”，拿指甲在底下划了一道。连日春桃报信，她一笔一笔都记在册页上：几时出入，几时换锁，几时钱嬷嬷去厨房后门。翻到末一页，见那随从的时辰与云霜传话的时辰对得上，便合上册子。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那只匣，把玉佩与符文信收进袖里，合上盖推回原处。
“去，”沈纾把袖口拢了拢，才对春桃说，“唤墨七来。只说王妃有急事，关乎王爷性命。”
春桃应声去了，脚步在廊下磕磕绊绊。
沈纾自提了灯，快步往书房去。廊下风大，灯焰被吹得歪了，她拿手拢着灯罩，一路走到书房门口。白日周伯捧过王爷的令到院门口，说请王妃到书房把那份旧供香回执的抄件再对一回，她进书房时，案上摊着那卷北境布防图，压图的镇纸歪在一边。她拿随身册页上那张旧年方子比着，把图上的关隘名照样描了一份空壳，才卷好搁回原处。真图她用油布裹了三层，带回院压进册底，与契书搁在一处。
她回院后从枕下抽出册子，把册底那个油布包收进袖里，往书房去。
书房外已起了刀光。那随从领人撞开院门，墨七带侍卫死拦，门扇还是被撞开半扇，木屑溅了一地。顾诀不在书房，门外只有墨七。
沈纾在廊柱后立定，把灯举过肩头。
“诸位既为云霜之人，便认得此物。”
她把那枚玉佩举到灯下，花蕊处一线金纹，五瓣朝北。
“北境敌国细作暗记，花蕊藏金，五瓣朝北。”沈纾把玉佩转向那随从，“你怀中那枚，与这一枚同纹。”
“云霜妆台抽屉里的帕子、那封北境符文信，俱在我手。”她从袖里取出那个油布包，托在灯下，“今夜诸位要取的布防图，是空的。真图，在此处。”
那随从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阶下两个侍卫把刀横过来，火把的光在刃上晃。
“王妃从何处得来的这些？”他问。
“旧居妆台左边抽屉。”沈纾把油布包往灯下又举了举，“姐姐自己伸手摸空过一回，回头就换了抽屉锁。”
“空口白话。”他冷笑一声。
沈纾把符文信从袖里抽出一角，信尾那方花印正对着他。他朝身后递个眼色，几人便弃了书房，往旧居退去。
廊下刀光渐息，风里只剩一缕血腥气。沈纾立在原地，看那几道身影没入夜色，收回目光朝墨七扬声：“去旧居。云霜引王爷过去，是要灭口。”
墨七应了一声，领人去了。沈纾把玉佩收回袖里，转身往旧居去。
＞ 【弹幕】高光！这便是细作高光救场！
＞ 【弹幕】原书里这一页她该吓晕，她径直举玉佩镇压了！
不多时，旧居那头火光冲起，映红半边天。沈纾提灯赶去，远远见顾诀立在火光里，袍角被热浪掀得翻卷。那处她曾翻窗进去的地方，如今烧得只剩个框。
云霜被墨七按住，素白裙烧焦了半幅，她还在笑：“诀哥，你当真信这贱人？”
顾诀低头看她，隔了半晌才开口：“霜儿，你究竟是谁？”
沈纾上前一步，把符文信递到顾诀眼前：“王爷自己看。这字，不是中土的字。”
顾诀接过去，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火光看。沈纾又把油布包举到他眼前，解开三层油布，露出图角上的关隘名。顾诀把信纸折了两折收进袖里，没说话。
沈纾将面板唤出，见那三行数字都变了，合上光幕。
＞ 【系统面板】
＞ 顾诀·傲娇值：40
＞ 顾诀·好感度：35
＞ 情节力稳固度：80%
＞ 【弹幕】九十掉到四十，一夜落了五十。
＞ 【弹幕】好感三十五，情节力八十。
＞ 【弹幕】可他把信收进袖里了，一句话都没给她。
火光噼啪，旧居的烟卷上来，遮了半边天。沈纾拿袖子掩了口鼻。
“王爷，”她说，“人证物证俱在。余下的，您处置。”
顾诀抬眼看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阵。她说完退到廊下，由着顾诀去发落。
墨七押着云霜往堂前去，云霜脚下一绊，被拖了两步。廊下泼水的婆子排成一行，木桶磕在阶石上，一声连着一声。有个侍卫从火里退出来，袖口燎了一片，回话说北墙翻出去三个人，不抬头的那个走在最前头。
沈纾把油布重新裹了三层，收进袖里，就着灯焰把这一幕在册上记了一笔。
“第十三桩：旧居夜里动了兵，那个不抬头的随从领人去书房取图。图是白日换下的空壳，真图在我手里。”
“玉佩举给随从看过。旧居起了火。”
她在下头补半行：“他把符文信收进了袖里，只问云霜是谁。”
她把册子合上，收进袖里。
顾诀还立在火里，烟从他身后卷上来。沈纾在袖中按了按那枚玉佩，玉佩还带着她手心的温热。
春桃还守在廊下，把灯举高了照着她。沈纾摸了摸那丫头的发顶，把玉佩递到她眼前：“记住这五瓣花。往后见了，便是敌。”
春桃重重点头，把那花样记在眼底。沈纾把玉佩收进袖中，转身往院里去。
夜风卷着烟味过来，袖中玉佩轻碰腕骨，凉得她缩了缩手。
云霜的戏台塌了。细作头目未除，此局便未完。
来日他若再动，这枚佩还能镇几次？
第11章 正厅对峙
天亮时，云霜被押进堂前，素白裙上那片焦痕还在。沈纾袖里揣着册子，底下压着那张折成四折的单子。
顾诀已坐在上首。“说。”他开口。
云霜被捆着，反倒笑了：“诀哥，你当真以为，这些年我几时是真心待你？”
她把事一桩一桩往外说，说到哪一桩便偏一偏头。
“故人姓云名霜，死在北境。她尸骨未寒，我便顶了这名字，扮作她留在京里的远房族妹。诀哥，你每年往北境送的祭物，我都叫人抄了一份回去。”
“北境挑的时机，是你刚接兵权那年。不是巧合，是算准了你手里那块要紧的兵。”
“旧居那半幅舆图，是我自己描的。抽屉里的帕子，是给同党认路用的。你守着那间屋子这些年，守的是我递过去的影子。”
“故人亡故的由头，是我递进去的。诀哥，那间旧居你锁着，钥匙倒一直在我的人手里。北境那道死讯，也是我自己递出去的。你信了，才肯把旧居空着等我回来。”
“这回假死回府，就是要借你这宅子做据点，取布防图，里应外合。”
沈纾听到这里，从袖里取出册子，翻到第十四桩，蘸了墨往纸上落。
“第十四桩：云霜当堂招了。故人姓云名霜，死在北境，她顶了这名字进府。北境挑的是他刚接兵权那年。”写到末一句，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顾诀按着扶手，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弹幕】全招了！原书读者猜了半本书的谜，这章全揭。
【弹幕】课代表：故人确有其人，死在北境；回来这位顶了名字，连玉佩都是仿的。
【弹幕】王爷脸都绿了，他守着的那位是敌国细作。
云霜说罢，偏头看向沈纾：“你倒是好命，一进府就什么都攥在手里。我倒要问，你怎知我细作？”
沈纾合上册子，上前一步，把袖里那枚玉佩和那方五瓣朝北的暗纹帕摆到顾诀案上。玉佩磕在案面，响了一声。顾诀从袖里取出昨夜收进去的符文信，也搁在案上。沈纾又取出那方纾字歪针脚的帕子，与暗纹帕并排搁着。
两方帕子搁在一处，一方针脚歪斜，一方针脚细密。她把帕角抻平，让五瓣朝北的花正对着顾诀，才把玉佩往他那边推了半寸，花蕊上那线金在烛下闪了闪。
“这枚佩原该挂在王爷身上，却在她妆台抽屉里。”她说，“符文信是北境的字，帕子针脚里的五瓣朝北，是细作暗记。王爷若不信，可派人去旧居查。”
“那信不是我的。”云霜说。
顾诀把信纸翻过来，见信尾那方花印正朝上，拿指腹在印上按了一下。
“你妆台那包香料上，也是这个印。”他抬起头，“那个不抬头的随从，是谁？”
“北境派来接图的人。”云霜说，“昨夜从北墙翻出去了，你抓不着。”
墨七在门边把刀按了按。周伯捧着册页候在阶下，笔尖悬着。
沈纾抬眼望向顾诀：“还有一件，王爷或许更该知道。您从前待我冷、护她、罚我跪，不全是您自己的心思。”
顾诀抬起眼。
“有股力，推着您走原定的路。您信云霜、冷落我，是被那股力拿住了。臣妾进府那日便看得分明，王爷许多回，是身不由己。”
她把册子翻开，从第一桩翻到第十三桩，冷砖、半筐银炭、鸡血帕、起出来的那包土，一页一页翻过去，才合上册子递到他手边。
“这些，王爷慢慢看。”
堂前静下来。顾诀看着她，抬手遮了眼，袖口在眼角蹭了一下。沈纾看见他袖口洇开一小块深色。
春桃在廊角候着，往前挪了半步。沈纾朝她摆了摆手，春桃便站住了。
【弹幕】他崩了。原书里他到死都活在那份深情里，这章全碎了。
【弹幕】姐妹，他好感度要爆了，可愧疚也爆了。
【弹幕】终极考验来了，看王爷怎么还这笔债。
沈纾把面板唤出，见那三行数字都变了，便收了光幕。
【系统面板】
顾诀·傲娇值：20
顾诀·好感度：60
情节力稳固度：75%
【弹幕】二十、六十、七十五。
【弹幕】他挣脱了大半，愧疚也涨到顶了。
【弹幕】可姐妹要的不是这个，是那张单子上的道歉文书。
册子还搁在她手上，她翻到第十四桩，见写着云霜二字的那行墨迹还没干。
顾诀看向她：“……对不住。”
周伯在阶下把笔搁了，册页上那行字只写了一半。墨七抬眼看了顾诀一回，又低下去。
这三个字，原书里到结局也不曾有。沈纾望着他，把册子往袖里收了收，低头看了看腕上那道旧痕。井里那半日，一句对不住填不平。单子上那行道歉文书，得他自己写。
她转身往外走。
“王爷的对不住，”她说，“我记在单子上。您亲笔写清了，才算数。”
顾诀望着她背影，手从扶手上慢慢松开。
她走出堂前，手在袖中攥着玉佩，掌心沁出了汗。廊下两个婆子正拿布擦昨夜的水痕，见她过来，把布往身后收了收。
春桃跟出来，悄声问：“娘娘，云霜招了，王爷他……”
沈纾摇了摇头，踩着青砖往外走，裙角擦过廊柱边。
她伸手到袖里，指尖碰到玉佩的边角，凉了一下，又碰到册页里压着的那张单子，纸角压得平平的。她另抽一张空白纸在廊下石案上铺开，蘸墨写下第一条：和离两清，各不相干。写完，把纸角折起一道，收进袖里，和单子搁在一处。
【弹幕】姐妹，和离书和道歉文书，他肯落笔吗？
沈纾把册子合上，收回袖里，抬脚往偏院去。
第12章 逆天一箭
云霜落网后，顾诀往偏院来得勤。院门上那张纸自那夜揭了，只剩两枚钉眼。他站在门外一句接一句地问，问过炭够不够，隔一会儿又问起同一句。食盒提在他手里，紫檀提梁在指头上勒出红印。
廊下两个婆子挑水经过，把桶换了个肩，眼睛往这边瞟。春桃在门边接了食盒，双手托着退到案边。周伯跟在后头，捧着那本具结的册页，笔尖悬在纸上。
第二趟换成药汤，盒里压着张方子，落着校场的印。
＞ 【弹幕】课代表：原书这会儿他该在云霜院里守着那位假死的族妹，送药、熬汤、一步不离。
＞ 【弹幕】如今那位成了阶下囚，他倒提着食盒往偏院跑。
＞ 【弹幕】姐妹别心软，他欠你的，得写进单子。
沈纾从妆奁里取出一支银簪，在每样点心上试过，簪尖没黑，才让春桃收了。春桃把四样点心数了一遍，连盒盖里那两枚酥也没落下，才把食盒搁在案角。沈纾看那几样点心都是偏院从未见过的精细物，便翻到册页纸角，只写自己验过的两笔：
“辰初，四样点心，银簪试过，簪尖没黑。”
“午正，药汤一罐，方子压在盒里。”
墨落在纸角，紧挨着第十四桩那行云霜二字。
＞ 【弹幕】旧居那头还有人没落网，吃食先验，别嫌麻烦。
＞ 【弹幕】他每往这边走一趟，那股力就往回拽他一回，姐妹盯紧。
这日周伯捧着王爷的令来请，说书房那笔旧供香账要她亲自过一眼。沈纾跟着他上了回廊，墨七带两个侍卫候在院门外，腰刀还挂着。回廊尽头的日头斜了，廊柱影子一道道铺在青砖上，校场那头散了操，靴声隔着墙一阵一阵往东去。
＞ 【弹幕】姐妹，北墙翻出去那几个还没落网，这会儿伏在回廊西头。
＞ 【弹幕】课代表：上回起土、这回挡箭，都冲着你来的，留神。
一箭破空而来。顾诀迎上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箭簇擦过他肩头，玄色袍上洇开一道，他闷哼一声，往她身上栽。
春桃叫了一声。沈纾朝她摆了摆手，春桃把声收了。沈纾两只胳膊托住他，靠在廊柱上。墨七带人往回廊西头追，刀鞘磕在阶石上，一路响过去。
她抬手看了一眼，指上沾着血，撕下半幅袖布按在他肩上，布面洇透了一角。两个侍卫折回来，把人抬进了偏院屋里。
＞ 【弹幕】天道反噬！他违了原定的路护你，那股力直接落到他肉身上了。
＞ 【弹幕】王爷疯了，为个替身硬扛，姐姐快跑啊！
榻上铺了褥子，她把他放平。春桃端热水搁在案上，沈纾打发她去煎药，自己守在榻边，拿案上那把裁纸剪挑开袍袖。底下划着道寸长的口子，血往外渗。春桃把药罐搁在门边，屋里浮起一股清苦气。烛火将熄未熄，他半边脸埋在影里。
她替他把脉，脉浮，重按无力。
＞ 【弹幕】上回他破例，只灭了一息灯；这回人直接栽了，姐妹按按脉。
＞ 【弹幕】疫病那回还只借云霜的手，如今是他自己偏的，反噬便不绕弯了。
“你，”她低头看他，“何苦。”
顾诀睁眼，先问了句：“你伤着没有？”唇上那道血还凝着。他抬手往她眉心那边探，探到半途又搭回被上。
“不是何苦，”他说，“是忍不住。”
沈纾把被角往他肩上掖了掖。顾诀的手落下来搭在她腕上，指头是凉的。
“我起先留你，是为这眉眼像她。堂前那日你把两方帕子摆上来，我才看清，站在这儿的是你。”他把眼合上，“可我欠下的，怕是几时也还不清。”
沈纾的手还按在他腕上，又替他把了回脉。脉匀了，才收回手。
“王爷，”她把顾诀那只手放回被上，“您先把伤养好。单子上那两笔，还等您亲笔。”
铜盆搁在案下，盆沿搭着一方干帕。她从盆里拧了块冷帕敷在他额上，帕角压在鬓发边，水痕顺着鬓发淌下来。他唇上的血干成一道暗痕。
＞ 【弹幕】姐姐你居然给他敷帕子了，心软了？
＞ 【弹幕】没软没软，单子上那条道歉文书还没写呢。
沈纾把那张和离书的纸从袖里抽出一角，又压了回去，另换了块冷帕，指尖蹭过他眉骨那道旧疤。
＞ 【弹幕】那道疤是北境的箭留的，他当年替人挡过一回。
墨七在院门外回话，说西头拿住两个，还有一个翻墙走了。春桃掀帘进来，低声问可要守着。沈纾摇头：“他死不了。”春桃带上门退出去。
她转过身面朝窗，垂下眼，唤出面板。
＞ 【系统面板】
＞ 顾诀·傲娇值：10
＞ 顾诀·好感度：75
＞ 情节力稳固度：50%
她从袖里取出册子，往前翻到第十桩那行“灯灭了一息”，用指甲在底下划了一道，才合上光幕。
＞ 【弹幕】十、七十五、五十。
＞ 【弹幕】上回还是二十、六十、七十五，这回掉到一半了。
＞ 【弹幕】云霜伏法后绳松了大半，剩下那半根，还攥着不肯放。
她把烛拨亮，坐回榻边矮凳，册子摊在膝上，写下去：
“第十五桩：回廊上起了一箭，王爷把我挡在身后。”
“我拿银簪试过点心的，簪尖没黑。这回没处试，只按着他腕子。脉浮，重按无力，后来缓过来。”
“我把袖布按在他肩上，血慢慢止住。”
指上的血蹭在纸角，洇出个印子。她把那半幅袖布叠了叠，压进这一页。那张折成四折的单子露出一角，上头两行还空着，她拿镇纸压了回去。
帕子还压在他额角，凉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晨光爬上窗棂，照着榻边两个人。榻上的人动了一下，冷帕滑到枕边。
＞ 【弹幕】姐妹，西头跑了一个。
＞ 【弹幕】下回那箭再来，他还挡不挡？
第13章 和离书
箭伤收口那日，周伯一早来传，说王爷请王妃到书房。院门上那张纸自那夜揭了，只剩两枚钉眼，没人再换。
沈纾把和离书摊在他书案上。底稿是那夜在廊下石案上起的头，誊正时她照着底稿落笔，末一行仍是“各不相干”。她把底稿和誊本并在一处对过，见底稿的纸角还折着一道，便拿指背把纸面从抬头抹到末行，照着底稿看了一遍，看漏没漏字，才把镇纸往里推了推，压住“各不相干”四字。
案上点了半盏灯，灯焰被穿堂风推得偏了偏。纸上写着：二人情断，和离两清；嫁妆原数退回，京中铺子归沈纾名下；往后各不相干。
她把单子从册页里抽出来，折着搁在和离书旁，纸角露出一截，背面那行压在里头。
廊下换值的侍卫走过去，腰刀碰了下门框。阶下搁着煎药的空罐，暑气还没退。
＞ 【弹幕】原书这一页她该跪着求他别走，如今站着摊纸的是她。
＞ 【弹幕】课代表：原书第28章他跪着来求，这页倒过来了，连跪都没人跪。
＞ 【弹幕】姐妹，这单子记了这些日子，今日要齐了。
顾诀在案前站住，把纸看到末一行，肩上还缠着布，那只手搁在案沿。
“一定要走？”他问。
“一定要走。”沈纾把袖里那卷契书按了按，“纾香居的契压在册底，银是嫁时体己里出的。单子第四条写着去留自便。”
“我若不肯签呢？”
“您肯的。”沈纾说，“王爷亲自起过旧居墙根那包土，便该明白，臣妾不是替谁进的门。臣妾要的都写在单子上。”
顾诀拿镇纸把纸角压住，又把茶盏挪开，给那张纸腾出地方。沈纾把折成四折的单子展开，六行字摊在案上。
“一，和离书。”她把那张纸朝他推了半寸。
“二，嫁妆原数，一文不少。”周伯捧着嫁妆单子候在阶下，箱笼明日出府。
“三，京中香铺三间，纾香居为首，归我名下。”她把契书从册底抽出来搁在纸上，“三间今日只立得一间。”
“第二间几时立？”顾诀问。
“看纾香居往后的账。”沈纾说，“胡掌柜每旬送一回账来，急不得。”
“四，往后去留自便，无人拘管。”
“嫁妆单子我让人再点一遍。”顾诀说。
“周伯具结过了。”沈纾把册页里那张按了指印的纸抽出一角，“指印还在这上头。”
“五，王爷亲笔道歉文书一封，写清冤我二字。”
“六，该还沈纾的那句公道，我自己讨。”
“这句公道，王府还不了？”顾诀问。
“臣妾写的是我自己讨。”沈纾把单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不劳王府。”
顾诀把六行从头看到末。
“该的。”他说。
沈纾把单子折回四折，压在和离书上。顾诀把笔在砚里蘸了，笔尖悬在纸上，先把那六行从头看过，才提笔落了名，墨在“顾诀”二字上洇开一点。写完，他另取一张纸，写下“冤沈纾”三字，把纸推过来，那“冤”字那一竖出了头。沈纾把那张纸举到灯下照了照，见墨透纸背，才收进袖里。
“我签。”他说，“可还有一句。”
“我会追到你点头。”他看着案上那张纸，“不是那股力推的。是我自己要的。”
沈纾把和离书、那张“冤沈纾”和单子并作一卷，收进袖中。
“王爷追不追，看您自己。”她说，“我先把铺子开起来。您要来，门口候着。”
她从袖底取出那枚玉佩，搁在书案角上，霜字朝下。
“那枚佩，”顾诀说，“是仿的。”
“翻出抽屉那夜就知道了。”沈纾说，“云霜的东西，该归王府入库。”
他把那枚佩拿起来，又搁回案角。
“匣子昨日就收了？”他问。
“昨日收的。”沈纾说，“连那本册子也收了。”
她跨过门槛往府门去。阶下那半筐银炭早烧尽了，空筐还搁在廊角。周伯跟到院门口，把具结的那张纸接了回去。
“沈纾。”顾诀在身后叫了一声。
“门口候着那句，我记下了。”
她应了一声，往阶下去。
＞ 【弹幕】和离书签了！原书里这一页根本没有。
＞ 【弹幕】他还写了“冤沈纾”三个字，单子第五条齐了！
＞ 【弹幕】股东们凑的第二间铺子，姐妹可别忘了。
春桃在府门外候着，怀里抱着妆奁底层那只匣，匣里是青瓷盏、那方五瓣朝北的暗纹帕、一小包清苦香料。沈纾把盏翻过来看了看，见沈家作坊的印还朝上，帕角的金线在暮色里泛冷，香料包上的油纸没换过。春桃报了箱笼数目，四口，另加匣一只，册子一本。
“旧居那头还记不记？”春桃问。
“记，照旧。”沈纾把匣接过，掀帘上了轿。
轿帘落下，市声隔在外头。春桃跟着轿走，隔帘说胡掌柜一早就在擦门槛。
她把袖中那卷纸抽出来，先点了点和离书，再把折成四折的单子展开翻到背面。背面那行墨早干了：他若来寻，门口候着。她把单子翻回正面，六条下头空着的两行各落了一笔，头一行添“已签”，第二行添“已收”，才掀开匣盖，把那张“冤沈纾”搁在青瓷盏旁边，合了盖。
轿子动起来，帘缝里漏进一线暮色。
＞ 【弹幕】姐妹，他真会来？
＞ 【弹幕】那行背面他还没看着呢。
她把匣往膝上挪了挪，手按在盖上。春桃隔帘把那本册子递进来，她摊在膝上。
“第十六桩：和离书落了名。单子六条，齐。”
写到“齐”字，轿子晃了一下，墨尾拖出半寸。她把册子合上，压在匣底下。帘外叫卖声一阵一阵近了。她把那卷和离书又抽出一角，纸角在膝上压出一道折痕，又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腕上那道旧痕。
轿子拐过西市口，纾香居的招牌在暮色里露了半边，胡掌柜正拿布擦门槛。
＞ 【弹幕】到了到了！铺子开张了姐妹！
＞ 【弹幕】他真会追到门口候着？
第14章 离京当掌柜
后门外的石阶还带着夜里的潮气。箱笼是昨夜进的后院，四口摞在廊下，春桃拿绳捆了一道，绳结打在侧面。匾昨夜挂歪了半寸，沈纾搬了条凳，拿锤把“纾香居”三字敲正，木屑落了一袖，才从凳上下来。胡掌柜一早候在门首，抹布搭在门槛上。
“东家，辰时了。”
“卸门板。”
她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日头便进了铺子。柜上另立一本新账，头一页落了一笔：开张，收沉水香二两的银。单子折成四折，夹进封皮里。旧册搁在后屋案上，压着匣子。
她换下王妃的衣裳，穿了身利落的襦裙，把钗环摘净，只留一支素银簪。春桃把朝北那扇窗支起来。
她掀开后缸的缸盖，拿竹片刮下一点搁在鼻下闻过，照旧盖回去。缸沿的封条是昨夜新糊的，边角翘起一截，她拿指背压平。
“后院那两缸陈料，过不过秤？”
“过。”沈纾把秤砣挪回星上，“昨日那包样料邻铺闻着好，照方子包四包。”
胡掌柜抱着旧账过来，问柜上那本要不要撤。
“留着。”沈纾说，“往后对着看。”
“账还照旧每旬送一回？”
“照旧。料每日过秤，少一味你来说。”
胡掌柜应了，叫了声“掌柜的”。
“叫顺了就成。”
一个老主顾抱着旧账本进门，问胡掌柜还管不管这铺子。
“管。”胡掌柜在柜台后头应了一声。沈纾把旧账翻到末页，见上头记着去年一笔沉水香的赊账，便问那人今日带没带银。
“带了。”那人把银袋搁在柜角。
“先清旧账，再称新料。”
那人把银搁在柜上。胡掌柜划掉那行，站在柜边添一句：“前儿有人来问后缸那批陈料的出处，小的只回不知道。”
“谁来问，几时来的？”
“辰时前，一个矮个子，口音不是京里的。”
“记下时辰。”沈纾把笔递过去，“再来问，还照旧回他不知道。”
她让胡掌柜把账上空着的那笔圈出来。
“往后谁再问出处，就拿这页给他看。”
胡掌柜拿指甲在那行底下划了一道，把账本抱回后头。三本账摞在柜角，末页押印朝上。沈纾把新账压在旁边，两本的日子对得上。
她把货架上每一包料的名字都朝外摆过，来人站在门口便看得见。春桃拿抹布擦了柜角，把算盘珠拨回原位。
先来的客人是个穿靛青衫子的婆子，要二两沉水香，问能不能赊。
“现银。”沈纾把包好的香料推过去，“铺子小，赊不起。”
婆子从袖里摸出碎银，搁在柜上。沈纾拿秤称过，把多出来的那块推回去。
“多了。”
“掌柜的可曾在大户人家当过差？”婆子临走问了一句。
“当过，管过一阵子账。”沈纾把找零的碎银推过去。
婆子把银收进袖里，说怪不得秤打得准，揣着包走了。
＞ 【弹幕】多的银子都退，这掌柜当得真。
＞ 【弹幕】股东们记一笔：不赊账。
后生要买驱瘟的料粉，站在柜前问能不能避疫。
“我不敢保。”沈纾把墙上的旧年方子指给他，“料是照这方子配的，你自己看。”
后生仰头把方子念了一遍，要了三包。
邻铺的掌柜探头进来，问新东家贵姓。
“姓沈。”沈纾递了包样料过去。
来人嗅了嗅，问沉水香还有多少。
“后缸陈料，明日再开。”
“明日我再来。”
那人揣着样料走了。春桃拿抹布把柜面擦过，问箱笼里那本旧册要不要摆出来。
“压着。”
“娘娘……”
“叫掌柜的。”
“掌柜的。”
“炭搁灶间，别摆门口。”
春桃从外头进来，压着嗓子报：“西市口有人见着那个不抬头的随从了，往北去了，跟人换了匹马。”
“几时？”沈纾搁下秤杆。
“辰时刚过。”
“记上时辰。”沈纾把笔递过去，“还照旧，一两银子一件。”
“后屋那间空屋，收拾出来了？”沈纾问。
“铺盖晒过了，就是窄，只放得下一张榻。”
“够。”沈纾说，“往后我住那间。”
春桃抱着笔站住：“掌柜的，门口那位要是问起？”
“我住哪儿，不必回他。”
春桃接了笔，往后屋去。
＞ 【弹幕】西头跑掉那个有信了！
＞ 【弹幕】姐妹边开铺子边盯人，两头都没松。
晌午，街对面立了个人。顾诀把马缰交给墨七，自己站在石阶下，把随从打发回府，才过了门槛。
“本王来讨杯茶。”
沈纾把秤上的香料包好，推到柜角：“看便看。门在那边，不送。”
顾诀在门框边站住，肩上还缠着布。
“王爷既来了，便该回王府去。我这门口不卖茶。”
“你说过，追到你点头为止。本王来了。”
“铺子一日能收多少银？”沈纾问。顾诀把眼移到柜上那本新账。
“头一日，够付胡掌柜的月钱。”她把算盘往柜里挪了挪，“王爷要坐，便坐。开门做生意，不赶客。”
“门口候着那句，我记下了。”他说。
“第二间铺子几时立？”顾诀隔着门槛问。
“看这一本的账。”沈纾把新账往柜里推了推。
“若我出银呢？”
“那便不是我立的。”
顾诀在门外石阶上坐下，把袍角拢到膝上。胡掌柜从后头探出半张脸，问要不要给门口那位送碗水。
“送。”沈纾说，“茶钱记他账上。”
顾诀在石阶上接了碗，隔着门槛说了句：“记着。”
西市那头有人来报，说沉水香今日涨了两成，几家铺子都收不到货。
“谁在收？”沈纾把笔搁下。
“说是北边来的客商。”
沈纾让春桃把这句也记上，时辰照旧。
＞ 【弹幕】记他账上！这波我给满分。
＞ 【弹幕】上回破例灭了一息灯，这回坐半日，灯没晃。
＞ 【弹幕】他真坐下了，连随从都打发回去了。
傍晚王府来了个小厮，捧着一只食盒，说王爷吩咐送点心来。
“搁着。”沈纾说，“茶钱也记他账上。”
小厮把食盒搁在石阶上，退回巷口。顾诀把食盒挪到脚边，接着坐。
日头偏西，墨七牵着马回来，在巷口站住。一个粗使婆子来买香，见石阶上坐着个玄袍男子，拿眼往铺子里瞟。
“那位是……”
“不赶客。”沈纾把香料包递过去。
婆子付了银走了。沈纾把柜里那几块碎银拢到一处，交给春桃收进后屋，才低头称第二包香料。门外石阶上那道影子斜过门槛，落到柜脚边。
她把朝北那扇窗合上，拿纸捻子把灯点上。新账搁进柜里，算盘压在账上。
＞ 【弹幕】他坐了一日了，明日还来不来？
＞ 【弹幕】门口候着那句，他当真了。
第15章 深秋一劫
暑气未散，檐下起了风。沈纾在柜上对着新账，把昨日那几笔银数记到末页前一行，墨还没干，春桃从门口进来，压着步子走到柜边。
“掌柜的，外头有个生脸的，辰时起就立在斜对面，这会儿挪到槐树底下，手往袖里摸。”
“脸生，衣裳呢？”
“青布短褐，鞋帮上沾着红土，不是京里窑上那种。”
“去后头，把胡掌柜叫来，上门板。”
胡掌柜从后院出来，抱起门板往槽里上，第一块刚卡进槽口，木榫响了一声，那人已经撞进来，袖里一截短刀直奔柜台。
顾诀昨日在门外石阶上坐了一日，今日还在，见那人撞进来，先一步跨进门槛，身子一横，挡在沈纾前头。刀扎进他肩胛，血洇开一片，和前回挡箭的位置是一处。他往前踉了半步，手撑住柜沿，把柜台挡在她身前。
墨七带的人从街口赶进来，把那人按在地上，膝头压住他后背。
“别碰刃口。”顾诀说。
沈纾弯腰，从那人松开的指间把短刀抽走，拿布裹了，刃口朝里搁在柜角。她扯下一幅袖布，替顾诀把肩上扎住，又拿帕子按在布外头。血渗过布，帕子换了一块，春桃端了热水搁在脚边。
顾诀把眼合上。
“您这镇北王的位置，还要不要了？”沈纾说。
顾诀扶着柜沿，在柜台后的凳上坐下，把手收回搁在膝上。
＞ 【弹幕】最后一道劫！他从石阶上起来，先挡了。
＞ 【弹幕】姐妹，上回那箭也在肩胛，这人回回拿同一个地方挡。
墨七把那人从地上提起来，搜了袖里、腰间、鞋底，摸出半块木牌搁在柜上。腰间另有一截细绳，绳头烧过，墨七拿指头绕了两圈收进袖里。鞋底嵌着红土，他捏下来一点，捻开是沙。牌上刻着五瓣朝北的花，花蕊一线金。
沈纾把牌翻过来，见牌背一道旧刀痕，是把整块劈开留下的。她裁了张薄纸覆在牌面上，拿墨把那五瓣花拓下来，吹了吹，折好搁在柜角。
“云霜押在牢里，谁叫你来的？”
那人把脸别向门板，啐了一口：“你撕了她的局，这铺子也别想开安生。”说完鞋底在砖上蹭了一下。
“北墙翻出去那个。”墨七说，“西市口有人见他换马往北，追到关口，人已经出关。驿站换过一回鞍，鞍上没王府的记。今日自己折了回来。”
“牌收好，人押去王府。”顾诀说。
墨七把牌收进袖里，带人从后门出去，临走回身报了一句，说街口那几个先留着，鞋底那点红土收着，往后再有人来好对。
胡掌柜把最后一块门板上好，退回后院，把料账从后头抱出来搁在柜角，问明日那几味料要不要多备一份。
“照旧。”沈纾说，“今日没做成几笔，料不必添。”
＞ 【弹幕】旧居那封信尾的花印，和这半块牌是一个花样。
＞ 【弹幕】课代表：五瓣朝北，花蕊藏金，同党认路的记。
邻铺的掌柜在门缝外探头，问要不要去报官，说街口那几个还守着，别叫人跑了。
“不必。”沈纾说，“人已经带走了。门板落了，明日照旧开。”
“明日还开门？”
“辰时。”
邻铺的从门缝里缩回去。铺子里安静下来，柜上那把裹了布的短刀横着，布角压在新账底下。春桃去后屋煎药，铺子里只剩柜台后靠着的顾诀。
沈纾背过柜台，垂下眼，唤出面板。
＞ 【系统面板】
＞ 顾诀·傲娇值：0
＞ 顾诀·好感度：95
＞ 情节力稳固度：20%
她把光幕合上。
＞ 【弹幕】三个数都到头了，姐妹。
＞ 【弹幕】归零了！截图截图。
沈纾把算盘挪到柜里侧，腾出一块空地方，才朝后屋说：“另裁一张纸。”
春桃端着药出来，从账尾撕下半页搁在柜上，把碗端到顾诀手边。沈纾蘸墨，在纸上落了三行：
“一，纾香居的账我自己管，王府不插手。”
“二，替身二字，往后不提。王爷认的是我。”
“三，和离书仍在。往后若再负，我照旧走。”
她把笔搁在砚上，把纸朝顾诀那边推了半寸。
“这三条，您按，我便点头。”
顾诀睁开眼，把纸拉到面前，看那三行。他把碗搁回柜上，坐直了，拿拇指在肩上那幅布边按了按，往纸末按下去。印是血糊的，指腹的纹路压得清楚。
“你写，我按。”他说。
沈纾把纸提起来，对着窗口照了照，见墨透纸背，才把纸折成四折，和单子并作一处，夹进新账的封皮里。
“和离书还留着？”春桃在旁问。
“留着。”沈纾说，“第三条写着。”
“王爷也按了这一条？”春桃问。
“他按的是这三条，不是收和离书。”
“肩上的布，回头叫春桃换一道。”她说。
＞ 【弹幕】三款都按了！和离书她还没收回去呢。
＞ 【弹幕】姐妹，纸是她写的，印是他自己按的。
春桃把药碗端回后屋，回来时抱着后屋案上那本册子，把匣搁在柜角，顺手把灶间的炭筐挪到门后。沈纾掀开匣盖，把匣里那方暗纹帕抽出来，和拓片并在柜面上比了比，见五瓣都朝北，花蕊那一线金也对得上，才把帕子折回原样，把柜角那张拓片压进去，合了盖。
她把册子摊在柜上，翻过第十六桩，蘸墨写了一行：
“第十七桩：铺子里来了个生脸的，袖里揣着刀。柜上那把刀我拿布裹了，刃口朝里。”
“半块木牌，五瓣朝北，和旧居那封信尾是一个花样。”
“他挡在柜台前头，肩上又洇了一片。”这行字写到一半，灯花落进墨里，纸角留了个黑点。
她把册子合上，压回匣底下，把匣推到柜里侧。柜角那把短刀连布搁进柜下空处。
窗外的风把门板吹得响了一声，柜上那盏灯立着。顾诀还靠在凳上，肩头那片血凝了，布边翘起一截。沈纾拿帕子把那截按平。
“明日门口那位要是还来，”春桃在旁边收拾药碗，“炭还照旧搁灶间？”
“照旧。”沈纾说。
她把新账合上，算盘压在账上。
＞ 【弹幕】和离书还在箱笼里，明日门口那位还来不来？
＞ 【弹幕】明日照旧辰时开门，姐妹早些来。
第16章 雪落纾香
随从押下去那夜，墨七从旧居残灰里起出半封没烧尽的信，拿油纸包着送进铺子。信纸焦了边，沈纾就着柜上的灯把信尾那方花印照了照，见还辨得出瓣数，才从柜下抽出那只匣，掀开盖，把里头半块木牌搁在拓片上，又将信尾的花印挪到木牌旁边并排对着灯看。花瓣走势一样，花心那一笔金也落在同一处。她拿薄纸拓下印，折成小方块，压进册页里。
墨七又报北墙外拾到一只鞋，鞋底嵌的红土跟随从身上那点一个色。沈纾让春桃把时辰记在册页纸角，那只鞋连布包交墨七带走，又问人押在何处。墨七说暂羁在王府后院，等北境回文。沈纾便叫春桃在册页底下留一行空，回文到了再填日子。
回文送到柜上那日，春桃拿笔把那行空填了，日子压在时辰底下。信、木牌、拓片都留在匣里，等墨七来取时，她合上匣盖交他送王府入库。云霜按律处斩，行刑那日她留在铺子里，叫春桃去记了时辰。旧居那把钥匙当日也交回了王府。
周伯捧着封条过来，站在柜外回话说旧居门上了锁，窗子拿木条钉了。沈纾见封条上押着周伯的名，便叫他把钥匙搁在柜角，拿笔在册页那行底下划了一道，把钥匙包进油纸，交墨七带回。
沈瑶的信隔了几日到的，春桃站在柜边念。信里说当日泼茶是妒昏了头，如今听说云霜是敌国细作、沈纾拿着物证离了府，她要登门请罪。信纸里夹着一张银票，数目照着那只青瓷盏的折价，一分不多。沈纾把信纸翻过来，见背面空白，叫春桃把话带到院门外：
“茶渍的账记着呢，不究，也不往来。”
银票按账记下，盏不收。春桃把信折好，立在柜边等下文。沈纾把银票兑成碎银，拨出一份给春桃做月底的份例，搁在算盘边。陪嫁嬷嬷在门外站了半刻，见院里无人出来，自己把帖子收了回去。
【弹幕】泼茶那页也翻过去了。
【弹幕】茶渍那笔账还记着呢，姐妹。
顾诀伤好后，搬张凳子坐到柜台后头。她算账，他就在旁边看，把三只缸的标签重抄了一遍，新字压在旧纸底下。有一回他包错一味料，把甘草当成了白芍，包角还翘着一截。沈纾拿秤杆点了点他手背，把那包撤下来重新称过，才让他包。他把料倒回缸里，另拈一撮，这回秤星对齐了。有时她包香料，他伸手接过去帮衬，包角总翘着，她拿指头按平。
有一回来了客，嫌香料贵，站在柜前把价目从头问到尾，又问后缸那批陈料是哪儿来的，说北边来的客商正收沉水香。顾诀从凳上起身，把价目指给他看，报了个数，那人付了银。沈纾把柜上那包推过去，答他后缸是旧料，不出。客便揣着包走了。她把这句也记在册页纸角，时辰照旧落在上头。
“王爷，”她把算盘往柜里挪，“您那镇北王，不管了？”
“管。”顾诀把码齐的料包归到架上，“下了值便来。”
沈纾把算盘拨过去，珠子响了一声。
墨七把王府那边的差事交清，捧了底册过来，搁在柜里侧。三块匾先后挂上，三块都是她自己写的，头一张写坏了，卷起来搁在柜下。每挂一处，胡掌柜先去量门面宽窄，回来报了尺寸，她照着裁纸。头一块是胡掌柜扶的凳，末一块叫春桃扶着。她把钉子敲进去，木屑落在袖口，拿手背扫了扫，匾上的字在日头底下亮着。
胡掌柜跑过三处，回来说跟过的东家里，就这位把账当账看。沈纾把三本账摆在一处，翻到末页各划一道，日子对齐，批了个“准”字。春桃如今管报账，月底那块银照旧搁在算盘边，数目自己先核过。沈纾教她认新料，春桃把料名记在纸条上，压在算盘底下。
后缸那批陈料比东街贵两文，账上照旧空着一笔，胡掌柜问过也不补。胡掌柜把三处的钥匙拿麻绳串着送到柜上，沈纾把绳解开，三把分搁在柜里侧。她把单子从册页里抽出来展开，见六条下头那两行字还在，已签，已收。她拿指甲在“已收”底下划了一道，把单子照旧折成四折，压回册页。她开箱笼点过衣裳，把那封和离书照旧压在底下，扣好箱盖。
【弹幕】三本账都对齐了。
【弹幕】单子上那两行字也齐了。
客散了。顾诀往后屋搬箱子，春桃去收门口那幅匾布。她把账本合上，算盘压在上头，铺子里只剩柜台后头这一盏灯。
沈纾转过身，把面板唤出。
【系统面板】
绑定结束。
她把光幕合上，那些字便不在了。她把册子摊在柜上，蘸墨写下一行：
“第十八桩：三块匾都挂上了。”
写完她翻回第零桩，见那行歪字还歪着，纸边叫灯烤得发脆，便从册页里抽出那方纾字帕，把帕角对齐页边，压了回去。她把册子合上，搁在算盘边上，拿镇纸压住册角。
春桃把匾布叠成方块，搁回柜下那只藤箱，箱盖压着旧年的料单。
【弹幕】我们陪着看到这儿了。
【弹幕】这一本，看完了。
【弹幕】全书完。
窗外落起头一场雪。顾诀从后屋出来，把箱子搁在门边，掸了掸袖上的灰，过来搭手。两人把门板上齐，一块扣进槽里。春桃提着灯笼在门边等。
“辰时开门。”沈纾说。
她把灯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