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我在小区广场摆了一张折叠桌，把护理记录、缴费单和转账汇总复印件放在桌上。
旁边立了一块纸板。
“谁觉得我贪钱，欢迎过来看账。”
很快，桌前围了一圈人。
有人翻完护理记录，忍不住替我说话：
“八年都是你一个人照顾，你大嫂一次都没守过夜，那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伺候公婆？”
另一个邻居看见十六万七的转账汇总，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三年？老陈给亲嫂子这么多钱，竟然都没跟你商量！”
风向很快变了。
有人当面说孙美琴不地道。
有人说陈国梁拎不清。
还有人替我算了一笔账。
“八年护工费，别说八十三万，一百万都不止。”
孙美琴闻讯赶来，挤进人群就要掀桌子。
“周秀兰，你还要不要脸？”
“家里的事拿到外面说，你是想逼死我吗？”
我按住桌角。
“你在小区里说我贪钱时，怎么没想过这是家事？”
“你能说，我为什么不能拿证据？”
她伸手来抢护理本。
我把手机举起来。
“这里有监控，我也在录像。”
“你敢撕，我就报警。”
她的手僵在半空。
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拿了人家那么多钱，还倒打一耙。”
“公婆一次没照顾，怎么有脸抢功劳？”
孙美琴脸涨得通红，最后捂着脸跑了。
陈国梁晚上回来，进门就冲我发火。
“你知不知道大嫂哭了一下午？”
“小区里那些人堵着她指指点点，她连门都不敢出了！”
我看着他。
“她在小区造谣说我贪钱时，你怎么没问我敢不敢出门？”
陈国梁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跟她能一样吗？”
“你有丈夫、有儿子，她孤零零一个人，受了委屈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忽然笑了。
“她怎么会没人替她说话？”
“你不是一听见她哭，就赶回来找我算账了吗？”
陈国梁抬手指着我，气得直哆嗦。
“你……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没变。”
“我只是以前把话咽下去了。”
“现在不想咽了。”
陈志强站在卧室门口，难得没有帮父亲说话。
等陈国梁摔门进屋，他走到我面前。
“妈，大伯母真的收了爸那么多钱？”
我把账本递给他。
“你自己看。”
他坐在餐桌旁，一页一页翻。
三年十六万七。
小磊买车时，陈国梁转了八万。
孙美琴装修房子，他转了五万。
逢年过节，少则两千，多则一万。
翻到公婆的护理记录时，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有几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他们夜间翻身和喂药的时间。
凌晨一点、三点、五点。
其中几页还夹着我当年的胃药单。
陈志强盯着那些记录，许久没有出声。
“妈，那几年，你每天晚上都睡不了整觉吗？”
“习惯了。”
我说得平淡，他却慢慢抿紧了嘴唇。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意识到。
记忆里干净的衣服、热腾腾的饭菜，还有被照顾妥当的爷爷奶奶，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继续往后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爸一直说家里没钱，连我的婚房首付都拿不出来。”
“可小磊买车，他为什么一出手就是八万？”
我看着他终于开始动摇，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你自己去问他。”
陈志强合上账本，起身走向卧室。
很快，里面传来争吵声。
“爸，你给小磊买车，为什么不给我准备首付？”
陈国梁被问得一噎，高声替自己辩解。
“他爸死得早，我是他叔叔，帮他怎么了？”
“你有工作，自己不会挣？”
陈志强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
“那小磊就没工作吗？”
陈国梁脸上挂不住，索性把火气全撒在儿子身上。
“你跟你妈一样，眼里只有钱！”
陈志强猛地拉开门。
“爸，不是我们眼里只有钱。”
“是你的钱从来没花在自己家里！”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我这边。
可我心里没有多少欣慰。
因为让他清醒的，不是我受了委屈。
是他发现自己的首付也被父亲送给了别人。
不过没关系。
人总要先感觉到疼，才知道刀子有多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