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感化阴湿小师弟，再撮合他和原女主成亲，我就能回家。
于是我兢兢业业扮演温柔大师姐姜玉，天天给他灌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爱理念。
白天教习功法，夜晚嘘寒问暖。
眼看他黑化值清零，即将下山历练，我摸着他的头欣慰道别：
「师姐快回家啦，以后你要和林窈好好的哦。」
当晚，小师弟黑化值飙到一百。
不仅将我锁在榻上，还连夜下山，把素未谋面的原女主林窈给嘎了。
系统崩溃尖叫。
【我只有一次复活机会，你赶紧穿成林窈去走情节！】
再睁眼，我成了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林窈。
而我的好师弟正坐在床沿，笑吟吟地替我理了理衣领。
「上次没死透？没关系，我再送你一程。」
我一把抱住他的手腕。
「慢着！我知道你大师姐为什么突然不让你碰了！」
1.
义庄的风好冷啊。
脑海里，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哭腔尖叫。
【宿主！我已经把你的灵魂塞进原女主林窈的身体里了！】
【你原来的身体现在由林窈代管。】
【你千万要稳住谢妄，别让他再杀你一次啊！】
我大口喘着粗气，怒骂谢妄一千回。
怎么有这么教不好的小孩！
给他灌输的真善美理都是白用功吗！
气死我了！
气归气，我开始打量义庄周围的摆设。
一只温热的手掌却轻轻搭在了我的肩头。
「林姑娘命挺大。」
少年清润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像浸了春水的玉石，却听得我汗毛倒竖。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
棺木旁边的长凳上，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白衣胜雪，袖口绣着青云宗的内门云纹。
他歪着头，笑吟吟地打量着我。
似乎对我死而复生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不过师姐教过我，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你既然没死透，我便再辛苦一趟，送你最后一程。」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肩头滑上去，轻轻搭在了我纤细的脖颈上。
等等……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棺材角落里大喊。
「慢着！谢妄，你不能杀我！」
「我知道你大师姐姜玉为什么突然不让你碰了！」
落空的手慢慢放下。
谢妄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微微俯身，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你认识我？还认识我的师姐？」
「何止认识！」
我咽了口唾沫，求生欲让大脑飞速运转，张口就开始瞎掰。
「实话告诉你，我和你大师姐姜玉自幼结下过同心契，神魂相连！」
「从昨晚我被你害死的那一刻起，她是不是突然对你冷若冰霜，连衣角都不让你沾了？」
义庄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谢妄盯着我看了半晌，点了点头，抱臂坐在凳子上。
「继续说。」
有戏！
我心里松了半口气，赶忙拍着胸口顺杆爬。
「同心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昨晚半夜下山杀我，她心有所感，觉得你心狠手辣、滥杀无辜，这才生了你的气。」
「你现在要是再动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她这辈子都不再跟你说半句话！」
我瞪着他，希望他能信我的鬼话。
「是么。」
谢妄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师姐最疼我了。」
「以前哪怕我把天捅个窟窿，她也会笑着替我补上，怎会为了你一个外人恼我？」
「那她昨晚为什么把你关在房门外？」
我精准踩中他的痛脚。
「不仅昨晚不理你，她今天早上连你端去的莲子羹都没喝，对不对？」
少年的手捏紧了桌角。
谢妄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焦躁。
我心里乐了。
毕竟昨天我得知林窈被杀后，惊得魂不守舍，哪有心情去喝他一碗莲子羹。
而现在，我在这里顶替林窈，林窈在青云宗顶替我。
「好啊。」
谢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我。
「既然林姑娘说自己与我师姐神魂相连，那便随我回青云宗走一趟。」
「若是师姐见了你，还是不肯给我好脸色……」
他弯起眼睛对我笑了笑，人畜无害。
「我就把你砌进后山的石壁里，让你日日夜夜看着我和师姐亲热。」
我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走就走，谁怕谁！」
2.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谢妄的飞剑后面，一路吹着冷风到了青云宗的弟子住所。
谢妄带着我推开他的揽月居大门时，被关在里面的「大师姐」迅速收敛茫然，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
我一眼就看出来，壳子里那位刚死过一次的真·林窈，这会儿看见杀人凶手谢妄又找上门，小腿都在打颤。
谢妄却浑然未觉。
他径直走到床边，低头望着床上那张清冷温柔的脸，原本从容的嗓音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师姐，我把这位林姑娘请回来了。」
可怜的真·林窈乍一眼看到自己的尸体死而复生站在她面前，脸色都白了。
谢妄的手慢慢伸了过去。
「你今日……还是不愿看我一眼吗？」
「啪！」
真·林窈挥手拍开了他靠近的手，面露惊恐。
「别碰我！」
谢妄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眼睛低垂，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厮……
从前就是这么骗我的！
我愤愤不平瞪着他，却见他忽而侧头看向我，眼里的杀意流淌。
「林姑娘，师姐前天夜里答应过我一件事。」
「你既然与她神魂相通，不如当着师姐的面替她说说，那晚她亲口应了我什么？」
3.
听到「前天夜里」这几个字，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回想起两前那场彻底翻车的惨案。
我穿进这本仙侠文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我刚穿成青云宗大师姐姜玉那会儿，谢妄还是个受尽外门弟子欺凌的小可怜。
偏偏他又是个不愿低头的人，被欺负得更厉害了。
可系统告诉我。
他表面温顺地任人打骂，背地里功力却在突飞猛进，早已下定决心要把欺他辱他的人统统杀了。
我看着正在被拳打脚踢的谢妄，问系统：
「别人这么欺负他，他报仇也没什么问题吧？」
系统立刻天降神罚电了我一下：
「问题不在这里！」
原书里，他本该在下山历练时遇到纯真善良的原女主林窈，被林窈治愈后成为一代大能。
可系统告诉我，这世界已经连续崩坏好几回。
谢妄每次都没撑到下山见女主，就先把师门杀穿了。
只要我能保证谢妄和原女主林窈成亲，我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复活。
于是，为了保住小命并完成「教会男主什么是爱、再让他爱上林窈」的任务，我第一时间冲上去，把正在挨打的谢妄护在了身后。
这三年里，我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他受了伤我亲自上药，他怕苦我就天天往他兜里塞糖。
我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廊下给他洗脑：
「小师弟，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你以后下山遇到心爱的姑娘，一定要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绝不能多看别的女子一眼，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记住了吗？」
谢妄每次都仰着那张清隽乖巧的脸，认真地点头说记住了。
三年间，他的黑化值一路从九十九降到了零。
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功成身退，心里高兴得不行，对他也越发纵容温柔。
直到两天前的傍晚。
那天夕阳特别好看，谢妄半跪在竹廊下，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将他新编的剑穗系到我的剑柄上。
察觉到我晃悠着双腿哼小曲，他仰起脸，笑意盈盈地轻声问我：
「师姐最近好像格外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
我全无防备，乐呵呵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对呀，我快要回家了！你和林窈成亲后，要跟她好好过日子哦。」
谢妄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慢慢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锁在我脸上，难以置信问：
「回家？青云宗之外，师姐还有哪个家？那个叫林窈的……又是谁？」
「哎呀，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我毫无危机感，甚至还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语重心长地叮嘱：
「小师弟，以后要记得师姐哦。」
就是这句话，让谢妄当场疯了。
当晚，重重金光禁制落下，平时温顺听话的小师弟将我死死困在他居所的软榻上。
他眼尾通红，滚烫的手掌扣着我的脚踝与手腕，一遍又一遍地贴着我的耳朵逼问。
「师姐，那个找不到的地方究竟在哪？」
「林窈又是谁？」
「为什么要把我推给一个陌生女人？」
我吓得在脑海里疯狂呼叫：
【系统！系统救命！这情节不对劲啊！】
系统姗姗来迟，一查数据当场破音：
【不是，宿主你干什么了？！他的黑化值怎么又飙回99了！】
【我哪知道！我就摸了下他的头让他跟女主好好过日子！】
还有，我怎么打不过他了！
【快！快安排他下山去见原女主林窈，只要他们一见钟情就能救回来！】
系统似乎发力了，谢妄离开了。
我逃也逃不开，只好缩成一团昏昏欲睡。
半小时后，脑海里的系统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卧槽别睡了！原书女主死了！】
我惊呆了。
【什么玩意，怎么死的？】
【被谢妄杀死了！他离开后御剑下山四处找人，然后直接把林窈给嘎了！】
哦……
为了方便男女主相遇，林窈确实被安排在青云宗山下来着。
天呐！
这混蛋！
干吗滥杀无辜！
4.
「怎么，林姑娘答不上来？」
谢妄温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居所。
他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了我看向的视线，嘴角还挂着那抹礼貌又危险的笑。
我怎么可能答不上来啊！
杀完人，他回到居所，逼着我答应他「永远不提回家、永远不离开他半步」的无耻要求。
这种羞耻的话，我说的出来吗？！
眼看真·林窈吓得抓紧了被子，我心一横，猛地跨出一步戳在谢妄面前，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
「那可是在榻上说的私密话！」
「谢妄你长没长心啊，你当着我这么个外人的面问出来，姜师姐还要不要面子了？」
床榻上的真·林窈接收到我疯狂眨眼的暗号，反应极快地顺着台阶往下滑，冷着脸道。
「放肆！还不快滚出去！」
谢妄怔在了原地。
他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羞愤欲绝」的大师姐，又低头看了看满脸写着「快夸我懂事」的我，紧绷的下颌线居然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原来师姐是害羞了，并非真的厌弃我。」
谢妄低声喃喃了一句，眼底重新浮起那种湿漉漉的温顺笑意。
「是我唐突了，师姐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请罪。」
说完，他果真不再逼问，转身走出了居所。
我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正想趁机溜去外门杂役房躲躲，后衣领却被谢妄从后面轻轻拎住了。
「林姑娘这是要去哪？」
谢妄慢悠悠地转过身，温和地看着我。
「既然你与师姐神魂相连，最懂师姐的心思，从今日起，你便住我揽月居隔壁的偏院吧。」
我：「……行。」
既然如此，不如趁机捞点好处。
我摊平手掌：「给我五十两银子，我要去泡灵泉。」
他似笑非笑看着我，手按到了剑柄上。
我挺了挺胸：「我和你师姐神魂相连，我高兴了，她也就高兴了。」
「……」
这招出奇的有效。
谢妄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袋，紧抿着唇扔给了我。
当夜，我美滋滋地泡完温玉灵泉，换上松软的云锦寝衣，正准备上床歇息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夜雨。
房门没有上闩，隐约能听到隔壁屋子的说话声。
「师姐，我的头好痛……你能像从前那样替我揉一揉吗？」
我的心里一紧。
他刚入宗门那年冬天，被外门执事诬陷偷盗灵草，硬生生在冰天雪地里罚跪了两天两夜，寒气入脑伤了根基。
从此每逢阴冷的雨天，他十有八九都会偏头痛。
还是姜玉的我便会让他把头靠在我的腿上，替他细细按摩，讲些笑话哄他开心。
可是，此时那具身体里的人是林窈。
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害怕，只能冷硬地指着外面。
「滚出去！」
潮湿的夜风卷着雨水，谢妄失魂落魄地走进雨里，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
他捂着头，脸色苍白，仿佛没了去处。
我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我推开门，对着雨里的人喊了一声。
「喂，淋雨这么好玩吗？进来吧！」
他透过雨帘冷冷看我一眼，下一秒却晕倒在雨里。
「阿妄！」
我脱口而出，冲进雨帘。
5.
我将谢妄从雨里拖了回来，然后熟练地扒掉他身上的湿衣服，替他擦干身体，将他带到了床上。
他皱着眉，眼珠在眼皮里乱转。
「师姐……师姐……别走……」
我看了他一会儿，认命曲起手指，顺着他眉骨两侧的风池与太阳穴轻轻打圈按揉起来。
这具身体虽然灵力微弱，但我还是调动起一丝温和的气息渡过去，力道保持着他最习惯的「三轻一重」。
谢妄起初还绷着脊背，随着我的按揉，他呼吸渐渐放缓。
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我看他神色舒缓下来，得意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还是好好养养吧。」
顺便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揪了一把他的软肉。
下一秒，我的手腕猛地被人一把攥住！
谢妄倏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我。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这个动作……又是谁允许你做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坏了，刚才顺手哄孩子哄得太投入，把当大师姐时的口头禅和习惯动作露出来了！
「这、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强装镇定，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嘴里打着哈哈。
「我白天不是都告诉你了，我跟姜玉结了同心契，神魂相连。」
谢妄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他仰着头，目光借着跳动的烛光，寸寸掠过我的眉眼。
现在的我顶着林窈那张娇俏灵动的鹅蛋脸，跟姜玉原本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可偏偏，我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我理亏时眼神乱飘的神态，全部和他熟悉的姜玉一模一样。
「林窈……」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这个他原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名字，鬼使神差地从床上坐起身，一点点倾身向我靠近。
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鼻尖，距离近得我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
我吓得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脑海里的系统却兴奋得直翻跟头：
【啊啊啊宿主别躲！让他亲！】
【只要他现在亲下去爱上林窈这张脸，我们的任务直接原地通关！】
我只好闭上眼睛，屏气聚神。
明明即将完成任务应该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酸酸的呢？
然而，谢妄这小魔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拔出剑，泠泠如水的剑刃抵在我的脖子上。
「你不配学她。」
谢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厌恶，杀意凛然。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学我师姐说话？也配用我师姐的手法碰我？！」
我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剑刃，咽了口口水。
「你师姐应该告诉过你，不能恩将仇报吧。我可刚给你揉完额头。」
谢妄冷冷盯了我一会儿，把剑收了回去，然后直接冲进雨里消失不见。
我一脸纳闷地问系统：
「他居然有这么喜欢我吗？」
系统也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没事，你用林窈的身体对他再好一点。他迟早爱上林窈！」
6.
我信了系统的邪，第二天端着热茶去敲谢妄的门。
可惜谢妄没空理我。
他没日没夜地待在玉面前，试图哄好他那位「大师姐」。
可惜壳子里的真·林窈怕他怕得要死，除了喊滚就是装睡。
到了第二天傍晚，谢妄终于绷不住了。
他提着佩剑，一脚踹开了我偏院的房门。
彼时我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见他阴沉着脸走进来，赶紧把瓜子皮往桌下扫了扫。
「林姑娘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谢妄慢条斯理地坐到我对面，把佩剑往桌上一拍。
「拿了我五十两银子，住了我的院子，说你高兴了师姐就会高兴，结果师姐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眼。」
他歪过头，笑吟吟地看着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剁碎了拿去喂后山的灵兽，师姐会不会开门看我一眼？」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翻了个白眼。
「你天天板着一张索命的阎王脸去敲门，换我我也喊滚。」
「谢妄，你到底懂不懂怎么哄女孩子？」
谢妄眯起眼睛：「你懂？」
「我当然懂！我可是和她神魂相连的人！」
我跳下凳子，绕着他走了半圈，老气横秋地指点道：
「你师姐那是嫌你逼得太紧了。」
「你现在去把她房门外的禁制撤一半，再冷她两天，她自己就坐不住了。」
谢妄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你想骗我撤掉禁制，好放师姐跑路？」
「林窈，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我眼珠子一转，干脆一屁股坐回桌边，摊手道：
「那随便你喽。反正你晚上继续去敲门，她继续骂你滚，到时候你头疾发作疼死在外面，可别再来找我揉！」
提到头疾，谢妄的神色微妙地顿了一下。
前天夜里我替他按揉太阳穴的触感，显然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伸手拎起我的后衣领。
「你干吗？一言不合又要动手啊！」
我手忙脚乱地扑腾。
谢妄面无表情地拖着我往外走：
「既然你说不能去烦师姐，那从今晚起，你搬来我房里睡脚踏。」
「我若是半夜头疼睡不着，唯你是问。」
我就这么抱着被子，莫名其妙成了谢妄的守夜丫鬟。
谢妄的居所分里外两间。
里间用金光禁制锁着瑟瑟发抖的真·林窈，外间摆着一张罗汉床。
谢妄睡在罗汉床上，我就缩在床边的矮榻上，中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云母屏风。
夜深人静，窗外风吹竹叶哗哗作响。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屏风后面忽然飘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喂，还没死就吱一声。」
我困得直打哈欠，翻了个身嘟囔：
「吱……谢大公子，大半夜不睡觉，你又想干吗？」
屏风上映出谢妄侧卧的剪影。
他似乎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你既然与师姐神魂相连，那我问你，师姐说的那个找不到的家，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愣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这小子把我拐到这里睡，还是在害怕这件事，想从我这里套话呢。
我抱紧被子，看着屏风上那道孤零零的影子，随口瞎编道：
「在很远很远的天边呗。」
「我跟你说，那个地方可不好玩了。」
「那里的人不会御剑，每天天刚亮就要挤铁盒子去打卡上班，稍微迟到一会儿还要被扣工钱，比你在青云宗练剑还苦！」
屏风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既然那么苦，师姐为什么还要回去？」
谢妄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呃……
我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放柔了声音哄他：
「她大概觉得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就想回家功成身退了。」
「我不稀罕独当一面！」
谢妄冷冷地打断我，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阴湿的偏执：
「我永远都不可能放她走。那你呢？林窈，你也想去那种鬼地方？」
「我才不去呢！」
我连忙表忠心，猛猛刷好感：
「我就喜欢待在青云宗，要是每天还能有人剥好糖炒栗子喂我嘴里，我能在这儿赖一辈子！」
屏风后传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庸俗。」
谢妄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重新拉高了被子。
「闭嘴睡觉，吵死人了。」
话虽说得嫌弃，可没过多久，屏风后便传来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这个整宿整宿失眠偏头痛的小魔头，居然在我的胡言乱语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系统惊喜道：【他的黑化值已降低至60％！】
7.
从那晚之后，我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个月，和谢妄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白天我忙着买糕点，见到他就分他一块。
他嫌弃地直皱眉头，却也不拒绝，还会把我整个盒子夺过去，拿去孝敬师姐。
晚上头疼呢又会到我这里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言不发，非得等我主动凑过去替他按揉。
奇怪的是，我卧室的桌子上还会时不时多出一些剥好的栗子。
脑海里的系统看着蹭蹭上涨的好感度：
【宿主干得漂亮！】
【谢妄现在已经习惯林窈的陪伴了，再加把劲刺激他一下，他肯定彻底爱上你现在的身份！】
我吐槽：【说得轻松，你没看到他整天黏着我原来那具身体吗？】
我翻了个白眼，去外门药庐拿驱寒的草药。
负责看守药庐的陆师弟是个脾气温和的老实人，见林窈柔弱的身体提不动药篓，主动帮我送到了偏院门口。
「林姑娘初来青云宗，若是闷了，随时可以来药庐找我说话。」
说着，陆师兄抬头瞥见院门上「揽月居」三个字，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叮嘱我：
「不过林姑娘住在谢师兄院里，千万要小心行事。」
「前几日白师姐不过多问了一句姜师姐的近况，就被谢师兄一剑削平了半座山头……他性子实在可怕得很。」
我心里暗笑。
「对了，这是我亲手调配的化瘀丹，林姑娘之后若是跌打损伤，可以活血化瘀。」
我笑眯眯地双手接过小瓷瓶：「多谢陆师兄，你人真好！」
送走人，我美滋滋地推开偏院的房门。
刚迈进门槛，后背就升起一股凉意。
屋里没点灯。
谢妄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的阴影里。
「你坐这儿干吗，吓我一跳！」
我拍着胸口想去点蜡烛，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一把扣住。
谢妄站起身，顺手从我手里夺过小瓷瓶。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坚硬的青瓷瓶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碎末，连带着里面的药丸一起落了一地。
「师兄人真好？」
谢妄模仿着我刚才的语气，一步步往前逼近，直接将我困在了桌沿与他胸膛之间。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额角：
「林姑娘真是好本事啊。」
「住着我的院子，拿着我给的银子，转头就跑去外门冲别的野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莫名其妙地仰头瞪他：
「人家陆师兄帮我提药篓，我对人家笑一下怎么了！」
「再说了，我冲谁笑关你什么事！你心里装的不全是你家大师姐姜玉吗？」
这句话像是精准踩中了谢妄的尾巴。
他撑在我身侧桌沿上的双手收紧。
「是！我心里当然只有师姐一个人！」
谢妄恶狠狠地捏住我的脸颊，逼我只能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现在跟我师姐神魂相连，你不能影响师姐。」
「林窈，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只准对我一个人笑。」
「在我师姐喜欢上我之前，再让我看见你同别的男人多说半句话，我就去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看着近在咫尺这张写满霸道与慌乱的脸，我心里原本那点害怕突然散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酸涩。
他是真的爱上林窈了。
可是……
可是姜玉呢……
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系统偏偏还在这时候放烟花。
【宿主！他吃醋了！你加油啊！】
我被系统吵的心烦意乱，弯起眼睛笑嘻嘻地刺他：
「哟，管这么宽呀？」
「谢妄，你这么在乎我对谁笑，该不会是不小心移情别恋，喜欢上我了吧？」
谢妄立刻松开了我的脸。
他背过身去，脊背绷得笔直。
「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勾引人的拙劣把戏。」
「师姐亲口教过我不可移情别恋。」
「我谢妄这辈子只会有姜玉一个妻子，哪怕她现在气我、恼我、不肯见我，我也绝不会喜欢上你……绝不！」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宿主！他刚刚差点就心动了，结果又把好感度硬生生憋回去了！】
我蹲下身，一颗颗捡起地上的药丸，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憋回去什么呀……他分明已经喜欢上林窈了。】
亏他还满口师姐。
我护了他整整三年，到头来，还比不过林窈这具皮囊陪他短短一个月。
男人的嘴，果然都是骗人的鬼！
8.
我越想越替自己那三年的付出感到委屈，连带着看谢妄也横竖不顺眼起来。
当天夜里，谢妄又像没事人一样推开了我的房门。
他熟练地走到我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换做前两天，我早就顺毛摸过去了。
可今天我心里憋着气，直接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冷着脸下逐客令：
「起来，回你自己屋睡去。」
谢妄倏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窈，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哪敢闹脾气呀。」
我抱起胳膊，阴阳怪气地往隔壁方向努了努嘴：
「你不是这辈子只会有姜玉一个妻子吗？」
「你师姐还在隔壁躺着呢，你天天半夜往我这儿跑算怎么回事？赶紧去找你师姐去！」
谢妄从床上坐起身，歪着头阴沉打量我：
「你赶我走？」
「对，赶紧走，看见你我就烦！」
我伸手去拽他的袖子想把他轰出门，谢妄却反手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力气极大，直接拽着我往门外拖去：
「好，你让我去找师姐，那你跟我一起去！」
「喂！你找你师姐拉我干吗？放手！」
我一路踉跄着被他拖进了隔壁卧室。
床榻上的真·林窈正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见我们俩闯进来，吓得赶紧把话本往被子底下一塞。
谢妄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停在床前，赌气似的对床上的「姜玉」冷声道：
「师姐，林窈非要赶我过来陪你。你今日若还是不肯理我，我今晚便再去她屋里歇着了！」
说着，他还故意低下头，死死盯住我的脸，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我气得翻了个白眼。
他到底是想看师姐吃醋还是看我吃醋啊！
而床上的真·林窈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这姑娘大概觉得这是把谢妄这尊瘟神彻底送走的绝佳机会，当即坐直身子，满脸慈爱地一拍大腿：
「去吧去吧！你本来就该多陪陪林姑娘！」
生怕谢妄反悔，真·林窈还顶着姜玉那张清冷的脸，热情洋溢地补充了一句：
「我看你们俩成天形影不离的，感情这么好，要不干脆挑个黄道吉日成亲算了！我绝对赞成！」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吃醋，「姜玉」更没吃醋，甚至还恨不得当场给我们主婚。
谢妄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黑透了。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师姐」，又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们……好得很！」
9.
谢妄摔门走了，我也赶紧脚底抹油，溜回偏院准备关门睡觉。
谁知门栓刚插上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进来，硬生生抵住了门板。
谢妄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挤进屋里，反手「咔哒」一声落了锁。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大半夜不睡觉，又来找我撒气？」
谢妄没说话，一步步逼近，直接将我困在了门板与他的胸膛之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清了他紧绷的脸。
这小子眼尾红得厉害，里头全是血丝。
我心里还憋着刚才那股酸气，故意抱起胳膊拿话刺他：
「怎么，你心心念念的大师姐亲自给你赐婚，让你娶我，谢大公子打算违抗师命？」
「你闭嘴！」
谢妄双手重重撑在我耳侧的门板上，呼吸急促得吓人：
「林窈，今晚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他低下头，声音里竟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恐慌：
「前几天你还会分我糕点、替我揉头，为什么今晚连你也不要我了？」
听见他这句质问，我鼻尖一酸，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彻底爆发了。
我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胸口，没推动，气得仰头吼他：
「我留你干什么？你嘴里成天喊着只爱姜玉一个人，半夜却跑到我床上赖着不走！」
「谢妄，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当姜玉的替身吗！」
谢妄浑身剧烈一震。
「谁拿你当替身了！」
他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你脾气比师姐坏，说话比师姐气人，还总爱贪我的银子……你跟她一点都不一样！」
谢妄死死抓着我的肩膀，额头无力地抵在我的颈窝里：
「我就是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每天醒来只想看见你，我才害怕啊！」
什么意思？
我彻底怔住了，呆呆地听着他在我耳边语无伦次的哭诉：
「师姐跟我说过，等我和林窈成亲，她就要回家去了……」
「林窈，你别赶我走……可我也不能娶你……」
他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
「我要是娶了你，那个护了我三年的师姐，就会不见了……」
10.
屋子里只剩下少年压抑的抽噎声。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那坛翻倒的陈年老醋，在这一刻全化成了滚烫的糖水。
我怎么这么笨啊！
我光顾着吃「林窈」这具皮囊的醋，却完全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这世上哪有什么移情别恋？
从三年前的姜玉，到如今的林窈，谢妄拼死抵抗却依然不可自拔爱上的，自始至终都是我这同一个灵魂！
他一边被我的灵魂吸引，一边又为了守住我的本体不消失，傻乎乎地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里。
我不禁想要得意地笑。
我抬起手摸上他湿漉漉的脸颊，熟练地揪了一把他的软肉：
「小笨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哭坏了眼睛怎么办啊？」
谢妄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弯起眉眼，替他擦掉眼角的泪珠，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一个月前的傍晚，在竹廊下，是你半跪着把新编的剑穗系在我剑柄上的。」
「那天半夜，你用金光禁制把我锁在榻上，逼我发誓永远不许提回家两个字，然后趁我睡着，连夜御剑下山把素未谋面的林窈给嘎了。」
谢妄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我戳了戳他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
「阿妄，我要是不钻进林窈的棺材板里借尸还魂，替她再活一回，你该如何偿还她的命啊？」
「你……你说什么？」
谢妄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隔壁床上那个……你才是姜玉？你是我的师姐？！」
「不然呢？」
我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谢妄眼底所有的挣扎恐慌与负罪感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背叛过誓言。
「师姐……从头到尾都是你，你骗得我好苦！」
他紧紧抱着我。
「所以，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那什么神魂相连也是假的对不对？」
我矜持地点点头。
他露出欣喜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少年人的模样
「那个我找不到的地方，你这辈子也别想去了。你亲口教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生生世世，都只能算数在你和我头上！」
与此同时，脑海里系统的礼花声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男主谢妄已彻底爱上林窈，且对林窈死心塌地，黑化值清零！】
【系统正在为您与原女主林窈调换回原本身躯，并开启本世界永久留存权限！】
【宿主，好一个完美闭环啊！】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
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大师姐身体里，坐在主卧的榻上。
而恢复真身的林窈在隔壁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谢妄，又欢呼一声，连夜收拾包袱下山奔向她的自由人生去了。
窗外夜雨初歇，月光洒满床榻。
我被赶过来的少年紧紧圈在怀里，听着他胸膛里剧烈而滚烫的心跳，忍不住弯起眼睛，顺手又揪了揪他的脸颊：
「行吧，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师姐就不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