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单身夜，周家峪领了十六个女人到我面前。
“这是你刚跟我表白那天，我现谈的。”
“这是你把第一夜交给我之前，早就跟我身经百战的。”
“你不是我的初恋，也不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
最后，他走到第十六个女人面前，拉起她的手：
“在跟你订婚之前，我就答应要娶雯雯了。”
我看了眼陈嘉雯的手，连海瑞温斯顿的婚戒都买好了。
“夏媛，我不想骗你。恋爱八年，每一刻我身边都有比你更珍惜的人。”
“现在还要不要结婚，看你。”
我看着满包厢里戏谑的眼神，咬住下唇攥了攥拳头：
“要结。”
跟周家峪结婚能救我妈。
至于情啊爱的，从八年前，我就没放在心上过。
1
包厢里一阵怪异的起哄：
“不愧能恋爱长跑八年，原来是粘成这样的狗皮膏药！”
陈嘉雯娇嗔一笑：
“难怪十七岁就能跟你。阿峪，她可真够不要脸的。”
“正经女人要是在婚前知道自己被绿了八年，早就跑了。”
我面不改色，仰起头朝周家峪笑了笑：
“现在哪个男人不出轨的？”
“八年了你都没让我发现，还在婚前坦诚相待。”
“这样的好男人，去哪找？”
我穿上风衣外套，拎起包，看向眼前的陈嘉雯。
“你可以继续跟她办婚礼，但结婚证，只能跟我领。”
我从包里拿出婚礼策划的名片：
“陈小姐，婚礼有什么特殊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不过要按标价收费。”
“今晚单身夜让给你们，我就先走了。”
我刚迈出一步，周家峪下意识拉住我的胳膊。
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顿。
纵然这八年，周家峪一直对我若即若离。
可我们却是实实在在并肩走了八年的。
说过的情话真真假假，却也刻骨铭心地留在过我心里。
周家峪从前说过，这辈子，只会跟我一起携手走进婚礼的殿堂。
就连前阵子他发小结婚缺个陪新娘走红毯的人，他都笑着拒绝。
“我的第一次红毯可要留给我们暖暖。”
我抬起头，抱着一丝期待看向他。
他眉眼浓重，嘴唇动了动：
“入秋了，晚上霜大，回去路上别着凉了。”
语毕，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我肩头。
大衣是周家峪的，上面却沾满了陈嘉雯的香水味。
浓烈刺激，呛得我一阵反胃。
再抬头，周家峪已经揽着陈嘉雯坐在主位。
觥筹交错，眼里丝毫没有我。
原来不是要挽留。
他是心安理得的，把我们俩的专属时间，让给他跟陈嘉雯。
出了包厢大门，秋风的浓重寒意袭来。
侵入心底直发凉。
握着门把手的手还在抖。却远不及心房处的震动惨烈。
我怀疑了八年。
到这一刻，终于确定。
我信以为缠绵的爱意，居然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在演独角戏。
过路人擦肩，撞掉了我身上的大衣。
LP的私人订制被踩得发灰。
我没有捡起。自嘲一笑，摘下手上独自去买的婚戒。
那天周家峪答应我，会陪我一起去挑选钻戒。
可后来他却临时说要加班，没有过多解释，只给我转了账。
我一个人来到珠宝店，发了好几张试戴戒指的照片给他。
可他一句都没有回复。
原来，是陪着陈嘉雯去挑选婚戒了。
我摊开手掌，任由那枚戒指从指缝滑落，掉进下水道里。
连同八年的爱恋，一起丢了下去。
我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转车去医院看我妈。
我妈住在价格昂贵到两万一天的特护病房里，进出都需要周家峪的同意。
坐在出租车上，我点开周家峪的微信。
刚要发信息让他给我开通医院的探望权限，他却先发来一条消息：
“雯雯就喜欢这些仪式感，你别多想。”
“等我跟她的婚礼仪式结束，就把朋友圈删了。”
我心头一颤，点开他的朋友圈一看。
2
恋爱八年一条动态都没发过的周家峪，居然为陈嘉雯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陈嘉雯依偎在他怀里，娇小又幸福。
配文：
“因为有你，脱离单身也不畏惧。”
评论区全是祝福：
“长跑八年终于在一起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撒花撒花！”
恋爱八年，只有今晚，周家峪带我见了几个密友。
而面对朋友们的误会，周家峪没有丝毫辩解。
只说了一句：
“欢迎大家来参加婚宴。”
短短几个字，看得我心脏坠痛。
三年前我妈病重急需救治的时候，我甚至主动向周家峪求婚。
只为求得一个家属癌症急救资格。
可那时候他冷冷看着我：
“我说过，我是不婚主义。”
为了搪塞我，他甚至拿出了结婚心理障碍的精神疾病诊断书。
就在我伤心绝望要为我妈准备后事的时候，他却答应了。
我一直以为，在他心里，是我们的感情有了质的飞跃，足以相伴余生。
原来，是因为他要跟陈嘉雯结婚，给我的补偿罢了。
我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除。
多看一眼他的对话框都不愿意。
我深呼吸一口气：
“师傅，去十三中。”
十三中，我跟周家峪初相识，恋爱开始的地方。
夜深人静，十三中空荡无人。
我踩过地上枯黄的秋叶，环抱住自己，走入周家峪第一次吻我的小道。
就是在这里，那个校园里的白衣少年深深印入了我的心。
我看着我们并肩站过的岩石，看着见证我们初吻的槐杨树。
脑子里却一闪而过他跟校花初恋接吻的影子。
“我第一次吻你的地方，跟校花偷情了很多次。她比你软，比你知趣多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残忍的手肆意拉扯揉捏，疼得我喘不过来气。
我再也待不下去，立刻跑出密林小道。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你跟周家峪分手了？”
“夏暖，我一直都在等你。”
我看着对话框，久久不能平静。
是他。
可我跟周家峪结婚，是为了我妈。
我还没回复，对面又发了消息：
“我已经完成了新一轮B细胞淋巴瘤靶向药的研究，很快就可以回国投入使用了。”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周家峪，我也可以救我妈。
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八年来周家峪的脸庞。
他接受我的告白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第一次带我看电影时，胸有成竹的坦荡。
还有答应跟我结婚时候，温润如水的眼神。
我犹豫了很久，周家峪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怎么不在家？想喝你做的醒酒汤。”
他声音温柔醉迷，一如那天晚上说要跟我结婚的样子。
我心头一软。
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照片时，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把个人的来电显示，换成了他跟陈嘉雯的新婚合照。
我期盼了很久，亲自做了婚纱照的背景策划，服装策划。
可他连一张照片都不肯跟我拍。
更别说，作为头像公开。
我死死攥紧手机：
“我马上回来。”
不过不是给他做醒酒汤，是谈退婚。
3
一到家，却看见门口放了一双男士皮鞋和一双华伦天奴高跟鞋。
心跳骤然加速。
没走几步，我就听到客厅里面传来女人的娇嗔。
“阿峪，人家好难受……”
陈嘉雯半躺在沙发上，吐了周家峪一身。
他一个有洁癖的人，没着急换衣服，而是贴心地蹲在茶几旁帮她擦拭嘴角。
“来喝点蜂蜜水，好点没有？”
周家峪眉宇紧蹙，担忧的眼神全然从眼眶里溢出来。
是恋爱八年，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关爱。
有一回我高烧并发肠胃炎，吐得一身狼狈。
周家峪一回来，闻到屋子里的异味，当场皱眉退出。
“夏暖，我说了，别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我高烧不退的一周里，周家峪住了五天的酒店。
我以为他是洁癖太过。
没想到，他是压根就不爱我。
周家峪看到我，连忙把我往厨房推：
“雯雯她喝多了难受，你赶紧煮醒酒汤给她。”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女人：
“她为什么会在我们家？”
陈嘉雯神志不清。
看到我时颐指气使：
“阿峪，是不是婚礼策划来了？”
“我要满室的百合花，还要总策划在我身后给我提裙摆……”
“你花大价钱买的那件婚纱，可千万不能蹭脏了，人家会心疼的……”
周家峪贴心地帮她捻好身下的枕头：
“行，你说什么都依你。”
周家峪起身走向我：
“暖暖，名片是你自己递的。作为婚礼策划师，客户的要求你都得满足。”
我一声冷笑：
“周家峪，你凭什么觉得我要无条件容忍你跟外面的女人？”
“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做的还不够过分吗？！”
“你到底把我们这八年当什么？！”
周家峪一声冷嘲：
“夏暖，别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
“你要嫁给我是为了家属癌症急救的位置，当我不知道？”
“想跟我尽快完婚拿到急救的位置，就立马去给雯雯做醒酒汤。”
周家峪眼神坚定，毫不退让。
这八年他对我走肾不走心，却也鲜少有这样针芒相对的时候。
可为了陈嘉雯，他什么都不顾了。
我死死盯着周家峪的眼睛：
“你说的是不错。但你别忘了，不止你一个人有家属急救资格。”
“我们退婚吧。”
我不再逗留，摔门而出。
出了公寓，我颤抖着拿出手机，立刻回复那条迟迟未回的消息：
“我跟他分手了。只要你回来，我马上跟你复合。”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立刻帮我妈安排手术资格。”
对方没有片刻停留，立刻甩过来一张最快的航班。
一整晚，我取消了亲手定制的婚礼捧花，舍掉了一次又一次彩排的婚礼流程。
退款了司仪和化妆师。
丢掉了婚纱和西服。
连同周家峪让我自己挑选的五金，也折了现。
从银行出来时，包厢里那十五个女人忽然出现。
“缠了阿峪八年，还不是被雯雯像狗一样赶出来了？”
“你就是再死皮赖脸，也抵不过周家峪他不喜欢你。”
我死死攥紧拳头：
“我跟周家峪正正经经谈了八年，死皮赖脸的是你们！”
话音刚落，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
4
周家峪的笑话初恋趾高气昂地站出来：
“我是可怜你才告诉你。其实我跟周家峪在一起不是凑巧。”
“是他早就知道你要跟他告白的风声，特地找我做他的初恋。”
他睡过的第一个女人也站出来：
“从你跟周家峪恋爱的第二天，我俩就睡了。他压根就没打算把任何第一次留给你。”
“他说，看你傻乎乎一脸真挚的样子，特别可笑。”
我怔怔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她们：
“不可能，你们胡说……”
那两个女人嘲讽一笑，直接拿出视频。
视频里，周家峪穿着十三中的校服，一脸轻狂：
“新来的那个贫困生要跟我表白做我初恋，大校花，你说她配不配？”
“夏暖今天吻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还以为我是初吻，真心爱她才吻得那么好。”
无论是初恋、初吻还是初夜，他早就跟别人排练过成百上千次了。
我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个无聊时的消遣。
铁证摆在面前，我疯了一样后退：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是他说我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
是他说看着我吃饭总有一种幸福感。
是他说他跟我在一起很开心，要是能走一辈子就好了。
那群人冷哼一声：
“当然是因为你廉价又好骗。”
“这是周家峪让我做他女朋友的时候，用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给我写的告白信。”
“这是周家峪跟我第一夜的时候，给我买的红宝石项链。他说我浑身上下什么都不穿只戴着这个的样子，特别好看。”
……
一件又一件实打实的信物，珍贵又奢华。
可周家峪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公开我。
他哄我把第一次交给他的时候，用的是三言两语。
甚至连求婚时的钻戒，都是最廉价的易拉环。
视频里的周家峪年轻恣意。
却和我印象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顺便告诉你，周家峪要跟雯雯姐办婚礼，是因为她怀孕了。”
“他们俩情投意合，都在一起三年了。阿峪压根就不可能娶你。”
“识趣的，赶紧滚远点。”
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视频，从天黑看到了天亮。
一大早，周家峪给我打来电话。
“你怎么把婚礼都取消了？”
我还没回复，他又说：
“这样也好，雯雯家里出了点急事，你妈的家属急救资格，我得先让给雯雯。”
“等她家里人的病好了，我再娶你。”
不等我回应，周家峪直接挂了电话。
原来，陈嘉雯的家人生病了，没有那张结婚证，也可以救治。
“周家峪，可我不想嫁给你了。”
我看着那烂熟于心八年的号码。
直接点了拉黑。
我拿着谢家提前给我准备好的重症转院证明和手术资格，来到医院。
“把我妈从特护病房转出来。”
“周先生早上已经下了通知，您母亲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妈病重，丝毫不能离开特护病房。
他却为了陈嘉雯，一声不响地把她挪走。
我没有过多停留，立刻带我妈上了谢家安排的医疗车。
拿着我妈的行李走出医院大厅时，恰好碰上了周家峪。
看到我，他有些歉疚：
“你怎么来了？”
“现在医院特护床位不够，只好委屈你妈。等雯雯的家人治好病，我立马再给你妈安排……”
我冷冷打断：
“不用了。”
“周家峪，我妈不用你救。婚，我也不结了。”
上车前，我随手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
我坐上谢家的车。
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5
车子驶离，周家峪还愣在原地，呆呆看着医疗车的背影。
“阿峪，我爸的病可不能耽误啊！”
陈嘉雯的叫声吸引了周家峪的视线。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让人把陈嘉雯的爸爸送进特护病房。
陈嘉雯坐在走廊长椅上，哭得泣不成声。
“阿峪，你说我爸会不会死？”
“要是救不了了该怎么办啊……”
陈嘉雯声音哽咽，哭得整个人都发抖。
看着她双眼通红担惊受怕的样子，他不禁想到夏暖。
当初夏暖的妈妈病重住院时，她也是这样红着眼，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妈会不会出事。
可那时他丝毫不关心她的妈。
只觉得她一遍遍的哭诉很枯燥很烦人。
夏暖在医院哭得死去活来水米不进的时候，他正跟第十三个女人在欧洲环游世界。
送她的五周年恋爱纪念礼物，是那女人买奢侈品时送的赠品。
周家峪不觉握紧手指。
想到刚才夏暖冷漠的眼神，他自我安慰式的来到护士台：
“密切关注特护病房的动向，只要一有空缺就给夏女士重新办理入住。”
直到亲眼看着护士做了登记，周家峪的心才彻底放下。
陈嘉雯走上前摇了摇他的胳膊：
“阿峪，你不是说婚前这几天全身心都放在我身上吗？”
“怎么又管她的事……”
周家峪一脸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说那也是我岳母，她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贸然搬离特护病房，我也是怕她真出什么事。”
陈嘉雯双眼泛红：
“那这样的话，就让我爸搬出来好了……”
“反正我爸的命跟我的命一样，都没有夏暖一家重要。”
周家峪连忙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
“怎么会呢？”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答应你，这几天只陪你，绝不跟她有任何联系。”
陈嘉雯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真的？”
“打电话也不允许。”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周家峪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把我拉黑了。
看着我联系方式消失的瞬间，周家峪心里莫名一紧。
这八年，他没少因为外面的女人作妖拉黑我。
很多时候，不管什么事，无论对错。
每次都是我主动认错，求他理我。
久而久之，他便觉得拉黑我这件事，压根就不算事。
光是陪陈嘉雯出去住酒店，就拉黑了不下数十次。
可今天，他心口却觉得莫名的慌乱。
总觉得，这次的拉黑不是暂时的断联。
更像是永久的告别。
周家峪正愣神，陈嘉雯一拽他的胳膊：
“我们还要去缴费呢。这医药费可不便宜……”
“阿峪，听说你给夏暖她妈光是住院费就砸了几十万……到了我这，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
到了缴费窗口，周家峪下意识摸了摸身上。
钱包忘带了。
陈嘉雯娇俏一笑，从他身上掏出一张卡：
“这不是有卡吗？”
周家峪这才想到，是刚刚夏暖随手塞给他的。
刚才没注意。
现在一看才发现，是他当初给夏暖结婚基金的彩礼卡。
周家峪心里莫名一股不好的预感。
6
自从他答应跟夏暖结婚之后，一切都是夏暖独自准备的。
结婚戒指是夏暖自己去挑的。
婚纱是夏暖自己去试的。
就连婚礼彩排流程，也只有夏暖一个人在走。
他唯一给出的，只有五金和这张结婚基金的卡。
夏暖居然，全额还给他了吗？
眼看陈嘉雯就要递过去刷钱。
周家峪下意识夺回：
“不能用……”
陈嘉雯皱眉娇嗔：
“怎么了嘛？”
周家峪支支吾吾：
“这卡里，钱不够。”
陈嘉雯眉头一皱，硬是抢了回去。
“这不是刚好吗？”
一百五十二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家峪的心陡然一沉。
结婚基金一百万，卡里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骤然想到那天去选五金的时候。
他亲手选了一个金镯子给夏暖戴上：
“戴上我的镯子，可就是我的人了。永远都不能摘下来”
“五金一共五十二万，暖暖，这代表我对你的心意，一点都不贵。”
那天晚上，是他认识夏暖以来她最高兴的一天。
她握着那镯子，欣喜地看了好久。
可她不知道，在那前一天他带陈嘉雯去拍卖行买下了一条蓝宝石手链。
价值两百万。
“夏暖真的要跟我退婚了……”
周家峪抽回那张卡连忙就要来找我。
陈嘉雯再次拦住他：
“哎呀阿峪，她那就是在演戏。”
“她连知道你八年里一天都没有真的爱过她都能接受，怎么可能好好的就跟你退婚？”
“她要的可是她妈的救治资格。目的还没达到，怎么可能离开你？”
陈嘉雯一脸小市民嘴脸：
“我看她八成就是在玩欲擒故纵，想让你愧疚，好要得更多！”
这句话周家峪没有放在心上。
夏暖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陈嘉雯有句话说的对。
夏暖妈妈的病还仰仗他的家属资格来救治。
她是不可能轻易离开他的。
见周家峪还在想我的事。
陈嘉雯小嘴一撇：
“你要是再想着她，我就真的不高兴了！”
“我立马消失，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也就几天的功夫，周家峪还是妥协了。
在拉黑我的一切联系方式之前，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暖暖，我们的领证时间照旧。”
“雯雯她爸的手术时间已经安排上了。很快你妈就可以接受治疗了，再等等。”
“婚后我会跟之前的一切都断了联系，保证只有你一个。”
从前他说这种动听的情话时，夏暖都会很安心。
这一次，也一定一样。
周家峪彻底安下心来。
这几天不是陪着陈嘉雯在医院守着她爸，就是去婚礼现场彩排。
婚礼彩排流程一环接一环。
对于已经过了备婚期的周家峪，却十分陌生。
他新奇地接受着繁琐的流程。
直到全体嘉宾观赏新郎新娘的甜蜜合照。
大屏幕上放的是他跟陈嘉雯到处旅行的亲密照片。
打卡各大网红餐厅和景点的合照。
恋爱纪念日送礼物的惊喜照片。
还有两个人贴脸的合照。
看着一张张亲密无间的记录，周家峪的心却莫名隐隐抽痛。
夏暖说过，她已经做好了他们婚礼的照片回放。
可在他的印象里，他跟夏暖，几乎没有合照。
那她拿出来的是什么？
7
司仪开口：
“现在请新郎新娘共同入场。”
陈嘉雯笑着伸出手。
周家峪看着她手腕上价值两百万的蓝宝石手链，再也抑制不住。
他立刻冲出彩排现场，联系我筹备婚礼时的导演。
“把夏暖准备好的照片u盘拿给我。”
“夏女士已经带走了。”
“不过因为她策划的回放照片很特殊，已经被我买下一部分作为模板。”
导演说着放出我亲自做好的回放照片。
照片里，有周家峪在十三中的篮球场上挥散汗水。
而右下角是我在台下为他欢呼喝彩。
有他跟同学们坐在柏树下玩桌游，而右下角是我捧着一本书看书在悄悄看他。
还有他逛商场，我往购物篮里放东西。
他在公司开会，我坐在办公室外偷偷看他。
每张照片，都是拼凑起来的。
相同的时间我们各自做着不同的事情。
他的眼睛里有梦想、有生活。
而夏暖的眼里，都是他。
就连唯一一张婚纱合照，还是夏暖用他某次参加峰会时候的西服正装，拼凑而成的。
一张张照片翻过，每张都充满了夏暖的爱恋和巧思。
周家峪的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他随口一句答应结婚，夏暖就期待了这么多，准备了这么多。
结果，这份期待，还是被他亲手打破了。
陈嘉雯不依不饶追上来：
“阿峪！我们不是在婚礼彩排吗？你这是在干嘛？”
陈嘉雯看着我们的婚礼照片合集，肺都气炸了。
她疯了一样抓起电脑就要往地上砸：
“我们的婚礼彩排。你居然在看她？！那我们干脆别结婚了！”
周家峪及时拦住她的手，脸色阴沉：
“我跟你，本来就不应该结婚。”
“陈嘉雯，给你的结婚基金我不会退，送给你的婚纱、钻戒也都归你。”
“但我要娶的人，只能是夏暖。”
是那个在阴雨天会红着脸上前想跟他共享一把雨伞的夏暖。
是那个看他打球时被撞伤擦破手会心疼的夏暖。
是那个不论他应酬多晚回家都会给他准备醒酒汤的夏暖。
是那个他说从不珍重，八年来却一直放在心底的夏暖。
周家峪复制了照片底片，转身就要走。
陈嘉雯一把拉住他：
“可我怀了你的孩子！”
“夏暖也知道，她不会再跟你复合了。”
周家峪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陈嘉雯双手抱胸：
“你连婚礼都要先跟我办，她不会不明白的。”
周家峪半晌没有缓过神。
“所以暖暖取消我们的婚礼，把结婚基金还给我……都是因为你？！”
陈嘉雯又放软声音：
“阿峪，我们这三年可是一直在一起呢。你们的恋爱纪念日，订婚，还有她的生日……你一次都没有帮她过过。”
“你心里压根就没有她。”
“现在正好她走了，我们在一起，不是两全其美吗？”
周家峪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冷漠：
“把孩子打掉。”
“这三年是我愧对她，我会弥补回来的。”
“从今往后，你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周家峪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8
这么长时间了，我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此刻周家峪什么都顾不得，立刻给我打电话。
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打不通。
周家峪急了，他想都没想，连忙来医院找到我妈的病房。
可是病房里面却空无一人。
周家峪慌了，一把抓住护士：
“人呢？！”
“夏女士半个月前就转院了。”
“转院？！去哪？！”
护士摇摇头。
周家峪突然想到那天我手上拿着的行李。
又想到我说：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家属急救资格。”
他立刻联系下属：
“马上去查，还有哪些人有家属急救资格！”
哪些可能有家属急救资格的人，还跟夏暖有联系？
周家峪想亲自去找。
可他却发现，毫无头绪。
这八年他对夏暖的关心浅尝辄止。
就连想跟身边的朋友打探我，都不知道该问谁。
因为，他几乎就没有公开过我。
周家峪无奈之下找到那天单身夜的几个密友。
可那帮人不仅对我的去处一无所知，还一个劲儿地说风凉话。
“你不是就跟她玩玩吗？怎么还当真了。”
“你跟雯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夏暖她走了刚好。”
周家峪越听越怒：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夏暖才是我未婚妻！”
周家峪喝多了酒，下意识伸手想要一杯醒酒茶。
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朋友们揶揄：
“行行行，是我们不对。峪哥，你这状态不对啊，胡子几天没刮了？”
“你跟那个小廉价货色，来真的？”
周家峪一酒杯砸过去。
“够了！有夏暖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夜深人静，周家峪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回到家。
打开门，家里黑洞洞的一片。
没有夏暖喜欢的淡淡的茉莉香。
也没有他闻着就反胃，喝下去却舒心不少的醒酒汤。
没有夏暖穿着软和的纯棉睡衣，让他肆无忌惮地躺在他大腿上。
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不是夏暖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夏暖。
他习惯了每次回家都有人等他。
习惯了每次不论谁对谁错都是夏暖都来哄他。
习惯了不管发生什么，身边都有个夏暖陪着他。
可他居然当着夏暖的面告诉她，她八年的爱。就是个笑话。
周家峪一头栽进沙发里。
抱枕上的泪，终于不再只有夏暖的。
半个月后，周家峪终于有了我的消息。
彼时我在邻居哥哥谢疏朗的帮助下，已经看着我妈平安度过了第一轮手术。
我陪我妈在私人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时，周家峪找上门。
“暖暖！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我没有跟陈嘉雯办婚礼，领证只有你一个，婚礼仪式也只有你一个。”
周家峪疾步上前：
“我立刻让人安排你妈手术……”
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不用了，我妈已经做过手术了。”
“周家峪。彩礼、五金和结婚基金我都还给你了。”
“我妈的住院费，也都在卡里了。”
“至于那八年的青春，我送给你，不要了。”
“从今往后，我只想带着我妈，好好生活。”
我推着我妈的轮椅，就要折返。
9
周家峪急了，一把摁住我的手：
“暖暖，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那，那也是我的八年啊……”
我看着周家峪无措的眼神，笑了。
“你的八年？”
“你是说，在跟我谈恋爱之前，跟校花开始你的初恋。”
“在拿走我的第一夜之前，跟早就勾搭上的女人千锤百炼。”
“在跟我结婚之前，跟陈嘉雯走完婚礼流程？”
我每多说一句，周家峪的眼神就慌乱一分。
我郑重其事看着他：
“周家峪，你的八年里有十六个女人。就是没有我。”
周家峪急了，手足无措：
“暖暖，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怕你以后知道了误会我，我……”
我轻轻摇头：
“你告诉我这些，只是想炫耀，无论怎样，我都会像一张狗皮膏药一样离不开你。”
周家峪还想辩解，我直接拿出视频：
“你跟校花表白的时候，用了每个字价值一万的直升机在城市上空写下告白信。”
“你跟那女人拥有第一夜的时候，给她买了最贵的红宝石……”
“你为了跟陈嘉雯顺利结婚，陪了她整整三年。到处环游买奢侈品……”
我压住嗓子里的哽咽：
“周家峪，我不是傻子。”
“我知道这八年你一直都对我心不在焉，我以为你是不太会爱。可我没想到，你的爱，从来就没有落到我身上。”
周家峪彻底慌了，他死死盯着视频：
“你怎么会有这些？！”
“自己做过的，就不要怕别人看。”
我不再跟他纠缠，立刻让谢疏朗把他赶了出去。
我妈一脸歉疚：
“是妈害了你……”
我摇摇头。
“妈，跟他在一起是我的选择。”
“离开他也是。”
被赶出私人医院后，周家峪疯了一样找到那几个女人：
“谁让你们告诉她的？！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阿峪，你本来也不喜欢她，雯雯姐跟你结婚多好啊……”
周家峪愣了一下：
“又是陈嘉雯？”
他怒气冲冲来到医院。
可特护病房里，早就没了陈嘉雯父亲的身影。
“他人呢？！”
护士说：
“陈小姐拿走了住院费，她爸当天晚上就出院了。”
“所以她爸根本就没病？！”
却逼得他把夏暖的妈给挪出来。
彻底离间他们。
周家峪怒气冲冲找到陈嘉雯：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阿峪！你明明是爱我的！这三年我们形影不离，她妈病危做手术的时候你都没有陪她，现在在乎她干嘛？”
“我跟她，轮不到你置喙！”
周家峪收回了给她的一切，带着她去强行堕胎。
“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处理完夏暖，他疯了一样来求我原谅：
“暖暖，我们婚礼的一切我都重新准备好了，你亲自做的u盘我也看到了。”
“从前是我不好，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没说话，只是让谢疏朗带出了十六个男人。
“这是你答应我的表白之后，却跟其他女人公开暧昧时，我赌气找的男人。”
“这是你拿走我第一夜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不理我，我气急想拿来解闷的。”
“这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婚纱拍摄现场，我情急找来代替你的演员……”
我一步步向前走到他面前：
“周家峪，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也没那么喜欢我。”
“我也想过背叛你，赌气想要离开你……”
“可我从来都没有实践。”
“是你让我们这八年像个笑话。”
“这一槛，我永远都过不去。”
我当着周家峪的面，摔碎了那个u盘。
“里面的照片是我在十三中就开始偷拍你的，拼凑的时候，我也只是遗憾，没有一张合照。”
“现在，我连遗憾都没有了。”
我妈只需要最后一轮手术平安，就能安心等待康复。
隔天做术前检查的时候，周家峪却带了一整支拍摄团队上门。
“暖暖，从前没有送给你的礼物，我以后都可以补上。”
“我们漏掉的照片，也可以重拍……”
可那十五个女人连同陈嘉雯一起来闹：
“阿峪！她不知好歹，我可以嫁给你啊！”
“阿峪，我可是你的初恋！”
“我是跟阿峪共度夜晚最多的人！”
“阿峪的第一次环球旅行是跟我！”
周家峪被他们吵得焦头烂额。
摄像机被砸了，摄影师的脸被抓花了。
十几个女人疯了一样扭打在一起，个个都抢着要嫁给他。
众目睽睽之下，周家峪拿出婚戒：
“暖暖，嫁给我，好不好？”
“余生，将来，我生命里的珍贵，都只会有你一个。”
我看着他手上闪耀的钻戒：
“可我碎掉的心，已经拼凑不起来了。”
我妈的最后一次手术很成功。
为了更好的疗养每晚带着我妈移民新西兰。
这里阳光充足，很适合养病。
那天之后，周家峪跟那些女人都彻底断了。
因为行迹太渣，被人传到网上，成了人人避雷的渣男。
可他从不在意，每年都按时给我寄生日礼物、恋爱纪念日礼物。
可我一次也没有收。
在谢疏朗的照料下，我妈的身体渐渐好起来。
我们也越走越近。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我们完成了爱情的最佳仪式。
而周家峪，依旧有女人对他死缠烂打。
他却只怀念一个永远都得不到的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