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陈归。
三十二岁，单身。
开了家遗忘事务所。
这生意很特殊。
我能帮人剥离痛苦记忆。
但代价是，你得抵押一件最珍视的物品。
这东西不是钱，不是房子，不是车。
是那种，你一辈子都舍不得丢的东西。
可能是母亲的遗物。
可能是初恋的信。
也可能是你孩子第一次叫你爸爸时录下的声音。
我收走它，帮你剥离痛苦。
你会忘记那段记忆里所有让你痛苦的部分。
但代价是什么，我不会提前告诉你。
因为每个人抵押的东西不一样，代价也不一样。
这是规则。
我的规则。
事务所开在老城区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门牌上挂着块木牌，写着四个字：遗忘事务所。
字是我自己刻的，歪歪扭扭，但足够显眼。
来找我的人不多。
一个月能有三四个就不错了。
因为大部分人宁愿自己扛着痛苦，也不愿意抵押珍视的东西。
但总有人扛不住。
比如今天。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泡茶。
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她。
我前女友，苏晚秋。
五年没见了。
她还是那样，长发披肩，皮肤白得透光。
但眼睛红肿，脸上的妆花了一半，显然刚哭过。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
进来吧。
她走进来，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
低着头，手指绞着包带，半天没吭声。
我没催她。
这种事急不来。
来找我的人，都是走投无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陈归，我想忘记一段记忆。
我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什么记忆？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老公出轨了。
我顿了顿，没接话。
她继续说，声音带着哭腔。
我查他手机，发现他和他秘书搞在一起快一年了。
我质问他，他说是我太无趣，配不上他现在的身份。
他说他现在身家过亿，要什么女人没有，凭什么守着我这个黄脸婆。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崩溃了，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抽着烟，静静看着她。
心里没什么波澜。
五年前，她也是这么哭着离开我的。
那时候我还在创业，身无分文，每天忙得要死。
她说她受够了跟着我吃苦，要找个有钱人嫁了。
一个月后，她嫁给了现在这个老公。
叫赵云天。
做房地产的，据说身家好几个亿。
当时我还在朋友圈看到她晒的婚礼照片。
她笑得很开心。
我记得很清楚。
现在她又哭着回来了。
只不过，不是来找我复合的。
是来找我忘记痛苦的。
我弹了弹烟灰，开口。
你想忘记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想忘记他出轨的事。
我想忘记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我想忘记我有多爱他。
我想忘记我为了他放弃了多少东西。
她说完，死死盯着我。
陈归，你能帮我吗？
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靠回椅背上。
能。
但你得抵押一件最珍视的物品。
她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
你自己决定。
她低头想了很久。
然后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她去世前剪下来的。
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看了一眼那缕头发，点了点头。
可以。
她松了口气，又问。
那代价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
等你忘记之后，自然会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
好。
我接过盒子，起身走到里间。
那里有个小房间，摆着一张床。
我让她躺上去。
她照做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银针，在她额头正中扎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
不到三秒，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手指按在她太阳穴上。
闭上眼睛。
开始剥离。
这是我的能力。
天生的。
我能看见别人的记忆，像看电影一样。
也能把记忆里某些片段剥离出来，让对方彻底忘记。
但代价是，被剥离的记忆会以某种形式反噬到现实中。
这种反噬，我控制不了。
也预测不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
抵押物越珍贵，反噬越大。
而她抵押的，是母亲的遗物。
这代价，不会小。
我进入她的记忆。
看见了她和赵云天的婚礼。
看见了她怀孕时，他陪她产检。
看见了她半夜起来喂孩子，他在旁边呼呼大睡。
看见了她发现他出轨时的崩溃。
看见了他说那些话时，眼里的不屑。
我停在这一幕。
手指一勾。
把这段记忆，连同所有相关的情感，全部剥离。
她身体抽搐了一下。
然后平静下来。
我睁开眼睛，拔掉银针。
她还在睡。
我走出房间，点了根烟。
坐回椅子上。
看着那缕头发。
心里有点烦。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我知道，这次的代价，会很重。
而且，会落在赵云天头上。
因为她抵押的是母亲的遗物。
母亲，代表着生命的源头。
而她想忘记的，是赵云天对她的伤害。
两者一结合，代价就会直接作用在赵云天的生命上。
我吐出一口烟。
自言自语道。
活该。
半小时后，苏晚秋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额头，表情有些茫然。
我走进去，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我。
我忘了吗？
我点点头。
你现在还记得你老公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记得了。
我好像有个老公，但我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也想不起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说。
那就对了。
她松了口气，站起来。
谢谢你，陈归。
我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陈归，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看着她，淡淡道。
挺好的。
她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关上门。
回到椅子上坐下。
点了根烟。
等着代价降临。
【第二章】
三天后。
苏晚秋又来了。
这次她脸色惨白，整个人像丢了魂。
她冲进来，抓住我的衣领，声音尖锐。
陈归，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掰开她的手，冷静道。
你先坐下。
她不坐，死死盯着我。
我老公出事了。
他被查出癌症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她继续说，声音带着哭腔。
不仅这样，他公司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所有财产都被冻结了。
我现在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她崩溃地吼道。
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不是我。
是代价。
她愣住。
什么代价？
我说。
你抵押了母亲的遗物。
而你想忘记的，是你老公对你的伤害。
所以代价，落在了他身上。
她瞪大眼睛。
你是说，他得癌症，破产，都是因为我？
我点了点头。
她后退两步，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
我点了根烟，淡淡道。
这就是规则。
我当时跟你说过，代价是什么，要等你忘记之后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她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那我现在怎么办？
我吐出一口烟雾。
没办法。
代价已经发生了，不可逆。
她崩溃地哭起来。
可是我还爱他啊。
虽然我忘记了他对我做过什么，但我知道我有个老公，我还爱他。
我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烦。
这女人，还真是矛盾。
当初她来找我的时候，恨不得赵云天去死。
现在他真快死了，她又哭成这样。
我说。
你忘记了他对你的伤害，所以你现在不恨他了。
但代价已经发生了。
她擦了擦眼泪，突然抓住我的手。
陈归，我求你，帮帮我。
把我的记忆恢复过来。
我把手抽回来。
不行。
一旦剥离，就不可能恢复。
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开口。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现实，陪他走完最后三个月。
第二，离开他，重新开始。
她愣愣地看着我。
最后，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出了事务所。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就是代价。
每个人都得承受。
我掐灭烟头，继续泡茶。
但我心里清楚。
这事，还没完。
因为赵云天，快死了。
而苏晚秋，忘记了他对她的伤害。
这意味着，她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果然。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个律师。
律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拿着公文包，一脸严肃。
他递给我一份律师函。
陈先生，我的当事人苏晚秋女士认为，你对她实施了非法的医疗行为，导致她丈夫赵云天先生患上重病，公司破产。
现在她要求你赔偿经济损失一千万，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接过律师函，扫了一眼，然后扔在桌上。
笑了。
非法医疗行为？
律师推了推眼镜。
你没有行医资格，却对我当事人进行了某种治疗，这难道不是非法行为吗？
我看着苏晚秋。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说。
苏晚秋，你来找我的时候，是你自己要求我帮你的。
你也知道会有代价。
现在代价发生了，你怪我？
她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我不知道代价会这么大啊。
我老公快死了，我的财产也没了。
陈归，我求你，帮帮我。
我摇了摇头。
帮不了。
律师冷笑一声。
陈先生，如果你不配合，我们会直接起诉你。
到时候，你不仅要赔钱，还可能坐牢。
我看着他，淡淡道。
随便。
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苏晚秋急了。
陈归，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我点了根烟。
苏晚秋，五年前你离开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求过我。
她脸色一白。
律师见状，冷哼一声。
陈先生，我们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这件事。
说完，他拉着苏晚秋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吐出一口烟雾。
心里有点烦。
但更多的，是冷静。
因为我知道，她告不赢我。
第一，我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医疗行为。
我只是帮她剥离了痛苦记忆。
而这个能力，是天生的。
第二，她是自愿来找我的。
而且签了协议。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代价不可预知，后果自负。
第三，赵云天的癌症和破产，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我造成的。
所以，她告不赢。
但我也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因为她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第三章】
一周后。
赵云天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看书。
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这人我见过照片。
当年苏晚秋晒婚礼照片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他的脸。
记得很清楚。
但现在的他，和照片里判若两人。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声音沙哑。
你就是陈归？
我点了点头。
放下书，看着他。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原来是你啊。
我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他说。
苏晚秋以前跟我提过你。
说你是她前男友。
穷得叮当响，一事无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当时还笑她眼光差。
没想到，最后栽在你手里的，是我。
我没接话。
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陈归，我来找你，就是想问一句。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
什么故意的？
他冷笑。
故意让我得癌症，故意让我破产。
你是不是因为当年苏晚秋甩了你，嫁给我，所以你怀恨在心，现在报复我？
我摇了摇头。
不是。
他瞪大眼睛。
不是？
那你怎么解释我现在的情况？
我说。
这是代价。
苏晚秋来找我，要求忘记你对她的伤害。
她抵押了母亲的遗物。
所以代价，落在了你身上。
他愣住。
什么代价？
我解释了一遍。
他听完，整个人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所以，是她害了我？
我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捂着脸，肩膀抽搐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眼睛通红。
陈归，我求你，帮帮我。
我能给你钱。
虽然我现在破产了，但我还有些私人存款。
我全给你，你帮我恢复过来，行吗？
我摇了摇头。
不行。
代价不可逆。
他愣住。
那我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
接受现实吧。
他瞪大眼睛。
接受现实？
你让我接受我快死了，我一无所有了？
我淡淡道。
不然呢？
他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衣领。
陈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
你毁了我的人生，你觉得很爽是吧？
我掰开他的手。
冷静点。
他退后两步，指着我，声音颤抖。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踉跄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叹了口气。
这人，也是可怜。
但这就是代价。
我帮不了他。
也不想帮。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晚秋当年为了他，放弃了很多东西。
包括我。
而他呢？
转头就出轨了。
这种人，活该。
我点了根烟。
继续看书。
但心里有点不安。
因为赵云天走的时候，眼里的恨意，太浓了。
我怕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果然。
当天晚上。
我的事务所被人泼了油漆。
门上，墙上，全是红色的油漆。
还写了几个大字：还我命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字。
心里的火，蹭地一下起来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起来。
喂？
我说。
老张，帮我查个人。
赵云天。
对面顿了顿。
你又惹事了？
我说。
不是我惹事，是他找死。
对面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查。
挂了电话。
我点了根烟。
看着那几个字。
冷笑一声。
既然你找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二天。
老张给我发了条信息。
查到了。
赵云天昨晚雇了几个小混混泼的油漆。
他现在住在城东的一个出租屋里。
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
我看完信息。
删掉。
然后开车去了城东。
找到那个出租屋。
敲门。
没人应。
我直接踹开了门。
屋里很乱。
到处都是烟头和酒瓶。
赵云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然后冷笑。
你来干什么？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昨晚是你干的？
他没否认。
是我。
怎么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赵云天，我本来不想管你。
但你非要作死。
他冷笑。
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
我说。
你不怕死，但你怕生不如死。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伸手，按在他额头上。
闭上眼睛。
进入他的记忆。
看见了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坏事。
出轨。
背叛。
坑害合作伙伴。
偷税漏税。
甚至还有一条人命。
我睁开眼睛。
看着他。
赵云天，你这辈子，干了不少缺德事啊。
他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而是继续说。
你记得五年前，有个叫李建的人吗？
他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
他是你的合作伙伴。
你们一起做项目。
结果你为了独吞利润，逼他签了份不平等合同。
他不肯，你就威胁他。
最后他想不开，跳楼了。
赵云天脸色惨白。
你，你到底是谁？
我站起来。
我是陈归。
但同时，我也是你的噩梦。
他瞪大眼睛。
你想干什么？
我说。
我本来不想管你。
但你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
他想挣扎，但根本动不了。
我闭上眼睛。
把他记忆里，所有他做过的坏事，全部放大。
让它们变成他的梦魇。
他会在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夜。
都梦见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梦见李建跳楼的画面。
梦见那些被他坑害的人，来找他索命。
直到他彻底崩溃。
我睁开眼睛。
松开手。
他瘫在床上，眼神涣散。
嘴里喃喃道。
不要，不要找我。
我转身走出出租屋。
关上门。
点了根烟。
心里舒坦多了。
这就是代价。
你做了坏事，就得承受后果。
而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第四章】
一个月后。
赵云天死了。
死在出租屋里。
警察来找过我。
问我知不知道他的死因。
我说不知道。
警察看了我一眼，最后没再追问。
因为尸检报告显示，他是癌症晚期，自然死亡。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
就是死了。
苏晚秋来参加了葬礼。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墨镜，站在人群里。
没哭。
也没说话。
葬礼结束后。
她来找我。
我们站在公墓外面。
她摘下墨镜，看着我。
陈归，他真的是自然死亡吗？
我点了根烟。
是。
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信。
我看着她。
不信也得信。
她突然问。
他最后那段时间，是不是很痛苦？
我顿了顿。
是。
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都是我害的对吗？
我没回答。
她继续说。
如果我当初没来找你，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吐出一口烟雾。
苏晚秋，这是你的选择。
你选择忘记痛苦，就得承受代价。
没有谁对谁错。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陈归，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
因为我当年甩了你，嫁给他。
我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你是不是觉得很解气？
我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一开始，确实有点。
但现在，没了。
她苦笑。
为什么？
我说。
因为你已经付出代价了。
而且，是你自己选的。
她低下头。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老公死了，财产没了，孩子也不理我。
陈归，我该怎么办？
我掐灭烟头。
重新开始吧。
她抬起头。
怎么重新开始？
我说。
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从头再来。
她愣愣地看着我。
最后，点了点头。
谢谢你，陈归。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复杂。
五年前，她离开我的时候。
我恨过她。
但现在，看着她这副样子。
我突然觉得，挺可悲的。
她为了钱，嫁给赵云天。
结果赵云天出轨，破产，死了。
她为了忘记痛苦，来找我。
结果代价，让她失去了一切。
这就是命吧。
我点了根烟。
转身走了。
回到事务所。
继续我的生意。
但从那之后。
我再也没见过苏晚秋。
听说她去了南方。
在一个小城市，开了家花店。
一个人过。
也挺好的。
至少，她终于学会了，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而我呢？
继续开着遗忘事务所。
帮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剥离痛苦。
收取代价。
这就是我的工作。
也是我的命。
有人说我是救世主。
有人说我是魔鬼。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得到。
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失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而我，只是一个执行者。
仅此而已。
【第五章】
两个月后。
事务所又来了个客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我对面，表情很严肃。
陈先生，我想忘记一段记忆。
我放下茶杯。
什么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
我杀了人。
我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他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
我说。
你杀了谁？
他说。
我女朋友。
我皱了皱眉。
为什么？
他低下头。
因为她出轨了。
我发现的时候，她和那个男人在我们家的床上。
我当时脑子一热，拿起刀，就捅了她。
他说到这里，声音开始颤抖。
她死了。
那个男人跑了。
我把她埋在郊外的一个树林里。
警察到现在还没查到。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忘记这段记忆？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因为我每天都做噩梦。
梦见她浑身是血地来找我。
我快疯了。
陈先生，我求你，帮我忘记这件事。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不行。
他愣住。
为什么？
我说。
因为你杀了人。
这不是痛苦，这是罪恶。
我只帮人剥离痛苦记忆，不帮人逃避罪恶。
他瞪大眼睛。
可是我真的快疯了。
我求你，帮帮我。
我摇了摇头。
帮不了。
你自首吧。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他脸色一变。
自首？
那我就完了。
我说。
你杀了人，本来就该完。
他突然站起来，掏出一把刀，指着我。
陈归，你今天必须帮我。
不然，我杀了你。
我看着他手里的刀。
没动。
淡淡道。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
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手，按在他额头上。
闭上眼睛。
进入他的记忆。
看见了他杀人的画面。
血淋淋的。
他女朋友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很大。
我看完，睁开眼睛。
松开手。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我说。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喃喃道。
张雨。
我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我这里有个杀人犯。
对，城西，遗忘事务所。
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你报警了？
我点了点头。
是。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陈归，你会后悔的。
我说。
不会。
十分钟后。
警察来了。
把他带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里全是恨。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我不是救世主。
但我也不是魔鬼。
我只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痛苦，我可以帮你剥离。
但罪恶，你得自己承担。
这是规矩。
也是我的底线。
事务所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
泡了杯茶。
继续等下一个客人。
这就是我的生活。
平淡，但有原则。
孤独，但心安。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只要我还在。
这个事务所就会一直开下去。
帮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剥离他们的痛苦。
让他们重新开始。
至于代价。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执行者。
仅此而已。
【第六章】
半年后。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苏晚秋打来的。
她声音很平静。
陈归，我在南方开了家花店。
生意还不错。
我说。
那就好。
她顿了顿。
陈归，我想谢谢你。
虽然我失去了很多，但我也得到了自由。
我现在每天卖花，很开心。
不用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说。
那就好好活着。
她说。
你呢？
还在开事务所吗？
我说。
嗯。
她笑了。
陈归，你这辈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
她说。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
可以来找我。
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沉默了几秒。
谢谢。
她说。
好了，不说了。
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
心里有点暖。
但也只是一点。
因为我知道，我和她，已经回不去了。
她有她的新生活。
我有我的使命。
这样就挺好。
我放下手机。
继续泡茶。
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
他在我对面坐下。
声音沙哑。
小伙子，你能帮人忘记记忆？
我点了点头。
可以。
他说。
那你能帮我忘记我老伴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眼泪流了下来。
她走了。
癌症。
我每天看着她的照片，心里难受得要命。
小伙子，我求你，帮我忘了她吧。
我看着他。
心里有点沉重。
我说。
大爷，我能帮你剥离痛苦。
但我不能帮你忘记她。
因为她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你忘了她，你这辈子就没意义了。
他愣住。
可是我真的太难受了。
我说。
痛苦，是因为爱。
你爱她，所以你痛苦。
但如果你忘了她，你连痛苦都没了。
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低下头，哭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小伙子，谢谢你。
我不忘她了。
说完，他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有些痛苦，是不能忘记的。
因为它们，是爱的证明。
而我能做的，只是提醒他们。
不要逃避。
而是接受。
因为只有接受，才能真正放下。
我点了根烟。
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
又是一天过去了。
我不知道明天会来什么样的客人。
但我知道，无论是谁。
我都会用我的方式，帮他们。
让他们明白。
有些东西，可以忘记。
但有些东西，必须记住。
这就是人生。
也是我的使命。
【第七章】
一年后。
事务所来了个小姑娘。
十八九岁，扎着马尾，眼睛红肿。
她坐在我对面，咬着嘴唇。
哥，你能帮我忘记我爸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眼泪掉下来。
他家暴我妈。
从我记事起，他就打她。
我妈为了我，一直忍着。
上个月，她终于受不了了，跳楼了。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崩溃了。
我每天都恨他。
但他是我爸，我没法报仇。
哥，我求你，帮我忘了他吧。
我不想再恨下去了。
我看着她。
心里很沉重。
我说。
小姑娘，你多大了？
她说。
十九。
我说。
你还年轻。
你妈走了，你还要活下去。
你忘了你爸，你的恨就没了。
但你妈呢？
她为你受了那么多苦。
你忘了你爸，就等于忘了她的牺牲。
她愣住。
我继续说。
你该做的，不是忘记。
而是记住。
记住你妈为你做的一切。
然后好好活下去。
活得比你爸好一百倍。
这才是对你妈最好的报答。
她低下头，哭得撕心裂肺。
过了好久，她抬起头。
擦干眼泪。
哥，谢谢你。
我不忘了。
我要好好活着。
说完，她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姑娘，还有救。
只要她记住了，她就不会迷失。
我点了根烟。
靠在椅背上。
这一年来，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想忘记痛苦。
有的想忘记罪恶。
有的想忘记爱。
但我发现。
真正需要忘记的，很少。
大部分人，只是不敢面对。
而我能做的，就是帮他们看清。
什么该忘。
什么该记。
这就是我的工作。
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掐灭烟头。
继续等下一个客人。
【第八章】
两年后。
我三十四岁了。
事务所还在开着。
生意不温不火。
但足够我生活。
这天，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中年女人。
四十多岁，穿着得体，气质很好。
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陈先生，久仰大名。
我说。
你找我有事？
她点了点头。
我想忘记我儿子。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眼泪流了下来。
他吸毒。
我管不了他了。
他为了要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上个月，他把我打了一顿，抢走了我所有的积蓄。
陈先生，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忘了他。
当我从来没生过这个儿子。
我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我帮不了你。
她愣住。
为什么？
我说。
因为你忘了他，他还是你儿子。
你的痛苦会没了，但他的人生，不会变。
她低下头。
那我该怎么办？
我说。
送他去戒毒所。
强制戒毒。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变好。
她抬起头。
我试过。
他不去。
我说。
那你报警。
让警察带他去。
她犹豫了。
他毕竟是我儿子。
我说。
正因为他是你儿子，你才更该这么做。
你放任他，只会害了他。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谢谢你，陈先生。
说完，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累。
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以为忘记，就能解决问题。
但其实，问题从来不在记忆。
而在现实。
你忘了，现实还在。
所以，真正的解决办法。
不是逃避。
而是面对。
我点了根烟。
吐出一口烟雾。
看着窗外。
天又黑了。
又是一天过去了。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我知道。
只要还有人需要我。
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帮他们看清现实。
让他们明白。
有些事，可以忘。
但有些事，必须面对。
这就是我的工作。
也是我的命。
【第九章】
三年后。
我三十五岁了。
这天，我正在泡茶。
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西装革履，气势很强。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陈归，你还记得我吗？
我抬头看他。
愣了一下。
是你。
他笑了。
看来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
他是赵云天的弟弟。
赵云飞。
三年前，赵云天死了。
他来找过我一次。
说他哥哥的死，是我害的。
他要报仇。
当时我没理他。
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
我说。
你来干什么？
他说。
我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我皱了皱眉。
什么交易？
他说。
我想忘记我哥。
我愣住。
他继续说。
三年前，我哥死了。
我一直觉得是你害的。
所以我这三年，一直在查你。
想找证据，告你。
但我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
反而，我查到了我哥做过的那些事。
他说到这里，表情很复杂。
陈归，我哥不是好人。
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我现在，不恨你了。
但我恨他。
恨他给我们家丢脸。
所以，我想忘了他。
我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我帮不了你。
他愣住。
为什么？
我说。
因为你不是真的想忘。
你只是不想面对，你哥是个坏人这个事实。
他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
赵云飞，你哥做的那些事，是他的选择。
跟你没关系。
你不用为他的错误，承担责任。
但你也不能逃避。
因为只有面对，你才能真正放下。
他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陈归，谢谢你。
说完，他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松了口气。
这三年来，我帮过很多人。
也拒绝过很多人。
我发现。
大部分人，不是真的想忘。
他们只是不敢面对。
而我能做的。
就是帮他们看清。
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
是面对。
还是逃避。
这就是我的工作。
也是我的使命。
我点了根烟。
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
又是一天过去了。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
只要还有人需要我。
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帮他们。
让他们明白。
有些事，可以忘。
但有些事，必须记住。
因为只有记住。
才能真正放下。
这就是人生。
也是我的道理。
【第十章】
五年后。
我三十七岁了。
事务所还在开着。
这些年来，我帮过无数人。
有的忘了痛苦，重新开始。
有的没忘，选择了面对。
而我，还是一个人。
开着这家事务所。
过着平淡的日子。
这天，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
我抬头一看。
愣住了。
是苏晚秋。
五年没见，她变了很多。
头发短了，人也瘦了。
但眼神，比以前清澈多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
看着我，笑了。
陈归，好久不见。
我说。
你怎么来了？
她说。
我来，是想谢谢你。
这五年，我在南方过得很好。
花店生意不错，我也交了新朋友。
我现在，很开心。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
陈归，我想问你一句话。
我说。
什么？
她看着我。
你这些年，后悔过吗？
我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她说。
后悔帮我忘记痛苦。
导致赵云天死了。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
因为那是你的选择。
也是他的代价。
她笑了。
陈归，你还是这样。
永远这么冷静。
我说。
这是我的工作。
她站起来。
陈归，如果有一天，你累了。
来找我吧。
我的花店，永远为你开着。
说完，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暖。
但也只是一点。
因为我知道。
我和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有她的新生活。
我有我的使命。
这样就挺好。
我点了根烟。
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
又是一天过去了。
这五年来，我见过太多人。
有的忘了，重新开始。
有的没忘，选择面对。
而我，还是一个人。
开着这家事务所。
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
只要还有人需要我。
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帮他们看清。
什么该忘。
什么该记。
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
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掐灭烟头。
站起来。
走到门口。
看着外面的夜色。
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我的人生。
平淡，但有意义。
孤独，但心安。
我转身，走回屋里。
关上门。
继续等下一个客人。
因为我知道。
明天，还会有人来。
带着他们的痛苦。
寻求帮助。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
帮他们。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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